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你,路线规划


    说真的,对于织田作的爱心大泛滥,你是最没有指摘的余地的,毕竟你就是他爱心大泛滥的首要受益人。要是没了他的帮助,你这周目还没来得及撑到擂钵街就要嗝屁了,和之前一样,惨兮兮地死在出生点。


    话虽如此啦,但是……


    窝在睡袋躺在地上的你被冻得牙齿打架。你决定往旁边滚上两圈,只要能挪动到地毯覆盖的区域,你就能稍稍汲取到一点温暖了。


    关于你为什么会睡在地上,这是一件值得好好说道说道的事情,但说得太多难免显得废话连篇,那就干脆精简一下吧。


    简单来说就是,因为织田作不大的家想要容纳下被他捡回家的九个孤儿小朋友、加一个少女(没错就是你)、再加一个成年人他本人,共计十一人同时居住实在有些艰难,其中睡眠问题尤其困难,而年龄仅次于织田作的你实在不好意思霸占唯一的床的大半边,干脆主动请缨睡地上了。


    所以,现在织田家的生物分布情况如下——床上睡了六个小萝卜头,沙发上躺了两个小男生,你和织田作各自睡在地板的睡袋是,幸介挨在你脚边,就此榨干了不大的1DK中的全部空间。


    考虑到龙头战争期间到处都不安全,这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就是大家得稍稍委屈一下罢了。


    失去了父母的这些孩子们安静得出奇,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幸介那样早早地就脱离孤身一人的阴云,所以大多数时候家里也挺安静的,不会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大家要么躲在角落里当自闭小孩,要么排排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你觉得自己融不进任何一派,干脆把织田作摆进储藏室里的旧报纸拿出来,无聊地读着早就过时的新闻。


    每当这时候,安静的小萝卜头们总会挤过来,挨着你一起看报纸,但你觉得他们只是在看印在纸上的照片罢了。有时候,他们也会缠着让你教他们认字,可惜每次教完都会忘得七零八落,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别费劲了呢。


    好在这份狭窄的窘迫不会持续太久。降临在横滨的这场纷乱即将以涩泽龙彦的死亡画上句点,邮递员织田作也从快递路线的微妙变化之中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开始琢磨着把孩子们安置到其他地方去的事了。


    “夏栖。”洗碗的时候,他忽然唤了你一声。


    你不急不躁,把瓶子里的最后一点洗洁精挤干净之后才说:“怎么了?”


    “你在横滨有其他亲戚吗?或者是任何认识的人?”


    “没有。”你好像回答得有点太果断了,干脆在这里顿一顿,装作你正在进行思考,“我想不起以前的事情了,但我觉得我没有在横滨的亲戚。”


    “那很可惜。”


    “是啊。”


    他拔掉下水道的橡胶塞,浮着一层泡沫的脏水打着转淌下去。


    “我给你们找到了其他的住处,下周就可以搬过去了。”他对你说,“但你要是不想住过去的话,我会想办法找到你的亲属、或是其他愿意收留你的人。你是个大孩子了,该有选择的权利。”


    他想得真周到,甚至顾及到了你可能不爱和小萝卜头们同住的可能性。


    你耸耸肩:“没事的,我不介意。”


    你还是没想好该不该回Mafia。你不知道究竟是待在织田作和孩子们的身边,还是在那个黑色的世界才更能警惕着mimic事件的到来。


    织田作点点头,了解了你的想法,也不再多说什么了,你却忽然想到了一些得寸进尺的小事。


    “织田作……先生。”先带上尊称,“冒昧地问问,你介意再多养两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孩吗?”


    “怎么了?”


    “我希望你可以帮帮我的朋友。他们住在擂钵街,是一对兄妹。”


    是芥川兄妹。


    如果可以,你希望可以早点让他们离开擂钵街那个泥潭。


    织田作拿过搭在水龙头上的抹布,擦拭着手里的碟子:“你还记得朋友的事情?”


    “嗯——”你的眼睛开始乱瞟了,“我就记得这一点事情了。”


    你也不知道自己的托辞算是精妙还是拙劣,还好织田作没说什么。他当然也没有很痛快地应“好”,却说,明天可以一起去看看。


    于是,隔天造访了凹陷的擂钵街。这里完全和你印象中的一样,是死气沉沉的泥沼。你驾轻就熟地穿过破旧的台阶和垃圾堆,来到了熟悉的铁皮屋前。


    但是,空无一人。


    芥川兄妹不在这里。


    “你说那条狂犬吗?不知道。”隔壁的独眼老太一点也不喜欢被你打扰,也难怪会没好气地和你说,“死了或者逃了,谁知道,反正我很久没见到了。”


    死了或者逃了……吗?


    果然是世界设置发生了变化,现在你甚至没办法和芥川兄妹相遇了吗?


    潮湿的风回荡在擂钵街,你想你应该要为此感到落寞才比较合适,可你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消失了,替代品却还没有来得及久违。但你不想承认自己很难过,这么说会显得你太过优柔寡断,所以你只是点了点头,在离开擂钵街之后才对织田作说,忘了你说过的话吧。


    “我的朋友们已经不在这里了。也许他们能过上比我设想得更好的生活?”你故作轻快地耸耸肩膀,“战争可真讨厌啊。”


    织田作一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海风把他锈红色的发丝吹得乱糟糟。他抓了抓后脑勺,问你:“你的朋友们叫什么名字?”


    “事到如今,就算知道名字也不一定能找到他们了。”你故作随性地摆摆手,“养九个小朋友可是压力很大的事情,织田作你还是好好留意眼下的事情吧。就当我没说过这件事。”


    “你放弃了?”


    “嗯。放弃了。”


    这么说着的你,其实在那之后还是去了很多次擂钵街,想要打听到关于芥川兄妹的事情,但对于贫民窟而言,你到处奔走的你更像是个不怀好意的外来者,他们当然会藏起仅有不多的情报,绝不愿意向你分享。倒是听说了一点Mafia的事情,说首领换代,新的首领年轻且可怕。


    所以,现在是没有森鸥外的港口Mafia了吗,那会变成怎般模样?你想回到Mafia的心稍稍动摇了一点。


    另外,你也去找了军警。但不知道是警方的数据库在龙头战争中严重受损,还是芥川兄妹根本没有进行过出生登记,怎么都没能找到名为“芥川龙之介”和“芥川银”的信息。


    果然,只能如此了吧。


    你乘上熟悉的公交车,回到临海的西餐厅,在吧台后忙活的老板没有注意到你回来,干脆放慢脚步,踏着楼梯上去。


    和你知道的一样,在龙头战争结束之后,织田作想办法把孩子们安置在了熟人开的西餐厅里,小萝卜头们挤挤地住在二楼,只有年纪最大的你能够独享住在阁楼这种好事。尽管阁楼小小,但至少也是属于自己的空间,你完全没怨言,就是小萝卜头们总会吵着让你到楼下房间陪他们玩,皮得不行。


    这会儿他们倒是没有吵吵嚷嚷,因为每周三次固定前来拜访的织田作已经在房间里陪着他们了。


    说是陪着,织田作也不会那么热情地跟他们一起玩玩具车或是毛绒熊,只会坐在孩子堆里,仍由他们闹腾来闹腾去,完全随他们乱弄。你干脆不打扰他们,顺着直梯爬上阁楼,随手把包和外套丢到地上,再用念动力把东西重新归位。


    才过了两个月,你的异能已经变得顺畅了不少,总算是能够听话地按照你的想法行动了。照理说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但你遇到了稍稍麻烦的情况——你的念动力回到初始水平了。


    说得更具象化一点,你没办法像上一周目一样随心所欲地移动大型物体,阻断高速飞来的子弹也一定够呛,就连念动力的探知范围都只能局限在自己的这个阁楼小房间里。


    突然从lv100回到了lv1的水平,多少让人有点憋屈,好在问题发现得足够早。这意味着,你从现在就可以开始补救这份不足了。


    你盘腿坐在房间正中央,闭起眼,平心静气,想象着异能从周身扩散出去,包括住这个房间的所有物品。无形的念动力将它们全都托起来,举到半空中。过分笨重的单人床蹭在木地板上,发出吱呀的声响,正在微妙地颤动着。要是再努力一下,说不定今天能够将床托起来呢。


    忽然感觉动力满满了,只是刚准备发力,就听到了落在直梯上的脚步声。你赶紧卸力,东西乒铃乓啷掉了一地,西瓜卡还砸在了你的脑袋上。


    “你一个人的房间比楼下的九人间还要乱。”探头进来的织田作毫不留情地说。


    你赶紧替自己辩白:“只是发生了一些小小的意外而已。”


    “是吗?”


    织田作有没有相信你的这番说辞,倒是有点不好说,但至少他在这时候想起要敲门了,赶紧退出去,指节叩在门上,问你:“我能进来吗?”


    “你刚才明明已经走进来了的。”你轻笑着叹气,“请进。”


    阁楼低矮,高个子的织田猫着身子走进来,拾起你掉在地上的橡皮筋,顺手放到桌上,四下看了看,才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坐下。


    “你不会是被小萝卜头们吵得头痛了,才来我这里找清静的吧?”你把外套搭在椅背上,“麻烦往前挪一挪,我的衣服挂不上去了。”


    “好。我就是来找你的,有话想和你说,但老板说你出去了,所以我在等你回来。”


    “感觉你要和我说很正经的事情。”


    “还好吧。”


    他从沙色西服的内袋里掏出一沓很像是文件的东西。


    “夏栖,你想去学校吗?”


    总感觉已经很久没人和你说起过“学校”这种话题了,至少上一周目谁也没有(包括你自己也不曾)考虑过上学这种事。


    拜托,那时候光是苟且偷生就很不容易了,就不要惦记在此之上的受教育权了。


    这也是为什么,在听到织田作说完这话之后,你的表情比他预期得还要再稍稍惊讶一点。


    “去学校啊……?”


    意思是从此开始走普通人路线吗,如此一来是不是就能规避横滨未来会发生的一切危机了?毕竟,文野世界的路人npc死亡概率好像不算太高,你完全可以大隐隐于市,度过“平平淡淡才是真”的人生。


    嗯……你好像有点心动了。


    但只是稍微心动了一下,你又立刻回到现实的冰窖里了。


    就算想走普通人的养成路线,你也依然是个异能者,而这层异能者的身份怎么可能让你享受平平淡淡才是真这种好事,你还是清醒一点吧。


    “为什么叹气?”


    织田作很搞不懂你为什么突然就变得老气横秋的了。


    “没什么。没什么。”


    你在他旁边坐下,把《入学申请表》拿在手里。


    按照织田作的想法,他希望你在这段时间你补上落下的功课,直接在明年新学年的时候去上高中。他似乎相信你在读书方面不是笨蛋。


    “但入学之前,还有另一件事得好好想一下。”


    你眨眨眼:“什么?”


    “你的姓氏。”


    你没有全名,只叫“夏栖”。织田作调查过了,在警方的档案里没有名叫夏栖的人,也就是说,你完全是个不存在的国民。不过这个问题他可以轻松地解决——至于他会怎么解决,这件事你还是别打探了。


    解决的前提是,你得有个姓氏才对。


    “想要正经地在这个社会上活下去的话,只有名字是不够的——这里毕竟是以‘家庭’作为核心观念的国家,还没有自由到能让你脱离姓氏的约束,只凭借一个名字就畅通无阻。”


    类似的发言,以前森鸥外也说过,不同的是他直接给了你一个新名字,而不是将你拽进了自由选择的深潭里。


    “是啦,这种事我知道。”你仰面躺在地上,把四肢全都舒展开来,“就算不去上学也得先解决姓氏问题,不是吗?”


    “没错。”


    看来这就是最迫在眉睫的事宜了,但你们谁都说不出什么。织田作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去做这件事,你则是毫无思绪。


    过分大众化的“铃木”和“佐藤”你是一定不会选的,太没个性了,你不喜欢。你也不想继续叫“黑井”,你从来都没觉得这个姓氏对你而言有多么强烈的归属感,况且你现在不是Mafia了,不需要再冠上黑漆漆的姓氏。


    既然如此,你到底改叫什么什么夏栖才行呢?


    脑袋空空的你向织田作投去求助的目光。在接收到你的求救信号之后,他也开始思索起来了。


    “用月份怎么样?”他提出建议,“比方说‘如月’之类的,汉字和读音都很好听。”


    “但如月不是指代二月吗?我是十二月生的,这样的话,得选‘师走’才行吧?”


    “说得也是。那就‘师走夏栖’?”


    “我不喜欢师走这个词。”


    织田作瞬间噤声:“……那也没办法。”


    今日份的头脑风暴以当事人你本人的扫兴回答告终,最后谁也没能想到什么合适的。好在这不是一个今天就必须确定答案的问题,大可以多花点时间好好思索。


    结果你从那天之后就完全不再惦记着这事了,相比之下,反倒是织田作更加对此挂念。


    赶在冬天到来之前,住在西餐厅二楼的小萝卜头之一克己缠着织田作,说要去公园玩。只带一个人显然太不公平,必须带着全部的十个小朋友们一起去才行——没错,上个月织田作又捡新小朋友回家了。


    一个大人带十个孩子难免头大,他干脆叫上你一起。不管怎么说,你在小萝卜头们的面前还是很有姐姐威严的。


    这就踏上逛公园的旅途,秋日将周遭的一切都染上了温暖的色泽。有一片叶子掉在了小萝卜头里少有的小姑娘咲乐的脑袋上,织田作动手拾起,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过来对你说:“夏栖,你要不改姓金城吧,听起来是个很吉利的姓氏。”


    “不要。“你想也不想就送上了拒绝,“听起来好土。而且,你不觉得‘金城’这个词很容易让人想到天守阁或者姬路城吗?”


    织田作真的认真地想了想,而后才耸耸肩膀:“我不觉得。”


    “好吧,可我觉得,所以我不要叫‘金城夏栖’。”


    好嘛,第一选项被排除了。织田作也没办法,只好将手里的落叶揣进口袋里,等待着走到了下一个垃圾桶旁边再把它丢进去。


    幸介追在真嗣后头跑来跑去,把金黄色的草坪踩得都踏下去了,跑着跑着就不见踪影,最后还是在小河边找到他们俩的。


    看到流淌的河水,织田作好像又有灵感了。


    “河濑也是挺常见的姓氏吧?”


    “水的元素是不是太多了?”你嘀咕着,“要不要先去中华街找个会看八字的老先生帮我瞧瞧,要是他说我命里缺水的话,我再采取这个建议吧。”


    “八字不是骗人的吗?”


    “也不能这么说啦。”你扒开抱在你腿上笑个不停的真嗣,“这种事,信则有不信则无。”


    至于你是信还是不信,织田作一点都看不出来。他也不是很想去猜你的心思。


    他干脆说:“嫌水分太多的话,那就叫水无?”


    “这就更加不好了。”你皱起鼻子,“我会想起女主播水无怜奈的。”


    “那是谁?”


    “东京的一个女主播啦,织田作你不认识的。”


    这下他更加没有辩驳的余地了,任由幸介从他的口袋里掏出奶糖吃,这双贪婪的小手差点拽得他的西装口袋都要破洞了。


    在公园闹闹腾腾地玩了一整天,高精力的小萝卜头们终于被溜到没电了,在归程的公交车上睡得七倒八歪。你差点也被他们的睡意感染,忍不住打了个巨大的哈欠。


    这个哈欠一下子就被织田作的话语戳破了。


    “你没有在逃避问题吧,夏栖?”


    很突兀的问话,但你知道他在说的是什么。


    你慢吞吞地合上张得太大的嘴,像模像样地沉吟了一声,这才信誓旦旦地摇头。


    “没有这种事。织田作,你想多了。”


    “如果你觉得迷茫或是如何,就和我说吧。”他告诉你,“我不保证我能对你的一切疑问给出回答,但至少能说点什么。”


    你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嗯。毕竟织田作你比我大了七岁嘛,这点年岁肯定不是白长的。”


    同样是年长七岁,织田作比某些禅院男性靠谱多了。


    你仰起头,空调出风口的热气扑在你的脸上,一下子让你的心绪也显得轻飘飘的了,很无聊的小心思浮了起来。


    “我能不能叫织田夏栖啊?”


    你半开玩笑地说。


    “织田念起来很干脆利落,虽然笔画略多但也不算难写。就当是对你的感谢,怎么样?”你征询着他的意见,这会儿倒是显得有点认真了,“你要是觉得很膈应也没关系,我再想一个就好了。”


    你觉得织田作应该要在这个问题上稍微认真一点才对,可他看起来好像没怎么进行太多的思考,只沉吟了片刻,便点了点头。


    “没事,我不介意。”


    你眨眨眼,凑到他身边,再次确认:“那我真的就叫‘织田夏栖’啦?”


    “嗯。”


    重要的大事到了最后,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定下来了,倒是比料想得简单了很多。


    法律层面的事情处理反而更加简单,才隔了一个月,左右手各扛着两个小孩的织田作就把新的健保卡送到你手上了。


    顺便一提,这是他捡回家第十一个和第十二个小萝卜头——是一对刚刚会走路的双胞胎兄弟。


    说真的,你有时候真搞不懂织田作到底哪来的好运气,捡起孤儿来一捡一个准,你都怀疑坊间传说的送子鹤净绕着他这个单身汉打转了。


    信赖的小家伙很快就和萝卜头们混熟了,也丝毫不介意和小伙伴们挤在一张床上睡觉,但就算如此,也掩盖不了西餐厅楼上的住处过分狭窄不适宜居住的这个事实。


    正好,西餐厅老板也在盘算着扩张店面的事情,决定干脆在餐厅后面的空地建一间长屋。织田作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支援长屋的建设工作,为此承担了绝大部分的建造费用。然后……


    ……然后织田作就彻底没钱了。


    第92章 你,赚钱妙计


    无论何时何地何人,只要跌入“没钱”此等境遇,绝对会变得相当糟糕。所以织田作完全没钱这种事肯定不是他本人主动告诉你的,也不是你旁敲侧击探听出来的——拜托,你的好奇心没有强烈到没礼貌的程度。


    虽然;平日里你真的很好奇他一介平凡邮递员只靠一份不多的工资养活十来个孩子会让自己的生活质量差成什么样了,但打探别人的钱包里有多少钱这种事真的相当讨人厌,于是你暗藏自己的好奇,始终秉持着“只要织田作不说那我就不问”的良好准则。


    换言之,知道织田作没钱的这个事实,完全是个小小的意外。


    这个意外起始于你半夜被过分干燥的喉咙渴醒,摆在床边的水杯不巧空空如也。


    在床上滚了整整五圈,你确信自己不喝水真的会睡不着,只好拖着困意满满的身躯起来,端着杯子去一楼后厨倒水,踏下台阶时忽然发现餐厅吧台的灯正亮着,吓得你猛打了个激灵。


    入室抢劫、强盗踩点、Mafia突入。或者干脆是变态杀人狂出现在了这里。


    你把上述这些可能性全都想了一遍,胆战心惊,直到听见西餐厅老板的声音才总算是放下心来了。


    “关于那栋长屋,我打算建造成这个样子。平面图我已经找人画好了,织田君也看看吧。”


    原来只是他和织田作在讨论新屋子的事情啊。


    你松了口气,暗自嘲笑自己想得太多,抬腿正准备走,西餐厅老板的话一下子又把你勾回来了。


    “织田君,坦白的说,造新屋这件事真的不会给你造成太大的经济压力吗?”


    西餐厅老板的语气里显然藏着关切和担忧。你赶紧把耳朵贴到墙边,一下子就听到了织田作的声音。


    “没事的,我心里自有考量。”


    “现在你邮递员的工作又危险又没有高报酬,养这些孩子已经很够呛了吧?我早就觉得你的家底已经被全部掏空了。”


    “嗯……”织田作不置可否,只说,“我有办法能弄到钱。新屋这件事,您就放手去干吧。”


    “好吧。”他都这么说了,老板也就也不再多问,“晚点等我把预算全都做好,再给你看吧。”


    “多谢您了。”


    说着,织田作就准备告辞了。


    你赶紧冲进厨房,先灌了一大口水,再顺着后门走出餐厅,很快就追上了他的脚步。


    看到你大半夜出现在面前,他难免有点惊讶。你接下来的问话更是把他吓了一跳。


    “你和老板说的能弄到钱的办法是什么?”


    织田作的脚步顿了顿,很明显地迟疑了一下:“你半夜不睡觉,到处乱逛做什么?”


    一开口就扯开了话题。


    “请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抱着手臂板起面孔,正经得不行,“知道吗,只有想要逃避问题的人才会说这种话!”


    “确实。”他完全不否认,“但是,一个关心你的人也会这么说的,毕竟现在是凌晨两点。”


    “别想用好听的话把我哄骗过去,我可不是住在楼下的那群小萝卜头。”


    你很坚定,且不会动摇一丁点。


    “快和我坦白吧,织田作之助,你是不是没钱了!”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看来是藏不下去了,他只能轻轻叹气:“是的。”


    “你说你自有办法弄到钱,不会是要走什么违法的渠道吧——犯罪可不行!”


    虽然你以前也老犯罪来着……但以前的事全都是以前了,完全不影响你现在的义正词严,嗯!


    织田作耸耸肩,给出模棱两可的回答:“算是吧,但也不全是犯罪。这事说起来比较麻烦。”


    “我不嫌麻烦,请你展开说说!”


    面对你的不依不饶,织田作彻底失去抗性,看在你怎么也糊弄不过去的份上,只能主动说了。


    “我打算去赌场赚点钱回来。织田小姐,这个回答你听了还满意吗?”


    “这个嘛——”你抱起手臂,依旧一本正经,“如果你说的不是谎话的话,那我还算满意。要是你乐意带上我一起帮忙,我就更满意了。”


    “赌场不是适合小孩子去的地方。”


    这时候你就要说出一个十四岁的青少年特有的发言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事实上你确实不是小孩。虽然你哪回人生都没能熬过成年,但在经历过数度死亡磨砺之后,你觉得自己已经是个相当端正的大人了。


    不过,用现在十四岁的身体说这种话,总难免有点过分孩子气的意味,所以你得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具有大人模样,还要认真地说:


    “我可以帮你出老千,也恶意让你留意周围的一切动向,而且我的运气很不错,说不定还能帮你带来一笔额外小财。而且多一个人也能多一分底气嘛!你完全不用担心‘小孩子会被赌场的氛围’带坏这种事,不管怎么说,我可是一个内心相当坚强的人类,绝不会被牌桌上的筹码和五光十色的老.虎机引走注意力。更重要的是——”


    你沉下面孔,压低了声音。


    “——要是你不答应的话我真的会求你的。”


    你是真的很想替织田作帮忙。不经,他是为了你们才不得不去做危险且多余的事情的。


    更何况,你比任何人都更加明白贫穷的滋味。要是曾经在米花町穷得叮当响的时候,能有人愿意来帮你的话,你也会甘之如饴的。


    不确定是你说的那一句话打动了他,可能是“不同意否则我就求你”的要挟实在太过正经,他轻轻叹气,煞有介事般琢磨了一会儿,才挤出一句:“你看起来还很孩子气,说不定赌场不会让你进去。”


    “意思是,只要在外表上摆脱稚气,就能和你一起去了?”你瞬间自信满满,“这很简单,我轻轻松松就能搞定——就是织田作你得稍稍地对我进行一些金钱方面的援助。”


    金钱方面的援助,特指周末拉着织田作去逛了米花Parco商场,去买了一套很漂亮的Snidel套装,又去丝芙兰买了化妆品。


    啊,你可没有在狮子大开口,这全都是你伪装大人的必要物品!


    而织田作已经从钱包最里侧的夹层掏出他落灰的信用卡了。


    感谢西餐厅老板每天投喂的肉蛋奶,你的个头窜得比任何时候都高,虽然和高个子的织田作之间还是存在着一定的差距,但也很符合一个成年女性的标准身高了,尤其是站在小萝卜头们之间,更加像是闯入小人国的格列佛。


    “好啦好啦,大家快点聚过来,然后听好了。”


    你揪住满地乱跑的双胞胎兄弟,顺便指挥幸介坐好,又把倒挂在双层床栏杆上的克己扶正,语重心长。


    “今天我和织田会一起出门去做很重要的事,只有老板管着你们,你们千万不要给他添乱。要是吵架了,优先找老板调停,不要随便给我或织田打电话告状,好吗?”


    你说得这么认真,但感觉他们谁都没在听。三岁的优从双层床荡过来摸你的卷发,真嗣也仰着头看你,小姑娘咲乐更是忍不住一直摸你的针织裙。


    “小夏姐姐今天好漂亮!”连夸奖也不吝啬。


    “因为今天要做很重要的事情嘛。”你挨个拍过小萝卜头们的脑袋,“好,现在我要出门了。你们要记得和我的约定哟。”


    应答声七零八落地响起来,肯定不是每个萝卜头都认真听你说话了,不过你已经心满意足,最后再理理头发,这就出门了。


    织田作的二手丰田花冠停在楼下,你赶紧钻进去,被冷冰冰的坐垫冻得猛抖了一下。


    “不开空调吗?”你伸手去戳空调开关,“就不怕感冒嘛。”


    “坏掉了。”


    “诶?”你悻悻地收回手指,“去修一修嘛。”


    “这件事得等今天赚到钱了之后再安排上。”


    “说得也是……”


    毕竟现在的织田作之助是和曾经的你不相上下的超绝贫困户。


    你收起怨言,默默把外套裹紧了一点,暗自想着习惯了就不觉得冷了。


    事实证明,冬天的横滨确实凛冽,坐得久了,身上仅有的那点暖意反而全被车里的阴冷感抽走了。你哆哆嗦嗦,期待织田作可以快点抵达目的地。


    驶过海岸线,深入横滨的腹地,他要去的地方是租界。早年的战争时期,那里是各方势力争夺的场所,在和平到来之后,各方势力撤出,租界也就沦为了这座城市最没有秩序观念的地带。


    即便是在无序无主之地,港口Mafia还是想办法树立起了自己的秩序。他们将一座洋馆改造成了赌场,在赌场灯光的伪装之下,大宗交易均可在此地完成。


    当然,这里也很欢迎一般玩家,比如你们。


    你推开车门,很悲惨地发现车外居然比车里还要稍稍暖和一点。为此你很烦躁地瞥了织田作一眼,他装作根本没有接收到你的目光怨念。


    “挽着我吧,进去之后不要乱跑。”他把臂弯递过来,“我知道你很想帮忙,但最重要的还是保证自己的安全。”


    “我知道。”


    你勾住他的手臂,冻得又打了个哆嗦。


    “答应我。”你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今天的任务结束之后,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修好你那辆破丰田上的空调。”


    “没问题。”


    “好……我们走。”


    步入牌局之中吧。


    停车场距离赌场正门一百米,你本来是打算用泰然自若的步调走过去的,但在这百来步的路途上,你结结实实地打了三个喷嚏。


    后悔了,早知道过了区区一个周末就会降温得如此厉害,你真该在买新衣服的时候捎带上一件更厚实的外套的。


    当你的“啊——啊——啊——嚏!”进行到第四个回合时,织田作也不得不侧首了。


    “你对港口Mafia过敏是吗?”居然被他这么说了。


    “哈哈——是个有趣的玩笑哦。”你扯扯嘴角,“我们能不能走快点?”


    “行。”


    这么说着的织田作,脚步却没有变快多少,你真搞不懂他,只好进行了一个更加急切的催促,总算是催动他了。


    顺便,听到他说:“如果能有其他选择,我不是很想踏进港口Mafia的地盘。”


    你把冻僵了的手贴到脖子上,冰到整个人更加变硬了一点点。


    “为什么?”你问他,“因为你不喜欢港口Mafia?”


    这件事在你这里不算秘密。他点头:“嗯。”


    “为什么?”你又问了同样的话,但这确实是你一直以来的疑问。


    “种种原因吧。以前和他们有过不愉快的经历。”


    “哦——好吧。”


    你差点说出“其实港口Mafia也没有那么糟糕”,因为这就是你的认知,但还好你没这么说。


    要是真把这话说出口了,总觉得织田作看起来会更加不开心。


    百来米的路走算走到了尽头,从微微敞开的大门里漏出的白炽灯光看着就让你觉得好温暖。你加快脚步,拉着织田作走进去,扑面而来的暖气总算让你觉得活过来了。


    说到赌场,你最先联想到的概念一定是拉斯维加斯。


    你从未亲自造访过这个在西语中意味着“肥沃的青草地”的城市,但从各种影视作品里,你早就见识过北美洲最灯红酒绿的这个地方了。在赌城印象的加持之下,你所能想象出的赌场也是同样夜夜笙歌、华丽且热闹到无以复加的场所。


    可现实和想象完全不同。


    由港口Maifa管理与建造的这个赌场以健全的秩序运转,哪怕是最狂热的赌徒来了这里也要噤声,普通的欧式装修风格完全称不上华丽,高悬的吊灯也不过分明亮。你觉得这里更像是某个小酒吧的棋牌桌,而不会真的有人将金钱和命运全都压在深绿色的牌桌上,但赌场毕竟是赌场,流连此处的家伙们果然各个都露着贪婪的目光。


    来者即是客,只要是到访的玩家,都该被一视同仁地好好招待,酒水和吃食都可以尽情享用。


    了解到这个规则的你,趁着织田作换筹码的功夫,已经早早地在小食吧台喝光了两杯橙汁,开始啃三文鱼塔可了。


    “真亏你还能有余钱换筹码呢。”你偷笑着挨过去,“赌场真的允许用信用卡付钱吗?”


    “允许的。”


    他把筹码从左手换到右手,金钱的流水声变成了塑料小圆片碰撞时的清脆声响。


    “你不是说要来帮我吗,怎么光顾着吃了?”


    你向他掰着手指一一解释:“首先,饿着肚子是没办法好好工作的。其次,我在这里免费吃饱,就意味着又节省了你需要支出的饭钱,这也是在帮你嘛。另外我是真的很饿了——幸介这个大胃王今天把我的那份晚饭吃了。”


    “那是没办法了。你多吃点吧。”


    “我努力。说起来,你准备想玩什么?”


    毕竟是赌场,眼花缭乱的生财之道(或是吞财之道)到处都是,牌桌轮盘老虎.机一应俱全,要在何处挥洒好运,确实是值得思考的问题。


    织田作说他去打牌,玩二十一点。


    “我比较擅长这个。”他甚至可以毫不谦虚地这么说。


    “是嘛。这样的话,我可能就没办法帮你太多了。”


    毕竟你只会玩最简单的大富豪,二十一点这么深奥的规则,你都不想试图弄懂。


    于是,旁观着织田作坐上牌桌,以他很常见的冷冰冰扑克脸开始了牌局。


    正如本人所说,他确实很擅长打牌。他也完全没有打不好牌的理由。


    织田作的异能名为天衣无缝,能够看到五秒至六秒期间的未来,这段时间足以捕捉牌局对手的行动策略,藏满秘密的牌桌就此变成了无比敞亮的存在,胜利当然也是信手拈来的小事。


    你看着他面前的筹码越堆越多,二十一点给你这个初心者带来的乐趣就此越来越少——反正横竖都是他赢,没意思。干脆冲他伸出手,要了几枚筹码。


    “该轮到我去碰碰运气了。”你不忘让他安心,“放心,绝对不会把你的钱输光的。”


    “是吗?”


    织田作反问的语气平淡,一时也分不出是信任还是怀疑,不过他确实抓了一把筹码给你,且没有叮嘱无聊的废话,你确信这就是信任没错了。


    接过筹码,你也得好好挑选自己心仪的生财之道才行了——然后你果然被五光十色的老虎.机吸引了。


    Mafia赌场的老虎.机是老式的机械形,玻璃小床的后方是四个独立的轮盘,印着扑克牌的花纹,只要你投入筹码、按下启动杆,四个轮盘就会独立地开始转动,倘若能集齐相同的花色,就能拿走奖金。要是能凑出四个Joker,甚至能够清空现有的奖池。


    失败者们在这台老虎.机上投注的运气和金钱全都攒在这台机器最下方的盒子里,满满当当,几乎快要装满,你在最底下发现了很陈旧的筹码,说不定已经很久没人清空奖池了。


    你自觉不是赌鬼,对以小博大也没有病态的信心,但你还是把筹码投进了机器里。你并不是要赌运气,而是盘算着……


    看人玩老虎.机没意思,看年轻人玩更显得没趣。谁也没有向你投来目光,你就这么孤身一人站在机器前,仍由轮盘开始翻飞起来,哐啷哐啷的机械声响个不停,


    机器停下的第一个图案是黑桃A。很快第二个轮盘也要停止转动了,大概会落在离A很遥远的红桃5。如果真是这样,你的筹码就白丢进去了。


    倒是没什么期待的兴奋感,你也不觉得很紧张,闲散地将双手搭在老虎.机上。看不见的念动力悄无声息漏下去。


    力量是无形的,渗进机器里,巧妙地包裹住每一个零件。你还不打算对螺丝或是转轴做点什么,你只是想要了解一下这台机器的构造而已。


    最重要的是,你找到了花色转盘的组件……就在这里。


    念动力轻轻一拨,慢悠悠将要停止的转盘骨碌碌地旋动起来,倏地落在红桃A。其余几个转盘也接连停在A的牌面上——清一色的A牌,老虎.机吐出了一堆筹码给你。


    好消息,现在谁也没看到你的小小作弊行径。


    坏消息,你的好运英姿也没有被人发现。


    算了,事以密成,比起引人注目,闷声发大财才是正道。


    你再次投入筹码,但这回就没有再操控机器的结果了,所以你的赌注毫不意外地被尽数吞掉,落进奖池里。你也不觉得失落,干脆再来一次。


    偶尔赢一次,时常输几回。在等待轮盘转动的间隙,你转头去看织田作,他台子上已经累积了不少筹码,看来今天是大获全胜。你觉得你也是时候停下了,最后一次拉动了启动杆。


    这次,你想赌个大的。


    念动力再次渗进机器里,悄无声息地进行着操控,微弱的咔哒咔哒声被藏在厚重的铁皮下,滑稽的红色Joker接连出现,连成一线。从老虎.机离喷出来的筹码差点把你淹没了。


    到了这个时候,你就真的很难不收获其他人的目光了,毕竟谁都没料到会有人不声不响地就清空了奖池里的所有筹码——更没想到此人还会被流到脚下的筹码滑到摔了个四脚朝天。


    嗯,挺丢人的。倒也不是不能用念动力把自己扶起来,但你一点也不想被别人发现是异能者。


    恰好结束了一局的织田作把你拉起来。


    “你今天的运气不错?”


    “嗯。”你冲他扬起恰到好处的得意笑容,“那我们回去了?”


    “回去了。”


    立马去兑现了筹码,今天可算是小赚了一笔——称之为大赚一笔也完全无妨。你们重新回到横滨的冷风里,走远了,织田作才问,你是不是异能者。


    你搓搓脸,用疑问回答疑问:“你不也是异能者吗?我觉得你能预判别人的下一步牌。”


    织田作还没亲口和你说过自己的异能,你当然要说得保守一点。


    当然了,就算说到了这个份上,织田作大概也不会主动承认。但他似乎确实想要说点什么,只是比话语先到来的,是突兀的动作。


    他一下子把你压在地上。


    于此同时,从背后袭来的子弹擦着你的耳畔飞过。


    第93章 你,无法发射的枪


    子弹从身后射出来,有什么人从背后追上了你们,透过停车场的凸面反光镜,能看出是来自赌场的安保人员正在靠近。


    也就是说,你们被赌场盯上了,是吗?


    作为一个首次光顾赌场的初心者,你这时候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当然是紧张——拜托,总觉得会被赌场的家伙们追杀,你不紧张才怪了!


    开始思考现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则是在危机感发酵的三秒钟后。


    你猜事情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是因为你贪婪地用四个大王赢走了老虎.机奖池里的全部筹码,所以才会被赌场盯上的。


    你犹豫着不知道是不是该把自己的小小作弊行径和织田作说清楚,却听到他轻轻咋舌。


    “今晚光想着赢了,忘记稍稍收敛一点。”他嘀咕着。


    好嘛,看来织田作自己的行动也不是完全天衣无缝的。


    能由织田作自觉地诞下所有罪责,你当然也不乐意主动承认自己才是害群之马,赶紧点点头,还像模像地说了句“没事的别放在心上”,然后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办。


    “总之先逃到车上,然后进行一个公路大逃亡?”你说着说着,难免哆嗦了一下,“你的破花冠能甩掉港口Mafia吗?虽然我真的很想对你抱有信心,但我对你的车真的是毫无信心。”


    毕竟Mafia的装备有多好,你被任何人都清楚。


    “八成不行。”就连二手丰田花冠的主人织田作本人都没办法给出信心满满的答复,“况且,你没发现我们的车不见了吗?”


    “……!”


    前方角落的窄小停车位本该停放着的旧车消失无踪,连尾气的味道都没有留下,空荡荡的凄惨现状一下子让你炸毛了。


    “还真是不见了!”


    这下子连公路逃亡的戏码都没办法上演了!


    眼下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是安保队伍没有再发动更多的攻击了,一个看起来似乎是赌场负责人的中年男性信步从枪械的后方走出,对你们很礼貌地颔了颔首,还称呼你们为“尊敬的客人”。但说的话可就没有那么值得尊敬了。


    “赌场的规则,本质上是对幸运的兑现,被放上牌桌进行衡量的元素必定得是运气才行,而不是像老鼠那样狡猾的小技巧。换言之,在Mafia的赌场里,出老千的行为是绝对禁止的,相信这一点在两位踏入大门之前就该明白了。”


    看来他们并没有意识到是异能在作祟,或者他们将异能也纳入“出老千”的范畴之中了。你无心知晓他们对此究竟如何定义的,但已经多少能够猜出他们想要的是什么了。


    “我不想扰乱赌场一贯的秩序,所以才把这件事放到了这里来做。无论如何,不义之财都不可带离赌场。先生与小姐,请交出今日的全部收获吧,这样一来,事情就能和平地解决了。否则……”


    否则,就要采取不和平的手段迎来最终的结果了吗?可最先开枪的是他们啊。在你看来,用一颗子弹开启谈判,已经是很不和平的开局了。


    难得的从另一个角度看待Mafia,你发现原来他们的做派你并不喜欢。


    你没说话,抬头去看织田作。


    你毕竟是在场所有人之中最小孩的小孩,这种时候肯定是让正经成年人做出抉择更好——反正你也只能做出“把对方暴打一顿并且携带赃款逃之夭夭”这种决定。


    织田作想的大概会比你复杂一些,至少他打算先与他们周旋一下,最先说出的一句话也是:“赢多赢少全凭自己在牌桌上的本事,我只是很擅长打牌罢了。”


    你在旁边当捧哏:“就是就是!别小瞧我们家的作之助!”


    “难道港口Mafia需要因为我的擅长而制裁我吗?”


    你捏紧拳头:“没错没错!这样太小气了吧!”


    赌场的负责人完全不会相信这种话。


    事实上,无论织田作说了什么,他都不会听进去的。他心里早有定论,也已经做出了他的抉择。


    他会从你们这两个诈赌者的手中夺回赌场损失的筹码,而你们的死活根本不在他的眼里。


    混乱只需要一秒钟就可以被触发,杂乱的声响在租界的夜晚炸开。


    织田作飞快地把你推开,倏地迫近却被你停滞在眼前的子弹也一下子离你远去。不用他的指示,你早就飞快地躲到车后了,小心翼翼扒在车窗上,透过玻璃旁观这场混战。


    一、二、三……对面有十多个人。赌场的负责人显然不会掺和进前线行动,早已退到赌场的大门处了,却还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混乱。


    干脆把这家伙从最安全的后方揪出来,用他的性命确保自己能够全身而退吧。


    说干就干,一刻也不想耽搁,你从一辆车换到另一辆车,借着掩体飞快前进。织田作则孤身一人应对着训练有素的安保小队,但无需替他担心,让他把整个赌场杀个七进七出都不是问题,现在只需要赤手空拳地把持枪的安保人员打晕即可,小菜一碟。


    但在他看不见的背后,一个Mafia已经挣扎着爬起,他的枪口晃晃悠悠,指向的却是织田作的心脏,手指按在扳机上,马上就要扣下去了。


    织田作发现了吗?你想没有。他的眼前有太多的干扰项了,或许他的异能马上就会捕捉到开枪后的未来,可他看到的很可能已经是避无可避的未来了。


    必须要做点什么。


    你好像完全没有思考,就已经伸出了手,Mafia的枪来到你的手上。举起枪的变成了你,被枪口瞄准的是他。


    你想活下去,也不准备让织田作死,如果今天一定要发生一场死亡的话,你会做出最合适的选择。


    你切实地扣下了扳机,子弹也切实地出膛了,但指向的目标却忽然偏移,改道的子弹射进了柏油路面——猛冲过来的织田作推开了你的手,所以你的子弹才没有杀死任何人。


    是故意的吗,还是纯粹的意外?


    或是说,他感觉到了你的杀意,所以阻止了你?


    在你想明白之前,他已经让那个悠悠醒转的Mafia重新陷入昏厥,这次他八成不会很快醒来了。而你原本的目标——赌场负责人——也早已躲回洋馆内,毕竟他面前的安保小队的每一个人都被织田作打倒了。


    打倒,但是活着。他一个人都没有啥。


    你感到一阵没由来的恼怒。


    “你在干什么?”上浮的愠怒感只能让你冷冰冰地说话,“在阻止我吗?”


    “没错。”


    他从你的手里拿走枪。


    “我在阻止你的冲动。”


    “这不是冲动,我考虑过了的。他想杀死你,紧接着也会杀死我,不是吗?”


    “是。”他不会否认这一点,“可我不希望你杀人。你还是个孩子,不该杀人。”


    不知道为什么,这话让你更加生气。


    “早就不是孩子的你,也不应该杀人吗?”你这话说得很像是嘲讽。


    明明他的少年时代是面对迫近的死亡也不会多眨一次眼的人。


    织田作生气了吗?大概没有。他其实也能理解你的心态——从战争和重伤中活下来的人,想要最大化地确保自己的存活概率,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可他还是不希望你把别人的性命也看得那么轻。


    “杀戮是很沉重的,我希望这种事不要出现在你或我的人生里。知道吗,下意识的杀戮只是一味地掠夺。”


    他把枪丢进阴沟里。


    “夏栖,我们应该去试着守护什么。”


    守护……可你最想要守护的对象,是自己的性命。


    你不觉得自己会被他说服了,而且你真的对他生气;“如果有一天,你的信条把你害死了呢?”


    “真到了那时候再说吧。”


    真到那那时候,也许“那时候”很快就会到了。


    你想起了mimic事件,那是不日就会到达的危机。到时候看他会怎么做吧。


    你冷笑着,还是拾起了地上的枪。


    “你可以这么说,但我不一定会照做。我不想被你的执念害死。我只答应你一件事,今天我不会杀死任何人。这把枪我必须拿着——我要保证我不会死。”


    “好。”这一点他不反对,“希望你的每一天都是‘今日’。”


    “……我没在和你玩文字游戏。”


    你果然还是免不了对织田作气恼,气恼他不杀人的固执,也恼怒着他对你这份莫名的信任,这些情绪缠得你好烦,干脆锤了他一拳。为此还被他奇怪地瞟了一眼。


    “好了,快走吧。”他轻轻拽着你的手臂,“去把丢的车找回来,然后快点回去。”


    “嗯……要是Mafia再追上来怎么办?被他们知道西餐厅或者你家的位置就不好了。”


    “放心,这种事我会搞定的。”


    “怎么搞定?”


    织田作扯扯嘴角:“这不是适合小孩子打听的事情。”


    行吧,那你就不问了。


    站起身来,你们的搜寻行动得快点进行了,与此同时,又有一支新的安保小队出现,赌场的负责人扬着得意的笑容,看来誓要将你们捉回来。


    只是,很突然的,他脸上的笑意窘迫地拧在了一起,忽然背过身去,手指按在耳麦上,悄声地不知道是对麦克风的另一头说了些什么,只知道在他回头时,张扬的表情已经变得很难看了。


    “回来!回来!”他对着安保小队大喊,“停止行动!”


    你很困惑,安保小队也一样。你听到有人在二次确认:“无需行动,是吗?为什么?”


    “没错。这是……”


    他简直咬牙切齿。


    “……是来自Boss的命令。”


    Boss的命令……是指森鸥外吗?


    如果按照你一贯的认知,你或许真的会以为是森鸥外下达的指令——尽管你一点都搞不懂他为什么会选择放你们一马。


    但很有可能,赌场负责人口中的“Boss”,并非你熟知的哪个森鸥外。


    早先在擂钵街寻找芥川兄妹的时候,你曾听到那里流传着有关港口Mafia的闲言碎语,说是不久前某位极其年轻的干部成功篡位,残忍且无情地驱逐了原本的首领。


    夺走了他的宝座的年轻干部是谁呢?太宰治、中原中也、或是别人?这里毕竟是你所不熟知的Beast世界线,连织田作都不是Mafia了,无论发生什么好像都不是没有可能。


    抛开这些纠结不谈,眼下的现状是陌生的Mafia首领赦免了你们……你更加搞不懂为什么被放过的会是你们了。


    照理说,听到了此等好消息就该感恩戴德地赶紧告辞才好,可你和织田作谁都觉得这种好事来得不对劲,警惕地看着赌场的负责人。而负责人本来就火大,被你们警惕的目光扰得更加恼怒,脑袋瞬间炸开了两倍大,几乎要跳起来了。


    “既然港口Mafia都不追究你们诡异的好运了,就快点离开吧,继续呆在这里,难道是在期待着我们的Boss反悔吗?”他暴跳如雷,“快走吧,别再光临了。Mafia的赌场不再欢迎你们!”


    嗯……被赶着走了。


    你觉得自己该稍微识相一点,赶紧走掉才对,可织田作却一动不动,依旧正面面对着赌场的负责人,正声问他:“把我的车还回来。”


    原来还在惦记着这件事啊。


    你怀疑赌场的负责人已经出离愤怒了,在织田作的正经发言说完之后他的嘴皮子还动了动,估计是在说脏话,不过难听的话语既没漏进风里也没钻进你们的耳朵中,就大度地当他什么都没说吧。而且他也确实配合地指了指近旁的一条小路,说车就停在这里。


    果然,在小路的尽头找到了织田作的二手丰田花冠。


    “我说,织田作。”上车的时候,你忍不住问,“你认识港口Mafia的人吗?是不是有人替你求情了?”


    他摇头:“不认识。”


    “……你的朋友里没有叫太宰的人吗?”


    “没有。那是谁?”


    “没什么。”


    原来在这个世界线,他们甚至都不是朋友啊。


    不知道为什么,意识到这一点让你觉得有点难过。


    Mafia承诺不会追缉你们,可这种话肯定没办法让一直都不喜欢Mafia的织田作信服,开车回去的路上,他不停地绕着各种大路小路打转,视线从未曾后视镜上移走过半点。知道确信身后的确从头到尾都没有可疑的存在,他才驶上了回西餐厅的路。


    当然,他完全没有忘记途中去维修店修缮空调,因为你瞪着他的目光已经快冷到结冰了。


    紧接着回到西餐厅,把今天的收获交给老板,居然还剩了些许。织田作临走之前还不忘去二楼看看小萝卜头们,只不过他们全都睡着了,安稳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倒是听得他也困意满满。


    “对了,夏栖。”他忽然叫住你。


    总感觉不妙。你悻悻地收回踩在梯子上的脚,目光更是挪到不知何处去了。


    “你是不是要说我了?”你叽叽咕咕着,“为了我今天不算太好的表现?”


    “为什么?我只是想给你点东西。把手伸出来。”


    “呃——”你一下子紧张起来了,“不是要赏我一巴掌了吧?”


    “不是。”


    织田作都忍不住要叹气了。


    “我在你心底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这个嘛……”你得好好想想,“人挺好的哥哥?”


    “那我就更加不可能打你了。”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钞票,放进你的手里,说是给你的零花钱。


    “今天辛苦你一起帮忙了。谢谢。”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然后伸手过来,抽走了两张一万块纸币。


    “但是要先扣掉上次买衣服和化妆品的钱。”


    “……小气!”


    “是你自己说不会额外花我的钱的,我只是在遵守你许下的约定。”


    可恶!完全无法反驳!


    你故作生气地冲他做了个鬼脸,他当然完全没放在心上,朝你摆摆手,说了声“晚安”就回去了,你故意赌气不搭理他,飞快地跑回房间。


    今天做了太多意料之外的事情,你躺了很久都没睡着。一闭上眼,想起的事织田作不让你杀人的话语,还要企图杀了你们的Mafia。


    连小孩都不放过吗……Mafia原来是这样的啊。


    完全无情的、利益至上的港口Mafia,是这样吗?从以前就是如此,还是因为身处这个世界线,才有所不同?


    你想,你应该不会回Mafia了吧。


    长屋的建造问题总算是解决了,干脆也不挑什么玄学意义上的好日子,早点动工吧。


    西餐厅老板送了一份新屋的平面图给小萝卜头们,让他们有空的时候就想想要住在哪个房间。


    有限的房间要塞满十来个小孩,肯定难免要三四个人挤在一起。幸介早早地就把真嗣拉进自己的阵营里了,说要和他一起住在唯一没有窗户的房间里,说是那地方特别像是无坚不摧的堡垒。


    “打算到时候躲在里面翻天覆地了是吧?”你把手指举到他的脑门前,中指毫不留情地打在眉心上,“你的小算盘打得太响啦!”


    幸介捂着脑袋,节节败退,还装出一副可怜模样:“小夏姐姐乱打人!”


    你压根不把他的控诉放在心上,还说:“那你去和织田或者老板告状吧。”


    幸介“哼”一声别开脑袋,看起来不准备理你了。但你知道,等晚饭时间,他马上就会恢复原样,硬要挤到你旁边坐了。


    咲乐趴在你的后背上,把你当摇摇乐:“小夏姐姐到时候会住在哪里,这个打叉的房间吗?”


    她指着最靠近后门的小房间,上面已经用红笔画上了“X”。


    “没错。”你点点头,“就是这里。”


    萌花顺着你曲起的双腿爬到你膝盖上:“小夏姐姐和谁一起睡?”


    “我一个人睡啊,就和现在一样。”


    “诶?不要不要!”


    小姑娘们一下子涌上来了,像抱脸虫一样紧紧贴着你。


    “小夏姐姐一个人会很孤单的,所以小夏姐姐就和我们住在一个房间吧!”


    “你们这完全就是在为了实现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强词夺理嘛。坦白自己的欲.求是完全合理的,把自己的想法强塞到别人身上就不好了。”你挨个搓搓小姑娘们的脑袋,“人长大之后总难免需要一点自我独处的空间,小夏姐姐我现在就处在这个阶段哦。所以你们稍稍体谅我一点,好不好?”


    咲乐和萌花齐齐从你身上滑下去,变成了瘫在地上的可怜虫,叽叽地应着“好”。


    还来不及安慰一下心碎的小姑娘们,双层床上的双胞胎兄弟开始为了一条玩具毛绒小蛇闹个不停。你原本懒得管,可言语冲突怎么看都要上升到物理层面的肢体斗争了,你赶紧起来劝架。


    这种事差不多每天都得发生一遍,你习惯了。


    看来这周目你拿的剧本不是《擂钵街的生存指南》,而是《幼儿园园长成长指南》,毕竟你每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和小萝卜头们一起度过的。剩下的你的自我独处时间,则是挥霍在自学课程上。


    正如之间和织田作说好的那样,等新学年开始之后,你就得成为正经JK了,而掌握课本知识是成为正经JK的最重要一步。还好,这事对你来说不算太难。


    不管怎么说,你都不算是一款真正的笨蛋,就算你偶尔确实会做出一点结果与期待大相径庭的事情,也完全不是愚蠢所致——只是你一不小心松懈了、得意了、或是掉以轻心了,仅此而已。


    也就是说,你填写的入学申请表最后能换来录取通知书,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但学校要求提供紧急联系人的方式。”


    你举起随通知书附带的信息表给织田看。


    理论上,紧急联系人这种觉得该由父母出任,在入学申请表的填写中也索要过家庭基本信息。你那时候大喇喇地在这一栏里写下了“孤儿”——仔细想想,说不定这就是他们录取你的最首要理由?


    如果真是这样……


    ……算了还是不多想了。


    你果断地丢掉了胡思乱想,开始琢磨正经事——没错你说的就是紧急联系人这件事。


    能在你这一周目的人生中担起如此重责的人事,不是西餐厅老板就是织田作之助。考虑到老板平常相当忙碌,还得费心喂饱十来张喳喳叫的嘴,还是别为他平添烦恼了。


    而且你觉得现在姓织田的你,确实很适合让一个织田当你的紧急联系人。


    “以上,就是这样。”你一本正经地通知织田作,“现在把你所有的个人信息都告诉我吧,织田先生。”


    “好。”


    在织田作的协助下,你终于填满紧急联系人的全部信息,唯独空了一处。


    「紧急联系人为该学生的:____________」


    织田作觉得你没必要犹犹豫豫不落笔,还说:“写‘朋友’就好了。”


    “嗯。我知道。”


    但是,姓氏完全相同的朋友,这样不是很怪吗?况且在你心里,织田作也不那么像是朋友的角色,而更应该是……


    你的笔尖落在纸上。


    「紧急联系人为该学生的:兄长」


    写完,然后停下了。


    大言不惭地写下“兄长”的是你,写完之后飞快地开始打量织田作表情的那个人也是你,仿佛你无比心虚,做出了一件很不得了的事情。


    好吧,莫名其妙就让织田作戴上了哥哥的高帽子,这种事情确实挺不得了的。不过本人看起来似乎没有生气的样子,就连情绪波动也不多,只是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然后才向你投来目光。


    “这样就填完了,对吧?”他向你确认,“没有需要我提供的信息了?”


    “我想没有了。”


    “那就可以交给学校了。”


    “嗯,是的。”


    然后,他居然就不说什么了。客厅里的双胞胎兄弟正嚷嚷着叫织田作过去,估计又是在为了什么东西争争抢抢不分上下,急需一个正义的大人前来主持公道吧。织田作赶紧走出房间,害得你都没来得及问他对你写下的亲属关系的意见。


    但他既然都没说什么,估计是不介意吧?真不愧是靠谱的成年人!


    你心里的织田作好感度瞬间翻倍——虽然翻倍了好像也没什么具象化的用场?


    比入学通知书稍晚一点到达的是入学典礼的时间,定在了四月初,正好是樱花盛开的季节。你想起了和红叶他们一起去赏樱花的风雅午后,顺便又想起了不那么风雅的mimic事件。


    没记错的话,mimic入侵横滨,应该是下半年的事情,在秋老虎早就消失无踪的、干燥却阴冷的秋天。


    你很难不惦记mimic事件,不只是为了织田作和孩子们,也是为了你自己。你想活下去,而不是成为驱动某人化作棋子的催化剂,更不希望被惨烈地炸死。


    能有什么办法可以实现你的目标呢?你还在思考。


    不过……


    不过,现在港口Mafia的首领已经不是森鸥外了。


    曾经为了得到异能开业许可证,森鸥外刻意将恐怖.组织mimic引入横滨,悄然给异能科施压,所以才导致了织田作之助的死亡。如今他已经不再是港口Mafia的统领者了,也不知道新的首领是否还会觊觎着异能开业许可证,又会不会再次采取同样的措施。


    更不可确定的是,未曾加入过港口Mafia的这个织田作会不会再次被卷入这场混乱的漩涡之中。


    这个熟悉的世界如今对你来说充满未知,就像你从来未曾抵达过的二十岁之后的人生一样虚无缥缈,你根本无法真切地攥住。这样的现状多少让你觉得有种微妙的无力感。


    不管怎么说,暂且先在今年的日历上标注好这起大事件好了,只是世界线的变化如此之大,你实在不能确定mimic事件是否真的会发生,只好偷摸摸且时不时地对织田作进行暗示,让他留意横滨一切异样的动静。


    客厅里咚咚当当吵个不停,一听就知道是织田作在和小萝卜头们丢橡胶小球,他们会像小狗一样热切地追着小球跑来跑去,是他独家研发的遛萝卜方式。听说抓到小球的孩子能得到织田作的举高高,也难怪大家这么趋之若鹜了。


    你懒得掺和进如何热气腾腾的游玩时间里,索性待在房间里,带上耳机刷手机新闻。


    身处Beast这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线,主要新闻倒是和上周目差不多——北美大国开始了新一年的选举,两个党派的较劲被放到台面上给所有国民看;欧洲某国宣告破产,看来颇负盛名的地中海美景也救不了它;大阪的早樱盛开,民众纷纷涌入公园欣赏。


    “樱花!”


    小萝卜头里最皮的优扒在你的椅背上,看着你手机屏幕上的樱花照片,乐到跳了起来。而你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我说过的,进来是不是要先敲门?”他不敲门,那你就要抬手敲他脑袋了,“礼貌全都忘光了吗?”


    优嘿嘿嘿笑个不停,但怎么看都像是在和你展示自己昨天刚掉的漏风门牙。


    “我也要看樱花!”他摇着你的手臂,“小夏姐姐带我去看樱花?”


    “诶?你去找织田撒娇啦,”你装出一副无动于衷的冷漠,“我对樱花没有那么多兴趣,除非你求我,那我再——”


    还没来得及把你的小心思吐露完毕,急性子的优已经跑出去找织田作了,而且居然真的成功磨到了他的同意,真不知道该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一个成年人加一个青少年加十四个小屁孩(织田家的萝卜头又增殖啦!)的协同出行,真的很像是幼儿园的春游。


    在带队去赏樱这件事上,你实在懒得出力,作为弥补,你就在别的方面提供帮助吧。


    “我知道一个赏樱的绝佳宝地。”你装出一副神秘兮兮的蛊惑模样,“不仅人少,而且景色绝佳,绝对是很少人知道的宝地。”


    没错,你说的就是以前中也带你们去的地方——不过那里过两年就会被人群占据了。


    优仰着小脑袋看你:“小夏姐姐不是讨厌樱花吗?”


    “我没说过这种事哦。你快点这个错误的印象从脑袋里删掉。”


    “哦……”


    优搞不懂,但优会照做。


    人生中第二次的赏樱,你已经很有经验了,并且会为此做好准备。


    意思是你早早地就买好了超大野餐垫,拜托西餐厅老板做了便当,还泡了整整一壶茉莉绿茶,可以说是准备万全。织田也问老板借了辆面包车(希望路上不要被交警发现你们严重超载),这就朝着樱花所在之处而去吧——


    ——但谁能告诉你为什么你熟悉的那个开满樱花的河堤旁现在空空如也,只余下几个坑洞在泥地上,好一片凄凄惨惨戚戚。


    一手扛着三个野餐垫的织田作在看你,手捧自己便当的小萝卜头也冲你仰着头,而身处在这份微妙的视线风暴之中的你,只能艰难地干笑了两声。


    哈哈来得太早了这里的樱花根本没有种下去呢哈哈哈——


    结果这一天的计划从赏樱调转成了再普通不过的游玩,织田作的钱包在港未来21的cosmos world游乐场大出血,好在本人对此并无怨言。他真能忍。


    归根结底,这个春天,你们没能赏到一朵樱花,倒是入学典礼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过来了。


    小萝卜头们对于你未来的每天都将要在学校里挥霍七小时时光一事相当不情愿,但一看到你的校服寄到家,又莫名其妙振奋起来了,叫嚷着“我也要去上学!”之类的调皮话。而当不知道哪个萝卜头说出“我想跟着小夏姐姐一起去参加开学典礼”之后,情况更是杂乱到无以复加,十几张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简直要把屋顶掀翻。


    带一个小朋友去,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但要是身后拖了十四条小尾巴,事情可就要变得复杂起来了,毕竟开学典礼不是什么供小朋友们参观的学校开放日。


    热情不好拒绝,面对十几双满怀期待的面孔更是难以抉择,你想了想,干脆让他们自由竞争,自己则高高挂起。听说他们最后是用躲避球大战比出胜负的,也难怪最后的赢家咲乐灰扑扑地冲进你的怀里,得意得简直不像样。


    “所以,咲乐明天也会一起去。”你告诉织田作。


    他对此没什么意见,反正他也会去的,正好可以帮着照看咲乐。


    织田作旁观开学典礼的原因当然不是出于纯粹的好奇。他只是担心你独自一人参加入学典礼会被大家投以奇怪的目光,更担心会就此留下你不合群的糟糕印象——嗯,果然这个男人是个非常靠谱的长兄。


    等织田作来接你去学校的功夫,你已经叫醒了赖床的咲乐,催她快点洗漱吃饭,自己则不紧不慢地挪到客厅,看电视打发时间。


    不知道是谁昨晚忘记关电视了,屏幕上还在播放着汪汪队立大功,你啃着三明治从沙发坐垫的夹缝里摸出遥控机,随机按了几下换台键,转到正在播放晨间早讯的本地新闻台。


    接连播了几条,都是很无聊的消息,你差点就要关上电视了,还好主播终于开始起了播报有意思的新闻。


    “近日,江户集团宣布将设立一项全新的文学奖项——‘江户文学奖’。该奖项将向全球写作者公开征稿,旨力图发掘具有文学潜力的优秀作品,鼓励新人作者展现才华。据悉,获奖者将得到高额奖金及出版推广。具体征稿细则将于本月发布。”


    居然是全新的文学奖呢。虽然和你完全没关系就是了。


    你现在只想赶紧把三明治吃完。


    不知不觉,织田作站到了你的身后,和你一起盯着这条新闻。你怀疑他有点心动了,毕竟你知道,他的梦想是当个小说家——这件事可是他被小萝卜头们缠得不行的时候主动说的。


    “你也去参加嘛。”你坏笑着用手肘推他,“快点以小说家出道,就可以不用干邮递员那种又累又苦工资不高的活了。”


    “我考虑一下吧,但应该赶不上这次的征稿了。”织田作居然顺着你的话说下去了,“时间有点来不及。”


    “为什么来不及?”


    “我的小说还没构思完,甚至都没动笔。”


    “好吧……那你真的要努力一下了。”


    织田作的写作之路,看来还很漫长呢。


    开车去学校,步行二十分钟就能抵达的距离,被车轮压缩得好短,你都还没来得及给咲乐梳好头发,校门就已经出现在车窗前了,快到不可思议。


    “织田作你不会是等不及了吧?”你坏笑着,故意拿他打趣,“难道这是织田先生第一次参加入学式吗?”


    织田作可不打算遮遮掩掩,坦然地点点头:“是啊。”以免有歧义,他又填上一句,“我是说入学式。”


    “噫——那织田作你没有文凭?”


    在这件事上他也很坦率:“没有广义定义上的文凭。”


    “好吧。”


    看来这世上只有没毕业证书的男人才能当你命中注定的哥哥。


    但不管怎么说,织田作对今日的事确实很上心,为此他难得地穿了一身挺括的深黑色西装,胡茬刮得好干净,咲乐调皮地去摸下巴,说他像是被洗得很干净的足球。要你说,你觉得他总算是有点二十二岁男性的年轻样子了。


    “要是再用发蜡把头发抓一抓就好了。”过分严格的你挑三拣四,“不然看起来也太老气了,别人肯定会把你当做保养得太好的爸爸的。”


    “真的?”


    “八成是这样。”


    织田作好像没有发现你你言语中的可靠度下跌,正如他不会因为你说用上发蜡更好就真的去买一罐发蜡。


    瞄了一眼时间,貌似也不早了,他催你快去学校。


    “学生的报道时间会比家长晚一点吧?我等时间差不多了就带咲乐进去,到时候我们在体育馆见。”


    “好。知道了。”


    你本来还想帮咲乐梳好头发的,这孩子的发丝又细又短,哪怕带去理发店时常打理,依然像是被牙剪胡乱剪过那样稀稀拉拉,实在不好上手,一路上忙碌了半天,梳理进度不到一半,难免让人气馁。再被织田作一催,你干脆彻底放弃,把这个难题交给他去处理,自己背上包,预备溜之大吉。


    “小夏姐姐拜拜!”咲乐从车窗的空隙里探出脑袋,冲你挥挥手,“待会儿见!”


    “好。一会儿见。”


    你走远了些,回头时,咲乐居然还在看着你。固执的孩子。


    要感谢她的这份固执,一路走到教室,你都觉得心情挺好,也无所谓那些早已熟识的同学们已经开始围成一团熟稔地聊天。


    这所高中是离家最近的公立学校,学费不高偏差值不低,就读的大多都是附近公立初中的学生,相互熟悉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像你一样的独行侠也不在少数。你磨磨蹭蹭挪到座位上,偶尔和投来笑容的陌生同学做个自我介绍,再在老师说话的时候发发呆,一下子就拖延到了去体育馆参加开学典礼的时间了。


    一走进体育馆,你迫不及待地开始寻找织田作和咲乐,目光从一堆穿得死板又很端正的家长身上扫过,不算太费劲地就找到了那副熟悉的年轻面孔。而坐不住的咲乐肯定是已经等得很无聊了,歪着身子靠在他旁边,看起来马上就要打鼾,一见到你又飞快地醒来了,很想向你挥挥手,不过还是忍住了这份冲动,只有脑袋两边的小辫子轻快地一晃一晃——是织田作的杰作。


    你冲他们挥挥手指,在体育馆的前排落座。


    作者有话说:


    Beast线的Mafia首领是太宰治


    第94章 你,小小花束


    你确实对入学典礼满怀期待,但这种集体性且礼节性的事宜确实难免无趣,校长致辞才刚刚开篇,你就已经开始犯困,新生代表致辞时,你更是神游天外,思绪彻底进入外太空,朝着不知何处的星系而去。


    成功阻止了你的幻想太空历险记的是共唱校歌的环节,现在你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有一张光盘随录取通知书一起送到你的手上了。


    紧张嘛……倒是没有。慌乱感也一定是不存在的。你可是一款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多周目人类,怎么可能被这点小事吓到!


    但这并不影响你稍稍冒出了一层冷汗,像缺水的鱼那样艰难地张着嘴,跟随完全不熟悉的音调做口型,还要随时担心歌词会不会在意料之外的时刻停止,真是……有点煎熬。


    好在熬过了这个环节,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大可以用胡思乱想打发时间。等仪式结束就去和织田作还有咲乐会和,早点回西餐厅吃午饭。按照老板给你们定的菜谱,今天的午饭肯定是烤鲑鱼配西蓝花,再加味噌汤——被幸介称之为“很好吃但因为一周得吃两回所以显得不美味了”套餐。


    “花!”


    咲乐兴奋地指着你的西装方巾袋里插着的小花,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好东西,其实只是几支浅绿色的小雏菊和一点满天星,是来会场之前老师发给每个学生的小花束。


    你把方巾袋里的小花束抽出来,放进咲乐手里。没办法,她看起来实在是太好奇了,眼睛恨不得黏在你的校服上,连路都走不好。还是暂且满足一下她的好奇心吧。


    原本打算直接回去,走到校门口才发现这里聚了很多学生和家长,看起来是在和写着“入学式”的大牌子合影。你笑他们没意思,织田作却说,要不我们也去合影吧。


    “感觉会是很难得的一次纪念。”他是这么说的,“下次要等到你读大学的时候了吧?我也不知道你未来的计划里会不会出现‘大学’这个环节。”


    “放心。”你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膀,“这种事,我自己也不知道。”


    安慰效果为零。


    “大学的入学式不一定有,但小学的入学典礼一定会有很多。”你追加安慰——但听起来更像是某种预警,“再等两年,你捡回家的小朋友们就要开始上小学了,入学典礼会像雨后春笋那样接连不断地冒出来,到时候你绝对会分身乏术的。快点转职当忍者然后学会影分身之术吧,织田君!”


    对于你的警告,织田作的回应是:“你看太多《火影忍者》了。”


    就算一次还是十四次,毕竟是难得的体验,他还是希望将这一刻切实地记录下来,拉着你去拍照。咲乐当然高兴,笑嘻嘻地冲镜头比剪刀手,还说等自己上高中了,还要拉上你们,三个人在校门前合影。


    “等你上高中,那要多久之后了呀?”你笑起来,“到时候我都要比现在的织田作还年长啦。”


    考虑到你一贯的存活率,你能不能活到那时候都还难说呢。


    织田作插嘴进来:“你在暗示我年龄大吗?”


    “没有这个意思,你千万别想太多。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其实很想快点到你这个年纪。”


    “一眨眼就到那时候了。”


    “嗯。”


    你眨眨眼。可你的二十岁至今没有平安到来。


    无论如何,你十五岁的现在确实被镜头顺利捕捉了,印出来的照片被摆在长屋的玄关上,一度被小萝卜头们轮流赞叹。


    “感觉高中好厉害!”他们总这么说,“咲乐居然能跟着一起去看高中的入学典礼,太羡慕了!”


    就连你塞在方巾袋里的小花束也被他们传来传去,差点把花瓣全都掰下来。还有人异想天开说要把如此珍贵的花束做成干花永远保留起来,结果因为技术不当导致花束变成了相当奇妙的模样。虽然你对这束小小的鲜花没有任何独特的高兴,但还是挨个把他们的脑袋锤了一遍,你的姐姐威严在这一天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化。


    很有可能就是这一天的拳头在小萝卜头们的心里埋下了种子,在高一第二学期的某一天,你一踏上长屋玄关的门就觉得很不对劲。


    新铺的木地板嘎吱作响,显然是松动了。


    感觉不对,你立刻收回步伐。与此同时,装满毛绒玩具的塑料袋从侧面瞬间飞来,直朝着你的脑袋打过来,在迫近的瞬间,被你用异能挡住了。


    “诶?”躲在屋子各处的小萝卜头们探出失落的脑袋,“小夏姐姐又作弊!用异能就是作弊作弊作弊!”


    你真无奈:“又在玩什么新东西了吗?伤害别人可不好。”


    “没有在伤害别人啦,我们只是在复刻间谍电影里的机关!而且打败比我们年纪更大的人,感觉很厉害!”


    “你们还是少看点电影啦……”


    话虽这么说,他们折腾人的热情可一点也不减。从在你这里得到的失败教训,他们很快就得出了结论——在织田夏栖这里得到的失利固然可悲,但要是能从织田作之助这里赢下一发大的,那就完全可以弥补一切了!


    下定决心的小萝卜头们立刻团聚起来,叽叽喳喳地商量着要怎么改进陷阱机关,说得太过兴奋,都没发现你正站在他们身后。


    “你想折腾织田作,是吧?”


    你抱着手臂,面色阴沉。


    有人被吓到哆嗦了。


    你冷笑一声。


    “那你们千万得好好想想仔细规划才行——一定要想办法把他打倒啊,大家!”


    你肯定不愿意承认自己玩心大发,也不想说自己是站在了小萝卜头们的这一边,但要是真的能够亲眼见证天衣无缝的织田作之助吃瘪,你当然会很高兴。


    哪怕只是为了这点缺德的喜悦,你也得稍稍帮孩子们一把了!


    不得不说,小萝卜头们当真是把间谍电影融会贯通了,整人的小花招一个接着一个,甚至还在盘算着挖空玄关处的那块地面,往坑洞里插几根木棍,绝对能让织田作变成无法挣扎的猎物。


    听起来怪残忍的,织田家的小萝卜头是恐怖的小萝卜头。


    你花了整整一晚上的时间教育他们伤害别人是不好的,总算将他们引导到了正轨之上。


    “再说了,这么明显的陷阱,他只要不迈步,不就能躲过去了吗?”你语重心长,“对于他那种预知系的异能,得用复数的干扰项消磨预测的准确性、将每个陷阱都设置在他的逃脱路线上,并且通过持续不断的大量打击才能真的捉弄到他。”


    “感觉小夏姐姐好专业!”


    孩子们以一种敬仰的目光看着你,差点让你过分得意起来了。


    当然了,你只想当个随便指挥的狗头军师,切实地设下陷阱之类的体力活你是一点也不感兴趣,还得担心他们精心设计的一连串机关会害得自己也被纠缠进去,果断选择在他们的行动日溜出了长屋,绕着周围的人行步道无聊散步。


    你和小萝卜头们约定好了,要是能够顺利让织田作吃瘪,他们就会打来祝贺的电话,可你溜达了好久,手机居然都没有半点动静。


    按理说这个点织田作肯定已经踏进长屋的大门了,到这一刻还是杳无音信,难道他们的精密计划一点也没有成功?


    疑虑抓耳挠腮,你果然还是对这件事挺上心的。


    直接打电话回去貌似会打草惊蛇,漠不关心显然也不是你的风格。思来想去,你干脆溜回长屋了。


    屋外停着眼熟的老款丰田花冠,看来织田作确实已经到这里了。各处窗户的帘子却紧闭着,根本看不清藏在其中的奥秘。你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在大门上,里面居然也静悄悄,什么时候这个家的大门隔音效果这么好了?


    你冒出了一点微妙的不安感。


    你掏出钥匙,一打开家门就看到幸介被织田作按到了地上,萌花和优像甲壳虫一样扒在他的身上,看来是努力地想要把他压倒地上,可惜统统失败。


    完全没有挑战胆量的其他小毛头们已经跑得不知所踪了。地上乱糟糟一片,到处都是他们自制的机关零件,还有悬在半空的绳索和床单,可惜哪样东西都没能真正地束缚住织田作。


    看来小萝卜头们的“扳倒织田作计划”彻底失败了。


    织田作仿若魁梧的巨人,抖抖肩膀就把萌花和优甩下来了,幸介更是早已停止了挣扎。当巨人朝你投来目光时,你想也不想就说:“和我没关系!他们自己谋划的!”


    “是吗?”


    织田作一点也不信。


    他拍拍外套上的灰尘,把早就变成死鱼一条的幸介从地上拉起来,自己则在沙发上慢悠悠坐下,吐出一口无奈的叹息。


    “虽然大家很有活力是好事一件,但像这样精力旺盛,就有点棘手了。”他搓搓下巴,“我本来还在盘算着带你们去远一点的地方玩的,如果大家这么皮难以管教的话,就只能……”


    对一群小萝卜头来说,最具有吸引力的字眼绝对是“玩”没有错——好吧其实这个字眼对你来说也相当具有蛊惑力了。


    你和小萝卜头们一起迅速挪到沙发旁边,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是要带我们去东京吗?”你进行合理揣测。


    真嗣虔诚地举起他的米老鼠玩偶:“是迪士尼乐园对不对!”


    “不不不。”双胞胎兄弟拿着马里奥和路易吉,“环球影城!环球影城!”


    织田作笑而不语——好吧其实他连笑容都没有露出来。他就这么颇有耐心地和你们卖关子。


    沉默变成了博弈,不知道谁会占据上方。


    总之,在幸介重复了三次的“你快说吧”与咲乐的抱着脑袋撒娇攻击之后,织田作总算是放弃抵抗了。


    “去北海道。”他说。


    突然说要跑去被北国倒也不是什么突发奇想,也绝不是织田作突然开窍,意识到小萝卜头们需要看得更多玩得更多才能好好地长见识,纯粹只是他被安排了新的工作,需要携带一沓信件前往北海道,送到位于小樽的指定的对象手上。


    对于织田作来说,这可是难得的奖金丰厚的工作——他的邮递员工作并不是吃公家饭,而是就职于私人邮递公司,主要工作也是将危险物品从一个势力的地带转送到另一个势力的地界上,很危险且工资少,唯一能够称得上是优点的优点大概是,不用担心被裁员,因为这家公司光是想要用现有的条件留住职员就很不容易了。


    总之,难得的一笔奖金让织田作真的很难不冒出一些绮丽的念头,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去过北海道了,又顺便想到住在长屋里的十四个小萝卜头还有你一定也没去北海道看过(其实他怀疑你应该去过但考虑到你一点都记不起以前的事情了,果断地将你划进了“尚未拜访北海道大军”的一员),他就此决定,用这笔难得的奖金带你们所有人去玩。


    未来的事实会告诉你们,用奖金的覆盖前往北海道的旅费多多少少有点艰难,最后织田作还是不得不动用了去年从赌场里赚到的那笔钱——当然了,这都是无关紧要的后话。


    最重要的应该是,在暑假开始的第一天,你们就登上了前往札幌的飞机。小萝卜头们被这个从未见过的巨大交通工具震慑到说不出话,回过神来又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恨不得闹腾起来才好,还好出门前织田作与西餐厅老板还有你轮番教育他们千万要保持安静,他们这才会乖乖地坐在飞机座椅上,只在空乘人员推着餐车经过的时候高高地举起手臂,生怕在喝饮料环节被落下。


    你倒是什么也不想喝,一上飞机就开始昏昏欲睡了,差点自动忽略了织田作问你期末成绩怎么样——一说到这个话题你就更恨不得赶紧睡过去了。


    “一般,不好也不赖,总体来说没有辜负你垫付的学费。”你倒在小桌板上,“学校没寄成绩单给你看吗?”


    “寄了。但我还想再问问你自己是怎么觉得的。”


    “咦——你这样子好恐怖哦。”


    你故意抖抖身子,还冲他做了个鬼脸。


    “在学校一切都还顺利吗?”他接着问你,“和同学们相处得都还好。”


    “都挺好,都挺好,你就放心吧,兄长大人。”


    你在学校有正常的社交和正常的朋友,也绝没有混到中午不得不一个人吃饭的凄惨地步,周末偶尔还会和同学们约着出去玩,绝对是超级标准且健康的女子高中生。要是能有什么指责你的地方,估计也就只有你没参加社团这件事了。但这也不能怪你——在家里有十四个小屁孩焦急地等着你回来的情况下,你可不打算为了社团而奋战到大晚上才回家。


    织田作了然般点点头,你那句故作嘲讽的“兄长大人”轻飘飘地就从他的耳朵旁边溜走了。他不再多问你什么,你的睡意也成功在万里高空发酵,睡到飞机落地时才被幸介拍拍肩膀,说快点起床。


    醒来才发现机上大多数乘客都已经下机了,而你睡得昏天黑地,不忍心叫醒你的大家硬是憋到了这时候才终于拍了拍你。


    “小夏姐姐肯定是在做美梦!”咲乐信誓旦旦地说,“不然怎么会睡得这么香!”


    “我没做梦哦。”你打了个过分结实的哈欠。


    优探头探脑:“那你怎么老不醒?”


    “我赖床嘛,和你们学的。”


    小萝卜头们可听不得你的诬赖,嘴里“咦——”地叫着就跑开了,瞬间作鸟兽散,这个跑去了出口的罗森便利店,那个盯着别人的行李箱看个不停,好不容易才把他们全都叫了回来。点点人头,还好一个也没少。


    到此总算能松一口气。你后知后觉地现在才意识到,两个大人(没错其中一个就是你)加上十四个小屁孩的出行配置,不是和幼儿园的观光旅游差不多嘛!


    有点后悔了……现在回横滨还来得及吗?


    上一次来北海道,是和现在一样的夏天。仔细想想,你居然从没见过北国的雪,真是可惜,明明北海道的冬日更负盛名。


    “你就该冬天带我们过来的。”你对着织田作连连叹息,企图给他上点压力,“难道你不也很想看看著名的北海道的雪吗?”


    织田作低头,看着你说:“要是公司派我冬天来跑腿,我当然会选择在冬天带你们来北海道,但这项活计被放在夏天处理了。再说了,我见过北海道的雪。”


    “什么!”你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冽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织田作你居然背着我们一个人享受吗!”


    你的指控毫无威慑力,不过织田作的目光还是往旁边稍微飘了飘。他稍许沉思了片刻,才说,那是他年轻时候的事情。


    “你现在也很年轻啊。”你咕哝着,“才二十二岁而已嘛。”


    “我的心已经育儿的重负催化得老去了。”


    “真可怕。”你耸耸肩膀。


    搭JR列车去小樽,一个多小时都能抵达目的地,途中还可以去钱函看海,不过有小萝卜头失落地说,钱函的海不如横滨好看,完全没什么停下来必要。


    不过,当JR列车驶离钱函,朝着南小樽方向驶去时,小萝卜头们的失落很快就被完全弥补了。


    这趟列车的轨道就铺设在海岸线的近旁,距离大海只有半米距离而已,整辆车像是贴着海面行驶,扬起的海浪几乎能贴着车窗而过,近岸的礁石也近得触手可及。小萝卜头的小脑袋们紧挨在车窗旁,年纪最小、长得也最矮的大将踮起脚尖也还是看不见窗外,赶紧跑去找织田作撒娇,伸着小手求他抱抱,相当顺利地混到了最佳的观海席位。


    你嘛,你就坐在列车的长椅上,悠闲地支着脑袋,漫不经心看大海从眼前掠过。


    上次来北海道的时候,你就去过小樽了,当然也坐上了同一趟列车,对于这段路途的风景,已经相当熟悉了。


    列车停稳在小樽,织田作说他必须先去将信件送到指定客户的手上,需要离开一会儿。照看一群小屁孩的重责瞬间落在了你的头上,你真的快要冒冷汗了。


    “你、你会赶紧结束工作回来的,对吧?”你必须得先问清楚,“大概多久,半小时还是一小时?”


    “差不多一个半小时。”


    “……行。”


    区区九十分钟而已,你能行的,你一定行——总之你无论如何都得独自撑过这点时间还得防止大家走丢才行。


    责任在身,总觉得压力重大。你琢磨了半天,决定干脆带十四个小萝卜头们去快餐店坐上一个半小时——这是最为简单、便捷且低成本的消磨时间的方式了。


    想象的很好,现实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才刚刚吃完一大桌的开心乐园餐,就有挨不住寂寞的家伙开始问你能不能出去玩了,这个念头紧接着病毒般扩散了开来,很快就演变到了所有人都在叽叽喳喳着“我们去玩我们去玩!”,全场竟然只有你一个人想要一直在快餐店等到织田作回来。


    寡不敌众,再加上轮番十四次的央求实在可怕,你扛不住了,打开手机上的地图,赶紧开始搜索最近的景点。


    最适合带着孩子一起去的绝对是小樽水族馆,可惜今日闭馆。那就退而求其次,带着他们在附近的琉璃工艺商业街逛逛吧。


    走进熟悉的街道,你才想起自己也来过这里。


    和记忆里一样,附近的教堂被改造成八音盒博物馆,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琉璃音乐盒,还有精致到无以复加的手工艺品。


    不管是什么地方,只要是崭新的场所,对于小孩子们总是充满吸引力,一走进去博物馆,他们就高兴地跑走了,小小的身影消失在琉璃折射出的微光中。


    你嘛,对于早已逛过的地方没有再看一次的兴趣,索性选择在入口等待,等着他们带着战利品回来一起结算,也能免得把哪个调皮的小萝卜头弄丢。


    等待难免无聊。你偶尔翻翻手机上的新闻或是讯息,回两条同学们向你发起的游玩邀约。小萝卜头们继续穿梭在博物馆的各个角落,探索着此地的奥秘。


    你靠在墙壁旁,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视线重新落回到一旁的桌上。这里也摆着不同式样的琉璃音乐盒,你原本没有怎么认真在看,只是不经意地一瞥,却见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影子。


    是琉璃做的、喷泉形状的八音盒,落下的水珠雕成浑圆的形状,漂亮的切面上会浅浅地映出你的眼眸。


    真像是你以前买给直哉的那个呢。


    考虑到你当时给他买的二十岁礼物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产物,如今还能在这里见到相同的造物,应该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大事,但这奇妙的巧合还是让你忍不住想要撇撇嘴,莫名地感觉自己又被过去缠上了。


    这么想着,八音盒也显得很讨人厌了。你别开目光,不去看它,可惜这份坚持根本没能持续太久,你又忍不住看向这个八音盒了,甚至伸出手,将它拿了起来。


    手感、重量、触感,全都一样。根本就是同款嘛。说不定连内置的音乐都是一样的。


    这么想着的你,动手拧了一下喷涌的泉水,果然漏出了熟悉的乐声。目光无意间扫过桌上的标签牌,原来这首乐曲是德彪西的《月光》。


    过去没怎么认真欣赏过的乐曲,此刻听来居然很是动听。你把琉璃音乐盒拧了一圈又一圈,差点把里面的零件拧坏。


    还好还好,只是差点。


    “小夏姐姐!”咲乐一下子跳到你的面前,把你从乱七八糟的思绪中叫醒,“你看,青蛙!”


    她手里果然捧着一只青蛙——当然不是真的黏糊糊的活青蛙,只是用金属和琉璃做成的青蛙形状的玩具而已。


    这个绿油油的小东西显然很让咲乐爱不释手,她迫不及待地向你展示起来,原来只要拨动尾部的旋钮,青蛙就会一边张合着嘴唱歌一边在桌上绕圈转,一个小玩具居然能做到这种事,多少让你惊讶。只差一点,你也要喜欢上这只会唱歌的青蛙了。


    “那就给你买这个了,好不好?”你捋顺咲乐乱糟糟发丝,“但要等大家回来了之后,我再一起结账。”


    “这样啊?那我赶紧把大家统统叫过来!”


    说着就又跑远了,她完全忘了自己心爱的小青蛙还在你的手里。但没关系,你会替她好好照顾青蛙的。再说了,咲乐很快就会回来的。


    咲乐不算是急性子的小姑娘,也绝不是小萝卜头里最为调皮闹腾的,可论起决心,她绝对是一等一的强,也难怪在先前的躲避球大战中,她能够连胜十三人,成功成为那个和你一起参加入学式的最后胜者。


    此刻的她也是火力全开,为了早早拥有唱歌小青蛙,一会儿跑到这里把乱跑双胞胎兄弟揪过来,片刻后又出现在了那里,劝优不要再挑挑拣拣对着每个音乐盒摸来摸去,找点早到自己最喜欢的那个才是正道。


    感谢咲乐的大力协助,在短短的一刻钟之后,小萝卜头们就聚到你的面前了,手里都捧着自己最想要的纪念品音乐盒,其中甚至没有一个重样的。


    嗯……


    你飞快地瞄了一眼自己的钱包。还好还好,虽然现金没带多少,但是织田作把他的信用卡留给你了,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你松了口气,安心地开始点人头。不多不少,正好十四个小朋友,谁也不缺——你也说不好是变多了更可怕还是变少了更可怕一点。


    果断用织田作的信用卡结了账,正好织田作本人也提早结束了工作,来同你们会和了。


    现在,总算可以正经地开始你们的北海道之游了!


    就像每个来北海道的庸俗游客一样,你们要去函馆看五棱郭和百万美元的夜景——然后点一下人头,十四个小萝卜头一个也没跑。


    听闻北边富良的薰衣草开得正好,干脆包车北上去赏花——然后再点一下人头,很好,还是十四个小萝卜头。


    路过旭川动物园,正好也去看一看吧,听说午后的企鹅巡游还没开始——继续点点人头,怎么是有十二个人了?还好,幸介带着钟情雪鸮流连忘返的真嗣回来了。现在又齐了。


    “然后去哪儿,藻岩山吗?”你问开车的织田作,“去完藻岩山我们是不是就该回横滨了?”


    你话刚说完,车里立刻冒出一阵欢呼和一阵失落的叹气。有人早就开始念家了,但也有人恨不得一直待在北海道,玩到天荒地老才好。


    玩到天荒地老,织田作一定是掏不出这么多旅费的,札幌的藻岩山就是你们的最后一站没错了。


    你们坐着玻璃缆车上山,街景瞬间来到脚下,山顶的风冷冷的,带着一股夏日清爽的气息。你们看完落日之后才下山,到了停车场,当然要继续点点人头。


    一、二、三……咦?


    你怀疑自己的数学能力出了一点小小的问题,还是再数一遍吧。


    一、二、三……等等,你的眼前怎么会有十五个小脑袋?


    从发现异常到锁定异常,约莫花了你半分钟的功夫——也就是说,你很快地就找到了那个扒在织田作腿上的陌生小孩。


    这孩子看起来也就两三岁的样子,乱糟糟的头发稀稀拉拉地搭在肩膀上,身上还穿着宽松的卫衣,也同样脏兮兮的。你分不出他到底是不是个男孩子,只隐隐觉得他大概比你们这里年纪最小的大将看起来稍稍年长一点。


    他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扒在织田作的腿上,像只八爪鱼似的抱得紧紧的,露出一双怯怯的眼睛看着你们,看起来像只受惊的小兽,却也有足够的胆量来打量你们,看来他并没有表现得那么怯懦。


    你实打实地僵硬了半分钟,这三十秒里你也不知道自己想了点什么,好不容易挤出来的一句话,也是更加僵硬的:“你从哪里偷来了一个小孩?”


    “我没有进行任何盗窃行为。”织田作一本正经地向你解释,“我来的时候就看到这孩子在停车场乱转了,刚才顺便去厕所的路上又看到他了,虽然这孩子好像不太能说出自己遭遇的困境,但看起来似乎是陷入了很麻烦的境地之中。所以……”


    所以就成现在这样了。


    难怪刚才说着要去上厕所的织田作去了好久才回来,幸介很损地说他是不是被冲进下水道了,你还替他维护说每个人都有自己做事的步调而且一米八的织田作那么大只是绝对塞不进下水道里的,敢情他是在忙活着解决更高层次的需求。


    啧……心情复杂。


    你也说不好自己到底要为织田作之助久违的善心大爆发感到欣慰,还是得考虑一下加张返程机票的这件事实现起来会有多麻烦——说真的你都不知道该怎么给这个无名氏小孩买机票。


    而且,人都在北海道了还要捡小萝卜头回家吗?总感觉这事情真的很恼人。


    你忍住了一大堆冲动——包括但不限于疯狂摇晃织田作质问他做事之前干嘛不先和你们商量一下以及跑回藻岩山顶被风吹吹好好冷静一番。


    但这些事你全都没做。


    取而代之,你向这孩子伸出手。他很谨慎地往后躲了躲,肯定是思索了一会儿才握住了你的小拇指。


    先带这孩子回酒店洗了澡,就此发现对这孩子的称呼应该是“她”才对。


    她瘦瘦小小的,哪怕穿了萌花缩水的睡衣,还是过分宽大。她也不太会说话,讲起话来叽里咕噜,你和织田作连蒙带猜,大概把这孩子的情况搞清楚了。


    这孩子没有名字,但大概率是有名字但她记不住了,生活中似乎没有“母亲”的存在,父亲总不在家里,即便在家也总是冲她发火。不知道多久之前,父亲带她去公园,到了夜里,他却不见了,她找不到回家的路,只能一直在街头游荡。


    然后就游荡到了织田作的视野之中,然后她就来到了这里。


    织田作拂过她纤细的手臂,黑黄的皮肤下有即将愈合的淤青。“明天带她一起回去吧。”他说。


    “不对不对。”你赶紧纠正他,“应该先去警局才对。”


    “要送她回家吗?”


    “说不定能找到其他靠谱的亲戚。”你已经起身拿包了,“别磨蹭了,我们现在就走。”


    一看就知道,织田作不喜欢你的提议——他肯定想把这孩子带回横滨。可看到你已经准备动身了,他也没有其他多余的选择,只能跟着你一起出门,留下年纪最大的幸介和咲乐看着其他小萝卜头们。


    最近的警局就在马路对面,是小小的一处分所,坐在里头的是上了年纪的老警察,一看就很面善,也相当热情,听说你们捡到了走失的小孩,立刻说要调取最近收到的失踪儿童报案,只是看来看去,怎么看都没有找到符合这孩子描述的失踪情况。再加上说不出自己和家人有关的任何内容,现状似乎就此陷入了僵局。


    “嘛,不过我们札幌警方会想办法帮这孩子找到去处的。”警察向你许下承诺,“两位可以先把她留在我们这儿。”


    小姑娘抱紧你的手臂,明明这话是很安慰人的,却好像并没能好好地安慰到她。


    你摸摸她的头,下意识地想点头了,犹豫片刻后,还是忍不住说:“今晚她会待在警局了,是吗?”


    “我们会联系附近的社工,今晚她应该会被安置到孤儿院。”


    “孤儿院……”


    你的脑海里瞬间出现了横滨孤儿院与锅盖头园长还有白虎中岛敦,莫名觉得有点胆寒。


    讲道理,札幌人杰地灵,这里的孤儿院理应不会多么苦大仇深,但谁也不知道这地方会不会突然成为主角养成基地。


    但是想想深植在中岛敦脑海中的人生阴影,再想想经常缠着你露出笨拙笑容的织田家的小萝卜头们……为了一个原生家庭就已经相当不幸福的孩子的身心健康考虑,你实在不敢进行多余的冒险。


    你抬眸望向织田作,他也恰好向你投来了目光,在这个视线交汇的瞬间,你们似乎达成了共识,同时看向老警察,对他扬起了礼貌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我煞有介事点点头,织田作则是把手掌搭在了小姑娘的肩膀上。


    “我们先带这孩子去吃个晚饭,晚点再把她送到警局吧,后续的事宜就全部交给您处理了。”


    “好的,好的。”老警察点点头,看着你们的目光都充满赞赏,“你们两位真是好人啊。”


    你负责挤出违心的笑声:“哈哈哈多谢夸奖——”


    你们就这么带着小姑娘走了。


    你们准备就这么带着她回横滨。


    所以,一回到酒店,织田作立刻开始指挥小萝卜头们收拾行李,自己则开始联系租车公司,说今晚就开车回去。


    你不在家的时候,他经常和孩子们玩这种“紧急撤退”的游戏,也难怪他们一接收到织田作的命令就立刻动起来了。


    孩子们的行李都不多,只有一点换洗衣服和最心爱的玩具而已,只要叠一叠就能收进背包里,只花了区区半小时,你们就来到停车场的中巴上全部汇合了——这辆中巴车就是织田作刚刚借到的,特地选择了全国连锁的客车租赁公司,这样一来就能一路开到横滨再还车了。


    ……真的,这个男人解决问题的效率实在是太可怕了,你有点不敢学。


    “而且你不觉得我们这样很像是在亡命天涯吗?”你惴惴不安地问,“要是晚上没见到那个孩子,札幌警方真的不会来追缉我们吗?”


    虽然坐牢一定能让你安安全全地活过二十岁,但你可不希望自己的余生在局子里度过——那样的人生太没前途了!


    织田作不急不躁,踩下刹车:“不会的。你把安全带系好。”


    “系好了系好了。”你飞快地把卡扣插进去,“真的不会吗?你再多说点让我安心的话好不好。”


    “忘了吗?我去警局的时候留的是假名,他们大概率不会找到我们的。”


    “……行吧!”


    考虑到织田作一向是很靠谱的大人,你选择对他施加百分之百的信任,也不再多问别的了,深呼吸几口气让自己安心下来。


    然后居然安心到困意泛滥,就这么在车上睡着了。


    乘着当晚的轮渡度过津轻海峡,沿着高速公路一路南下,织田作独自撑下了如此漫长的行程,只在途径服务区的时候才会稍稍休息一会儿。


    你坐车坐得脑子发昏,随口来了一句“我来和你交换着开吧”,没想到引来了他相当忧虑的目光。


    “这可不是玩具。”他很认真地说,“而且,你还要再等几年才能考驾照,不是吗?”


    “……确实。”


    实在没办法告诉他,你曾经是个相当专业的司机,还接连给两位大人物开过车呢。


    第95章 你,正经对话


    还好还好,就算只靠织田作一个人担任驾驶员,你们依然顺利地回到了横滨,熟悉的家的气味扑面而来,就算是在札幌时说着想要一直玩的那些小朋友们也忍不住发出了“回家真好!”的感叹,纷纷扑倒在柔软的床上。


    长屋都已经住满了,没有空余的床留给新来的小姑娘,还好萌花和咲乐谁都不介意让出自己的床,家里也还留着她们小时候的衣服,不用担心没衣服可穿。就连最紧要的名字问题,也在回来的路上,由小萝卜头们叽叽喳喳地商量好了,说她是从北海道来的,干脆唤作小北,姓氏依旧继承织田作的,全名就叫织田北。


    织田作听了一直在笑:“那以后在冲绳被我捡到的孩子就得叫织田南了吗?”


    说完这话的他被你气恼地瞪了一眼,可惜他并没有理解这一眼中的含义。


    总之,接下来还要买一张新的床、多添一人的口粮、多准备一份教育基金。


    养活和养育截然不同,金钱的铺垫必不可少。


    你听着织田作和西餐厅老板商量未来的养育成本要如何增加,耐心地等到了深夜,在他准备走时叫住了他。


    于是,在你的房间里,你们面对面地坐着,表情阴沉且严肃——阴沉又严肃的当然是你。


    因为你决定和他进行一场大人之间的对话。


    你正经得不能再正经,肯定是被你的这份状态影响,织田作看起来也严肃了不少——讲道理,他对待你其实一向都挺认真严肃的,只有很少数时候才会把你当做小孩看待。


    这倒是好事一桩,看来你们接下来的大人对话一定会进行得相当顺利吧。


    先装模作样地清清嗓子,再像模像样地抱起手臂,你一开口就是:“织田作之助先生,你必须注意一下自己的行为了。”


    织田作丝毫没有被你的义正词严震慑到,看起来反而有些困惑:“你是说,我的什么行为?”


    你忍不住了。


    “就是说,你以后不能再像捡小猫那样随便捡小孩回家了!”


    你正声说。


    “你在龙头战争期间就已经捡了八个孤儿了,然后……”


    “九个。”他很贴心地纠正你,“还有你。”


    “那就九个。然后在接下来的一年里,你又陆陆续续带了七个小朋友回来,今年年初的时候也捡了一个回家,现在去北海道旅游居然也不忘初心。现在你名下可是有十五个小孩要抚养诶——整整十五个!”


    “十六个。”他继续纠正你,“你为什么总把你自己忘掉?”


    “……好吧那就十六个!”


    虽然你很想说,最迟等到高中毕业之后,你就可以脱离织田作的养育了,所以才一直没有把自己纳入到小萝卜头们的计数范围之中。但现在,你确实在他的庇护之下没错,确实该被算进他的人生压力源之中。


    要养十六个小孩,听起来比养十五个可怕多了,可织田作看起来却好像一切都轻飘飘的,看得你更恼火。


    “所以,你要养的孩子已经够多了,你的善意行为也真的该停一停了!”你说着说着,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难道你以后打算进行全国巡回捡小孩吗!除了养活小萝卜头之外难道就不准备养活你自己了吗!织田作,你也该多在乎自己一点呀!”


    可能是你情真意切,又或许是织田作也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稍显不妥。他并没有思考太久,便点了点头。


    “我明白你的意思,很高兴你能当着我的面把这件事直白地说出来。”他也一脸认真的,并非只是在用既定的说辞敷衍你,“小北的事情,做得确实有点欠思考了——就这么把生活在北海道的孩子从故乡带出来,我想我有点冲动。那时候说不定能想到更好的解决方式的。”


    说到小北,你忍不住垂眸,自言自语地嘀咕:“说不定把她带回来就是最好的解决方式没错……”


    “一个人的能力和努力全都是有限的,我的能力大概只有这间长屋这么大,这里也只能容纳你们这些孩子了。夏栖,谢谢你提醒我这一点。”


    哇偶,居然被感谢了。


    受宠若惊的感觉嘛……其实一点也没有。得意感肯定也是不存在的。你只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发自内心地为织田作的自白(以及家里不会再实现小萝卜头增殖)而感到欣慰。


    “总而言之,你答应我,你以后再也不会随便捡小孩回家了。”


    织田作配合地举起手:“我答应你。”


    “很好。”你继续一本正经,“现在,你可以回家睡觉了。”


    他也很配合你:“遵命。”


    必须承认,织田作之助是个信守诺言的男人,自这天之后,就再也没有发生过他抱着陌生小孩回家的情况。可喜可贺,可喜可贺。生活也一切正常,小萝卜头们继续叽叽喳喳且相当和谐地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一旦遇上玩游戏缺人的重大情况就会就立刻叫你顶上空位,要是遇到什么吵闹打架的情况也得由你来调节,你简直怀疑自己就是这间长屋里最大的工具人了。


    但你依然生活于此。


    新年时会吃年糕小豆汤,和织田作一起看红白歌会,看到一半就被小萝卜头们叫嚷着换台到汪汪队立大功。


    新一年的春天终于在你的秘密宝地见到了樱花,果然是美丽且人少。但你知道,明年的情况就不一样了。


    你知道年末将会发生的大事,你一直小心翼翼地留意着。


    你所指的当然是mimic事件。


    考虑到现在的你只是一个平平无奇高中生,想要知道日常生活之下涌动的暗潮,实在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你觉得就连在横滨的危险地带送货的邮递员织田作也不会对此保有多么敏锐的触觉,他看起来并不很对世事百分之一百的上心。


    还好,你提前做好了准备——你悄悄发展了那么一两个线人。


    说是线人也不贴切,毕竟现在的你可没办法认识港口Mafia的成员。你只是选择了两个擂钵街的住户,用白糖和零钱当做报酬(顺便还帮其中的一位矫正好了他歪斜的脊柱),成功得到了从他们那里换取情报的机会。


    在尘世和你们看不见的脚下滚了一圈的消息最后总会落到这个城市的最低处,擂钵街的住民也许不会是第一个知道危机到来的人,但当大事不好的时候,一定会比你更早知道。


    不过,一直以来,你的线人都没有送来什么很紧迫的消息,倒是从他们口中知道了港口Mafia愈发扩张的实力,似乎就连贫穷到榨干脊骨都滴不出血液的擂钵街,港口Mafia也在试图挖掘其中的价值。


    “要是以后咱真能当上港口Mafia,我就不可能再帮你传递消息了。”你的线人说得信誓旦旦的,仿佛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了,“你知道的,咱得有港口Mafia的基本素养才行!”


    “……知道了。”你多少有点无奈,可惜也给不出除此之外的回答,“但就算你们飞黄腾达了,至少也要帮我留意着这个异国势力的事情。我只拜托你们这一件事。”


    “唉。好吧,好吧。”


    你相信他们恪尽职守了,可关于“异国势力”的消息,确实少了可怜,即便到了你记忆中mimic切实地侵入横滨的那个月,各处依然以一贯的步调运转着。


    而后,只要再等待上一段时间,你就可以得出结论了——mimic事件不会发生。


    你相信这一定是新·港口Mafia首领的杰作。这位神秘的某人果然对异能经营许可证没有强烈的渴求,不打算通过制造危机的方式证明己方化解危机的能力,所以mimic自始至终也没有进入横滨这座城市。


    你想你应该在心里悄悄地感谢一下这位不知名的首领,虽然你暂时还没猜到坐在这个宝座上的前任干部会是哪位,也不是很乐意特地去思考这件事情。你已经不是Mafia了,这个周目的人生或许也不会再和那个漆黑的世界挂钩,过去在哪里留下的或欢快或苦恼或者充满压力的记忆也全都滞留在了上个周目之中,不会再是什么值得回味的事情了吧。


    但不管怎么说,你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织田作不会死了,你和孩子们也是一样。这一周目中的人生最大危机可以就此解除了。这种事,光是想想都觉得心情轻快。


    但当迫在眉睫的危机消失之后,你逐渐发现了另一个……不大不小的,但是和你密切相关的问题。


    你,好像快和普通jk脱节了。


    最初意识到不对劲,是在高一和同学们坐在一起吃午餐的时候,听大家在讨论最近的电视剧,你居然完全没办法插嘴进去。


    同学们瞪大了眼,用一种蛮讨人厌的语调说“织田君你连这个电视剧都没有看过吗?”,你只能佯装自己毫不在意,随便丢出一句“其实我对电视剧什么的不感兴趣,相比之下我还是喜欢电影更多一点”,但实际情况是,你家的电视机光是在小萝卜头们的斗争中都已经显得很不够用了,每天都会上演各种形式的遥控机争抢,你压根没机会用电视机看你自己想看的节目或是剧集,只能退而求其次把无聊的时间全部放进电影院里才能打发掉。


    最近一次意识到不对劲,就是在这个下午,坐在你后排的两个男生不知道为什么发生了口角,很快言语冲突就上升到了要动手动脚的程度。


    要是他们真打起来了,最先遭殃的绝对是坐在他们前面的你没错。出于各种方面考虑,你都得做点什么才行了——正好你在劝架这方面相当有经验。


    于是你果断地站起了起来,在其他人还在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劝说的时候一手移开一个,心态倒是意外得相当平静。


    “山本同学,深呼吸,冷静一下好不好?我们还在教室里,不可吵架哦。”说完还要转头面对另一位同学,“田中君也不要这么火气冲冲好不好?来,我们先不要说话,安静地站一会儿怎么样?”


    然后你被两个受不住气愤地人各自撇了一眼。


    “织田你为什么要用这种哄小孩的语调和我说话?”


    “就是就是,难道觉得我们是根本听不懂人话的幼儿园小孩吗?”


    ……


    不好意思,你一直以来劝架的对象,真的就是幼儿园小孩没错。


    实不相瞒,在被两位同学指明这一点之前,你压根没觉得自己的劝架方式有任何问题。


    可恶,和小萝卜头们待太久了,整个人都变成幼儿教师而不是元气满满女高中生了!


    更糟糕的是,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你的大脑瞬间卡主了,随即像是不服气似的,迅速开始思考该用什么更加大人气概一点的方式解决这场一触即发的雄性斗争。


    很可惜,你没能想到——因为你下意识想到的另一种法子是把他们各锤一圈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的拳头连你都比不过还是别自以为是地往对方的脸上招呼了。


    该怎么说呢,眼下的好消息可能是,有了你的介入,眼前局势确实缓和了不少,再加上其他同学的劝说,至少后排的危机解决了,但你觉得自己的危机还远远不及解决的程度!


    你相当沮丧地回了家,相当沮丧地被萌花咲乐和小北当成一比一等身玩具,她们对着前不久刚买的公主造型指南捣鼓你的头发,不知不觉之间似乎害得你的好几根头发都打结了,好在神游天外的你一点也没有感觉到异常——等等这真的是好事吗?


    环绕在客厅里的bgm是《麦斯奥特曼》,看来今天是爱看奥特曼的这一派小萝卜头战胜了汪汪队立大功派,成功得到了决定今晚节目的大权。电视上的剧情肯定是进行到了相当关键的部分,他们特别兴奋地学着电视上奥特曼的动作,在你眼前动来动去。


    ……可恶,天天生活在这种环境里,你不和普通高中生脱节才怪呢!


    “小夏姐姐,你怎么了?”看着你悔恨不已的表情,咲乐觉得好奇怪,“你不喜欢我们弄你的头发吗?”


    “没有,我只是在思考更高一个层次的事情。你们接着玩吧。”


    “更高层次……”嘀咕着的小北忍不住踮起了脚尖,“是指长高的事情吗?”


    你不好意思否定她,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嗯,差不多吧。”


    其实你在想的生活质量的提高。


    继续住在长屋肯定是不行了,这样下去你会越来越和普通十六岁少女的人生脱节,曾经享受过的那种快乐逛街快乐化妆快乐做发型的jk生活也要和你远去了。


    你发自内心地深爱着织田家的小萝卜头们,但为了自己的成长,你必须做出决定。


    “所以,我要和你说。”


    你再次把前来拜访的织田作叫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与他进行一场相当大人的对话。


    “我打算搬出去住。”


    织田作认真地听你说完,煞有介事般点了点头。他不打算一开口就给你送上扫兴的否认,只是打算对你进行一些很现实的提醒。


    “横滨的房租很贵,而且一个人的生活也会很不容易。”


    好吧,明明只是基于现状的友好提醒,听起来总感觉很扫兴。


    不过一点也没有扫走你的兴致。你相当认同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独立生活是一件成本很高的事情,现在的我就算是把空余时间全都腾出来打工,也不一定够活。”说到这里,你竖起了手指,“这就是为什么,我想到了一个完美的解决方式。”


    “说来听听。”


    “我搬来和你住就好了——还能顺便增加和同龄人的往来,是不是很好!”


    织田作耷拉着眼睛,对你的提议看起来既不兴奋也没多不快,整个人就是平平淡淡的,你怀疑他根本就没有认真评估你这番建议的可行性,一开口就是“答应了这事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好处嘛……不好意思,你压根没想过。


    你净想着自己了,完完全全的自私心理在作祟。嘿嘿。


    但没关系,你可以从现在开始想。并且你确实已经想到了。


    “我可以给你家增加一点高中生特有的书卷气。”你一本正经地说着,差点把自己说服了, “我还可以——在你大扫除的时候用异能把整个家的灰尘都集中到同一个地方成为不耗电且效率超高的人形吸尘器?”


    感谢你这段时间以来努力且勤恳的自我提升,现在已经完全能够做到用念动力移动粉尘级别的物体了,可谓是质的突破。


    随之而来的问题大概是未来在死苹果事件的迷雾中,你不得不对战比上个周目更加强大的异能。至于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你以后再花点时间好好想想吧。


    问题是现在。现在的织田作还是在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你,感觉像是在评价你作为室友的可能性。此刻不表现更待何时!


    “而且,多空出来一间房间,你就可以捡更多的孤儿回来了,不是吗?”


    “可你之前已经不让我捡孩子回来了。”


    “呃……我好像是这么说过来着。”


    算了,那就从另一个方面切入吧。


    你拍拍胸膛,一副正义表情:“放心,我是正人君子,就算和你待在同一屋檐下,也绝不会对你做出任何不轨的事情的——什么不做家务随意添乱之类的事情我也不会做的!”


    “……谢谢你的承诺。”


    “所以你同意了吗?”


    “我再想想。”


    “好吧。”不是什么果断的拒绝,你还用不着现在就觉得沮丧,“你大概要想多久。”


    “嗯——这我也得想想。”


    “虽然深思熟虑是好品格没错,但要是考虑太久就显得很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了。”


    你把话说得太直白,织田作不自在地缩了缩肩膀,嘀咕着“我会决定好的”。


    但实际上他真的考虑了挺久的,久到你都打算催催他了,他才总算是久违地又提起了这个话题。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在你有能力独自承担房租之前,可以住在我那里。但是,”


    你就知道会冒出一个转折词,还好你一点也没觉得紧张,反倒追着问:“但是?”


    “但是你得分担家务。”


    “原来就这点事情呀——”


    没有提心吊胆果然是正确的,织田作提出的交换条件真是太简单了。


    但事实证明,就算是这么简单的要求,你也压根没完成——因为你真的很没有做家务的意识。


    姑且算是好消息的消息是,织田作已经看穿了你的懒惰本性,深知催你干活也是完全没有用的,干脆不催你了。反正家里多一个人对他来说就是多多做顿饭、多晒几件衣服,以及在扫地的时候喊你把腿抬起来而已。除此之外,一切都挺和谐的。


    你睡在织田作家的储藏室里,对于一间卧室来说这里确实稍微小了一点,好在不算简陋。你搬出长屋的那天,小萝卜头们伤心到几乎要挂在你的身上,还说要搬来织田作家和你一起住——当然这种事是无法成型的,毕竟1DK的公寓住两人都够呛。再加上小孩的适应能力强,没几天他们就习惯了没有你的生活,再也没提出要来和你一起住的事情了。


    在织田家,早餐一般是烤吐司或者炒蛋,你们会在吃饭的时候看晨间新闻,哪里的仓库发生了爆炸,或者是某个重刑犯终于落网,电视上总是这点消息。你干脆换台去看综艺,至少人造的娱乐节目更加能抓住观众的心。


    今天的综艺节目讨论的是大学排名的话题,并且又到了很经典的东大学生和京大学生互损的环节。这都已经是老段子了,没想到现在还在乐此不疲地上演。


    “这些冲突都是安排好的剧本啦。”你熟练地对织田作说,“反正两个顶尖高校的学生都觉得自家学校才是最厉害的,为了这种事拌嘴真的超没意思。”


    “我一直以为他们是真情实感地讨厌对面的学校。”


    “不至于吧?两所学校之间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很好,很好,这就是你想要的同龄人对话——住在长屋的话才不可能讨论这么正经的话题呢!


    你第无数次感谢自己做出了搬过来的决定,感激到一口气塞了大半块吐司到嘴里。


    “说起来。”织田作灌了一口咖啡,“你打算考什么大学?”


    好吧,话题好像变得更加正经了。


    且这绝对不是你爱讨论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