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萨满的死,像一根刺扎进了冒顿单于的心。
当亲卫将那个黑袍老者的尸体抬到他面前时,这位统一了北方草原的匈奴大单于沉默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帐中诸将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汉人。”冒顿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他们杀了我的萨满。”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外面是连绵数十里的匈奴大营,四十万骑兵正在待命。马匹的低鸣声、甲叶的碰撞声、士兵的窃语声,汇成一片低沉的嗡鸣。
“传令。”他缓缓道,“全军南下。”
“大单于,目标是哪里?”
冒顿眯起眼睛,望向南方。那里,是中原的方向,是汉朝的疆域,是那个刚刚杀了他的萨满的敌人所在的地方。
“平城。”他道,“围住那个叫刘邦的汉人皇帝,我要他亲自来给我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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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五年,十月。
刘邦亲率三十万大军北上,与韩信会合于平城。这位刚当上皇帝不到一年的亭长,此刻正蹲在一辆辒车的车辕上,手里抓着一块干饼,啃得满嘴都是渣。
“陛下,您慢点吃。”萧何在一旁无奈道。
“慢什么慢?”刘邦含糊不清地说,“匈奴人就要打过来了,吃饱了才有力气跑。”
“您是皇帝,怎么能说跑?”
“皇帝怎么了?皇帝就不跑?”刘邦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拍拍手上的渣滓,“当年在芒砀山,寡人跑得比谁都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萧何苦笑,不再劝。
玉树和阮桀站在不远处,听着这对君臣的对话,相视一笑。这位汉高祖,实在是史上最接地气的皇帝。
“公主,”韩信走过来,脸色凝重,“探子来报,匈奴前锋已到马邑,距离平城不过三百里。”
“这么快?”
“匈奴骑兵来去如风,一日一夜可行三百里。”韩信道,“最多三天,他们就会出现在平城城下。”
玉树望向北方的天际。那里,云层低垂,仿佛压着千军万马。
“陛下怎么说?”
韩信沉默片刻,低声道:“陛下想跑。”
玉树:“……”
阮桀:“……”
“但臣劝住了。”韩信补充道,“臣说,跑了这一次,匈奴就会年年南下,永无宁日。不如趁此机会,与他们正面一战。”
“陛下同意了?”
“同意了。”韩信微微一笑,“但他说,打可以,得找个好打的地方。”
好打的地方?玉树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个地名——白登山。
“白登山?”
韩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公主如何知道?”
玉树没有回答。她总不能说,史书上写的吧?白登之围,刘邦被匈奴围了七天七夜,差点饿死。
“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她道,“但若被围住,也难突围。”
韩信点头:“所以臣正在想,如何既利用白登的地利,又不至于被围死。”
他摊开地图,指着白登山的位置:“此处东、西、北三面皆是陡坡,只有南面有一条小路可通。若在此处扎营,只需守住南面小路,便可高枕无忧。”
“那匈奴若是围而不攻呢?”
“那就看谁能耗得过谁。”韩信眼中闪过精光,“匈奴四十万骑兵,人吃马嚼,每日消耗惊人。冒顿再厉害,也撑不过一个月。”
一个月,玉树心中默念。史书上,刘邦被围了七天,不是一个月。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忽然想起一个可能——陈平的秘计。史书上说,陈平以美人图贿赂冒顿的阏氏,阏氏劝冒顿撤军。若这个计策成功,确实用不了一个月。
但那是正史。现在历史已经改变——老萨满死了,冒顿会不会更疯狂?
她看向阮桀。阮桀也正看着她,显然在想同样的事。
“走一步看一步吧。”他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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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白登山。
汉军刚刚扎好营寨,匈奴的骑兵就如潮水般涌来。
站在山顶望去,北方的原野上黑压压一片,旌旗蔽日,马蹄声如雷鸣。四十万骑兵,那是怎样的概念?一眼望不到头,仿佛大地都被染成了黑色。
刘邦站在山巅,脸色发白,却强撑着没有发抖。他身后站着樊哙、周勃、灌婴等一干猛将,个个握紧兵器,盯着那无边无际的敌骑。
“乖乖……”樊哙咽了口唾沫,“这么多?”
“怕了?”刘邦斜他一眼。
“怕?”樊哙一梗脖子,“臣的字典里就没有怕字!”
“你又不识字,哪来的字典?”
樊哙被噎住,众人忍不住笑出声来。紧张的气氛稍缓。
韩信站在一旁,神色平静。他望着山下涌来的匈奴骑兵,忽然道:“陛下,冒顿这是在示威。”
“示威?”
“他想让我们害怕,不战而溃。”韩信道,“所以我们不能怕。只要守得住,他早晚得退。”
刘邦点头,深吸一口气,大声道:“传令全军——匈奴人也是人,一刀下去也流血!咱们守在这儿,他们攻不上来!等他们耗尽了粮草,咱们再冲下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万岁!”众将士齐声高呼。
山下,匈奴骑兵开始包围白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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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匈奴试探性进攻,被汉军弓弩手射退。
第二天,匈奴加大攻势,汉军伤亡渐增,但防线未破。
第三天,匈奴断了汉军的水源。山上的积雪很快被吃完,将士们开始渴得嘴唇干裂。
第四天,粮草告急。每人每天只能分到半块干饼,一碗浑水。
第五天,士气开始低落。有人偷偷抹泪,有人低声咒骂,有人望着山下的匈奴大营,眼中满是绝望。
刘邦蹲在帐篷里,一言不发。他面前的案上摆着一幅画卷,画的是一个绝色美人。那是陈平送来的“秘计”——以美人图贿赂冒顿的阏氏,让她劝冒顿撤军。
“这能行吗?”他喃喃。
陈平站在一旁,轻声道:“陛下,阏氏虽是女子,却是冒顿最宠信的人。只要她开口,冒顿多少会给几分面子。”
“可她凭什么帮咱们?”
陈平微微一笑,指向画卷上美人的眼睛:“陛下请看,这双眼睛,像谁?”
刘邦仔细看了看,忽然一愣:“像,,像寡人的皇后?”
“正是。”陈平道,“臣打听到,阏氏最忌惮的,就是汉室送美人给冒顿。若让她知道,汉室准备送一位绝色美人给单于,她必会设法阻止。”
“可咱也没准备送啊?”
“她不知道。”陈平笑道,“只需让使者带这幅画卷去见阏氏,说这是准备献给单于的礼物。阏氏一看,必然惊慌,就会劝单于退兵。”
刘邦瞪大眼睛:“这也行?”
“人心如此,陛下。”陈平道,“尤其是女人的心。”
刘邦沉默半晌,忽然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办!可派谁去?”
陈平看向帐外,目光落在玉树身上。
“臣斗胆,请公主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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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树站在帐中,听完陈平的计划,沉默了许久。
让她假扮使者,去见匈奴的阏氏,用一幅假的美人图,骗阏氏劝冒顿退兵。
这计策,怎么听怎么不靠谱。
但陈平说,这是唯一的办法。四十万匈奴骑兵围山,汉军撑不了几天了。若再不想办法,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我去。”她道。
“公主!”莺歌急道,“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去。”玉树看向她,目光平静,“莺歌,你跟了我这么久,可曾见我怕过?”
莺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阮桀握住玉树的手,轻声道:“我陪你。”
“不行。”玉树摇头,“你去了,谁保护徐先生的残魂?万一我回不来……”
“没有万一。”阮桀打断她,目光坚定,“你要去,我就陪你去。要死,也死在一起。”
玉树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盛满了温柔和决绝的眼睛,忽然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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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玉树换上汉使的服饰,带着几个随从,骑马向匈奴大营而去。
阮桀扮作护卫,跟在她身后。莺歌和荆云也混在随从中,伪装成普通的士兵。乌木扎和阿兰本也想跟来,被玉树强行留下——人太多反而引人怀疑。
匈奴大营在望。
那是一座真正的“城”——无数帐篷连绵成片,中间有街道,有集市,甚至有专门关押牲畜的围栏。穿着皮袍的匈奴人穿梭其中,有的在交易货物,有的在打磨兵器,有的在烤着整只的羊。
一个匈奴将领迎上来,上下打量他们一番,用生硬的汉话问:“汉使?”
玉树点头,从袖中取出节杖——那是汉使的信物。
匈奴将领看了一眼,挥手道:“跟我来。”
他们穿过大营,来到一座巨大的帐篷前。帐篷顶上插着一面金色的狼头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帐外站着数十个精壮的亲卫,个个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阏氏在里面。”匈奴将领道,“只准一个人进。”
阮桀眉头一皱,正要说话,玉树按住他的手,微微摇头。
“等我。”她低声道。
然后,她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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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中温暖如春,燃着数盆炭火。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毡毯,四周挂满了华丽的织锦。一个三十许岁的女子坐在上首,身着貂裘,头戴金冠,面容姣好,眉宇间却有一股凛然之气。
她就是阏氏,冒顿单于最宠爱的女人。
玉树上前,按汉礼跪拜:“汉使玉树,拜见阏氏。”
阏氏打量着她,目光锐利如刀。良久,她缓缓开口,声音慵懒却带着威压:“汉使?一个女人?”
“阏氏不也是女人?”玉树抬头,直视她的眼睛。
阏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了:“有意思。起来吧。”
玉树起身,从袖中取出那幅美人图,双手呈上:“奉汉皇帝命,献薄礼于阏氏。”
阏氏接过画卷,展开一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画上的美人,与她有五六分相似,却更年轻、更娇艳、更,,危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是……”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这是准备献给单于的礼物。”玉树平静道,“汉皇帝听说单于英雄盖世,特命画师遍访天下,寻得此等绝色,欲献于单于。”
阏氏盯着画卷,手指攥得发白。她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若这个美人真送到冒顿面前,她这个“阏氏”的位置,还能坐得稳吗?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她咬牙道。
玉树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阏氏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她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女人,知道这时候不能慌。她盯着玉树,忽然道:“你不是普通的使者。你是,那个杀了老萨满的人?”
玉树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阏氏何出此言?”
“老萨满死的那晚,有人看见一男一女从营中逃走。”阏氏缓缓道,“那女子,与你有几分相似。”
帐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玉树握紧袖中的短剑,准备随时动手。
阏氏盯着她,盯了很久很久。忽然,她笑了。
“放心,我不会杀你。”她站起身,走到玉树面前,压低声音道,“老萨满活着的时候,就处处与我作对。你杀了他,我谢你还来不及。”
玉树愣住了。
阏氏看着她惊讶的表情,笑意更深:“你以为我很喜欢那个老家伙?他仗着单于的信任,在营中横行霸道,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你杀了他,等于替我出了口气。”
她转身,走回上首坐下,将那幅美人图卷起,收入袖中。
“回去告诉汉皇帝,”她道,“礼物我收下了。单于那边,我会劝的。”
玉树深吸一口气,郑重一礼:“多谢阏氏。”
“不必谢我。”阏氏摆摆手,“我只是不喜欢被人威胁罢了。你们走吧。”
玉树转身欲行,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道:“阏氏,我能问一句吗?”
“问。”
“冒顿单于,是个怎样的人?”
阏氏沉默片刻,缓缓道:“他是个英雄。但英雄,往往活不长。”
玉树点头,掀帘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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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阮桀等人已经等得心急如焚。看到她平安出来,都松了口气。
“怎么样?”阮桀迎上去。
玉树握紧他的手,轻声道:“成了。”
阮桀一愣,随即露出笑容。
他们翻身上马,在匈奴将领的注视下,缓缓离开大营。
身后,那顶金色的大帐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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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匈奴大营中,阏氏对冒顿说了一句话:
“单于,汉人皇帝被围了这么多天,也该服软了。他们的使者送来了礼物,说愿意年年进贡。您若再打下去,就算灭了汉朝,草原上的其他部落也不会坐视不理。到时候两面受敌,何苦呢?”
冒顿沉默许久,终于点头。
次日,匈奴大军拔营北撤。
白登山上,汉军将士望着渐渐远去的匈奴骑兵,欢呼声响彻云霄。
刘邦站在山巅,望着那个方向,忽然长叹一声。
“寡人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匈奴人了。”
玉树和阮桀站在不远处,相视一笑。
远处,朝阳升起,霞光万丈。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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