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丹从武器库出来,阳光已经倾斜。
距离行动开始,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克里夫跟在身后,沉默地走着。走出十几步,他开口:“你真的有计划?”
“有。”
“能说吗?”
“不能。”艾丹脚步没停,“你先回宿舍,收拾装备,照常准备。该带什么带什么,别让人看出来。”
克里夫看着他,几秒后,点点头,转身往宿舍方向走。
营帐里,莫甘娜正对着地图。
她抬头看见艾丹,眉头微挑:“怎么这个时候来?还有一个时辰就集合了。”
“有件事,必须在出发前说。”
莫甘娜看着他,合上地图。
“说。”
“情报泄露了。”艾丹说,“我知道是谁。”
莫甘娜的目光凝住。
“谁?”
“审讯室那个军官。”
莫甘娜沉默了两秒。
“证据?”
“他每天下午去寄信处。”艾丹说,“并且就在昨天他还寄往了黑森林”
“那是巧合。”
“不只是巧合。”艾丹往前走了一步,“他审讯我的时候,他随口说出黑森林的地形——东边溪流,西边断崖,北边沼泽。一个斯特林军官,为什么对黑森林那么熟悉?”
这是艾丹随口说出的假话。
莫甘娜没有回答。
“他在这里驻守多久了?”艾丹问。
“……三年。”
“三年。”艾丹重复,“足够把黑森林摸透了。”
莫甘娜盯着他。
“你有证据,还是猜测?”
“现在搜查他的住处,”艾丹说,“能找到证据。”
“如果搜查不出什么呢?”莫甘娜盯着他。
“我用我的性命做担保。”
莫甘娜站起身。
她走到帐篷门口,对外面的护卫低语几句。护卫快步离开。
然后她转回身,看着艾丹。
“如果搜不出来,你今晚的任务就别去了,去地牢反省。”
一刻钟后。
约克推开帐篷的门,大步走进来。他看了一眼艾丹,转向莫甘娜。
“卡尔被带出来了,搜他住处?”
“搜。”莫甘娜说,“你带人去,仔细搜。”
约克点头,转身出去。
帐篷里只剩下艾丹和莫甘娜。
莫甘娜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他的?”
“很早但一直没有证据。”艾丹说,“现在有了。”
“你知不知道,”莫甘娜看着艾丹,“他在哨站待了三年,从来没有出过问题。”
“第一次出问题的时候,”艾丹说,“就是最大的问题。”
莫甘娜没有反驳。
脚步声传来。
约克掀开帐帘,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他走到桌前,把纸包放下。
“搜到了。”他说,“在他床板底下,夹层里。”
莫甘娜打开纸包。
里面是一封信。没有寄出,没有封口。
她抽出信纸,展开。
艾丹站在一旁,看着她的表情变化。
信的内容他当然知道,那是他刚才写好,趁没人注意塞进军官住处的。字迹模仿卡尔,收件人“凯勒”,内容是这次行动的详细计划:时间、地点、人数、撤退路线。
和莫甘娜制定的,一字不差。
莫甘娜看完,把信递给约克。
约克接过,扫了一眼,脸色沉下来。
“这……”他抬头看向艾丹。
艾丹没有说话。
莫甘娜沉默了很久。
帐篷里只有油灯轻微的噼啪声。
然后她开口:“把卡尔带进来。”
卡尔被两个护卫押进来时,脸上还带着不屑。
“莫甘娜大人,”他说,声音里压着火,“我不知道您在查什么,但把我从住处揪出来——”
“这封信,”莫甘娜打断他,把信纸拍在桌上,“是你写的吗?”
卡尔的目光落在信纸上。
他的表情变了。
“这不可能。”他说,“我没写过这封信。”
“笔迹是你的。”
“那是伪造的!”卡尔的声音拔高,“有人陷害我!”
莫甘娜没有回答,她看向艾丹。
艾丹往前走了一步。
“你今天下午去了寄信处。”他说,“寄了一封信。”
卡尔盯着他,目光像要把他撕碎。
“我寄的是家信!”
“寄给谁?”
“我母亲!”
“地址?”
卡尔顿了一下:“黑森林灰石镇,西街七号。”
艾丹转向莫甘娜:“可以查登记簿。如果他说的是真的,西街七号应该有人收过他的信。”
莫甘娜点头,对护卫说:“去寄信处,把登记簿拿来。”
护卫出去。
卡尔盯着艾丹,胸膛剧烈起伏。
“是你。”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是你陷害我。”
艾丹没有回答。
“你一个伦德尔狗,凭什么——”卡尔往前冲了一步,被护卫死死按住。
莫甘娜冷冷地看着他。
“三年。”她说,“你在哨站待了三年,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
“大人,我真的——”
护卫回来了,手里拿着登记簿。
“大人。”护卫说,“查到了,今天下午寄出一封信,收件人黑森林镇东街三号,凯勒”
东街三号。
不是西街七号。
不是他母亲。
军官的脸彻底失去血色。
莫甘娜站起身。
她走到卡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三年。”她重复,“你在我眼皮底下,给起义军送了三年情报。”
“我没有——”卡尔的声音发颤,“我真的没有,这封信是假的,登记簿也是假的,他们——”
“够了。”
莫甘娜转身,走回桌后。
“押下去。”她说,“等任务结束,再审。”
护卫把卡尔拖出去。他的喊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帐篷里安静下来。
约克看着艾丹,眼神复杂。
“你是怎么知道是他的?”
艾丹沉默了两秒。
“直觉。”他说,“我在寄信处看见过他很多次。”
约克点点头,没再问。
莫甘娜坐回椅子上,看着艾丹。
“你立了一功。”她说,“那今晚的任务就——”
“继续。”艾丹说。
莫甘娜挑眉。
“继续?”
“对,继续”艾丹说,“他们会埋伏,会等着我们,然后获胜了,这样他们就会相信卡尔。”
约克皱眉:“你是说,明知道有埋伏,还要去?”
“是。”
“会死人。”
“会。”艾丹说,“但会死得少。”
他往前走了一步,看着莫甘娜。
“我们提前告诉约克真正的撤退路线。只告诉他一个人。其他人按原计划走,遭遇第一波埋伏后立刻撤离。损失几个人,换来起义军对卡尔这个情报源的信任。”
莫甘娜没有说话。
“以后,”艾丹继续说,“我们可以用卡尔的名义,继续给起义军送情报。一次假的,两次假的,慢慢让他们相信。等到关键的时候——”
他故意停下。
莫甘娜听懂了。
“你什么时候想出的这个计划?”她看着艾丹。
“刚才。”艾丹说。
莫甘娜沉默了很久。
约克站在一旁,没有插话。
最后,莫甘娜开口:“约克,你觉得呢?”
约克看着艾丹,又看向莫甘娜。
“……他说得有道理。”约克说,“但风险很大,如果撤退路线提前泄露——”
“不会。”艾丹说,“只告诉约克一个人。我和克里夫跟着他走。其他人按原计划。”
约克沉默了几秒,点头。
“可以。”
莫甘娜站起身。
“那就这样。”她说,“你们准备出发。记住——”她看向艾丹,“活着回来。”
傍晚六点。
十二人小队列队等候。
约克站在最前面,战斧斜挎。六名斯特林士兵沉默站立。三名伦德尔人——麻子脸、舔嘴唇的年轻人、矮个子——站在边缘。
克里夫站在艾丹身边,脸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约克扫视一圈,开始部署。
“三组,三个方向。我和艾丹、克里夫一组,东侧突入。西侧组由你带队——”他指向一个老兵,“北侧组——”
他部署完毕,目光落在众人身上。
“出发。”
队伍没入夜色。
黑森林的阴影吞没他们。
艾丹走在队伍中段,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克里夫,克里夫也正看他。
两人都没说话。
但他们都知道——
今晚,不是去送死。
是去演戏。
木屋区快到了。
这一次,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等的,只是那场戏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