高铁站,巨大的候车室里广播声飘荡在上空。
李守真背着一个旅行包,站在人群里,手里是一张前往武当的车票。
半个月前。
“小真,师爷说这两天他去小诊所待几天,你出去散散心吧。”
“武当?师兄,我去武当干嘛,师傅的事儿不是已经结了么?”
“具体的我不清楚,这是师爷的命令。师爷说了,我们欠武当一个人情,这次去,他们有什么吩咐你尽力办。”
办?办什么呀?!
武当的那群人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都是一群异人大佬,她那点微末道行在别人面前算什么呀?
嘬了嘬牙花子,李守真拿着车票进站,行叭,反正北京她最近待得也有些不耐烦,干脆出去转一转,就当是出门旅游了。
十月的武当山风景如画,层林尽染,站在山脚下,清晨的云雾沿着石阶蜿蜒向上,宛如一条缥缈的登仙路。
再次踏上这条路,李守真有了不一样的心境,润湿的苔藓,斑驳的墙壁,以及天地间的第一缕晨光,一切都带着新生的希望。
站在山顶上,此时日出东山,茫茫云海宛如一片金色的海洋,目之所及尽是祖国的大好河山。
“呼~”
李守真长长呼出一口白雾,心中的郁结之气仿佛也如同这白雾飘散在天地间。
“女施主,小心,你站的地方有些危险!”
李守真回望,一个穿着道袍的小道士朝着她挥手,她扬唇露出明媚的笑意,“多谢你,我马上就下来!”
金光下的少女笑靥如花,浑身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小道士一时看入了神,直到少女走到他身边才大梦初醒,羞赧地掩去不为人知的心思。
“小道士,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这武当山上的道士李守真不说全都认识,但是他们的身体状态她都了然于心,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命将绝的小伙子?
周生挠挠头,大大咧咧的脸上没有半分心机,“我师承龙虎山,师傅让我下山历练,我就来了武当。”
说完,他突然想起来,好奇地问道:“施主,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武当的弟子?我也穿着一身道袍呀。”
“我身体不好,之前来武当修行过一段时日,所以对山上的师傅们有些了解。”
“这么巧?我也是身体不好,听说武当也许有法子治,我就来碰碰运气。”
实则,周生对自己的病已经完全不抱有希望了,在哪儿都通打工的时间里,借着公司的电脑,他把所有的信息都查了一遍,得到的结果就是没希望。
像他这样身中蛊毒的人本就少,更别说会解蛊的人了。
唯一有一点联系的就是湘西巫蛊一脉,可建国后,这些被归为封建迷信,又加上动物保护法的出台,会的人更是寥寥,这一脉的传人早就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混着,找他们如大海捞针。
后来徐三说他认识一个练蛊的朋友,介绍他来看看,没想到那人神龙见首不见尾,上个月还在武当,这个月她就没了踪影。
恰逢十月.
正是武当的旅游旺季,武当掌门说让他在这多住一段时间,他就想着反正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了,就留下来了。
两人一道下山,正好遇见了赶来的云龙道长,
“守真啊,我正找你呢!哦?周生也在啊,刚好一起,师傅叫你们。”
“你是李守真?”周生猛地回头,仔细辨认了李守真的脸,拔高音量。
“我是李守真,有什么问题吗?”
周生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没问题没问题。”
天师呀,她就是被荣山师叔一巴掌拍死的那个人...这细胳膊细腿的,万一被我不小心伤到哪里,师傅还不用雷法劈死我!?
惹不起惹不起...
一路上,遇见的每一个道长,每当李守真的目光扫过去,他们就迅速避开,似乎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李守真:什么情况?
数日前,消息传回武当。
‘听说了么,荣山道长一巴掌差点把李守真拍死了!’
‘什么?!荣山道长把李守真拍死了?!’
‘龙虎山的巴掌把人拍死了?’
‘老天师把人拍死了?!’
谣言越传越邪乎,传到武当山,已经变成老天师一巴掌打遍天下无敌手了。
(陆瑾:并非谣言...咳咳。)
时间回到当下,早该见祖师的人现在居然好好的站在这里,武当山的道士们纷纷赶过来膜拜挨了老天师一巴掌还活下来的奇人...
“看什么看,早课都做完了?”
掌门周蒙背着手出来,一开口,弟子们作鸟兽散。
“哼。”
一转头,周蒙换了一副笑脸,“呵呵,守真到了?都进来吧。”
李守真进门作揖,“见过武当掌门。”
“嗯...”周蒙上下打量了一番李守真的气色,点点头,“恢复的不错,听说王也在你那住了一段时间,叨扰了。”
一听见孽徒的名字,云龙道长脸上跃跃欲试地开口,又在周蒙的眼色下收敛。
李守真知道这师徒俩的孽缘,便淡淡一笑,“龙虎山上多谢王道、王也的出手相帮,他修养好身体便走了,现下我也不知道他的去向,道长暂且不用担心。”
“我担心什么?”云龙道长梗着脖子,身体却放松了下来。
李守真没有戳穿,说起正事:“我师傅一事多谢掌门出手相帮,晚辈无以为报,只有一身医术尚拿得出手,掌门若是不嫌弃,有事尽可吩咐。”
和王也的交易是一回事,武当愿意帮忙牵线前往龙虎山,是另一回事,一码归一码,承了人家的情,就应该回报。
周蒙眯着眼盯了李守真一会儿,似乎是在分辨她的诚意,最后勉强吐出一句话,“你...比你师傅老实。”
这话不好接,说是就是师傅不老实,说不是,那就是李守真不老实。
李守真只能装傻。
“你是富国那小子的徒弟?”周蒙看向周生,问道。
周生上前一拜,恭恭敬敬:“晚辈周生,见过武当掌门,梁富国正是家师。”
周蒙从榻上跳下来,拉住周生的手腕听了一会儿,不发一言。
周生乖巧地弓着身体配合老人家的动作。
“嗯...让守真给你看看吧。守真,我这武当山都是皮糙肉厚的,费不了你什么功夫,你给这小子看看吧。”
周生转头看向李守真,眯起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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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中医?
这么年轻的中医...靠谱么?
小命当前,周生心里那点花花肠子早就忘了,只有对李守真医术的怀疑。
李守真这会儿也有点亏心,武当山的人什么体质她还没数么?最多就是有点上火,出去打一圈太极就没问题了。
身边这位...她一打眼就知道等死的命,费那劲儿干嘛?
“师爷,您别难为我啊,这小子,您让他自己说,这还有治的必要么?”
面色红润是不假,但呼吸余力不足,进得多,出得少,内里假空,要不是靠着身体功法硬扛着,这会儿得躺在这儿说话!
周生丝毫没有将死之人的自觉,一听这话,拍着胸膛,“能治!我就觉得能治!”
好不容易有点希望,哪怕就是根稻草他也要抓住。
“边玩儿去!”
李守真不理他,转头看向周蒙,“师爷儿,您也不是外人,我师傅那点手段您是知道的,我这三两下的还不如我师傅呢,您要不换个人?云龙道长吧,我看他最近眼下青黑,一定是睡眠不足,忧心多思,我给他开一剂方子,保证药到病除,您看怎么样?”
老头垂着头不说话,走近一看,睡着了。
李守真:......
气笑了,赖上我了是吧!
“云龙道长?”
“哎呀!今天天气真不错啊,我要好好监督弟子们做功课!” 扭头大踏步出门去。
她算是知道王也这打哈哈的技能从哪儿学的了...
“成吧,我就试试看,治不好我可不负责。”
“啊,什么?你要治?行,那这小子就交给你了。”周蒙似是刚醒过来,慢悠悠地背着手出门去了。
李守真翻了个白眼,欺负老实人啊!!!
身边周生龇着大白牙等着她,一脸乖巧。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啊!!!
“李大夫,您看?”周生伸出手,颇有几分谄媚,这没脸没皮的样子也不知道和龙虎山上谁学的!
吐槽归吐槽,干起正事儿来,李守真还是很敬业的。
第一遍把脉,李守真眉头吊起来,又把了一遍,嘴角微微往下抿。
周生顿时惴惴不安起来,抖着嗓子:“您说吧,还有多少时日,我受得住...”
“嗯...”李守真思索了一会儿,提笔写下一张方子,“拿着这个去抓药,先喝上几副看看效果。”
“苦楝根、使君子、槟榔!?李大夫,这些都是驱虫的药材?”周生看着那重重的剂量,心口嗵嗵跳。
“咦,我没和你说么?你这是肚子里进了虫,当然要先驱虫了,你要是害怕,也可以去医院打虫。”
蛊虫也是虫,先治治看嘛。
周生眉头缓缓皱起,看了看手里的方子,又看了看李守真淡然的神色,“您...是异人么?”
“不是啊。”脱口而出。
“...哦,我明白了,我这就下山。”周生退回来,又道了一声:“多谢,告辞!”
人走了。
李守真走到塌边,躺下,二郎腿悠闲地翘着,
老话说:医不叩门,道不言寿。
“师爷呀师爷,这可不是我不给治,是人家不愿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