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丹醒来时,阳光已经照进窗户。
左腹的伤口隐隐发紧,但比昨晚好多了。他坐起身,看见克里夫坐在对面床上,正用一块布擦他那把柴刀。
刀刃已经磨得很亮了。
“没睡?”艾丹问。
“睡了。”克里夫头也没抬,“醒得早。”
艾丹看着那把刀。
从遗迹开始,克里夫就一直用这把柴刀,砍过人,劈过柴。
“今天会用上。”艾丹说。
克里夫的手停了一下。
“我知道。”
【完成支线任务:完成莫甘娜的任务】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传来。
【任务奖励:新增技能储存功能】
【技能次数:三次】
半个时辰后,护卫来了。
两人跟着护卫走进莫甘娜的营帐。约克已经在了,左臂缠着新绷带,脸色比昨晚好一些。
莫甘娜坐在桌后,面前摆着那封搜出来的信——卡尔的信。或者说是艾丹伪造的信。
卡尔,就是那名军官。
“坐。”
两人坐下。
莫甘娜看着他们,开门见山。
“卡尔昨晚审了一夜。”她说,“什么也没招,只喊冤枉。”
约克冷哼一声:“证据摆在眼前,喊有什么用?”
莫甘娜点头,看向艾丹。
“接下来怎么处理,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艾丹沉默了两秒。
“公开处决。”他说,“让所有人知道叛徒的下场。”
约克颔首:“应该的。”
“但处决之后呢?”艾丹继续说,“起义军那边,现在信的是‘卡尔’这个人。这次伏击成功,他们会对这个情报源更信任。”
莫甘娜的目光微微变化。
“你是说……”
“让我冒充卡尔。”艾丹说,“继续给他写信。”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约克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能模仿他的笔迹?”
“昨天的信,就是我写的。”
约克愣了一下,看向莫甘娜。莫甘娜没有惊讶。
“继续。”她说。
“起义军那边,信的是‘卡尔’这个人。只要信的内容够准,笔迹够像,他们就不会怀疑。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莫甘娜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说:“信的内容,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艾丹说,“先让他们尝点甜头,再让他们栽跟头。”
莫甘娜站起身。
“写吧。”她说,“写好后交给约克,他派人送出去。”
她走到帐篷门口,停了一下。
“卡尔今晚处决。你们俩都来。”
下午,艾丹去寄信处。
柜台后面坐着莉莉。她看见艾丹,笑了笑。
“来换药?”
“不是。”艾丹把一封信放在柜台上,“寄信。”
莉莉接过信封,看了一眼收件人后她的手顿了一下。
“这是……”
“帮人寄的。”艾丹说。
莉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点头。
“七个铜币。”
艾丹付了钱,转身离开。
走出寄信处,他回头看了一眼。
莉莉正低头登记,侧脸被油灯的光照得柔和。
傍晚,地下囚室。
油灯的光昏暗,照出墙上斑驳的水痕。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味道。
卡尔被绑在木桩上,头发散乱,脸上有淤青。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莫甘娜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约克、艾丹、克里夫。
卡尔的视线扫过他们,落在艾丹身上。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
“是你——”
“是我。”艾丹说。
卡尔挣扎起来,铁链哗哗作响。
“是你陷害我!那封信是你写的!是你——”
“够了。”莫甘娜的声音很平静。
卡尔瞪着她,胸膛剧烈起伏。
“莫甘娜大人,我跟你三年了!三年!你就信一个伦德尔狗——”
约克往前踏了一步。卡尔的声音顿住。
莫甘娜看着他。
“那封信,笔迹是你的。寄信登记是你的。收件人是起义军首领。”她说,“你要我怎么信你?”
卡尔张了张嘴。
“我……我真的没有……”
“三年。”莫甘娜打断他,“你在哨站三年,我待你不薄。但你做了什么?”
卡尔的眼睛里涌出泪。
“大人,我冤枉……我真的冤枉……”
“冤枉?”莫甘娜往前走了一步,“那你说,今天下午,你是不是又往黑森林镇寄了一封信?”
卡尔愣住了。
“我没有!我今天一直被关着——”
“那封信,我已经看到了。”莫甘娜说,“收件人凯勒·霍克,内容是我们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卡尔的脸色煞白。
“不可能……这不可能……”
莫甘娜没有再看他。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克里夫。”
克里夫抬起头。
“你来执行。”
她掀开门帘,消失在黑暗中。
囚室里只剩下四个人——约克,艾丹,克里夫,卡尔。
卡尔看着克里夫,脸上的表情从绝望变成扭曲的笑。
“你?”他笑出声,那声音像破风箱漏气,“你要杀我?”
克里夫没有说话。他抽出柴刀,刀刃在油灯下泛着寒光。
“哈哈哈——”卡尔笑得浑身发颤,“一个伦德尔狗,杀我?”
他抬起头,盯着克里夫。
“你记不记得,审讯室那天?你跪在地上,我让你抬头,你不抬。我踩你的手,你也不吭声。”
克里夫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时候你怎么不敢动?”卡尔的声音越来越尖,“那时候你怎么不拿刀?”
艾丹站在一旁,看着克里夫的背影。
他知道克里夫在想什么。
那些画面,他也记得。
审讯室的地砖很冷。克里夫跪在地上,卡尔穿着皮靴的脚踩在他手背上,慢慢碾。克里夫没有叫,没有躲,只是低着头。
那时候艾丹在旁边,被绑在椅子上,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看着。
“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报仇?”卡尔还在笑,“我告诉你,你们这些伦德尔狗,在斯特林人眼里永远是狗。今天她让我死,明天就能让你们死——”
克里夫往前走了一步。
卡尔的声音顿住。
他看着克里夫手里的刀,喉咙动了一下。
“……动手吧。”他说,声音忽然低了,“反正都是死。”
克里夫举起柴刀。
刀刃悬在卡尔头顶。
卡尔闭上眼睛。
但刀没有落下。
卡尔睁开眼,看见克里夫正盯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
只有一种东西——像看一堆烂肉。
“你……”卡尔的声音发颤,“你等什么?”
克里夫没有回答。
他转头,看向艾丹。
艾丹点了点头。
克里夫转回头。
刀光落下。
不是砍,是劈。
从肩膀斜着劈进去,一直劈到胸口。
卡尔的眼睛猛地睁大,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血从胸口涌出来,顺着刀身往下淌。
克里夫没有拔刀。
他就那么握着刀柄,看着卡尔的脸。
卡尔的身体抽搐着,手脚乱蹬,铁链哗哗响。血越来越多,在地上漫开。
“你……你……”
卡尔的声音像漏气的风箱,一个字比一个字轻。
克里夫凑近他。
“审讯室那天,”他声音很低,“你踩的是这只手。”
他握着刀柄的手,正是那天被踩的那只。
卡尔的眼睛瞪着他,瞳孔开始涣散。
“记住了。”克里夫说。
他手腕一拧。
卡尔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软下去。
不动了。
克里夫拔出刀,退后一步。
血溅在他脸上、身上,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没有擦。
艾丹走上前,站在卡尔尸体旁边。
那张扭曲的脸上,眼睛还睁着,嘴还张着,像要喊什么没喊出来。
艾丹想起第一次见卡尔——审讯室里,他穿着整齐的制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伦德尔狗。”那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现在这条“狗”站在他尸体旁边。
艾丹看着那张脸。
他想说什么。
想说“活该”。
想说“你也有今天”。
但话到嘴边,变成沉默。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约克走过来,看了一眼尸体,点点头。
“死了。”
他看向克里夫。
“刀法不错。”
克里夫没有回答。
约克转身,对门外喊:“进来收拾。”
两个士兵进来,把卡尔的尸体解下来,拖出去,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囚室里安静下来。
艾丹看向克里夫。
克里夫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刀,刀刃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克里夫。”
克里夫抬起头。
他的眼神和进来时不一样了。
不是空洞,是一种……落定。
像一块石头,终于落到水底。
“走吧。”艾丹说。
克里夫点点头。
他们走出囚室。
夜色已经落下来,哨站的灯火星星点点。远处传来号角声,和往常一样。
艾丹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灯火。
克里夫站在他旁边,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
“感觉怎么样?”
克里夫沉默了几秒。
“不坏。”
艾丹看着他。
克里夫的脸在夜色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是亮的。
“我一直想,”克里夫说,“如果有那么一天,我要让他知道为什么死。让他死之前,记住我这张脸。”
“记住了吗?”
克里夫想了想。
“最后那一下,他应该记住了。”
艾丹没说话。
他知道那种感觉。
亲手杀一个曾经踩在你头上的人,和死在别人手里,是不一样的。
他想起自己杀格伦那次。
格伦死之前,眼睛也是这么睁着的。
也是这么不敢相信。
“明天,”艾丹说,“那封信应该送到了。”
克里夫点头。
“然后呢?”
“然后等。”艾丹说,“等他们上钩。”
他们并肩站着,谁也没有动。
夜风吹过来,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从身后囚室的门缝里飘出来。
“艾丹。”
“嗯?”
克里夫看着他。
“谢谢。”
艾丹愣了一下。
“谢什么?”
克里夫没有回答。
远处,黑森林深处。
凯勒坐在篝火旁,手里拿着一封信。
信纸很粗糙,字迹有些歪,但他认得那个落款——卡尔。
信里写着:这次伏击成功,全靠我的情报。下次有消息,再联系。
凯勒看完,把信递给身边的托姆。
托姆扫了一眼,皱起眉。
“可靠吗?”
“可靠。”
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等着吧,”他说,“那个卡尔,还会送消息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