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书库 > 其他小说 > 奉天1931:兵王逆旅 > 第273章 北上
    一、集结


    一九四一年六月,太行山深处,一个小村庄突然热闹起来。


    村口的打谷场上,三三两两的战士正在集结。他们来自不同的部队——有的从冀南来,脸上还带着平原的风霜;有的从太岳来,身上还穿着破旧的灰布军装;有的从总部直属队来,腰间别着崭新的驳壳枪。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是东北人。


    “报告!”


    “报告!”


    “东北挺进支队二连连长赵铁柱报到!”


    “三连连长周大山报到!”


    陈峰站在队列前,一个一个看过去。四十七个人,四十七张脸,有的年轻,有的沧桑,但眼睛里都闪着同样的光——那是回家的渴望。


    “同志们,”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都是东北人。九一八之后,你们跟着部队撤进关内,一撤就是十年。十年了,想不想回家?”


    “想!”四十七个人齐声吼,震得树上的鸟都飞了。


    “好。”陈峰点点头,“现在,总部给了咱们一个任务——打回东北去!把鬼子从咱们老家赶出去!”


    掌声响起来,有人在喊,有人在笑,还有人在擦眼睛。


    陈峰等他们平静下来,继续说:“但是,这条路不好走。从太行山到东北,有两千里地,要过鬼子的封锁线,要过伪军的地盘,要过无人区。一路上没有补给,没有援军,全靠咱们自己。怕不怕?”


    “不怕!”


    “好!”陈峰指着旁边的一个人,“这是你们的副支队长,赵山河。从东北军出来的,跟鬼子打了十年。我不在的时候,听他的。”


    赵山河上前一步,敬了个礼。他脸上的疤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但笑容很真诚:“弟兄们,我赵山河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但有一条——有我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们的。有我的命在,就保你们的命在。”


    又是一阵掌声。


    陈峰接着介绍:“参谋长,周卫国;后勤处长,林晚秋;侦察科长,王铁成……”


    念到王铁成时,队伍里有人小声议论:“那不是伪军副司令吗?”


    “听说反正过来的……”


    “能信得过吗?”


    王铁成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听见了那些议论,但没吭声。


    陈峰也没有解释。他只是看了那些人一眼,目光平静,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议论声停了。


    “解散,整理装备。三天后出发。”陈峰说。


    战士们散开了,各自去领装备、收拾行李。陈峰走到王铁成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别往心里去。”


    王铁成摇摇头:“没事。我本来就是个有污点的人,他们怀疑也正常。”


    陈峰看着他,认真地说:“你没有污点。你是英雄。”


    王铁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队长,”他说,“我跟你去东北。”


    “你伤还没好利索……”


    “好了。”王铁成活动了一下肩膀,“你看,能动了。”


    陈峰想了想,点头:“好。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活着回来。”陈峰说,“你娘还在根据地等你。”


    王铁成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尽量。”


    二、夜渡


    三天后,队伍出发了。


    四十七个人,加上林晚秋带着的三个医护人员,一共五十人。五十个人,背着五十条枪,五百发子弹,还有五天的干粮。这就是东北挺进支队的全部家当。


    第一站是黄河。


    黄河还在涨水期,浑浊的河水翻滚着,发出轰隆隆的声响。渡口被鬼子占了,两岸都有据点。他们只能找偏僻的地方偷渡。


    “就是这儿了。”向导是个老艄公,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身子骨还硬朗,“这一段水急,但河面窄,两边没有据点。就是船不好弄,只有两条小破船,一趟只能渡四五个人。”


    陈峰看了看天色。太阳快落山了,天黑前必须开始渡河。


    “分批渡。”他说,“赵山河,你带第一波先过。过去了,在对岸找地方隐蔽。周卫国带第二波。我带第三波。”


    “队长,还是你先过吧。”赵山河说。


    陈峰摇头:“我最后。”


    天黑了,渡河开始。


    第一条小船载着五个人,在夜色中向对岸划去。河水哗哗地响,淹没了船桨划水的声音。岸上的人屏住呼吸,盯着那条越来越模糊的小船。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对岸传来三声鸟叫——那是约定的信号:安全过河。


    第二波出发,第三波出发……


    轮到林晚秋时,她回头看了陈峰一眼。


    “小心。”陈峰说。


    “你也是。”


    她上了船,消失在夜色中。


    最后一波,陈峰带着王铁成和三个战士上了船。船到河心时,突然传来马达声——鬼子的巡逻艇!


    “快划!”老艄公拼命摇桨。


    鬼子的探照灯扫过来,光柱在河面上来回晃动。陈峰他们趴在船舱里,一动不动。探照灯扫过,又扫回来,在他们身边停住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什么的干活!”巡逻艇上传来日语的喊声。


    “糟了。”王铁成握紧了枪。


    就在这时,对岸突然响起枪声。是赵山河,他故意开枪吸引鬼子注意力。巡逻艇果然调转方向,向对岸冲去。


    “快!”陈峰喊。


    小船拼命向对岸划。终于靠岸了,几个人跳下船,冲进芦苇丛。身后,巡逻艇已经和对岸交上火了,枪声、爆炸声,响成一片。


    陈峰在芦苇丛里找到林晚秋,紧紧抱住她。


    “没事吧?”


    “没事。”林晚秋说,“赵山河他们……”


    枪声渐渐停了。过了一会儿,赵山河猫着腰跑过来,身上全是泥水,但眼睛亮得很:“队长,鬼子跑了!被咱们打跑了!”


    陈峰松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好样的。”


    清点人数,一个不少。五十个人,五十条枪,全部安全过河。


    天快亮了。陈峰站在河边,望着对岸渐行渐远的太行山。那是他们战斗了四年的地方,那里有牺牲的战友,有收留他们的老乡,有太多太多的记忆。


    “走吧。”他说。


    队伍转身,向北走去。


    三、荒村


    过了黄河,就是敌占区。


    这里的景象和根据地完全不同。村庄一个接一个,但大多是空的。鬼子的“三光政策”把这里变成了无人区,方圆几十里见不到一个人影。偶尔能看见几具白骨,散落在路边的草丛里,分不清是人是畜。


    “队长,前面有个村子。”侦察兵回来报告。


    陈峰举起望远镜。村子不大,二十几户人家,静悄悄的,没有炊烟,没有人影。但村口好像有东西在动。


    “小心点,摸过去看看。”


    他们悄悄靠近村子。走近了才看清,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吊着一个人。


    是个老人,头发全白,脸上满是血污,舌头伸得老长。他身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大字:“通匪者死。”


    林晚秋别过头,不忍再看。


    陈峰走上前,仔细看了看那张纸。纸还很新,墨迹没褪,应该是前几天刚贴的。这说明鬼子还在这一带活动。


    “进村看看。”


    村子里到处是残垣断壁。房子都被烧过,只剩下黑乎乎的山墙。地上散落着破碗烂盆,还有几只被砸烂的水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味,混着腐烂的气息,让人作呕。


    走到村中间,他们看见了一口井。井边围着一圈人——不,不是人,是尸体。十几具尸体,男女老少都有,横七竖八地躺在井边。有的头被砍了,有的肚子被剖开,有的身上烧得焦黑。


    林晚秋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死了至少五天了,已经开始腐烂。她站起来,脸色发白。


    “鬼子在这边搞清乡。”赵山河沉声说,“我听说了,今年春天开始,华北方面军搞了个什么‘治安强化运动’,把老百姓都赶进‘人圈’,不去的就杀。”


    陈峰没有说话。他站在那些尸体前,站了很久。


    “把他们都埋了吧。”他最后说。


    战士们找来铁锹,在村外的山坡上挖了一个大坑。一具一具尸体抬过去,放进坑里。林晚秋带着医护人员,仔细检查每一具尸体,看看有没有幸存者。没有,一个都没有。


    填土的时候,陈峰站在坑边,沉默着。


    王铁成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队长,”他说,“我当伪军的时候,也见过这种事。那时候我想,总有一天,要让那些畜生血债血偿。”


    陈峰转过头,看着他。


    “现在,这一天来了。”王铁成说。


    陈峰点点头,没有说话。


    土填好了,堆起一个坟包。没有碑,没有名,只有一堆新土。但陈峰在心里记住了这个地方。等打跑了鬼子,他要回来,给这些无辜的人立块碑。


    队伍继续向北。


    走出很远,陈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村庄已经看不见了,只有山坡上那堆新土,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四、埋伏


    三天后,队伍进入了一片山区。


    这里已经靠近山西和河北的交界处,山高林密,人烟稀少。地图上标注着几个村庄,但走进去一看,都是空的。鬼子的“无人区”政策,把这一带变成了真正的无人区。


    “队长,前面有情况。”侦察兵跑回来,气喘吁吁。


    陈峰举起望远镜。前面是一道山谷,两边是陡峭的山坡,中间一条小路蜿蜒而过。山谷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有埋伏。”陈峰判断。


    “绕过去?”赵山河问。


    陈峰摇头:“绕不了,两边都是悬崖。只有这一条路。”


    他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指着左边的山坡:“那里,看见没有?树后面有东西在动。”


    赵山河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隐约看见几个人影。


    “是鬼子?”


    “不像。鬼子不会这么沉不住气。”陈峰说,“可能是伪军。”


    他想了想,说:“我带几个人从左边摸上去,你带大部队从正面走,吸引他们注意力。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山河点点头。


    陈峰带着王铁成和三个战士,悄悄钻进了左边的树林。林子很密,到处都是荆棘,走起来很费劲。但他们不敢出声,只能慢慢往上爬。


    爬了半个小时,终于摸到了那片可疑的树林附近。陈峰透过树叶缝隙往外看,果然看见了人——十几个人,穿着杂七杂八的衣服,有的拿着枪,有的拿着大刀,正趴在草丛里,盯着下面的小路。


    不是伪军,是土匪。


    陈峰松了口气。土匪比伪军好对付,但也更危险——他们不讲规矩,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队长,打不打?”王铁成问。


    陈峰想了想,摇头:“先看看。”


    下面,赵山河带着队伍走进了山谷。他们走得很慢,很警惕,枪都端在手里。山上的土匪蠢蠢欲动,有人举起了枪。


    就在这时,陈峰突然站起来,大声说:“上面的弟兄,别开枪,自己人!”


    土匪们吓了一跳,枪口齐刷刷对准他。陈峰举起双手,慢慢走出树林。


    “你是什么人?”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土匪头子问。


    “过路的。”陈峰说,“八路军。”


    土匪们交头接耳。络腮胡打量着他,又看了看下面山谷里的队伍,问:“你们有多少人?”


    “不多,五十来个。”


    “去哪里?”


    “北边。”


    络腮胡冷笑一声:“北边?北边是鬼子的地盘,你们去送死?”


    陈峰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很长时间。最后,络腮胡挥挥手:“放下枪。”


    土匪们放下了枪。络腮胡走到陈峰面前,上下打量他,突然问:“你是东北人?”


    陈峰一愣:“你咋知道?”


    “听口音。”络腮胡说,“我也是东北的。九一八那年跑出来的,在关内混了十年,啥也没混出来,最后上山当了土匪。”


    他叹了口气:“你们八路,是真心打鬼子的。我服你们。这条路你们走,我不拦。”


    陈峰看着他,忽然问:“你叫什么?”


    “叫啥有啥用?当了土匪,名字早忘了。”络腮胡说。


    “等打跑了鬼子,回家种地,名字就有用了。”


    络腮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好,”他说,“我叫张大山。等打跑了鬼子,我回东北种地去。”


    陈峰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队伍安全通过了山谷。走出很远,陈峰回头看了一眼。张大山还站在山头上,望着他们。风吹着他的衣襟,猎猎作响。


    “他也是个可怜人。”王铁成说。


    陈峰点点头:“等打完了仗,也许能把他争取过来。”


    五、潜伏


    又走了五天,队伍终于接近了长城。


    长城在望了。那道蜿蜒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灰黄色的光。过了长城,就是关外,就是东北。


    但陈峰知道,最难的一段,就在前面。


    根据情报,日军在长城一线布置了重兵。每隔十里一个据点,每个据点至少一个小队。白天有巡逻队,晚上有探照灯。想偷偷摸摸过去,几乎不可能。


    “怎么办?”赵山河问。


    陈峰想了很久,说:“只能分批过。化整为零,扮成老百姓,混过去。”


    “可是咱们这么多枪……”


    “枪藏起来。”陈峰说,“鬼子查得严,但不可能每个包袱都打开翻。咱们把枪拆了,藏在粮食里、柴火里,分批过关。”


    计划定下来了。五十个人分成十批,每批五个人,扮成走亲戚的、做买卖的、逃荒的,从不同的关口过长城。


    第一批出发的是赵山河。他扮成一个卖山货的,挑着一担核桃、栗子,枪藏在筐底。陈峰送他到关口附近,看着他和两个战士混在人群里,慢慢走向关口。


    鬼子的哨兵很严,每个人都搜身,每个包袱都打开看。陈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轮到赵山河了。他把担子放下,哨兵翻了翻山货,又摸了摸他的衣服。赵山河满脸堆笑,递过去一包烟。哨兵接过,挥挥手,让他过去了。


    第一批,成功。


    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一批一批过去,都很顺利。轮到王铁成时,出了点问题。


    他扮成个货郎,挑着担子,里面装着针头线脑、肥皂火柴。枪藏在最底下,用一块破布盖着。到了关口,哨兵让他把担子放下,一样一样翻。翻到最底下时,那块破布露出来了。


    哨兵伸手去掀。


    王铁成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的手已经摸向腰里的匕首——如果被发现,就拼了。


    就在这时,后面突然有人喊:“太君!太君!我要举报!”


    一个穿长衫的人挤过来,指着王铁成说:“这个人,我认识,他是八路!”


    王铁成脸色一变,就要动手。


    但那个“举报”的人突然转向哨兵,一把抱住他:“太君,我举报我自己!我是八路!”


    哨兵愣住了。就这一愣神的工夫,王铁成抓起担子,冲出关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身后枪声大作。那个“举报”的人倒在血泊里。


    王铁成跑出很远,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躺在关口的地上,一动不动。他不认识他,不知道他叫什么,从哪来。但他知道,那个人用命换了他的命。


    他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继续向北。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人叫刘福生,是地下党派在关口的交通员。他的任务就是掩护过路的同志。如果出了意外,就用自己吸引敌人注意力。


    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很多。


    六、重逢


    过了长城,就是热河。


    这里已经不是关内了。这里的村子更破,人更少,鬼子的据点更多。但这里的山更熟悉,这里的天更蓝,这里的风里带着一股熟悉的味道——那是东北的味道。


    陈峰站在一个小山包上,望着北方的天空。从这里再往北走几百里,就是沈阳。就是九一八那天他穿越过来的地方。就是他和林晚秋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想家了?”林晚秋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陈峰点点头。


    “快了。”林晚秋说,“很快就能回去了。”


    陈峰握住她的手。两人的手都粗糙,都是老茧,但握在一起,就觉得温暖。


    “晚秋,”他说,“等回到沈阳,我们先去你父亲的坟上看看。”


    林晚秋的眼泪流了下来。她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队伍继续向北。越往北走,人烟越稀少,村庄越破败。但老百姓对八路的态度,却越来越热情。


    “同志,喝口水吧!”


    “同志,吃块饼吧!”


    “同志,你们可来了!我们都盼着你们呢!”


    每到一个村子,老百姓都围上来,送水送吃的,问这问那。有的老人拉着战士的手,眼泪直流:“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


    陈峰看着这些质朴的脸,心里涌起一股热流。这就是他愿意用生命保护的人。这就是这个民族最宝贵的财富。


    一天傍晚,队伍在一个叫刘家店的小村子宿营。


    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但老百姓很热情,腾出最好的房子给他们住。陈峰被安排住在一个老大娘家。


    大娘六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但精神很好。她给陈峰端来一碗热汤,又拿来几个窝头。


    “同志,吃吧,别嫌弃。”她说。


    陈峰接过碗,喝了一口。汤很咸,但很暖。


    “大娘,您一个人住?”他问。


    大娘摇摇头:“还有个儿子,去年被鬼子抓去当劳工了,到现在没回来。还有个闺女,嫁到隔壁村了,隔几天来看看我。”


    陈峰沉默了一会儿,问:“您恨鬼子吗?”


    大娘愣了一下,然后说:“恨,咋不恨?可恨有啥用?咱老百姓,能咋办?”


    她顿了顿,又说:“后来听说你们八路军是打鬼子的,我就天天盼着你们来。你们来了,我儿子就能回来了。”


    陈峰看着她浑浊的眼睛,心里一阵酸楚。


    “大娘,”他说,“您儿子一定会回来的。等我们把鬼子打跑了,他就回来了。”


    大娘点点头,擦了擦眼睛。


    那一夜,陈峰没睡好。他躺在炕上,听着外面的风声,想着这些年的经历。从沈阳到长白山,从热河到太行山,从冀南到长城,他走了十年,打了十年。十年里,他见过太多死亡,太多苦难,太多像大娘这样盼着亲人回来的老人。


    但他也知道,这条路,必须走下去。


    七、夜袭


    队伍继续向北。越往北走,鬼子的据点越密集。他们只能白天隐蔽,晚上赶路。就这样走走停停,半个月后,终于到了热河和辽宁的交界处。


    这里有一道鬼子的封锁线。封锁线是一道铁丝网,每隔一里一个炮楼,炮楼之间有探照灯来回扫射。想偷偷过去,几乎不可能。


    “必须打掉一个炮楼。”陈峰说。


    他选了最边上的一个炮楼。那个炮楼地势最偏,离其他炮楼最远。如果能无声无息地拿下它,就能撕开一道口子。


    深夜,陈峰带着五个战士出发了。他们穿着夜行衣,脸上抹着锅底灰,像幽灵一样向炮楼摸去。


    炮楼里亮着灯,能看见哨兵在楼顶上走动。楼下有几个伪军在巡逻,但很松懈,边走边抽烟。


    陈峰打了个手势。两个战士悄悄摸过去,一人一个,捂住嘴,匕首划过咽喉。伪军没发出一点声音就倒下了。


    接下来是炮楼。楼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呼噜声——伪军们正在睡觉。


    陈峰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里面有两张床,躺着四个伪军。墙边靠着枪架,上面挂着六支步枪。


    陈峰示意战士们把枪收了。然后他走到床边,拍了拍那个伪军的脸。


    伪军睁开眼,看见一把匕首顶在自己脖子上,吓得差点叫出来。陈峰捂住他的嘴,低声说:“别出声,我们不杀俘虏。”


    伪军拼命点头。


    另外三个也被弄醒了。五个人蹲在墙角,瑟瑟发抖。


    陈峰问:“楼上还有多少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两个……是鬼子……”


    陈峰点点头,对王铁成说:“你看着他们。我上去。”


    他带着两个战士,悄悄爬上楼。楼上果然有两个鬼子,正在睡觉。没有废话,匕首解决。


    炮楼拿下来了。


    陈峰站在楼顶,看着远处。封锁线那边,是黑沉沉的夜色。那是辽宁,那是东北。


    他回头,对战士们说:“发信号。”


    一颗信号弹升上天空,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远处,隐蔽在山林里的队伍看见信号,开始向这边移动。五十个人,五十条枪,无声无息地穿过那道被撕开的口子。


    等鬼子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八、长白山的呼唤


    又走了十天,队伍终于看见了长白山。


    那座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个巨人躺在天边。山上还有积雪,在阳光下闪着白光。那就是长白山,东北的脊梁,抗联战斗了十年的地方。


    陈峰站在山脚下,久久地望着那座山。十年了,他终于回来了。


    “队长,”赵山河走过来,眼睛红红的,“咱们……咱们真的回来了?”


    陈峰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回来了。”


    五十个人站在那里,望着那座山,谁也没有说话。有的人在流泪,有的人在笑,有的人跪在地上,抓起一把土,紧紧贴在胸口。


    王铁成走到陈峰身边,问:“队长,接下来怎么办?”


    陈峰擦了擦眼睛,说:“上山。找抗联。”


    “抗联还在吗?”


    “在。”陈峰说,“一定在。”


    他们开始上山。山路很难走,很多地方已经荒废了,长满了杂草。但陈峰还记得路,十年前他走过这条路,现在,他还记得。


    走了两天,他们在一片密林里发现了人迹——有生火的痕迹,有砍断的树枝,还有几个简陋的窝棚。


    “有人。”陈峰蹲下检查,“火堆还有余温,刚走不久。”


    他站起身,大声喊:“有人吗?我们是八路军,从关内来的!”


    树林里静悄悄的,只有回声在回荡。


    过了一会儿,一个人从树后走出来。那人穿着破烂的棉袄,脸上满是胡茬,眼睛深深陷下去,但手里握着一支枪,枪口对着他们。


    “你们是谁?”那人问,声音沙哑。


    陈峰看着他,忽然愣住了。那张脸,他好像在哪见过。


    “我是陈峰。”他说,“十年前从沈阳出来的。你是……”


    那人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放下枪,眼眶红了。


    “陈峰……你是陈峰?那个在沈阳街头打日本浪人的陈峰?”


    陈峰点头:“是我。你是……”


    “我是李老四!”那人冲过来,一把抱住他,“杨靖宇司令的警卫员!你还记得吗?三三年在长白山,咱们见过面!你和杨司令一起开会,我给你们站过岗!”


    陈峰想起来了。那个瘦高的年轻人,那个在杨靖宇身边站岗的战士。十年了,他老了许多,但眼神还是那么亮。


    “杨司令呢?”陈峰问。


    李老四的笑容僵住了。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杨司令……牺牲了。”他说,声音很低,“去年二月,在蒙江,被鬼子包围了。他一个人……他一个人打了五天五夜,最后……”


    他说不下去了。


    陈峰闭上眼睛,眼泪流了下来。杨靖宇,那个在东北抗战最艰难的时候,带领抗联坚持斗争的人。那个他见过一面,却一辈子忘不掉的人。那个在冰天雪地里,用草根树皮充饥,也要战斗到底的人。


    他牺牲了。


    “现在谁在领导?”陈峰问。


    “周保中司令。”李老四说,“他在东边,带着剩下的弟兄,还在打。”


    陈峰点点头:“带我去见他。”


    李老四带他们穿过密林,翻过几座山,来到一个隐蔽的山谷。山谷里有一些窝棚,几十个人正在活动。有的在擦枪,有的在烧饭,有的在训练。看见陈峰他们,都停下来,警惕地望着。


    “周司令!”李老四大声喊,“有人来了!从关内来的!”


    一个中年男人从最大的窝棚里走出来。他四十多岁,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眼神锐利如鹰。


    陈峰走上前,敬了个礼:“周司令,东北挺进支队支队长陈峰,率部报到!”


    周保中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好,好!”他上前一步,紧紧握住陈峰的手,“你们来了,太好了!我们盼了你们很久了!”


    他转身,对山谷里的人大声说:“弟兄们,关内的同志来了!咱们不是孤军了!”


    山谷里响起欢呼声。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战士们,互相拥抱,又哭又笑。


    陈峰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热流。十年了,他终于回来了。回到了这片他战斗过的土地,回到了这些他并肩战斗过的战友身边。


    他回头,看向南方。那里,是太行山,是他们走了两个月的地方。那里,有他们牺牲的战友,有他们战斗的岁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但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尾声


    夜里,陈峰和周保中坐在窝棚里,对着一盏油灯,研究地图。


    “现在的情况很糟。”周保中说,“鬼子搞‘集团部落’,把老百姓都赶进‘人圈’,我们跟老百姓的联系断了。没有粮食,没有药品,没有弹药。去年冬天,冻死、饿死了一百多个弟兄。”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这是我们还控制的几个地方。都是深山老林,鬼子进不来。但咱们也出不去,困在这里了。”


    陈峰看着地图,沉思了一会儿,说:“我们带来了五十个人,五十条枪。不多,但都是老兵,有经验。可以分成小股,钻到‘人圈’里去,发动群众。”


    “难。”周保中摇头,“鬼子查得很严,进去就出不来。”


    “那就不出来。”陈峰说,“扎根在里面,跟老百姓一起生活,一起斗争。就像我们在太行山搞的那样。”


    周保中看着他,眼睛亮了:“你能行?”


    “能。”陈峰说,“我们的人在敌后待了四年,有经验。”


    周保中站起来,在窝棚里走了几圈,最后停下,说:“好,就这么办。你把人员分成几批,我派人带路,送他们进‘人圈’。”


    陈峰点点头。


    两人又谈了很久,谈形势,谈战术,谈未来的计划。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窝棚壁上,忽大忽小。


    夜深了,陈峰走出窝棚。外面,月亮很圆,照在山谷里,一片银白。远处传来狼嚎,一声一声,悠长而凄凉。


    林晚秋站在不远处,望着月亮。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对他笑了笑。


    “睡不着?”陈峰走过去。


    “嗯。”林晚秋说,“在想沈阳。”


    陈峰握住她的手。两人的手都很凉,但握在一起,就慢慢暖了。


    “快了。”他说,“快了。”


    林晚秋靠在他肩上,望着那轮圆月。月亮很亮,照得见远山,照得见密林,却照不见那座他们日思夜想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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