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张。是三张。


    担保贷款纠纷。连带清偿。


    网贷逾期追偿——这个他倒是不慌。因为他知道那是他自己借的,但他以为顶的是我爸的名,我爸人都不在了,法院也找不到他。


    但他不知道,我爸生前已经留了记录。那些借条上的笔迹鉴定随时可以做。


    还有那个烂尾商铺。


    开发商跑了,但投资人联合起诉了。法院判了,投资款无法退回。


    这四百三十万,打了水漂。


    是写在我爸名下的。


    但钱是从我爸的账户里转出去的——而这个账户已经被我哥“继承”了。


    换句话说:你继承了账户,也继承了这笔账。


    我不知道我哥是什么时候真正意识到那“一千万”是什么的。


    但我知道他慌了。


    因为六月底,他上门了。


    7.


    他来找我的时候,带着嫂子。


    我的出租屋很小,一室一厅,两个人坐下去客厅就满了。


    钱美凤的眼神在屋里扫了一圈。我看到她嘴角动了一下。大概是想说“你住这种地方”。但她忍住了。


    “敏芝。”我哥坐在唯一的凳子上,双手撑着膝盖。“爸的事情……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有几笔债。”


    他说“几笔”。


    好像“几笔”就能概括一千二百万。


    “你接到催债电话了?”


    “不只是催债。法院传票都来了。”他搓了一下脸。“我找律师问了,说是爸名下有好几笔担保和借款,我继承了遗产,这些债我也得还。”


    我点点头。


    “你以前知道吗?”他盯着我看。


    “我一直在医院照顾爸,没管过这些。”


    这话不算假。我确实是后来才知道的。


    “现在的问题是——”钱美凤替他说了,“金额太大了。房子、存款加理财加起来,还不够还的。”


    “不够?差多少?”


    我哥和嫂子互相看了一眼。


    “可能还差两三百万。”


    两三百万。


    其实不止。他还没算上利息和违约金。


    “所以你们来找我干什么?”


    钱美凤看了我哥一眼。我哥低下头。


    她开口了。


    “敏芝,你也是爸的女儿。这些债不能就你哥一个人扛吧?咱们是不是应该一起分担——”


    “等一下。”我打断她。“当初分遗产的时候,你们怎么说的?”


    她愣了。


    “一千万给你哥。我签字放弃所有继承权利。只拿一张军功章。”


    我从抽屉里拿出那份文件。


    就是当天她催着我签的那份。六页。


    “第三页,第五条。”我翻开,念给她听。“乙方(赵敏芝)确认自愿放弃被继承人赵长林名下全部资产的继承权利,不享有继承份额,亦不承担与遗产相关的任何债务和义务。”


    我看着她。


    “你让我签的。”


    钱美凤的脸色变了。


    我哥抬起头。


    “你什么时候把这个条款记这么清楚的?”


    “签字之前,我每一页都看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六页纸,是他们以为在保护自己。


    “放弃继承权利,不承担任何债务和义务。”


    这句话当初是为了堵我的嘴。


    现在成了我的护身符。


    我哥沉默了很久。


    “敏芝,那是法律上的说法……但咱们是一家人。”


    “你分遗产的时候说的是‘爸的意思’。”我说。“爸的意思是一千万给你,一张章给我。现在债务也是爸名下的——那也是给你的。”


    “你——”


    “我签了字。你盖了章。法律上,我和那一千万没关系。好的我拿不到,坏的也跟我无关。”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钱美凤的声音拔高了。


    “我一直这样。”我说。“你们从来没注意过。”


    他们走的时候,我哥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