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师来的那天是个阴天。
云层压得很低,训练场上少了往日的喧闹。士兵们列成几排,没人说话,目光都落在场地中央那张木桌上。
桌上放着一块石头。拳头大小,灰扑扑的,看不出特别。
魔法师站在桌后。四十多岁,穿深灰色长袍,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助手,手里抱着册子,准备记录。
约克站在队列最前面,低声说:“叫到名字的,上去,手按石头。别问问题,按着就行。”
第一个士兵上前。
他把手按在石头上。五秒,十秒——什么也没发生。
魔法师摇头。
士兵退下,第二个上前。
也没反应。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全是普通的。
艾丹站在队列里,看着那块石头。
它真能测出魔法天赋?
身边的克里夫一动不动,目光也落在那块石头上。
“艾丹。”
叫到他了。
艾丹走上前,把手按在石头上。
石头是凉的,像普通河边的鹅卵石。他按着,等着。
什么都没发生。
魔法师看了他一眼,摇头。
“下一个。”
艾丹退下。
心里有一点失落。
但回头看看队列——前面十几个,没有一个成功的。大部分人都和自己一样。
也就那样了。
他走到旁边,继续看。
“克里夫。”
克里夫走上前。
他伸出手,按在石头上。
一秒,两秒——
石头忽然亮了。
不是整个亮,是从内部透出光,土黄色的。光越来越强,石头表面开始颤动,发出很轻的嗡嗡声。
队列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魔法师的眼睛亮了。
他快步上前,盯着那块石头,又盯着克里夫的手。
“土。”他说,声音里压着惊喜,“纯粹的土系。”
两个助手飞快地在册子上记录。
克里夫把手收回来,石头的光立刻熄灭了。
他看向魔法师,脸上没什么表情。
魔法师走近一步。
“你叫什么名字?”
“克里夫。”
“克里夫,你愿意跟我回莱茵帝国吗?”
克里夫没回答。
魔法师继续说:“你有很好的天赋。在帝国,你可以接受正规的魔法训练,就算是伦德尔人,也不用当普通士兵,不用在边境受苦。”
队列里有人羡慕地低声议论。
克里夫看着他。
“帝国?”
“对。帝国魔法学院,最好的老师,最好的资源。”
克里夫沉默了两秒。
“不去。”
魔法师愣了一下。
“为什么?”
克里夫没有解释。他转身,走回队列里。
魔法师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起。
约克上前一步,低声说了句什么。魔法师点点头,没再追问。
测试继续。
后面又测了几十个人,没有一个成功的。
克里夫是唯一的那个。
测试结束后,艾丹和克里夫走出训练场。
“为什么不去?”艾丹问。
克里夫脚步没停。
“去了就回不来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克里夫说,“而且,不想给斯特林人当狗。”
艾丹没再问。
他知道克里夫的意思。
从遗迹到现在,克里夫从来没变过——他恨斯特林人,恨那些压迫他们的人。去帝国学魔法,听起来是好机会,但代价是什么?
变成他们的一部分。
克里夫不会的。
下午,艾丹去寄信处。
今天是维克托大叔值班。他看见艾丹,点点头,没说话。
艾丹把信放在柜台上——给雷恩的,用荆棘花汁写了真正的内容。
莫甘娜给了他特许:他的信不用登记,直接寄。
这是信任。
艾丹把信递过去,维克托收下,放进旁边的木箱。
艾丹转身往外走。
走出门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什么。
有人在看他。
那种感觉从后颈传来,像一根针轻轻刺了一下。艾丹没有回头,继续走,走到廊柱旁边,猛地转身——
没有人。
寄信处门口空荡荡的,只有风卷起几片落叶。
艾丹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
是他太累了?
还是真的有人在盯他?
他站了几秒,转身离开。
但那种感觉,一直没散。
晚上,黑森林深处。
起义军营寨里气氛热烈。
篝火烧得比平时旺,几十个人围坐成一圈,中间站着凯勒。他手里拿着一封信,火光在他脸上跳动。
“好消息。”他扬起信纸,“卡尔来信了。”
人群安静下来。
凯勒念道:“五日后,有一批物资从帝国运往边境哨站,押送人员约二十人,途经黑森林东侧山口。武器、粮食、药品都有。”
话音落下,人群炸了。
“二十个人,不多!”
“药品!我们缺药品!”
“干他!”
托姆第一个站起来,声音最大:“首领,我带人去!保证一个不剩!”
凯勒抬手,示意安静。
“这次,”他说,“我亲自带队。”
人群更沸腾了。
雷恩坐在边缘,一句话也没说。
他看着那张信纸,看着周围人的笑脸,手慢慢攥紧。
那个卡尔——是假的。
艾丹信里写得清清楚楚。
但他怎么证明?
他站起来。
“哥。”
凯勒转过头,看着他。
“什么事?”
雷恩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高,但周围人都能听见。
“那个卡尔的情报,会不会是陷阱?”
人群安静了一瞬。
托姆嗤笑一声:“陷阱?上次巡逻队的事你忘了?十个人,全灭,武器粮食都是真的。这也能叫陷阱?”
雷恩没理他,只看着凯勒。
“艾丹给我写信,说那个卡尔是假的,让我们别信。”
凯勒的眉头皱了一下。
“艾丹?”托姆笑出声,“那个叛徒?他的话你也信?”
“他不是叛徒——”
“不是叛徒?”托姆打断他,“那他为什么穿斯特林军服?为什么帮斯特林人打仗?上次补给点的事,他带人来清剿,死了我们多少人?”
雷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雷恩,”凯勒看着他,“你年纪小,容易被人骗。艾丹以前救过你,你感激他,我懂。但现在他站在对面,这是事实。”
“可是——”
“够了。”凯勒的声音重了一点,“这件事就这样。”
他转身,继续跟旁边的人商量伏击的事。
雷恩站在原地。
托姆从他身边走过,压低声音:“听见没?你哥都懒得听你说话。”
雷恩攥紧拳头,没动。
篝火旁,笑声又响起来。
托姆开始跟人吹嘘——五天后怎么打那批物资,怎么分战利品。
雷恩转身,走进黑暗。
他回到自己的窝棚,点上油灯,开始写信。
“艾丹,他们不信我。凯勒要亲自带队去东侧山口。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在骗我们,但如果你不是叛徒,小心那个卡尔。雷恩。”
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明天,要寄出去。
但有没有用,他不知道。
远处,哨站的灯火星星点点。
艾丹躺在床上,没睡着。
克里夫的呼吸声很平稳,已经睡了。
艾丹盯着天花板,想着下午那道视线。
谁在看他?
莉莉?不会,她没那么重的心机。
约克?也不会,他要监视会直接说。
莫甘娜?更不会,她没必要。
那会是谁?
他闭上眼睛。
也许真的是太累了。
明天,还要训练。
后天,那批“物资”就要出发了。
凯勒会亲自带队。
二十个人,会是二十具尸体吗?
他想着,慢慢睡过去。
窗外,夜风吹过。
哨站的某个角落,一双眼睛正在暗处看着他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