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陈凡有着千杯不醉的酒量,但好虎架不住群狼。
刚开始他还能偷奸耍滑,小抿一口,那些敬酒的干部也不会多言。
可喝酒是会上头的,再加上那些年轻漂亮的女干部来轮番敬酒,嘴皮子一个比一个溜,陈凡这个大男人抹不开面子,只好一杯接着一杯。
幸亏他以前在基层历练过,酒量一直很稳定。
可就在喝到一半的时候,气氛愈演愈烈,也不知道是谁将自家酿造的米酒搬了出来。
刚入喉时,很甜,就跟喝饮料似的,没啥酒味。
可是当陈凡起身去上厕所时,小风轻轻一吹,当他意识到完蛋的时候,已经晚了,身体不受控制的直挺挺栽了下去。
吱吱吱!
耳边传来杂乱的虫鸣声,但却并不让人心烦,反而十分的安逸舒适。
陈凡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只感觉头重脚轻,喉咙就好像有刀片,稍微吞咽一下口水,就疼得厉害。
他有些艰难的睁开眼睛,环顾望着四周的黑暗,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
“来人,有...有人吗?”
他声音沙哑,吃力的喊着。
吱溜!
这时,一道木门被推开,外面微弱的光线照射进来。
陈凡努力侧过脑袋看了一眼,发现是一道黑色的倩影。
啪!
灯光打开,晃得他睁不开眼睛,急忙用手护住脑袋:“关一下灯,好晃眼睛...”
“我还以为你喝死了呢。”
汪梦不好气的端着一个盆子走了进来,然后将铁盆扔到地上,噗通一声,把陈凡吓了一哆嗦。
他在适应了灯光之后,这才将护着眼睛的双手放下来:“水,给我喝口水...”
“喝喝喝,喝死你算了。”
汪梦虽然嘴巴不饶人,但还是四处寻找起来:“哪儿有水呀?这里连自来水都没有。”
陈凡现在感觉自己就好像是睡在云上,实在是没力气跟汪梦争辩,只能静静的躺着恢复些许元气。
他还以为汪梦发那么大的脾气,肯定不会管他,没想到不多时,一个热乎乎的水杯就贴到了他的嘴边。
他宛如瘾君子般,一把抓过水杯咕咕的往嘴巴里面灌,这才感觉快要干涸的喉咙舒服了一些。
“这是我的水杯,你别喝完了呀,你喝完了,我喝什么?”
看着陈凡将一杯水喝得一滴不剩,汪梦气得直跺脚。
热水入喉,顺着食道流淌进胃里,瞬间扩展到四肢百骸,让陈凡这副快要死掉的身躯再度恢复了生机。
他晃了晃水杯,喘着粗气道:“不就是一杯水吗?等一下我还给你就是了,哎哟,头疼...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假酒。”
汪梦一把将水杯夺了过来,气哄哄道:“真没想到你跟那群人完全就是一丘之貉,刚刚那几个女干部够不够嫩?有没有把你伺候好?”
正在恢复元气的陈凡听见这话,身体宛如弹簧一般,噌的一下坐了起来,迅速检查自己的裤子。
吃吃喝喝是小问题,就算被追究,也不会被问责。
可如果裤腰带松了,那可是要命的问题。
在仔细确认自己的裤腰带没有松之后,他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这才落到地上,抬手抹了一下脑门上吓出来的冷汗,转而看向一脸阴郁的汪梦:“你别跟我开这种玩笑行吗?会吓死人的。”
“谁跟你开玩笑了,刚刚你挤在女人堆里,不是很享受吗?”
汪梦拧着脸瞪向陈凡。
“挤在女人堆里?”
陈凡挠了挠脑袋:“你这话是啥意思?我记得我虽然喝了不少酒,但言谈举止还是很克制的。只是后来,我去上厕所,然后...然后的事情,我就不记得了。”
说到此处,他警惕的看向汪梦:“我应该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我是很有酒品的,一般喝醉了,只会倒头就睡。”
“懒得跟你废话!”
汪梦说完,转身气冲冲的离开了屋子。
陈凡揉了揉脑袋,观察着四周,发现这里是村委会的休息室,自己刚刚就躺在沙发上,空气中还飘散着酒气和呕吐物的味道。
他看了一眼刚刚汪梦丢下的那个盆子,难道刚刚自己呕吐的时候,是汪梦照顾的自己?
他的衣领上的确还有呕吐物的残留,但地上还是蛮干净的,这也确定了他的猜测。
在稍作休息后,他有些吃力的起身,拖着酸软的身躯来到外面,发现汪梦正坐在屋檐下玩着手机。
四周空荡荡、黑黢黢的,只有虫鸣和偶尔的鸟叫声。
在城里住习惯了,突然来到冷寂的村里,陈凡一时竟还有几分不太适应。
他见汪梦没搭理自己的意思,只好寻找着话题:“龚组长他们呢?现在几点了?”
“晚上八点。”
汪梦塞了一块饼干进嘴里。
陈凡记得是中午十二点过喝的酒,没想到醉到这个时候。
他望了一眼冷冷清清的村委会大院:“龚组长他们已经睡下了吗?你晚上睡哪儿?村里给你安排住的地方没?”
“他们回县里去了。”
汪梦冷冷道:“龚组长说要打麻将,让赵副县长组局,估计现在正在牌桌上大杀四方吧。”
“打麻将?”
陈凡惊呼一声,道:“他们中午吃完饭,就撤了?难道他们不记得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吗?”
“你还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吗?”
汪梦愤然起身,凶巴巴的瞪着陈凡:“今天我算是开眼了,为什么玉晨市一直发展不起来,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群蛀虫,拿着上面拨的扶贫款吃吃喝喝,洗浴桑拿打麻将一条龙,哪儿还有一点儿党员干部的样子?”
面对汪梦的质问,陈凡喉咙发紧,心中一阵酸涩。
他知道在村里,要的是人情味儿,不可能完全照章办事,有时候吃喝宴请,是不吃不行的。
原本他还以为中午能够趁着一起吃一个饭,跟当地干部打成一片,然后深入了解当地的情况。
可没想到喝酒误事!
他也知道这一次,自己做的有些过分,只好苦着脸道歉:“对不起,我也没想过会喝成这样,我本想着大家熟悉一下,方便开展今后的工作,可...哎...头疼呀。”
“你都不知道那群村民在你们大吃大喝的时候,是怎么议论你们的,你们简直...简直就是...”
汪梦气得舌头都在打结,可话还没说完,院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紧接着一束手电筒的光芒照射进来,同时传来一名男人的声音:“陈处长,你醒啦?好些了吗?我给你熬了一些醒酒汤,你喝点儿吧。”
来人正是村主任鲁大河。
“当着外人的面,给我一点儿面子,等一下任你打,任你骂,还不行吗?”
陈凡生怕汪梦当着鲁大河的面让自己颜面扫地,只好轻声开口求饶。
汪梦板着脸哼了一声,转身走进了休息室内。
陈凡见状,快步朝着鲁大河迎了过去:“鲁主任,晚上好。”
鲁大河手中正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碟饭菜:“陈处长,饿坏了吧?不好意思,刚刚去地里忙活儿,天快黑了才想起你们没晚饭吃。这些都是中午我打包回家的,放心,干净,没人吃过...”
中午喝酒的时候,陈凡记得最清楚,这个村主任想要给自己敬酒,但屡次都被其他干部给挤了下去。
在中午那个席面上,他这个村主任还真不够看的,自然也没人会顾及到他的面子和感受。
估计也正因为如此,他中午才没喝多少酒,散席之后,他才有精力回家种地。
陈凡摸了摸咕咕直叫的肚子,中午只顾着喝酒,连菜都没吃上几口,肚子早就已经在开始抗议。
“就放在这里吧。”
陈凡立即找来一张板凳当桌子,示意鲁大河放上去,同时招呼着休息室内的汪梦吃饭。
可他喊了好几声,休息室内始终没动静,他打开门一看,发现汪梦正躺在沙发上无聊的玩着手机。
“汪主任,吃饭了。”
陈凡再度喊道。
汪梦瞥了陈凡一眼:“民脂民膏,我怕拉肚子。”
“来吃一口吧,做都做好了,而且这也是村主任的一番心意。”
陈凡快步走进屋内,轻声劝道:“而且现在正好人少,可以向村主任详细了解一下当地的情况。他是一个老实憨厚的人,如果你驳了他的面子,惹他不高兴,以后他不配合你工作,你都没地方哭。”
“我看他跟那群蛀虫没什么区别,他们是大蛀虫,他是小蛀虫。”
汪梦一脸的嗤之以鼻:“找他了解当地情况,我还不如直接去找那些村民,谁知道他会不会从中牟利。”
陈凡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给汪梦的内心带来很强烈的负面冲击。
他也只能循循善诱的劝诫着:“你去找村民,估计他们也说不出一个一二三四五,鲁主任至少还有些文化,受到过一些熏陶,肯定有一些独到的见解和感悟。你如果对这项工作如此抗拒,那我今晚上就送你回市里,行不?”
也不知道是陈凡把她给说通了,还是她自己想通了,竟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正在摆弄饭菜的鲁大河看见汪梦这个大美女,显得十分的拘谨,说话都有些不太利索:“领...领导,快来...来吃饭了...都很干净卫生,没...没有农药残留...”
“有没有农药残留,你...”
汪梦看着这个外表老实巴交,实则跟那群蛀虫是一丘之貉的村主任,自然是没给什么好脸色。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陈凡便抢先道:“好了,快吃饭吧,都是农家肥浇灌出来的,肯定没有农药残留。”
一共四个菜,都是中午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其他桌吃剩下的。
唯独有一碗西红柿鸡蛋汤,是现煮的,鲁大河说是给陈凡醒酒。
陈凡喝了一碗鸡蛋汤后,正准备开饭时,鲁大河神秘兮兮的从兜里掏出一瓶酒:“陈处长,我给你满上吧。”
陈凡连连摆手:“不不不,不能喝了,喝酒误事,而且今天喝的足够多了。”
鲁大河见陈凡一再推辞,他也没强行给陈凡倒酒,只是默默的将酒瓶重新揣进兜里。
一连吃了两碗米饭,陈凡这才心满意足。
汪梦虽然嘴上说着抗拒,但中午她就没吃饭,晚上就吃了一点儿饼干面包,也不顶饿,慢条斯理的吃了不少。
“两位领导,刚刚我们镇书记给我打电话,说让你醒了之后,就直接开车去镇上,他们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住宿。”
鲁大河干巴巴的望着陈凡。
“还去镇上干什么?明天又要来?还不如今晚就在这里将就睡一晚上。”
汪梦想到那弯曲的山路,心中就毛毛的。
如果让她天天从镇上到村里往返,那她还是宁愿待在这里。
“睡这里?”
鲁大河惊讶的看向汪梦:“这里连一张床都没有,如果你们觉得太晚,不好开车,要不去我家里睡吧,我马上让我老婆收拾床铺。”
陈凡连连拒绝。
他并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而且住在别人家里,他也不太习惯。
但想到那山路,他又担心汪梦会吃不消。
在短暂的思索后,他看向汪梦:“你睡休息室吧,休息室内有沙发,我睡会议室就行。”
在安排完后,他看向鲁大河:“鲁主任,麻烦你给我拿两床被子过来,要厚一点儿的。”
“你们真要睡这里?”
鲁大河疯狂的摇头:“那怎么能行?你们这不是打我的脸吗?不行不行,睡这里怎么行,连洗漱的热水都没有,明天领导看见,非骂死我不可。你们要不跟我回家,要么...马上去镇上,镇领导已经安排好了你们的食宿问题。”
喝了一口鸡蛋汤,陈凡感觉思绪逐渐明朗了许多。
他也觉得自己刚刚的办法有些馊,自己跟汪梦孤男寡女的,一起睡在村委会,这要是传出去,难免不会有人说闲话。
想到此处,他提议道:“汪主任,这样吧,你跟着鲁主任回家休息,我在这里对付一晚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