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计收益到现在——四十一万。
分红账户的受益人已经改成了赵敏芝。
我把三份文件看完。
军产房。二十三万存款。四十一万分红。
加起来,房子大概值一百六七十万,加上现金六十多万——两百多万。
和一千万比?差远了。
但一千万是债。
这两百多万——是干干净净的。
“你爸说了一句话。”周信德看着我,“他说,这些东西不多,但够你站稳了。”
够你站稳了。
我收好文件。
“周叔。”
“嗯?”
“这些事,我哥和我妈一点都不知道?”
“不知道。你爸特意交代的。军产房的事他从来没跟家里提过。”
“为什么?”
周信德笑了一下。苦的。
“你爸的原话——‘说了,桂兰也会想办法弄到建国名下。’”
我沉默了。
这就是我爸。
他斗不过我妈。他在这个家里说话从来不算数。
但他用自己的方式,偷偷地,一点一点地,给我存了一条退路。
就像他偷偷买的那盒水彩笔。
“别让你妈知道。”
他说了一辈子这句话。
从十五块钱的水彩笔。到两百多万的遗产。
都是偷偷给我的。
都是不能让我妈知道的。
我走出律所,站在路边。
四月的风很轻。
我低头看手里的军功章。
章面上的字已经模糊了。“三等功”三个字磨得只剩一半。
我把它翻过来。
后盖已经拧回去了。纸条我取出来了,叠好放在钱包里。
但军功章还是那个军功章。
旧的。不值钱的。
我嫂子笑过的。我妈随手丢给我的。
所有人觉得这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但这是我爸给我的最值钱的东西。
不是因为里面藏着公证编号。
是因为那行歪歪扭扭的字。
“爸能给你的都给你了。别怕。”
我站在路边。车流很响。有人按喇叭。
我攥着军功章。金属被掌心捂热了。
就站了一会儿。
然后我擦了一下脸。走了。
6.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做了几件事。
第一件:去公证处核实所有文件。军产房的赠与公证、存折的指定受益人、分红协议的变更——全部手续合法,不可撤销。
第二件:请周信德帮我找了一个做债务纠纷的律师。律师姓孙,四十出头,干瘦,说话快,看了我爸名下那堆债务之后,只说了一句:“谁继承谁倒霉。”
第三件:我什么都没跟任何人说。
这段时间里,我哥和嫂子过得很滋润。
他们搬进了老房子——就是我爸后来用老宅换购的那套三居室(也是“一千万”里的主要资产)。嫂子装修了一遍。我妈也搬过去了,说是方便照顾。
我哥把我爸存折里的钱转了出来。理财产品也赎了。他以为拿到手的是真金白银。
他不知道那些钱还没在他账上捂热,法院的传票就要来了。
五月中旬。我哥接到第一个催债电话。
这件事是我妈告诉我的。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语气还很轻松。
“你哥接了个什么电话,说是你爸以前借的钱。瞎说的吧?你爸能借什么钱。”
“不知道。”我说。
“肯定是诈骗。你哥已经骂回去了。”
五月底。第二个电话。这次不是催债的,是律师函。快递寄到了老房子。
我哥拆了。
那天晚上他给我打电话。少有地叫了一声“妹”。
“敏芝,你知不知道爸有没有借过什么钱?”
“什么钱?”
“一百多万。说是什么担保贷款。”
“我不知道。”
“你在医院陪了那么久,没听爸说过?”
“没有。”
他沉默了几秒。
“行,那没事。”
他挂了。
六月。
法院的传票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