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生物钟准时响起。


    李守真捂着脖子慢吞吞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脸上是宿醉的痛苦,“王大师,我是醉了,不是死了,怎么一觉醒来,我脖子这么痛啊?”


    王也正拿着筷子从厨房里出来,老头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头发和狗刨得一样,眼下的黑眼圈比李守真还浓,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之色,嘴上却一本正经,“大概是半夜撞到桌角了吧。”


    昨晚把人弄睡着之后,王也还以为没事了,结果,凌晨李守真醒来又开始发酒疯,又哭又闹,还吐了他一身,最后没办法了,王也一个手刃把人送给了周公...


    咳咳...这个就不用让她知道了。


    “吃饭吃饭。”王也把筷子递给李守真,催促着。


    李守真抬眼,目光从他嘴唇上扫过,见他半噘着嘴,一看就是心虚撒谎。


    “吃完饭我就走了,这段时间麻烦你了。”王也突然说道。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空气停滞了几秒,李守真眼睛眨了眨,低下头,“行,那我就不送你了。”


    没有多问,王也要做的事情她拦不住,也没有立场阻拦,唯一可以送给他的只有祝福。


    李守真埋头吃着早饭,声音从饭碗里传出来,平静地有些不像她,“出了事就打电话给我,我的承诺依旧有效。”


    王也筷头顿住,这不是李守真的风格,她至少应该追问两句,再不济也要打个岔调侃一下他,突然这么“懂事”,王也竟然有些不习惯。


    “那些人找上门来了,他们用小诊所的人威胁我,我必须要和他们见一面,只有知道了他们要做什么,才能真正解决这件事。”他试图解释。


    “我知道,你不用解释,小诊所那边你不用担心,我派了人盯着,他们不敢在光天化日下动手。”


    李守真不是傻子,不会明知道危险还放任不管,小诊所是这样,自己也是这样。


    “我不担心小诊所的人,我是——”王也急急开口。


    “你是什么?”


    李守真抬眸,打断了他的话,清冷的眼神里一片漆黑,却坦坦荡荡,“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我想应该是很厉害的事情,也许是拯救世界之类的伟大事业...呵呵。”


    顿了顿,近乎刻薄地说道:“像你这样的人不应该有羁绊,最好也不要有私情,你要出世,要做小神仙,就应该做好放下一切的准备。”


    不可否认,昨夜的王也让李守真产生了一些心动,可这一点点心动不足以让李守真放弃自己的原则。


    师父临终前的心愿就是让她结束与异人相关的一切,保全自身,不要重蹈端木瑛的覆辙。


    她深以为然,从此不再沾染双全手,也不掺和到异人的圈子里。


    可这些天的相处让她懈怠了,和王也相处得越久,她越习惯用异人的想法来解决问题,甚至对王也产生了异样的情感,这很危险。


    他们应该是纯粹的交易关系,不掺杂任何情感...


    既然做了决定,就坚决地执行下去,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昨夜的醉酒是她给自己最后的放纵。


    天亮了,酒醒了,一切应该回到最初的样子。


    秒钟滴答滴答划过一圈,王也动了动嘴唇,像是猛然被人点醒,茫然不知所措的脸上重新绽放出随心懒散的笑容,客气而不失疏离道:


    “我明白了,这些日子多谢你。”


    “嗯。”


    李守真垂眸,咽下口中的白粥,没有放糖,寡淡得没有半点儿滋味。


    九月的天依旧残留着盛夏的明媚,深蓝色的天空画满了炫彩的霞云,放眼望去,宛如一只绚丽的万花筒,每看一眼都会迷失在氤氲的霞光中。


    霞光下的二人面对面,一时间沉默无言。


    “那我就先走了。”半晌后,李守真率先开了口。


    “嗯,我歇一会儿再走。”


    李守真看他,他笑了笑,还是一副没睡醒的困倦,半眯着眼,靠在墙边,


    “起太早了,等太阳出来吧,出来我就走。”


    “嗯。”


    转身就走。


    直到人没影了,保安亭里的人才走出来,语重心长,“怎么啦?小两口吵架了?多大点事儿,大老爷们的,让让自己媳妇,不丢人~”


    王也勾了勾唇,将帽子戴好,留给保安一个潇洒的身影,


    “她可不需要我让。”


    小诊所门前依旧宁静,门口的赤龙含珠红红火火,开得热烈,鲜红的花瓣上残留着昨夜的露珠,在阳光的照耀下缓慢蒸腾,直到一个身影走过,承托着花瓣的枝干晃了晃,抖干净身上的水滴。


    “小李医生,早啊~”


    “早啊,张婆婆。”


    “今儿来得早么?”往身后看看,“小王今天没来?”


    “他来能干嘛?我一个人伺候您还不够啊?”


    张婆婆攥着蒲扇站起身,跟在李守真身后,“那小子心眼实,你别欺负他,我看他人就不错,就是不知道家里条件怎么样?你也老大不小了,我在你这个年纪都...”


    老生常谈的话题,今天却有些烦人。


    李守真一如往昔,开门,营业,笑眯眯地接待每一位病患......


    日上竿头,老客们带着一身的八卦,心满意足地回家吃饭,热闹的小诊所就只剩下李守真和两个打下手的学生,他们是借着暑假在这里学习的大学生,九月份开学,他们也到了回去的时候。


    “老师,我们去吃饭了!”


    李守真拿着手里的病例,头也没抬,挥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等人都走了,小小的休息室里只剩下一个人的呼吸,她才丢下了病例,躺到行军床上,单手覆在眼皮上。


    好像有些不习惯了呢。


    一想到家里空空荡荡,等着自己的只有满室寂静,她就有些慌,明明以前也是这样过来的,怎么这次就无法忍受了呢?


    翻了个身,摸出手机,无意识地滑动着,突然看到某个号码。


    “喂,刘哥,王也走了么?”


    “走了,你走没多久,他就走了...咋?你俩掰啦?”刘哥背负着某人的期望,适时地八卦。


    “没有的事儿,你让我师兄少打听。行了,我这也没什么事了,挂了。”


    刘哥看着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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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嘀咕:这还叫没什么事?人都走了还打电话来问,这不是反常是什么?


    是啊,确实有些不对劲。


    王也低头站在路边,来往的车辆呼啸着从他身边飞过,掀起的气浪吹起了他的头发。他眉头微皱,紧抿着唇,手指在裤兜里来回摩擦。


    “啧,奇了怪了,怎么一出门就浑身刺挠呢?”


    掏出手机,脸上烦躁更重,“才十点,这大早上的我能去哪儿啊?魁爷呢,魁爷不是找我有事么,怎么我人出来了,他倒没了动静?”


    说曹操曹操到。


    一个梳着中分头的背带裤男人秀气地走到了王也的面前,“王大师,您终于愿意和我们见一面了。”


    “哼哼,都用我身边的人威胁我了,我不出来不行啊...”王也摇摇头,下一秒暴跳如雷,“你们还有没有底线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啊,就这样跟踪一个女孩子,要不要脸?!要不要脸!?”


    “这我们也没辙啊,您天天和李小姐待在一起,要不就住她家里,谁都能看出来她对您很重要,这才出了这个下策...”


    王也皱眉,才把某人抛却脑后,这会儿又提起这个名字,窝火、烦躁同时出现在他的脸上,“有事说事,别扯不相干的人!”


    “嘿嘿,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魁爷想要见您一面。”


    郊区,十里竹林。


    簌簌~


    王也若有所觉抬起头,竹海中走出来一个胖墩墩的中年男人。


    来人走至身前站定,锃亮的光头下扬起谦卑坦诚的笑。


    “王大师,总算见到您嘞。”


    “一个人来的?”


    “您吩咐我绝对不敢耍什么小把戏,跟着您的那些人我都撤了,跟在那位小李大夫身边的人也撤了,您放心,我的目标是王大师您,其余人我绝不会牵扯在内。”


    陈金魁俨然一副赤诚谦虚的模样,和他以命要挟的做事风格完全不同。


    他这样反而让王也有些难办了,若是他咄咄逼人,还能用雷霆手段逼退他,可他以礼相待倒是叫王也下不了重手。


    “您这一口一个王大师,一口一个您的...我长这么大还没被您这样的长辈这么恭敬过,您可是术字门的当家,十佬之一,我怎么好意思在您面前托大,称一声大师?”


    “不敢不敢,达者为师,您在罗天大醮上展现的手段,我至今还没有理解,怎么敢说是术字门当家?您才是术字门真正的魁首,您不是大师,谁敢称大师?”


    说罢,陈金魁后退一步,双膝往地上一跪,


    “有件事我要向王大师赔罪......”


    ......


    一个小时后。


    王也揣着兜从竹林里出来,脚步轻快,脸上不见来时的烦躁,嘴里哼唧着久违的小曲儿。


    果然,这风后奇门还有另一种用法,可惜自己还不熟练,没找着诀窍,不过,应付陈金魁倒是够了......


    “小小滴人儿风生水起啊~


    天天就爱穷开心呐~


    逍遥滴魂儿啊-假不正经呐,”


    嘻嘻哈哈我们穷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