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五年,三月。
塞外的风沙比玉树想象中更加猛烈。
她裹紧斗篷,眯着眼望向北方。天地之间一片苍黄,狂风卷起沙砾,打在脸上生疼。身后是绵延数里的汉军大营,旌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时不时有帐篷被掀翻,引来一阵忙乱的惊呼。
“这鬼地方!”乌木扎吐出一口混着沙子的唾沫,用袖子捂住口鼻,瓮声瓮气地说,“比咱们羌人的草原差远了!草原上风再大,也没这么多沙子!”
“那是你没赶对时候。”阿兰白了他一眼,用一块布巾把脸裹得只露出眼睛,“春夏之交,塞外就是这样。再过一个月,草长起来就好了。”
“你怎么知道?”
“苗疆也有这种地方。”阿兰道,“我阿爸带我去过。”
乌木扎讪讪闭嘴。
铁牛缩在阮桀身后,小脸被风吹得通红,却倔强地不肯进帐篷。他拉着阮桀的衣角,小声问:“先生,匈奴人真的长着两个脑袋吗?”
“谁跟你说的?”
“乌木扎大叔说的。”
阮桀瞥了乌木扎一眼。乌木扎心虚地别过脸去,假装看风景。
“他骗你的。”阮桀揉了揉铁牛的脑袋,“匈奴人也是人,跟咱们一样,一个脑袋两条胳膊。只是他们从小骑马射箭,比咱们能打。”
“那咱们能打赢吗?”
阮桀沉默片刻,望向北方。风沙中,隐约可见远处有黑点在移动——那是匈奴的探子,正在窥视汉军大营。
“能。”他道,“一定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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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大帐中,韩信正对着地图沉思。
这位年轻的统帅不过二十三四岁,面容清瘦,眉宇间却有一股凛然之气。他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马邑到平城,从平城到白登,最后停在一处标注着“白登山”的地方。
“就是这里。”他抬起头,看向帐中诸将,“匈奴若南下,必经白登。此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能将冒顿引至此处……”
“围而歼之?”一个粗豪的将领接口,正是樊哙。
韩信摇头:“围不住。匈奴骑兵来去如风,围住了也能突围。我要的不是歼灭,是拖延。”
“拖延?”
“对。”韩信指向地图,“陛下正在调集各路兵马,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赶到。这一个月内,我们必须拖住匈奴,不让他们南下一步。”
诸将面面相觑。一个月,拖住几十万匈奴骑兵,谈何容易?
韩信却神色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他看向坐在角落的玉树和阮桀,微微一笑:“二位,可有良策?”
玉树起身,走到地图前。她盯着白登山的位置,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史书上的记载——白登之围,刘邦被匈奴围困七天七夜,靠陈平秘计才脱身。那是汉初最凶险的一战,差点让新生的汉朝夭折在襁褓中。
但现在,历史可能不一样了。
“将军,”她缓缓开口,“匈奴军中,有一个老萨满。”
韩信点头:“听说了。据说此人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
“那不是传说。”玉树道,“那是嬴政早年的方士首领,精通各种邪术。若不除掉此人,匈奴便如虎添翼。”
韩信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公主有办法对付他?”
玉树看向阮桀。阮桀会意,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徐衍的残魂寄居其中。这些日子,徐衍的残魂渐渐稳固,偶尔能与他们交流。
“徐先生说,”阮桀道,“那老萨满所修的,是嬴政当年炼万魂丹时的旁支法术,名为‘尸解大法’。此术需以活人精血为引,吸食越多,法力越强。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什么弱点?”
“每逢月圆之夜,他必须闭关炼化所吸食的精血,无法动用任何法术。”阮桀道,“明日,正是月圆。”
韩信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明日夜袭。”阮桀道,“以精锐小队潜入匈奴大营,趁那老萨满闭关之时,将其诛杀。”
帐中一片寂静。诸将面面相觑,都觉此计太过冒险。匈奴大营戒备森严,岂是那么容易潜入的?
樊哙忍不住道:“就算能潜入,那老萨满身边必有重兵守护,如何得手?”
阮桀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那是泰山锚点钥匙的仿制品,虽不能开启时空之门,却能短距离瞬移。
“用这个。”他道,“徐先生教我的,可以一瞬间移动到十丈内的任何地方。”
十丈!足够杀一个闭关的萨满了!
韩信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好。就这么定了。谁愿前往?”
“我去。”阮桀道。
“我也去。”玉树道。
“公主!”莺歌急道,“太危险了!”
玉树摆手,目光坚定:“那老萨满的目标是破坏封印,复活嬴政。若让他得逞,天下皆危。我与阮桀联手,胜算最大。”
韩信看着她,眼中闪过赞许之色:“公主胆识过人,韩信佩服。”他转向阮桀,“阮先生,需要多少人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阮桀想了想:“十个就够了。但要精锐中的精锐。”
韩信点头,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樊哙,你挑十个人,随阮先生走一趟。”
樊哙抱拳:“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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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月圆。
塞外的夜空格外清澈,一轮圆月高悬,洒下银辉万道。风沙停了,天地间一片静谧。
匈奴大营中,篝火点点,如同散落在地上的星辰。营帐连绵数十里,一眼望不到头。巡逻的骑兵往来穿梭,警惕地盯着四周。
阮桀一行十二人,潜伏在三里外的一处沙丘后。他们换上了匈奴人的装束,脸上涂着泥土,只露出一双眼睛。
“准备好了吗?”阮桀低声问。
众人点头。樊哙握紧手中的短刀,眼中满是杀意。他挑选的这十个人,都是跟随他出生入死的老卒,个个以一当十。
玉树握着那枚玉符,手心微微出汗。这是徐衍教阮桀制作的“瞬移符”,只能使用一次,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记住,”阮桀道,“进去之后,直奔中军大帐。那老萨满闭关的地方,应该就在帐后。樊哙他们负责引开守卫,我和玉树进去杀人。无论成败,半柱香内必须撤退。”
众人点头。
阮桀深吸一口气,抬手一挥:“走!”
十二道黑影,借着月色的掩护,向匈奴大营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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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逻的匈奴骑兵刚刚过去,阮桀等人趁机翻过栅栏,潜入营中。营帐之间阴影重重,他们猫着腰,快速穿行。
中军大帐很显眼——最大最华丽的那顶,帐顶插着一面狼头大纛。帐外守卫森严,至少有两百人,个个手持长矛,目光如炬。
“绕过去。”阮桀低声道。
众人从侧翼绕行,来到大帐后方。这里果然有一顶较小的帐篷,帐外只有四个守卫,但都是气息深沉的高手——嬴政余孽,真正的死士。
樊哙打了个手势,十个老卒悄无声息地摸上去。短刀划过,四个守卫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下了。
阮桀和玉树对视一眼,掀开帐帘,闪身而入。
帐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盘坐在帐中央,面前摆着一个巨大的铜鼎,鼎中盛满暗红色的液体——那是人血!老者的双手浸在血中,双目紧闭,脸上泛着诡异的红光。
他就是老萨满。
阮桀握紧短刀,正要上前,忽然心头警兆大作!
“小心!”
他一把推开玉树,一道黑光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在帐壁上炸开一个大洞!
老萨满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是人的眼睛——眼白漆黑,瞳孔血红,如同恶鬼。
“桀桀桀……”他发出刺耳的笑声,“老夫等你们很久了。”
他猛地站起,双手从血鼎中抽出,鲜血淋漓,却化作两条血色长蛇,向阮桀和玉树扑来!
阮桀挥刀斩断血蛇,蛇身断裂处却涌出更多鲜血,重新凝聚成蛇!玉树催动逆流之符,时间之力涌动,定住血蛇一瞬,阮桀趁机冲上前,短刀刺向老萨满胸口!
“铛!”
短刀刺中一层无形的屏障,迸出火星!
老萨满冷笑,抬手虚抓。阮桀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被抛飞出去,重重撞在帐壁上!
“阮桀!”玉树惊呼。
老萨满看向她,血红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逆流之符,,你就是那个吸收了符文的小丫头?”
他伸手抓向玉树,五指如爪,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就在此时,一道金光从玉树怀中冲出——那是徐衍的残魂!
“孽障!”徐衍的虚影挡在玉树身前,火种之力全力催动,与老萨满的血爪撞在一起!
轰!
巨响震天,帐篷被炸得四分五裂!
老萨满倒退三步,徐衍的虚影也黯淡了几分。他盯着徐衍,眼中闪过惊讶:“徐衍?你不是死了吗?”
“死了也能收拾你!”徐衍厉喝,再次扑上!
但老萨满实力太强,徐衍的残魂本就不稳,只撑了几个回合,便被震飞出去,没入玉佩中。
“先生!”玉树悲呼。
老萨满狞笑,再次伸手抓来——
就在此时,阮桀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他身后!
瞬移符!
短刀刺入老萨满后心,血光迸溅!
老萨满低头看着胸口透出的刀尖,满脸不可置信:“你……你怎么……”
阮桀咬牙,刀锋一转,绞碎了他的心脏!
老萨满的身体剧烈颤抖,血红的眼睛渐渐黯淡。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黑血,缓缓倒下。
“快走!”阮桀拉起玉树,冲出残破的帐篷。
外面,匈奴大营已经乱成一团。樊哙等人正与守卫激战,看到阮桀出来,齐齐松了口气。
“撤!”
十二人趁着混乱,向来路狂奔!
身后,号角声震天,无数匈奴骑兵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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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柱香后,他们终于冲出大营,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身后,追兵的声音渐渐远去。
阮桀等人瘫坐在一处沙丘后,大口喘息。清点人数——十二人,伤了五个,死了两个,都是樊哙的老卒。
“兄弟,走好。”樊哙抹了把脸上的血,声音低沉。
众人沉默。
玉树靠在阮桀肩上,浑身虚脱。刚才那一战,她几乎耗尽了所有真气,此刻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阮桀也好不到哪去,背上被血蛇划开一道口子,血流不止。阿兰正在给他包扎,手都在抖。
“还好吗?”玉树问。
阮桀咧嘴一笑,笑容有些虚弱:“死不了。”
玉树眼眶一热,握住他的手。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匈奴大营的喧嚣还在继续,但已经越来越远。
老萨满死了。
嬴政余孽的阴谋,至少断了一臂。
但匈奴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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