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愤怒,有困惑,也有一点恐惧。


    他第一次发现,他妹妹不是他以为的那个逆来顺受的人。


    他走了之后,我关上门。


    坐在桌前。


    周信德白天发了一条消息给我。


    “你爸的那些战友查到了更多信息。那个商铺项目,你哥拿了开发商的介绍回扣。”


    我打开。


    一份银行流水截图。


    商铺投资430万,过了一个月,开发商给我哥私人账户转了17.2万。


    备注:推介佣金。


    他劝我爸投了430万。自己拿了17万回扣。


    投的是他亲爹的棺材本。


    我把手机放下。


    看了一眼窗外。


    天黑了。路灯亮了。


    我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要不要反击”。


    这个决定我在律所里就做了。


    是“什么时候反击”。


    答案是:在所有人面前。


    8.


    时机来了。


    七月十九号,我奶奶的忌日。


    每年这一天,我妈会在家里摆一桌饭,叫上亲戚,算是祭拜。


    今年不一样。今年我哥提出要“好好聚一聚”。


    他的真实目的,我猜到了——他要当着全家亲戚的面,把债务的事情摊开,逼我“作为家人”一起分担。


    他以为人多了,我就不好意思拒绝。


    七月十九号,中午。


    老房子的客厅。我妈在厨房忙,钱美凤在摆碗筷。


    到的人不少。二姑,三叔,三婶,还有几个远房表亲。


    我到的时候,我哥已经坐在客厅了。


    看到我进门,他站起来。


    “敏芝来了。”


    他的语气不自然。太客气了。


    我换了鞋,坐下来。


    吃饭的时候一切如常。我妈做了一桌菜,说了几句奶奶怎么怎么样。三叔喝了两杯,说了些场面话。


    气氛很正常。


    饭后。


    我哥清了清嗓子。


    “今天人齐,我有点事想跟大家说。”


    来了。


    “大家都知道,爸走了,留了些东西。房子、存款什么的,都在我这。”


    他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但最近出了个情况——爸生前有些债务,法院来传票了。金额不小。”


    客厅安静了一瞬。


    “什么债?多少钱?”三叔问。


    “加起来——”我哥搓了一下手,“大概得有一千二百万。”


    满屋子倒吸一口气。


    “一千二百万?!”二姑手里的茶杯差点掉了。


    “这不对吧?老赵一辈子能借这么多钱?”三叔皱眉。


    “有担保的、有投资亏的、有……别的。”我哥含糊了一下“别的”。


    他不敢说那二百八十万是他自己借的。


    “反正现在的情况是——我继承了遗产,这些债也跟着来了。我一个人扛不了。”


    他转向我。


    “敏芝也是爸的女儿。我觉得——”


    “你觉得我应该一起分担。”我替他说完。


    他点头。“对。一家人嘛。”


    亲戚们的视线转到我身上。


    我看到我妈从厨房出来了。站在客厅门口。


    她没说话,但眼神很明确——帮你哥。


    “大家都在。”我哥继续说,“二姑、三叔都见证。我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我愿意承担大头,但敏芝作为家人,多少帮一点——”


    “赵建国。”我开口了。


    他停住了。


    “你找到现在——应该也找律师问过了。”


    “问过了。”


    “那你知不知道,我签了放弃继承权的文件。上面写的清清楚楚:不享有份额,不承担债务。”


    “那是法律上的——”


    “法律不管用吗?”


    他没接上话。


    “我再说一遍。”我的声音不大。“一千万你们分给自己。军功章扔给我。分的时候没有叫我‘一家人’。现在债来了——一家人了?”


    二姑低头喝茶。三叔咳了一声。


    我妈终于开口了。


    “敏芝。”


    她从厨房门口走出来,走到客厅中间。


    “你爸走了,就剩我们娘仨。你哥有困难,你帮一把怎么了?”


    “我帮了。”我说。


    “你帮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