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你,一场迷雾
诡异的雾气,笼罩了你的视线,也盖住了你看不见的地方。此刻,整座城市都蒙在这层迷雾之中。
你想起了一件事。
你想起了龙头战争。
你的这一周目的人生从持续了八十八天的龙头战争开始,那是死伤遍地的人为灾难。或许你本该在这个周目拥有可靠的父母和正常的家庭,可现状却是你不得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光着一只脚踩在或干涸或黏腻的血迹上,一刻不停地往前走,就这么流落到了贫民窟的擂钵街,被继续谋生同伴的芥川兄妹带走,最后又因为种种混乱而加入港口Mafia,一直走到今天,走到这场异能迷雾的浮现的此刻……
啊等等,你的大脑这是在自动播放走马灯了吗?
你慌忙甩甩脑袋!
你活得好好的呢,怎么这就开始走马灯了!不好不好,快点住脑!
你用力一拍自己的脸颊,毫不留情的巴掌瞬间让你清醒了,对现状的了解也霎时清醒了一百倍。
至少,你想到龙头战争是没错的,因为眼前这场雾就是龙头战争未燃尽的余烬所烧起的烟雾——是涩泽龙彦的异能,其能力是让特定范围的区域被雾气笼罩,身处其中的异能力者,其异能将与自身分离。
杀死异能,从而夺回异能。
或者被异能杀死,一命呜呼。
你只有这两个选择。
不过——
你安慰自己,这场雾看起来似乎没有将你裹住,说不定你正处在雾气的边缘,刚好能卡上bug也不一定。如果真是这样,你现在一定能够移动桌面上的水杯,然后……
……好吧你根本移动不了。
你确实伸出手了,也确实像以前常做的那样,努力调动这股看不见的念动力去操控近处的物体,到此为止你觉得一切都很正常,唯一的问题是你并没能让杯子移动分毫。
说得更加简单一点,此刻的你没有异能。
咚咚咚。
听到了敲门声,礼貌地落在了你家的大门上。
此刻是深夜,不可能有访客拜访你。你也不觉得谁会在这时候向你求助。
那么,会在这时候寻找你的对象,瞬间就变得很明了。
根本没有多想,你从翻过窗框,跳了下去。
谢天谢地,你的公寓在二楼,这是你第一次体会到住在低楼层的好处。落地时你也调整到了最完美的触地姿态,只有脚尖稍稍地痛了一下,好在这点微不足道的痛楚也很快就消失了。你不敢回头,拼命向前跑。
多亏你没有留下。
倘若你继续待在公寓里,那礼貌的叩门声随即就会变成暴躁的敲打。在之后,你的异能会抄起不知从何处抢来的斧头,恶戏般一下一下砸开,探身过来,透过漏出的间隙看你,完美复刻了杰克·托兰斯在远望酒店做过的事——早知如此,你就不该看《闪灵》的。
无论如何,你没有和如此恐怖的场景正面对上。当你的异能缓步走向敞开的窗边时,你的身影早就消失在浓雾里了。
害怕吗?好像有一点。恐惧倒是没有。坦白说,占据了你大半颗心脏的情绪,居然是迷茫。
总之,得先逃过异能的追捕,然后想办法把它毁掉才行,对吧?没记错的话,只要击碎它额头上的宝石就可以了。
这种事说起来简单,真要落实起来怎么可能容易。你太知道自己的异能可以做到的事情了——阻断子弹、扯出心脏、探知地形,它可以在一百里开外杀死你,而你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你现在能想到的行动方式,也就只有逃跑,逃得远远的,等着开了污浊的中也把涩泽龙彦打死之后就可以不必躲藏了。
……等等,中也。
没记错的话,身为人形异能的他,不会被涩泽龙彦的异能迷雾影响,也没有出现分离现象。
这场雾才刚刚浮现,距离异能特务科向中也发出支援请求,大概还有一定时间。你要赶在中也接下这条主线任务之前,向他发布你的支线援助请求才行!
你掏出手机,飞快地拨通了中也的电话,手上动作一点都不敢停,毫不犹豫地打碎了停在路边的某辆车的车窗,伸手进去打开门,钻进了驾驶座里。
别忘了,你还得逃呢。没有什么交通工具能比汽车更迅速的了。
电话那头只有嘟嘟声,许久没有脸上。电话这头,你在对着驾驶座摸来摸去,企图启动这台机械。
按照电影里的剧情,想要启动一辆没有钥匙的汽车,首先要从方向盘下摸出两根不知从何而来的电线,然后一本正经地把线头碰在一起,然后大喊几声或泄气或振奋人心的e on!”,接着这辆车的引擎就会开始咆哮了。
但为什么你对着驾驶座摸了半天,连仪表盘都卸下来了,连半根电线都没有看到。
可恶……充满既定套路的商业电影果然是在骗人没错吧!快赔你浪费的这点时间!
当通话在长久的嘟嘟声中自动挂断之后,你可以确信自己没办法启动一辆没钥匙的车了,也可以基本肯定迷雾相当影响通讯的这个事实。你果断改变了行动方针,重新冲到街上。
今夜的横滨寂静得骇人,在你不知晓的各处都在进行着与自我的战斗。你的异能尚未追上你,或是它在追着你玩,你也不确定了。
不管怎么说,尚未与它打照面,就是好事一桩。
你在路边停车场找到了一辆山地车,一枪打爆车锁,赶紧骑了上去。
用自行车当逃亡工具,仔细想想总觉得有点丢脸,可现在已经没得选了。
同样的,重力使中原中也也不再是能够成为你的可选项,你必须寻求其他人的帮助……比如像是,成功地击败了自身异能的芥川。他一定会愿意帮忙的。
打电话依然没用,你不准备尝试了。依稀记得他与镜花还有白虎似乎在击败异能之后便朝港口Mafia的本部移动了,你也该去那里才对。
赶紧蹬,赶紧蹬,现在可不是犹豫活着偷懒的时刻了,你必须……
……有人。有人在前方,漆黑的面孔没有五官,却在注视着你。
被追上了。
你想调转车把,可整辆车都已经僵住了,连轮胎都无法转动,只有惯性拽着你向前。你迅速起身,跳到后方,毫不犹豫地丢出了烟雾弹。
本就迷蒙的街道笼罩在更浓重的雾气之中。你看不见它,它也看不见你。现在还想再寻求支援已经来不及了,你只能在此处击败它。
异能毕竟是你的所属物,你很清楚自己的能力所及,太过微小的烟雾分子是念动力无法捕捉的存在。换言之,它根本没办法操控烟雾的流向,只能任由视线浑浊。
失去了视野,它只能通过念动力的探知来确定你的方位,仿佛声波定位,通过无形力量的反射构建出现状。所以你不能停下,也绝不可逗留,否则你的位置就会被清晰捕捉。
你跃上汽车,跳到树枝上,朝它开了两枪,两枚子弹全都在迫近它的一厘米处被阻断。你没有停下攻势,用更杂乱的攻势分散它的注意力。
太过在意一处的攻击就会忽略另一处,你悄然迫近,手中的小刀刺向额心的那块宝石。
啊,是绿色的呢。和你的眼睛一样。
你没有犹豫,也不曾迟疑,刀尖却在触碰到宝石的那一刻停住了。
而后,再也无法向前。
它看到你了。
念动力束缚住了四肢,你根本无法动弹。这股无形的力气将你推向人行道的另一边,你的脊背撞在了护栏上,痛楚已经顾不上了。
比疼痛更具象化的、更冰冷的、更难以抵抗的东西,已向你袭来。
你被按进了海水之中。
视线倏地被潮水覆盖,咸涩的海水将你的呼吸填满。你想尖叫,就连呼喊声都被水尽数封住。
你的异能站在水波之上,默不作声地看着你,默不作声地杀死你。
又要再来一次吗?又要结束于此吗?不甘心啊,你不甘心。
你拼命挣扎,你无法起身,你难以呼吸,你——
在涩泽龙彦的混乱诞生的你,死在了涩泽龙彦的异能所创造出的混乱之中。
仿佛一段无论如何也不可扭转的命运。
第87章 芥川兄妹必须抉择
夏栖死了。
知道这个消息,是在收拾涩泽龙彦制造出的残局的时候,有人说在海边发现了一具女性尸体。芥川龙之介本不需要去在乎尸体的情况,手下的人却执意要他过去。
“……请您看看吧。”
那人说这话时的语气似乎很艰难,那一刻他就该料想到的。
于是他去了。他看到了。他知晓了。
知晓了夏栖已死的事实。
她被冲到了海岸的碎礁石上上,很安静地侧躺在那里,被水濡湿的短发盖住面庞,泛着类似昆布的黑绿色,在这之下则是苍白的皮肤,哪怕只是瞥一眼,也足够让他联想到寒冷刺骨的触感,明明她给人留下的印象从来都是很明朗的。
芥川龙之介在原地呆站了几秒钟——还好,只是几秒钟。回过神来,他的声音已经在说“把她装起来”这种过分理性的话了。
“芥川先生……”依旧是那位言语艰难的部下,“确认遇难者为黑井小姐,是吗?”
“其实我啊,没有那么喜欢“黑井”这个姓氏。黑井夏栖,你不觉得念起来有点怪吗?”
想起了她说过的话,就在他们加入港口Mafia后的不久。
“但毕竟是BOSS说的嘛,我肯定不敢表示异议。”
可能就是因为她说过的这话,所以芥川每次想起夏栖时,就只能想起“夏栖”而已了。
有时候他觉得,夏栖是与他、与银完全不一样的人。
她没那么喜欢甜食,讨厌美林的味道,其实很不擅长和擂钵街的人做交易,因为她总会吃亏。她完全是流落到那片饥饿而荒芜的盆地的,不知道在此之前她的人生如何,至少她曾有一个完美的离开贫民窟的机会,可她却轻易地舍弃了。芥川知道她放弃的原因。
然后,他们继续窝在一起,像野狗那样苟且偷生,最后被港口Mafia招揽。
再然后呢?芥川不想说他们渐行渐远了,因为他们依然是朋友,只是不必再以“生存”作为共同的第一要义。分开之后,他们拥有了可以追逐的东西。
银追逐着他的安危,他追逐着强大与认可。那夏栖追逐的是什么呢?他想不清楚。
也许,像夏栖这样内心与异能一样强大的人,对任何事物都无所谓吧。
成为Mafia后,芥川愈发认清这一点,愈发地发自内心认同她的强大。她似乎从不对现状屈服,也不会绝望,即便被痛苦拉扯,也在毫不停歇地向前。
差不多也是在那时,他似乎无法直视她了,不再平和的心态像是在说“她和我不一样”,她从最初就已经走到了他所渴求的终点,仿佛她生来如此。就此,认同感也被扭曲成了更酸涩别扭的情感,他心口不一地说了些不礼貌的话,现在想想有些后悔。
还好,她没有生气。太好了,他们没有因为他的怪异心态而不再是朋友。
于是想起了,就是这样的她,每次行动前都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写下遗书。“要遗书干什么?我肯定会长命百岁的呀。”她这么说。
也许现在需要了。
毕竟是第一发现人,芥川不得不亲自带着她回去,亲口向森鸥外汇报伤亡情况,还要告诉银这件事情……还要告诉银呢。
他把这件事放到了最后才做,以至于离开森鸥外的办公室时,芥川银已经来到他的面前了。她的眼底没有浮起太多的悲伤,只有一种力图事不关己的高悬感,见到他的那一刻,最先发出的声音是叹气般的轻笑。
“我觉得这是很过分的玩笑。”她看着他说。
而他根本无法面对妹妹的目光。
沉默足够作为答案,被芥川银强制抽离的那些情绪最终只能灰溜溜地钻回本该在的地方,散发出本应有的痛楚。
有个不成文的规则,Mafia的成员需要提前指定一个对象,作为意外身故后各项事宜的负责人,通常主要的负责项目就是该成员的葬礼。
有些人无亲无故,指定的对象干脆选了殡葬一条龙的的中介人员,但夏栖指定的人是芥川龙之介和芥川银。
于是,差事变多了。忙忙碌碌准备葬礼,挑挑拣拣选择墓地。
死后的礼仪早早地就办完了,很多人都参加了她的葬礼。芥川兄妹看到了很少的眼泪,听见了很多的叹息,大家都在说夏栖为什么会离开,明明她是很强大的异能者。
最先到场的红叶从没有参与这些讨论,她只是长久地抚摸着她的棺椁,与她一同前来的小栗枫叶则是呆滞地坐在角落里,本就很瘦小的身影更显得渺小,几乎要融进昏暗的会场里。
她们都在想什么呢?不知道了。
葬礼一眨眼就会结束,结束之后就该让夏栖落葬了,但这场仪式并没有进行到这一步,因为最后的安息之地,芥川兄妹怎么也没选好。难得的休息日,他也不得不和银讨论这件事。
“果然还是葬在海边吧。”
“我觉得不好。”不管给出什么选项,银给出的总是不甚明朗的答复,“她以前说,在海边住太久会风湿骨痛。”
“何为‘风湿骨痛’?”
“我也不清楚。说不定哥哥你该去问问中华街的中医。”
“如果中华街有墓园就好了。”
“中华街闹哄哄的,我不觉得夏栖会喜欢。”
“难道你想一直把她的骨灰放在自己家里吗?”
“我知道,我也觉得这样不合适……”
所以说来说去,无论是他还是银,谁都说不出夏栖喜欢的会是什么。于是此刻冒出了一点怨念,怨恨着她的早早离去,也怨恨自己还不够懂她。
看来今天关于墓地的这点讨论也要以一无所获收场了,银却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听着她茫然地对着电话那头嗯嗯啊啊了一会儿,让芥川也不得不困惑到底这是谁的来电。
“是4S店。”银告诉他。
准确的答案一点也没能冲淡他的迷茫:“为什么?”
“说是夏栖买的车已经到店很久了,但是她一直没有来提,电话也一直联系不上,所以致电了她预先留好的紧急联系人。”
啊。是了。
芥川想起来,就在迷雾之夜前的不久,她很高兴地和他们说,自己买了车。
“到时候带你们去兜风哦! ”
她还说了这样的话。她那时如此期待。
“不去提车的话会怎么样?”芥川问妹妹。
“不知道。我没有问。”
“……还是把车拿回来吧,如何?”
“嗯。就这么做吧。”
于是他们去了4S店,见到了那辆本该属于夏栖的车——墨绿色流线型的玛莎拉蒂Quattroporte。
芥川和银完全可以想象出她坐在驾驶座上那副张扬的模样,只是此刻透过车窗,看到的只有空洞一片。她不在这里。
她变成灰烬了,躲在盒子里,因为一直没能为她找到安息之地,直到今天她还躺在芥川银家唯一能时刻晒到太阳的窗台上。
其实,无论是芥川龙之介还是芥川银,谁都还没拿到驾照。当这辆玛莎拉蒂出现在眼前时,他们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也是,该怎么把这台漂亮的车从4S店里移出去。
现在再找代驾服务,好像有点太晚了。4S店的店员们也满怀期待似的看着他们,从头到尾都完全忘了要检查他们的驾照,估计是默认了他们会开车。芥川和妹妹对视了一眼,干脆将错就错,各自钻进驾驶座和副驾驶,准备把车开走。
芥川不觉得无证驾驶有多艰难或者多么困难。想要启动一辆车并不是什么难事,就算遇到了难以控制的情况,可以用罗生门穿透车底盘实现强制刹车。问题不大。
“两位,车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看他久久没有发动引擎的店员忍不住探头过来问。
芥川可不会告诉他,自己的磨蹭只是在利用互联网搜索“该怎么启动一辆玛莎拉蒂Quattroporte”而已。
抛开这个不太顺利的开局,墨绿色的玛莎拉蒂总算在十分钟后上路了。芥川闯了两个红灯,可惜本人对此毫无自觉。
“哥哥。”银忽然喊他,“可以先在我家停一下吗?”
“好。”
“我不是打算回家。”她不忘解释,“我只是想让她也看看这辆车。”
“……夏栖吗?”
“嗯。”
不知不觉,车胎压在了黄色实线上。芥川依旧毫无自觉。
“好。”他只这么说了。
于是,坐在副驾驶的变成了银和夏栖。银把骨灰盒举得高高的,似乎这样,她就能透过车窗看到外面的风景了。
芥川依然开着车,现在他稍微有点上手了。
他们沿着海边的公路前进,后视镜里的红砖仓库和冰川丸逐渐远去,象鼻公园的绿意在迫近了一瞬之后也被拉远,架在河岸两旁的缆车一刻不停地运作着。今日天清气朗,如果登上摩天轮,远处的富士山将清晰可见。
玛莎拉蒂Quattroporte、芥川兄妹,和夏栖。
就像说好的那样,这三个元素还是聚在了一起。只是原本约定好的是夏栖开车载他们兜风,如今却变成他们带着她了,绝对算得上倒反天罡。但没关系。
只要他们还在一起,就一切无妨。
就这么一路向前吧,没有目的地,完全自由随性地追逐着落日的余光,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好长。而后夜色会将天空包裹,影子溶于黑暗,横滨却喧闹如旧。
然后……
然后芥川一个不小心,把她的玛莎拉蒂Quattroporte撞到花坛上了。车头凹下去一大块,简直像是经历了一场最糟的事故。
肯定是错觉,芥川龙之介听到骨灰盒里传出了笑声——还好,原来只是银在笑。
“幸好她不知道。”她说。
是啊。幸好她完全不知道。
真糟,她再也不会知道了。
最好的事情和最坏的事情,同时发生了。
芥川计划着消灭自己的犯罪证据——意思是,他买下了一个私人车库,把夏栖的车停在里头。她的骨灰盒摆在驾驶座上,这是他们所能想到的最适合她的“最后的场所”。
合拢卷帘的车库门,管理人旋上了锁,咔哒一声。
在这一刻,芥川很想说点什么,比如像是“永别”之类的,但他无法言说。
反而想起她以前说的,要是他们把她忘记了,她会变成诅咒继续缠着他们的。
“在我死了之后,得第一个缠上芥川你才行。”她甚至是这么说的。
既然如此,或许更应该忘记她,不是吗?这样就能再次见到死去的她了。
芥川龙之介胡思乱想之时,妹妹握住了他的手。
“最近,我逐渐开始记不起以前在擂钵街的日子了。我不想忘记夏栖。”她说。
“……嗯。”
他也一样。
所以,在这一刻,他根本说不出再见。
芥川龙之介不想忘记她。
作者有话说:
如果要给这章选一首印象曲的话会选imagine dragons的《birds》
其实原本的把文野小夏写成一个为了活下去而不择手段的黑黑的坏小孩,所以这一周目的姓氏也选了个黒い(黑色的)同音的“黑井”,但可能我太不擅长写坏女人了也可能小夏就是一个很明朗的人所以写着写着完全写不出坏坏的感觉[爆哭][爆哭]
第88章 你,堂堂重生……Again
你觉得你死了。
你被自己的异能强行按在水里,连呼吸都被咸涩滋味灌满。你没能战胜自己,你被自己杀死了。
你觉得你要重生了。
这种事已经上演多少回了——六次吧?人人都说一回生二回熟,你现在觉得自己快彻底熟透了。
说句真心的,虽然是意料之外的死亡没错,但这次你倒是没有那么强烈的不甘了。
因为——你忍不住想——因为你没可能战胜自己的异能。
不同于其他的杀戮型异能,那些异能者专精的方向通常是更加强大的杀伤力。而你的念动力不是那么直白的杀器,比起尖刀,反倒更像是一把撬棍,能辅助能支撑还能成为毋庸置疑的物理学圣剑。
最麻烦的一点是,你的异能还能阻断一切迫近的物体。这也是你没能制服异能的最大原因之一,而且到了已经死去的现在,你还是没能想任何靠谱的破局方式。
所以,你罢休了,没什么好叫嚷或者抱怨的,毕竟强大又不是你的错。
这么想着,你一下子就舒心了,耐心地等待那个声音的降临。
而祂很快就来了。
“祝贺你,你是‘被选中的那一个’。”
总是这个开场白,真没心意。难道祂和便利店的收银员一样,正在遵守什么SOP吗?
你怀着百分百的吐槽心情,难得礼貌地点了点你不存在的脑袋,很配合地对她说了句“谢谢”。
“我的孩子,这次度过了有意义的人生吗?”
这倒是很崭新的询问。看来祂也不全在按照SOP做事嘛。
你摸摸不存在的下巴。对于这个问题,你必须得想一想才能给出答复。
“还行吧。”你说,“虽然前期住在擂钵街,日子难免辛苦;后期加入了港口Mafia又工作很忙,还要处理很多烂摊子;最后要还要被打不过的我自己弄死,其他都……等等。”
你猛地反应过来。
“这样的人生好像根本算不上是‘还行’吧!”
说是“非常糟糕”才对!你到底是被人生PUA成什么样了才会觉得这样也挺不错的!
在你抱头反思的时候,那个声音也在沉吟,不知道祂在想什么。
“这也许是你最接近成功的一次了。”
原来是在想这种事。
你立刻停止反思:“你是在替我惋惜吗?真难得。我以为你对我的事情完全无所谓的。”
那个声音不置可否,也没说什么,加油鼓劲的话当然也没送上半句。看不见的大手一挥,又是三颗光球落在了你的眼前。
“同之前一样,选择你想去的地方吧。”那个声音说,“咒术回战、鬼灭之刃、或者文豪野犬。”
“哦,那我选……你先等等!”
不对劲!
你一下子蹦起来:“柯学世界去哪儿了!还有新来的鬼灭之刃是怎么回事!”
“考虑到你之前的反馈,我对‘在柯学世界的生存概率’进行了评估。诚如你所说,那里已经变成了一个死档,你能够从天宫隼人的手下存活的概率趋近于零。”
你得意地“哼哼”了两声:“我就说吧!”
“所以,我暂时移除了柯学世界的这一选项,以鬼灭世界作为弥补。”
“你还真是喜欢大热番呢。既然都能替换可选世界了,为什么不把《药物少女的呢喃》一起端上来?我说了我很擅长中华宫廷风的嘛!”
祂顾左右而言他:“《药物少女的呢喃》不算大热番。”
“……你现在就跪下来给所有爱看《药物少女的呢喃》的观众磕头谢罪!”
那个声音当然是不会跪下来的,而你对于心仪世界的远去的这份怨念也很快就消失了,转为对生存率的估算。
鬼灭……死亡率超高,无论强者还是弱者都难免得死一遭,绝对是超高难度的生存环境。
但是,你似乎可以卡个bug?
“要是我变成鬼了,”你迫不及待地问,“那我算是死了还是活着?”
要是变成了鬼也算是活着没错,你立马跑去无限城找鬼舞辻无惨拜托他把你转化为鬼!——什么,原则?事到如今你才没有原则啦!
“算你死了。”那个声音来得果断,“成为恶鬼的你,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将停留在鬼化的那个瞬间,我将这种状态视作“死亡”。”
你软磨硬泡:“真的不能定义为‘活着’吗?”
“抱歉,不能。”
你果断放弃:“那我不去了。”
于是,重开世界再次变为二选一,而你心里的答案已经很明了了。
“还是文野吧。”你说,“我在那里活得挺顺利的,唯一的难点就是需要想办法打败自己的异能。”
“好的,我的孩子。”
那个声音顿了顿。
“顺便一提。”话虽如此,祂的语气却仿佛蓄谋已久,“我调整了文野世界的一些设置。”
“……你要是想要送我去死的话,下次可以直白点说。”
你都懒得生气了。
“上次你调整世界设置的时候,我变成了被跟踪狂盯上的受害者。你没把这件事忘记吧?”
“请放心,我已吸取了前次的失败经验,这次一定不会出现死档的意外。”那个声音又补充道,“我只是希望你能够经历不一样的人生。”
“行吧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反正你也只是被祂观测的一只小蚂蚁罢了。
新人生已经开始向你招手了,在出发之前,你还得问问那个声音:“你会给我新的金手指吗?”
“我对你的祝福和前次一样。你依然拥有异能,也会遇到志同道合的伙伴。”
“好吧,我接受了。但我还是觉得你很抠门。”
那个声音似乎笑了起来。
“去吧,我的孩子。”祂一定向你摆了摆手,“祝你一切顺利。”
于是,你出发了,在坠落感结束后睁开了双眼。
阴沉的天空压在头顶,黏腻的、尚未干透的血液将你的后背粘在柏油马路上,远处传来枪弹的声响,硝烟与死亡的气味散在空中。死去父母的冰冷双臂紧紧环绕着你,这所有的一切全都让你觉得好熟悉。
这是龙头战争,是长达八十八天的混战和死亡,但其中不包括你的死去。
至少,你在这场战争中活下来了。
四肢和躯干全都变得好重,父母的双臂也沉,你艰难地坐起来,把手伸进口袋里,烧焦的医保卡出现在掌心。你还是叫姓氏不明的某某夏栖,生于12月15日,面孔依旧是熟悉的脸。
你拔出双腿,右脚的帆布鞋被卡在了死人堆里,估计是被压了太久,脚趾也有些麻麻的了。
到此为止,一切都和之前一样。这个世界的设置到底在哪里发生了改动?你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
你站起身来。不必去找武装侦探社了,你要直接去擂钵街,找到芥川兄妹,成为他们的伙伴与谋生同盟,然后……
……然后,你跌倒了,在你刚刚迈出第一步的时候。
痛楚是在坠地之后才到达的。你低下头,绯红色的毛衣湿淋淋的。
从每一个弹孔中,温热的鲜血喷涌不停。
上一个周目,你的毛衣上也布满了弹孔,可你安然无恙,没有受伤。现在却被打成了筛子,难道世界设置的变化体现在这里吗?
你的大脑很快就堕入了不清醒,脑海中扩张的黑斑吞噬了你的意识。
这次人生难道就不是死档了吗?你忍不住想。
你依然努力地试图站起。就算倒下,你也得倒在擂钵街才行。可你开始不受控制抽搐了,熟悉的感觉到来——你马上就要死了。
可恶……做错选择了吗……
你真想咒骂,可你没有力气了。
在清醒的意识被彻底吞噬之前,你只感觉到了轻飘飘的不真实感,似乎是什么东西将你托了起来。恍惚之间,你看到了青年的侧脸,他将你抱起,略皱的沙色西服被你的血染红了。
真抱歉。你想对他说。
可这话没能说出口。你已失去了意识。
……
剧烈的疼痛将你唤醒。
陌生的,天花板。
还有咖啡的香气。
你想坐起来,可醒来的好像只有你的眼睛,除此之外的部分全都僵住了。眼球转动的幅度有限,视线能获取到的一切全都是陌生的。你有点害怕了。
不会又被跟踪狂抓走了吧,你命好苦……
“你醒了吗?”
青年的声音从近处传来,你看不见他的身影。
“你伤的很重,我本来想带你去医院,但这里的每个医疗机构都超负荷运作了,他们说你活不下来,无法接诊,我只能把你带回来了。我做了一些紧急处置,很高兴你还能醒来。要喝水吗?”
你点不了头,只能拼命眨眼。青年将吸管塞进你嘴里,你也终于能看清他的脸了。
啊,他是——
“说起来,吗啡不够了,只能省着点给你用。如果你实在痛得难受,就和我说吧。”
“嗯……嗯。”你艰难地挤出声音,“你是,港口Mafia,对吗?”
青年蹙起眉头,以一种困惑的、夹杂些微反感的目光看着你。
“不,我不是。”他否认了,“为什么认为我是港口Mafia那种人?”
“因为……”
你愣住了。
因为,你以前正是在港口Mafia见到他的呀。就在mimic事件的时候。那是你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他——
——织田作之助。
作者有话说:
文野Beast开局,写完感觉拉了坨大的,如果在追连载可以等半个月这个篇章就gen
第89章 你,撒玛利亚人
你的人生第七次重开了。
你刚一降生就身受重伤。
然后,你被织田作之助救走了。
现在你在他的家里,而他告诉你,他不是港口Mafia的一员。
……真怪。
没记错的话,织田作之助在龙头战争之前就已经加入港口Mafia了,在之后的近三年时间中都游走在这个巨大组织的最底层,因为他是不会杀人的Mafia。
可如今,他却说自己并非Mafia的一员,为什么?
这也是世界设置的变动导致的区别之一吗?你这是来到其他if世界线的文豪野犬了吗——传说中的《文豪野犬Beast》?可是,你……你没看过Beast啊……
好尴尬,你对这条世界线的认知是绝对的零。既然如此吗,这次的人生不就和完全的未知没差了吗?可恶,早知道还不如选鬼灭世界了。
越想越生气,但说真的,真要你去大正时代谋生,你也没那么乐意。干脆先回到织田作提出的“为什么说我是Mafia”的这个问题上吧,因为他此刻的目光真的很奇怪。
看起来,他并不喜欢港口Mafia。
说真的,Mafia不被喜欢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你们干的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营生,但厌恶也没必要吧?即便是身为Mafia,你们也依然拥有羁绊和友情,也会像普通人那样做普通的事情。
在织田作尖锐的目光下,你只好说:“我,瞎猜的。”
伤口太痛了,只是说了几个字,你就已经痛得要大喘气了,结果调动浑身上下全部肌肉的喘息动作也会扯动伤口,害得你更是痛得难受。
“那,你是谁?”你适时地问出这个问题。
“一介平凡的邮递员而已,我叫织田。织田作之助。”
“是嘛。你好。”
你打算礼貌地握一握他的手,可惜身体还僵得很,你连手指都动不了,更别说做出“握手”这么高难度的动作了。
没办法,你只能干巴巴地挤出声音:“我、我叫……”
“夏栖,对吧?”他说,“我自作主张翻了你的东西,如果你觉得被冒犯了,我会向你道歉。”
“没关系。”
“所以,你的全名叫什么。”
“没有、全名。我忘记了。”
“以前的事情还记得吗?”
“忘记了。”你说着熟悉的谎言,“抱歉。”
“这不是值得道歉的事情。”
不知道是真的相信了你的说辞,还是纯粹人很好,织田作之助没有提出更多的疑问。他看了一眼手表,抬眸问你,肚子饿不饿。
这个问题嘛——
你用心感受着自己的胃部,可能够探知到的感觉居然只有疼痛而已,浑身上下尖锐的痛感一下子盖过了其他各种感觉,你也说不好自己到底饿不饿了。
你干脆摇了摇头。
“我想也是,你现在不可能有胃口。”
这么说着的织田作之助当着你的面啃了一大口培根三明治。烤培根的味道钻进你的鼻子里,闻起来油腻腻的。你皱了皱鼻子,
“我会把水杯放在床头,你要是渴了,偏一偏脑袋就能咬到吸管了。我现在要去上班了,可能会晚点回来。”
“上班?”
“我刚才说了,我是邮递员。”
“对对……”
“要是遇到了什么情况需要联系我的话……如果你能起来,就打电话给我吧。”他说着,站起身,“我待会儿把号码抄在电话机旁边。”
你配合地眨眨眼睛:“明白。”
你如此配合,他当然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连道别都忘了说,背起包就出门了,留下你一个人躺在床上,无聊感后知后觉地这才把你包裹起来。
没错,你很无聊。
就和醒来时一样,你现在还是无法动弹,哪怕只是稍稍调动一下躯干的肌肉,你都会痛到恨不得尖叫。早知道就该在织田作之助出门之前让他给你打一针吗非的,可惜现在实在来不及了。
也就是说,你浑身上下只有一双可以灵活挪动的眼睛,可目之所及只有天花板,还有吊顶接缝与墙壁之间快要剥落的墙纸,根本算不上有趣,突睁着眼盯了约莫二十分钟,你已经无聊得想要吐出来了。
就连一向还算得上丰富的想象力,在这时候也完全无法驰骋。你一旦开始动脑,浮现在脑海里的念头就只剩下“我好痛”这一条了。疼痛完全禁锢住了思维,真糟糕。
就这么非常无趣非常枯燥地磨过了两小时之后,你终于稍稍地突破了自己的身体极限——意思是渴得不行的你艰难地歪过脖子,化身为当代霍金,咬住了床头柜杯子里插着的硅胶软吸管,一口气喝光了大半杯水。
也是在这个时候,你才得以好好地看一看织田作之助的家。
在今天之前,你对织田此人其实了解得并不多。虽然你知道他的人生故事和结局,但那些说到底都是一些浮于表面的认知而已,并非真正的了解。
理所应当的,你也不会去想织田作之助的家会是什么样。就算是现在你确实看到了他栖身的地方,你也不会冒出“啊真不愧是织田的住处”或者是“这里真不像是织田会住的地方”之类的念头。
况且,你觉得,这里看起来就和任何一个年轻人的家差不多。
公寓的格局是最常见的那种一居室,厨房客厅和唯一的卧室都被塞在了同一个方形的空间中,家电略显老旧,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灶台上的架子还摆着半空的威士忌,你开始怀疑这个男人平常会把洋酒当做料酒用。
电话机就摆在电视机旁边。正如他所说,朝着电话号码的便签纸贴在听筒上,有任何事情你都可以和他联系。现在你倒是没有什么需求。
现在,你只看上了摆在茶几上的小说。
毋庸置疑,这本小说绝对能够照亮你疼痛慢慢且无趣至极的病榻时光,让你再也不必盯着天花板发呆。
另外,考虑到重伤的你大概率连捧起书的力气都没有,你也可以退而求其次,将目标转移为小说旁边摆着的遥控机。要是能顺利启动电视机,就算只能听点广告,你也会觉得开心得不得了的。
当然了,考虑到你的身体状况,是否真的能够实现上述这些目标,确实需要打个问号。
你在“继续深陷无趣泥沼”和“搏一搏用扯痛身上每个弹孔为代价提升养病质量”之间纠结了整整五分钟,果然还是选择了后者——早知这样,还不如不纠结了。
再喝上一大口水,随即深呼吸一口气,你要上了!
铆足了劲,你猛得挺起身子,浑身上下的每块肌肉随之收紧,痛觉神经尖锐地刺进未愈合的伤口里,比起疼痛,这个瞬间你更觉得自己好像变成某种更高维度的玩意儿了。
毫不意外的,你整个人都抽搐了一下,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整个人掉到了地上。
压到伤口的瞬间,你觉得自己又变成高维生物了。
站也站不起来,这会儿脸脑袋都很难抬起了,都怪你的落地姿势是惨兮兮的面朝下。与茶几之间的距离倒是稍稍拉近了一些,但怎么感觉越来越无法触及了?
你真想叹气。
……算了!
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睡大觉吧!
你果断放弃了所有的斗志,眼睛一闭,开始呼呼大睡,还真就让你睡着了——但也很有可能只是你被痛晕了。
织田作之助是在你的睡眠事业进行到百分之八十的时候才下班到家的,傍晚昏暗的灯光害他没看清家里的异状,还是在点亮了灯之后才发现你以这番微妙的姿势趴在地上的。
不可否认的是,他确实稍微愣了愣,连包都没来得及放下便向你走来,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探着你的鼻息。
还好,你还在喘气。
于是织田作之助放心了,然后他直接去做饭了。
他并未多虑,也完全不知道你的“提升养病质量”的大计,只以为你是因为想睡在地上所以在睡在地上的。所以,他选择充分尊重你的自由选择。
当织田作之助做完晚饭,你剩余的百分之二十的睡眠也走到尽头了。你哼哼着睁开双眼,久违的疼痛感又来了。
“救命……织田……”
你不得不求救了。
织田作之助走过来,手里拿着吗啡,麻利地给你打了一针,然后就走开了。你赶紧把他叫回来。
“我掉下来了。”你匆忙说,“扶扶我,拜托。”
织田作之助“啊”了一声:“原来你不是自愿睡在地上的吗?”
“……”
有谁会想睡在地上啊!更何况你可是一个重病的病号!
满身的疼痛抑制住了你的抱怨之心,但你还是偷偷在织田作之助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
他把你挪回床上,顺便换了绷带,都怪你的伤口又裂开了。你嘀咕着自己饿了,他煮了寡淡无味的燕麦粥,让你就着消炎药吃掉。可能是错觉,吃完药之后,你感觉人更难受了。
睡觉当然是睡不好的,夜里反反复复被伤口的疼痛唤醒,平躺太久,又觉得固定在同一位置的脊背都在痒痒。看看窝在沙发上的织田作之助,他看起来睡得比你更好。
没办法,谁让你是病号。
传说上帝耶和华用了六天时间创造世界,而你花了整整七天,才终于从疼痛感的手中抢回了这具身体的掌控权。
当你终于从这张床上起来,被织田作之助捡回来的两个小男孩高兴到为你欢呼。
哦对了,是不是很疑惑这两个小萝卜头是从哪里来的?
好吧,这件事得从头始说起。
第90章 你,小萝卜头
上帝创世的第一天创造了白天和黑夜,你养病第一日的白天和黑夜全都在无趣、疼痛和睡眠之中度过了,特别没意思,完全没有什么赘述的必要。
况且,辗转反侧了一整晚,你也根本没觉得自己疼痛感有变好,倒是整个人热乎乎的,总有种隔着一层棉被都要开始冒烟起火的既视感。告诉了织田作之助,他熟练地推测出这是伤口炎症导致的低烧,没给你吃退烧药——“可能和消炎药之间起什么不妙的化学反应”,这么说着的他只在你的脑门上拍了一块冰宝贴,这就准备去上班了。
“你怎么这么忙?”你歪着脑袋,靠在枕头上,“冲突期间,快递业不该停摆的吗?谁还会有送快递的需求啊。我觉得这段时间你应该躺在家里领工资才比较合理一点。”
你终于恢复正常的语言能力了,于是话也因此变多了起来。
当然了,可不是说你之前连话都不会讲的意思,只是一发声就会扯动身上的伤口,害你只能把语句无限压缩而已。现在你成功找到了一种毫不费力、也不会扯痛弹孔的方式——气沉丹田,把声音悬在喉咙上方,伴随呼吸一起吐出来就好了。
换言之,你现在说起话来气若游丝的,当真像个病号。
织田作之助并未觉察到你今天实现的小小成就,佝着后背,穿上沙色外套:“正因为是战争期间,所以才更加需要邮递员。我送的不是一般的物品。”
“那你送的是什么?”
如果织田作之助对你怀有百分百白的坦白,那他会愿意告诉你,自己最近在负责运送武器。但你暂时只是和他认识五十小时的可怜小孩,所以他只说,是高危物品。
“啊——我明白了。”你了然般点点头,“你是横滨版的山姆·波特·布里吉斯。”
他整整领子,一脸困惑:“那是谁?”
“某个主机游戏游戏的可操控主角,他的职业就是快递员。”
“哦……”他好像明白了,“《哈利·波特》的男主角对吧?”
什么嘛,他完全没明白!
“不是啦……都不知道该从哪里给你吐槽……”躺在病榻上的你沉沉叹气,“首先《哈利·波特》不是主机游戏,其次哈利·波特不是快递员——人家是魔法师啦。”
织田作之助很配合地“哦”了一声,你合理怀疑他压根就没有认真听你说话,因为他马上就接了一句:“我要出门了。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你用心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胃,并且飞快地环视了四周一圈。
你现在饱饱的,早饭是昨晚剩下的燕麦粥。床头柜上摆着你的午饭,没错依然是插着吸管的隔夜燕麦粥——天知道昨晚织田作之助手抖成什么样了,居然煮了一大锅粥。
总之,吃饭问题不用担心,被子也暖和地将你笼罩,只是今日的无聊仍会照旧吧。
于是你说:“可以帮我开一下电视机吗?要是能把电视搬过来点就最好了。”
你还得寸进尺上了。
织田作之助说:“这台电视太老了,一动就会散架,我先帮你开着吧。调到东京电视台看动画片?”
“可以的。谢谢。”
“我出门了。”
“嗯。祝你工作顺利。”
你挥挥小拇指,向他道别,可惜他好像没看到,步履飞快。关上门,家里又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电视里在放你没看过的《星际牛仔》,你总是听着听着就犯困睡着了。
没有做梦,醒来就是中午,你脑袋一偏开始喝粥,喝完不久立马又被碳水化合物哄睡。再次睡醒时,《星际牛仔》已经变成《攻壳机动队》,光是听着熟悉的BGM,你都能够想象出草薙素子的飒爽英姿了。
话虽如此,你的心思却一点都没有挂在《攻壳机动队》之上。躺了太久,你现在只想坐起来,要是能下地走走就最好。
昨天,你的起床计划以凄惨倒地作为结尾告终,今天你可不想重蹈覆辙。可眼下的问题是,你好像还是没办法好好动弹。
可能是恐惧着即将到来的痛楚,也可能是重伤的躯体实在缺力,你现在能够做出的最大幅度的动作,也就只有转头和动手指而已。起身实在太高难度,你重复尝试了好几次,怎么也做不到。
于是,你冒出了一个相当恐怖、但又分外合理的可能性——你,该不会是脊椎受损了吧?
这个推测刚一冒出头,你差点就叫出声来了。
不要啊,你可不想在床上截瘫一辈子!
虽然在床上度过一辈子的你大概率能活过二十岁,但这种活法未免太没尊严了,你绝对不能接受!
惊恐地这么想着得你在床上扑棱了两下,好似缺水的鱼,可惜无事发生,倒是痛到差点嗷嗷直叫。
正是这点痛感让你平息了你的恐慌。
仔细想想,要是真瘫痪了,你肯定就感觉不到疼痛了吧。既然痛楚还在阴恻恻地折磨着你,就意味着你浑身上下的神经正在好好且正常地运作着?你依然四肢健全没有问题,只是需要静待伤口痊愈?
想来想去,果然还是“我没瘫痪”这个念头更加靠谱一点。你安心了。
人一松懈就想睡觉。你一口气睡到门扉敞开,才意识到织田作之助已经下班了。
你努力眨眨眼睛,试图把剩下的那点困倦全都挤出去,口齿不清地和他说:“工作辛苦了。”
“嗯。我回来了。”
他关上门,两串脚步声落在吱呀松动的木地板上。你偏过脑袋,在昏暗的玄关处看到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大的当然是织田作之助,小的那位……看起来不过四五岁的样子,头发短短的,身上灰扑扑,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估计是受伤了。
你没见过这孩子。
“是我在工作途中遇到的,他受伤了,无处可去,父母也……和你一样。”他解释说,“在我想好怎么安置他之前,只能先把他带回来了。夏栖,这是幸介;幸介,这是夏栖。今晚委屈你们一起睡吧,因为我只有一张床。”
“哦……好。”
事情会变成这样,你也没觉得有多意外,毕竟织田作之助在龙头战争期间收养了整整五个孤儿,这才只是刚开始呢。
第一个被他捡回来的男孩叫小林幸介,他很幸运,流弹只是擦伤了他的小腿。织田作之助不在的时候,他会很乖地坐在沙发上,陪你看东京电视台的动画片。这场战争似乎没有对他造成太多创伤,但你知道,深夜里这孩子总是辗转难眠,或许会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掉眼泪。
不过,在你面前,幸介还是很开朗的。你们只花了一天时间就混熟了,他会盘腿坐在你旁边,大喇喇地问你为什么总躺在床上。
“好懒惰呀小夏姐姐!”甚至还会吐槽你。
你瘪着嘴:“我在养伤啦。对姐姐稍微尊敬一点好不好?”
“好。我的香蕉分给小夏姐姐吃。”
“谢谢。”
就在你们啃着香蕉的时候,屋外传来了炮弹落下的声响,很遥远,但估计威力十足,木地板也在随之微微颤动。幸介缩了缩脖子,脸上掠过一瞬的紧张。他很想躲起来。
“我知道,爸爸妈妈被炮弹埋起来了,织田他没能把他们挖出来……爸爸妈妈死了,我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说着这话的幸介并没有哭,大概只是在平静地陈述事实,倒是你替他难过起来了。
面对年幼的孩子,说点谎言肯定是无妨的。你想了想,告诉他:“你们还会再见面的。知道吗,爸爸妈妈只是变成天上的星星了哟,他们以后也会继续保护你的。要是你想他们了,可以抬头看看……”
“小夏姐姐。”他打断你,“人死了就是死了,不会变成星星的。”
……好成熟的孩子。
你忽然觉得好尴尬,一定是因为刚才的一番“星星论”。你很想抹抹额角的冷汗,可惜还是痛得无法动弹,只好嘀咕着:“你说得对……你说得对……人不会变成星星……但也许会转生成其他生命?”
幸介眨眨眼:“其他生命?”
他小小的脑袋还不明白什么叫轮回。
于是,你畅所欲言,开始向他陈(捏)述(造)一切与轮回有关的理论,成功让他相信了“命运的洪流终将让先走一步的父母以另一种形式与你相见”的说辞。
说完这些,你觉得自己的尊严稍稍被挽回了一点,幸介的悲伤也舒缓了一些,他清亮的黑色眸子望着你,或许藏在其中的、孤身一人的悲伤,已经被冲淡很多了吧。
你想,你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你对幸介说:“小夏姐姐现在动不了。这样好了,你抬起我的手,放在自己的脑袋上,就当是小夏姐姐我在摸你的脑袋吧。”
他找着你说的做了,把你的手顶在自己脑袋上。
“现在心情好一点了吗?”
他点点头:“嗯。”
“那就好。”
恰在这时,门打开了。幸介兴奋地冲过去,你也投去目光。
“欢迎回家,织田作。”
“嗯。”他放下包,稍愣了愣,“……嗯?”
织田作之助抬眸看你。
“‘织田作’?我的新外号吗?”
织田作之助看起来很困惑,似乎“织田作”这个你很耳熟的称呼对他而言无比陌生。
你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在整个横滨,从来都只有港口Mafia的太宰会这么称呼他。可眼前的这个织田作之助并不是Mafia的织田作之助,大概也从没有人会呼唤他为织田作吧,对此露出困惑的神情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既然这样的话,那么……
你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了,思考着未曾踏进Mafia世界的织田作之助在未来会走上怎样的道路,很可惜你想不到太多——你对他的了结还是太少了。
但既然他现在没能成为Mafia的一员,未来大概也不会加入Mafia了吧?从言语之间,你能感觉到他似乎并不喜欢那个地方。
这是不是意味着,未来的他不会直面mimic的危机呢?
上一个周目的你虽然是mimic事件的亲历人之一,但实际上并没有直接暴露在那场危机所带来的风险之中,甚至你从头到尾都没怎么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波及并死亡。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的你,可是被织田作之助从龙头战争捡回来的孤儿啊,而他捡回来的小孩们在mimic事件中落得怎样凄惨的下场,你又不是不知道,简直就像是一枚定时炸弹被安置在了你未来的人生里。
看来你得赶紧想办法回到Mafia才行了……但这样一来,活下来的就只有你而已了吧,织田作和他的孩子们怎么办?以前你和他没有往来,且打心底觉得自己不是那种能改变剧情走向的关键人物,因此可以坦然地作壁上观。如今你和他的人生已经不是平行线了,你真的没办法只考虑自己而已了。
越想越觉得烦躁,你哆嗦了一下,忽然很想翻个身蜷起来才好,可惜一动浑身上下就痛得难受,你只能在物理意义上躺平了。
“需要吗啡吗?”
看你半天没说话,以为你是睁着眼痛晕过去的织田作之助贴心地问你。你赶紧摇头。
“没事,我还好。你刚说我为什么要叫你‘织田作’是吧?”你顺手把话题牵回来。
“嗯。”
“我是这么想的啦。”
你从现在开始找借口了,一边想一边说。
“我觉得你的姓氏‘织田’念起来太短,但名字‘作之助’太长。取长补短,叫成‘织田作’就刚刚好了。你不喜欢吗?要是你讨厌的话,我就不这么叫你了。”
织田作一刻不停,已经打开冰箱准备做完饭了:“我对这种事所谓。”
你松了口气:“那就好。”
成功唬过去了呢。
今天的晚饭是煎鸡胸肉配生菜再加白煮蛋,看起来过分寡淡,但能在战争期间还能搞到两荤一素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可惜你的晚饭依然是燕麦粥——甚至没加糖。
“我就不能和你们吃一样的东西吗?”
你真的有点想哭了,甚至从眼眶里流淌出来的眼泪都要变成燕麦粥。
“作为病号的我更需要注重营养搭配不是吗?”
不知道是被你说动了还是怎么的,餐桌旁的织田作动作一顿,想了想才朝你走过来,叫你张开嘴,在你配合着做出相应动作的时候,把一小块油煎鸡胸肉塞进了你嘴里。
“怎么样?你觉得好吃吗?”
嚼嚼嚼——
嗯……
你感觉自己好像正在咀嚼一团干巴巴的东西,粗糙的肌肉纤维在你的嘴里打架,一层草腥味十足的幼稚裹在你的味蕾上。真不想这么说,但你觉得这块肉真的有点难吃,你完全是凭着自己的毅力才把肉吞下去的。
“不好吃……”你拧起面孔,略显痛苦,“原来你的厨艺很差吗……”
坐在餐桌旁的幸介冲你挥拳头:“鸡肉明明很好吃!”
“重伤者的味觉总是和常人不太一样,也不太适合吃油腻的东西。”织田作说,“等你稍微好一点,就可以吃正常的食物了。”
“好——”
好嘛,你彻底死心了。
就这么一日三餐燕麦粥地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倒是隔天织田作又带了一个小男孩回家。
这孩子看起来比幸介还要小一些,有点胆小,总是窝在沙发上,怯生生地看着你和幸介,从来都不主动说点什么。过分阳光的幸介拉着他玩了三天,他才小声嘀咕着说了自己的名字,原来他叫真嗣——请放心,他的姓氏不是“碇”,这里也不会就此成为《新世纪福音战士》的片场。
在两个小男孩逐渐混熟的过程中,你身上那些被击穿的伤口也终于开始收拢。
你在几次艰难的尝试之后,终于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就此找回了身体的掌控权,甚至能够稳稳当当地站起来了。幸介和真嗣高兴到绕着你蹦跶不停,仿佛你是个了不得的医学奇迹。你只能按住小萝卜头们的脑袋,让他们稍稍平常心一点。
能站起来,走路也是信手拈来的事情,就是你的四肢还痛到几乎脱离,一迈步就歪歪扭扭,扶着墙壁才能勉强走上一段路,且十几米就能让你气喘吁吁。幸介干脆充当你的拐杖,让你撑着他的脑袋往前走——之所以不是扶着他的肩膀向前,当然是因为这可小萝卜头个子太矮。
“不要。你头上全是汗。”你毫不留情地拒绝,“你为什么光在家里玩都能玩到满头大汗?”
“因为织田家可以爬上爬下很有趣啊!”他理直气壮,“而且天也很闷热!”
“快去擦擦汗啦。”
“知道了知道了。”
随口一句话就把幸介打发走了,他的小跟屁虫真嗣当然也跟着他一起去卫生间找毛巾了。
你自觉走了够久,已经累到浑身酸痛了,又懒得挪回床上,干脆席地而坐,打算等体力恢复之后再走回去。
今天是难得的晴天,尽管外头一定还是纷争连天,但至少阳光还会漏入织田家的窗户,透过鹅黄色的窗帘,晕开成一层奶油般温暖的光泽。你抬起手,落在指尖的光线映出一层血色不足的苍白皮肤。但你的伤口正在逐渐愈合,想必漂亮的玫瑰色很快就会爬上你的指尖了。
身体是逐渐变好了没错,那……
你想起了自己的异能——虽然上一周目被异能杀死多少会留点ptsd没错,但那毕竟是属于你的力量,你一点不想恐惧或是排斥它。
上一周目的你,觉醒异能的契机是在垃圾场大探索的时候,而那已经是龙头战争结束之后的一段时间的事情了,不知道你是不是只能等到那时候再开发异能。
你不是什么急躁的性格,但也不爱空等,一想到还有异能在等待着你发掘,你就心痒痒得难受。正好幸介和真嗣这会儿都不在,要不……试试看?
你伸直脑袋,左右瞄了两眼。目之所及的范围之中,最合适抓取的物品,应该是摆在灶台上的那个锅铲吧——体积不大,重量很轻,形状也很好拿捏,简直就是最适合用念动力捕捉的物体了。
你立刻平心静气,深呼吸了两口气,朝锅铲伸出手。
你的念动力是一种全然无形、只能靠感觉和意志调动的力量,换言之就是一种很虚妄又抽象的存在。比如像是现在,你真的已经很努力地在想象着将一只无形的手扩展到炉灶前了,可还是觉得手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能拽住。
果然,还没到时候吗?
你倒是没有多么失望,不过叹气总是难免的。你果断地罢休了,大喇喇往地上一躺,安心地躺平了。
还没躺多久,玄关处传来了熟悉的滑动声,肯定是织田作的钥匙在旋动门锁。你赶紧坐起来,实在不想被他看到这么懒散的模样。
微妙的事情也是在这时候发生的,一直都安安静静摆在炉灶旁边的锅铲不由分说地飞向玄关门,眼看着就要砸中织田作的脑袋里,他赶在最后一刻合拢了门——看来是他的异能天衣无缝预见到了自己的脑袋会被锅铲砸中的倒霉未来,及时躲开了。
你松了口气。
看来现在你的异能还有点滞后性,不能轻易使用呢。
确信了屋内不会再有任何东西飞来飞去,织田作重新探头走进来,左右看了看,问你,到底是幸介还是真嗣把锅铲丢过来的。
他完全没有把这事怀疑到你的头上,但你为什么会感觉好罪恶……
“是风啦,是风吹的。”你找了个很烂的借口,“风把锅铲卷过来的。”
“哦?”
织田作瞄了一眼紧闭的窗户,下意识地很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忍住了,默默拾起锅铲,摆回原处。
也是在这个时候,你才发现他的沙色西服鼓鼓囊囊的,底下好像藏住什么。
“食物?还是你上班期间没送完的快递?”
“不是。”
他掀开西服,一个小姑娘像树袋熊一样紧紧扒在他的腰上。
“是路边捡到的小孩。”
请不要把捡小孩这件事说得和捡小猫一样容易好吗?
你瘪着嘴,内心真的很想吐槽,但果然还是没好意思把这话说出口,毕竟织田作之助是个在龙头战争期间收养了五个孤儿的男人,算到现在他也才捡回来了三个小朋友而已(还不算你)。
也就是说,和今天一样的场景,未来还要上演两次呢。你得平常心地对待……
……但谁能告诉你,为什么没加入Mafia的快递员版织田作之助会在战争结束之后捡回来了整整九个小朋友啊!
这里真的是织田家而不是小萝卜头养殖基地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