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担保协议,由我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一百二十万。


    我看着这个数字。


    我护理我爸两年,花光了自己的积蓄,总共七万块。又刷了四万多信用卡。


    我的全部身家是负的四万多。


    而这一笔——一百二十万——比我赚过的所有钱加起来都多。


    第二份。


    这份文件让我的手停住了。


    三张网贷协议。两张高利贷借条。


    全部是以我爸的名义签的。


    但签字的笔迹——我太熟了。


    我哥赵建国的字。


    网贷加高利贷,合计二百八十万。


    我抬头看周信德。


    “这些……我爸知道?”


    “你爸在医院的时候查出来的。有催债的打到他病床上。他才知道你哥以他的名义借了钱。”


    二百八十万。


    我哥以我爸的名义借了二百八十万。


    同一个时间段,我爸的医药费自费部分每个月三万多。我一个人扛。


    我哥说没钱。


    嫂子说工作忙。


    他们没钱,但他们用我爸的名义借了二百八十万。


    第三份。


    一份商铺投资合同。2020年。


    我爸出了四百三十万——卖了那套老房子的钱加上大半辈子的存款——投了一个“XX国际商贸城”的商铺。


    那个商贸城我查过。


    烂尾了。2021年开发商跑路。


    四百三十万。打了水漂。


    “这个商铺是谁介绍的?”


    周信德看了我一眼。


    “你爸说,是你哥劝他投的。”


    我哥。


    四百三十万。


    这是我爸卖掉老宅、掏空积蓄换来的——那个六十八平的两室一厅,我和我哥长大的地方。


    我爸的半辈子,换成了一张废纸。


    第四份。


    一份企业联保协议。


    2023年1月签的。


    那个月——我记得非常清楚——我爸正躺在ICU里。


    联保涉及金额三百八十万。主贷方已经违约。联保方——也就是我爸——被起诉了。


    起诉书日期:2023年3月7号。


    我爸3月14号走的。


    他走之前一周,已经被人告上法庭了。


    三百八十万。


    我把四份文件并排放在桌上。


    一百二十万。二百八十万。四百三十万。三百八十万。


    我没有去算总数。


    但我知道,这个数字已经远远超过了一千万。


    周信德给我倒了杯水。


    “你爸去年十月找到我的时候,已经把这些全理清了。他知道这些债最终会变成‘遗产’里的隐形炸弹。谁继承资产——谁继承债务。”


    我端着水杯。水面在晃。


    “他不是不想给你钱。”周信德说,“他是不想给你一个陷阱。”


    他顿了一下。


    “你哥和你妈,会抢那一千万。你爸太了解他们了。”


    我把水杯放下。


    “所以他把真正的东西给了我。”


    “对。”


    5.


    周信德把第二个档案袋推过来。


    “这是你爸通过生前赠与公证转给你的。全部手续合法,不走遗嘱。你妈和你哥不知道。”


    我打开。


    第一份:一套军产房的产权过户手续。


    那是我爸退伍后部队分的房子,在老城区。五十六平,不大。但地段好,产权清晰。我爸一直没卖,也没告诉家里人。


    现在产权人写的是:赵敏芝。


    第二份:一张银行存折。


    是我爸的一个单独账户。余额:二十三万四千六百块。


    这不是一笔大钱。但我知道这笔钱的分量。


    这是我爸几十年的军人补贴和一些零碎的收入。一点一点攒的。


    就像那盒十五块的水彩笔——从他每个月十七块五的补贴里抠出来的。


    第三份:一家小型投资公司的分红协议。


    周信德解释说,这是我爸和几个老战友在2005年合伙投的一个小仓储项目,每年分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