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
听到凌霄识相的回答,姬长乐很是满意,从窗前让开身位,让凌霄进来。
姬长乐问:“你说的任务是什么?”
他有些狐疑,黄金州也有不少修仙门派,怎么就跑到白壁州找无极宗下任务了。
“是青玉城城主送来的委托。”凌霄缓缓说道,“他的妹妹嫁给了一向有合作的丰城城主,但最近两家的生意突然断了,他派去送年礼的仆人带回了他妹妹的求救信息。他委托宗门调查处理此事。”
青玉城是无极宗附近最大的城池,也是无极宗平时采买物资的地方,姬长乐也时常去那里玩,也认识青玉城城主。
听到是和熟人有关的任务,他敛起了几分漫不经心,追问道:“出什么事了?”
“那仆人带回来的消息有限,只知道丰城城主不久前突发疾病病倒了,城主夫人也是深居简出,连信物都是婢女偷偷送来的,似乎受人辖制。”
凌霄拧眉继续说:“我今晨递了青玉城主的帖子,却吃了个闭门羹。如今掌管城主府的是城主的侄子,我怀疑此事和他脱不了干系,打算白天打听些消息,晚上入府一探。”
姬长乐了然,没对他的处理方式有什么意见。
“正好,我也有要打听的事情。”
他去了隔壁房间,和月德打了声招呼,准备出门。
月德瞧见他身后的凌霄,颇有些稀奇这两个相看两厌的家伙怎么凑一起去了。
姬长乐得意洋洋道:“他现在可是我侍从!”
他给凌霄投去一个眼神,凌霄默不作声,只是轻轻点头表示确有此事。
月德啧啧称奇,也拉起算命的幡,和他们一起上街重操旧业。
姬长乐要打听的自然是那位知晓掌门令下落的玉老板,这样的有钱人在附近也是名人,姬长乐很快就找到了对方的铺子。
然而,店里的伙计却告诉他,玉老板回老家过年去了,还没过来呢。
姬长乐来得太早了!
姬长乐只能先等着,不过他倒是有点庆幸,因为这说明凌霄也没法偷跑。
既然玉老板还要过些天才能来,姬长乐索性就当这次是出来玩的。
丰城繁华,各色商品琳琅满目,还有各种好玩的去处。
当他在放纵地游玩时,默默跟在他身后的凌霄也把消息探得差不多了。
酒楼的包厢里,还未上菜,姬长乐倚着栏杆,一边举着茶杯看着街面上逐渐亮起的灯火,一边询问凌霄:“你打听到什么了。”
“城主的侄子名为云锦,是个有名的纨绔,城主正是在他来投奔之后突发恶疾,另外,领主夫妇并无子嗣,若是城主死了,偌大的家产极有可能落到他手中,动机也充足。”
姬长乐点点头。
此人目前最为可疑,只差一探究竟了。
正此时,包厢门被叩响,酒楼的伙计来上菜了。
没一会儿桌上就摆了几道美味佳肴,凌霄打眼一看,发现一半都是鱼。
伙计退出去之后,见凌霄还杵着不动,姬长乐颐指气使道:“既然是我的侍从,你这时候不应该服侍我吗?真笨,这种事还需要我提醒吗?太没眼色了。”
好不容易让讨厌的人落到自己手里,姬长乐可不会放过他。
之前是凌霄管他,现在终于轮到他管凌霄了。
若是能让凌霄在他面前出个糗就更好了。
凌霄蹙起眉,倒也没说什么,端了碗筷,夹向一道鱼。
姬长乐故意说:“我现在不要吃那个,天气这么冷,我要先喝汤暖暖。”
凌霄于是又拿起汤勺,盛了一碗,放到姬长乐面前。
姬长乐犹觉不够,抬眼示意他:“你喂我。”
真是饭来张口的小少爷。
凌霄只好端着碗,僵硬地用勺子喂他。
这次他有所预判,提前用灵力给汤降温,免得姬长乐又说什么。
骄矜的小少爷这才满意了,张开嘴含住勺子,把温度刚好的汤汁喝下去。
之后,他又一直指使着凌霄夹这个夹那个,光是那些鱼刺就让凌霄处理了许久。
他到底是天道之子,学习能力极强,挑鱼刺的速度越来越快。
连喂食的动作他也熟练不少,看着姬长乐一次次乖乖配合张嘴的模样,他竟然诡异地觉得对方还挺乖。
只是喂着喂着,不知为何,姬长乐看向他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不满。
真是个木头!
姬长乐在心底抱怨着。
之前每次都是凌霄惹他生气,他很不服气,还想故意激怒对方,但没想到凌霄竟然真的乖乖照做。
虽然享受着讨厌的人的服侍很愉快,但计划没得逞又让他有些郁闷。
怎么之前不见凌霄这么听话?
“我吃好了。”随着姬长乐这句话,凌霄也放下筷子,准备好走人。
“你要去哪?”姬长乐没好气道,“桌上的菜还有没动过的呢,我不喜欢浪费食物,这家店味道还不错。”
凌霄眉眼诧异,姬长乐这话的意思,是让他吃?
姬长乐被他奇怪的目光看得心里毛毛的,双手揣着汤婆子取暖,目光打量着外面,嘴上说着:“吃快点,别想让我等你。”
凌霄已经辟谷,根本不用吃饭。
但此时此刻,他胸腔中莫名有一种想笑的冲动。
“好。”
他坐下来,久违地享受了一番凡间的美食。
确实如同姬长乐所说的一样好吃。
接下来,姬长乐更是变本加厉。
他先是以吃饱了不想走路为由,让凌霄背他回去;又以觉得客栈被褥不干净为由,拿出自己带来的被褥,让凌霄给他铺床挂纱帐,还要叫热水洗澡。
等他洗好澡出来,凌霄也把他吩咐的事情做好了。
他对姬长乐说:“我去一趟城主府。”
“等一下。”姬长乐叫住他,不容拒绝道,“我也要去。”
玉老板的家乡距离丰城不远,以修仙者的脚程一夜往来绰绰有余,他可不会掉以轻心,让凌霄偷跑。
凌霄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但姬长乐却理直气壮道:“我现在是你的主人,你得听我的!”
“随你。”凌霄拿他没办法。
姬长乐却得寸进尺道:“我不会御剑飞行,你带我过去。”
他虽然有飞舟这种飞行法宝,但用在潜入上就太大张旗鼓了。
为了不影响行动,凌霄只好抱起他,遁入夜色之中。
看着怀中清醒的白发少年,无意间对上那双神采飞扬的眼眸,凌霄错开目光。
相处得越久,他越是能感觉到姬长乐身上的任性骄纵。
他明明应该讨厌极了这种人,但……
凌霄打住思绪,仿佛面前是漆黑的深渊,不敢再向前一步。
两人很快就潜入了城主府。
丰城地位不凡,城主府里通常也会有不少中阶修士,不过凌霄并未惊动他们。
两人躲在假山后,偷听了婢女和小厮的对话,没多久就找到了城主夫妇的屋子。
据说城主得的是时疫,这片院子都被人封了起来,寻常人不得靠近。
两人刚进入屋内,就见墨蓝色丝绸长裙的女子警觉道:“谁?!”
出现在她面前的两名少年,一位白发华服,裹着赤狐裘,容貌精致非凡,颈间挂着长命金锁,身上遍缀的金玉珠宝将他晕染出几分骄奢之气,这通身的气派似是哪位王公贵胄府邸里走失的纨绔公子。
另一位少年黑发高束,身姿挺拔如松,模样俊俏,一身蓝黑劲装,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与颈项,他看似随意地侧身而立,却精准地将那炫目的白发身影护在自己身后半步之处。
“敢问罗夫人可在?”凌霄问。
“我就是罗纱。”女子回。
凌霄取出青玉城城主的信物说道:“我们受罗城主的委托而来,调查夫人的境况。”
罗纱接过信物,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面上的警惕这才散去。
“敢问二位是?”
凌霄出示了无极宗的身份牌:“我是无极宗内门弟子凌霄,边上这位是我的小师——”
姬长乐狠狠踩了他一脚,抢白道:“我是他的主人姬长乐。”
罗纱:?
罗纱的表情空白一瞬,有些狐疑地打量了两人。
不过身份牌和信物都很可靠,她假装没听到刚才的话,简明扼要说明了自己的境况。
“我夫君遭贼子云锦下毒,我用秘宝才勉强保住他的性命。虽然我寸步不离夫君,但那贼子绝对不会死心,若不将其解决,我们二人迟早遭其毒手。”
凌霄问:“城主府中应有修士护卫,你们二人为何落入如此境地?”
罗纱道:“府中修士都离奇死去,云锦并无修为,我们一开始没想到是他做的,这才遭了毒手。”
姬长乐思索着:“听起来,那云锦似乎掌握了什么秘宝,或者是就连修士也能毒害的毒药。夫人,可否让我们瞧瞧城主?”
罗纱迟疑一瞬,但还是同意了。
如今除了相信他们,她别无他法。
病床上的城主形如枯槁,仅有一息尚存。
姬长乐用永存青木火试了试,又喂了解毒丹,但城主并无变化。
“看起来不像是毒药所为。”
凌霄也用煞气试了试,片刻后,他说道:“像是魔修下的咒。”
罗纱见他能分辨出来夫君的病,顿时急切道:“可有法子除去?”
“我于咒文一道并无研究,若想去除此咒,最好还是从施咒者下手。”凌霄说道,“我这就去探探他的底细。”
说罢,凌霄看向姬长乐。
“那云锦能让诸多修士毙命,恐怕不简单,你还是待在这里吧,我马上就回来。”
“好吧。”姬长乐勉强答应,“那你可以快点回来带我回去,我困了。”
凌霄颔首,纵身出门。
他寻得了云锦的住处,落在屋顶之上悄然靠近,孰料那毫无修为的云锦竟然能察觉他的接近。
凌霄见势不妙,抽身离去。
他将情况说与姬长乐和罗纱听。
“恐怕云锦背后另有其人,若我们贸然将人抓来,他必有所警觉,就算能抓到,也得不到正确的解咒方式。”
三人沉思许久,良久,姬长乐拨弄着项圈上的长命锁,灵光一闪道:“既然偷偷靠近会被发现,那就找个办法光明正大地接近他,从他口中套话,看看他背后到底是什么人。”
凌霄点头:“此法可行。”
他转头询问罗纱:“夫人,云锦可有什么喜好,有什么常去的地方?”
罗纱思索片刻:“云锦贪财好色,以前就喜欢和城中几个同样混不吝的纨绔子弟混在一起。”
“那就好办了!”姬长乐信心十足道,“装成和他是一路人就能接近他。”
凌霄:“怎么装?”
好色?难道姬长乐要……
他神色骤变。
姬长乐一瞥病床上的城主,顿时有了主意。
他兴冲冲道:“我就说我和我爹有矛盾,想谋杀亲爹,打算向他学习一下。”
那么问题来了,怎么样才能显得他像个打算谋杀亲爹的坏孩子?
哎,他可不擅长这个。
第72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确定了行动计划,问罗纱要了那些纨绔的喜好,姬长乐和凌霄立刻开始行动。
但若是上赶着想接近那些人,只会显得是在巴结,姬长乐可不做这种事。
他要他们主动找上门来。
他先是在拍卖行花天价买下了一只蛐蛐,命名为黄金王,又放出消息接受挑战。
蛐蛐寿命短,一般活不到冬天死了。黄金城虽然年年暖冬,但能养到冬天的,一定都是下了大功夫,用了些灵丹妙药或者改善温度的法子。
他的黄金王就是如此,不仅吃了丹药,笼子里还有恒温的阵法,很是奢侈。
旁人是绝对无法理解对一只蛐蛐如此铺张浪费,但这一些纨绔眼中,这蛐蛐就是他们的命根子,哪怕废寝忘食也要先紧着蛐蛐。
经常围着云锦的几个纨绔子弟里,就有斗蛐蛐极为热衷的存在。
听闻有了只蛐蛐王,城里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们就闻着味找上门来,但都败在黄金王名下。
没两天,随着各种走亲访友,姬长乐的名字就在他们小圈子传扬开。
同时传开的,还有姬长乐的来历。
有个那么厉害的爹,他本来就在九州界颇有名气,是出了名的纨绔。大家都很疑惑他怎么会来丰城。
对此,姬长乐蹙眉,神色恹恹道:“还不是我爹……”
他欲言又止,不耐烦的样子令人遐想。
年关时节突然远走他乡,明眼人一看便知是与家中闹了矛盾。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被他们盯上的那名纨绔果然也找了过来,还带了几个自己的好兄弟来观战。
“霹雳将军,上啊,咬它!咬死它!”
那身材丰腴的方絮胖脸涨得通红,粗短的手指死死抠住盆沿,眼珠子瞪得溜圆,全神贯注地投入两虫的激战中,恨不得自己钻进去助阵。
周围人声鼎沸,大家都挤着脑袋观看,随着战况发出各种欢呼和沮丧的声音。
姬长乐则悠哉悠哉地坐在一旁,手里握着一根牛筋草,懒洋洋地用草穗挠着凌霄的脖子,示意凌霄给他剥葡萄吃,好生惬意。
过了一会儿,人群中忽然发出一阵喝彩声,盆内激烈的战斗已然分出胜负,那霹雳将军虽然征战无数,在这一带赫赫有名,但毕竟年老,还是没比过年轻力壮的黄金王。
人们热烈地讨论着,落败的方絮面如死灰。
但他可不会那么善罢甘休,他猛地转向姬长乐,嚷道:“我不服,若是在秋天,我的霹雳将军绝不会输给你。”
姬长乐把黄金王收进葫芦里,挑眉道:“哦?那你想怎么样,再比一场吗?”
方絮刚要答应,却被他的友人拦下。
能插话的,自然也是丰城另一位有名的纨绔,同样经常和云锦混在一起。
此人身材清瘦,名为管城,其他纨绔隐隐以他为首。
管城对方絮使了个眼色,方絮便让出身位。
管城说:“不妨再比一场,不过这次不比斗蛐蛐,比击鞠,不知姬公子意下如何?”
击鞠又名马球,是一种骑在马上用球杖击球的运动,深受世家贵族们的喜爱。
送上门来进一步接触的机会,姬长乐自然不会拒绝。
他迤迤然道:“我必叫你们输得心服口服!”
管城赞叹:“好!姬公子真是个爽快人,那么三日后球场不见不散,”
虽然姬长乐答应得很利落,但等人都走了,他却眼神飘忽地问凌霄道。
“你会打马球吗?”
凌霄瞧出他的不对劲,反问道:“你不会?”
姬长乐嘴硬:“哼,我只是不屑于玩这种游戏罢了。”
他以前也旁观过别人爱打马球,但自己却从没下场过。打马球是项危险的运动,若是从马上摔下来就不得了,再加上他本就身体不好,一向不适合这种激烈的运动。
不过比赛近在眼前,姬长乐也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那几个纨绔的马球水平也不行,但他们养了一支厉害的球队,姬长乐当然也不甘示弱,快马加鞭地招兵买马。
别的都简单,但看着在马厩里的白马,姬长乐却不知该如何蹬上去。
他嘀嘀咕咕对白马说道:“你蹲下。”
白马看着他,不为所动。
姬长乐理直气壮道:“你不蹲下来我怎么骑上去?”
白马打了个响鼻,扭过头去。
感觉自己好像被马鄙视了,姬长乐气得跺了跺脚。
一旁的凌霄诧异道:“你没骑过马?”
姬长乐反而奇怪地看向他:“我出行有马车、飞舟,也有的是人愿意给我代步,我要亲自骑马干嘛?”
凌霄想到这些天姬长乐让自己背的情况,陷入沉默。
看姬长乐还在和白马大眼瞪小眼,凌霄一手扯住缰绳,一手圈住姬长乐的腰,带着人飞身上马。
姬长乐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马上,连缰绳都被递到他手边。
他敛起面上的惊讶之色,侧头看向坐在身后的凌霄,抛给他一个还算满意的眼神,一点也不输架势。
他学着那些骑马的人,像模像样地甩着缰绳,但白马纹丝不动。
眼看他要发脾气,凌霄提醒道:“用腿夹住马腹。”
姬长乐试着照做,身下的马突然蹿出去,他顿时紧张起来,攥紧了缰绳。
“放轻松。”凌霄一边提醒他,一边控住马。
感觉马停了下来,姬长乐才长舒一口气。
凌霄一点点指导他:“夹马腹的时候要放松一点,马很聪明,它能感觉到你的情绪。”
姬长乐一点点学着,有凌霄在,他也不怕出意外,而且他还有那么多防护法宝呢,立刻放心大胆地尝试起来。
没一会儿,他就能自己控制马骑上一圈。
他眉开眼笑,还得意道:“骑马也没多难嘛,和骑人也差不多。”
这几天总是背着他的凌霄:……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姬长乐的天赋着实是高。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骑人骑出来的经验。
姬长乐就这么信心满满地训练了三天。
三天后,他看了看自己拉起来的马球队。
他、凌霄、月德,还有两个奇奇怪怪戴着玄铁面具和斗笠的人,外加几个候补。
上场前,他再次奇怪地看向身后骑在马上不愿意露出真面目的两名怪人。
总觉得这两个人很令他在意。
比赛开始!
千步见方的平整球场上,旌旗猎猎作响,两队人马闻令而动。
他们一手控缰,一手持着一根长长的偃月形球杖,策马追寻在球场上翻滚的空心彩球。
一时间蹄声雷动,尘烟翻涌,十根球杖破空挥舞,带起阵阵呼啸风声。
拳头大小的马球似弹珠一般在众马蹄间横冲直撞,当马球滚到姬长乐附近,敌队数骑顿时合围而来。
抢球之际最是凶险,徒步争抢尚且难免碰撞,更何是在奔腾的骏马之上。
姬长乐正欲动作,那戴着玄铁面具的男人忽然挡在他身前,轻描淡写间便截断了对手的冲势。
姬长乐抓住机会,挥杖一击!
彩球顿时击向对方的区域。
紧接着,一道黑影如闪电切入敌队,稳稳接住来球,旋即挟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突入敌区!
骏马的肌肉起伏如奔涌的波涛,而策马的凌霄更是意气风发,身姿矫健,动作凌厉如刀。
敌队纷纷勒转马头,试图包抄堵截,但他们还是慢了一步。
凌霄俯低身形,长杖触及小巧的马球,如挥剑般拧身挥臂,长杖在空中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
“咻——!”
那球如同穿针引线,旋转异于平常,从守门员管城的马蹄下轻巧而迅疾地滑了出去,又一跃而起直入球门。
只这一球,就能窥见凌霄在马球一项上的技术之高。
便是姬长乐也颇为惊讶。
他本来只是拉凌霄凑数而已,没想到凌霄真的会打马球,还打得这么好。
原著里好像从未提及过这一点,也从未提及过凌霄的过去,他只知道凌霄开局就是父母双亡、天煞孤星。
但马球可不是一般人能打的。
等凌霄驾马过来,姬长乐唇角一勾,噙着笑说:“那一球还挺帅的嘛。”
凌霄闻言微微一怔,似乎未曾料到姬长乐会夸他,握着球杖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不过这赞许转瞬即逝,姬长乐旋即抬起下颌,眼中燃起灼灼斗志,扬声道:“但我可不会输给你。”
下一球,姬长乐也找准时机挥杖进球,他勒马回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眉梢眼角俱是神采飞扬,还特意朝凌霄的方向投去一个挑衅又炫耀的眼神。
阳光下,白发少年眉飞色舞张扬恣意,红衣猎猎如火,身下白马如踏流云,向来讨厌他的凌霄也有片刻失了神,连手中缰绳都忘了收紧。
重整队伍的时候,很是骄傲的姬长乐扫了扫月德等三人。
“比不过我是正常的,但你们都比凌霄大,该不会输给他吧?”
他一点也不小声地嘀咕:“早知道凌霄打马球这么厉害,我就不用找这么多人了。”
月德眯眼打量着凌霄桑,而那戴着玄铁面具的男人身上则爆发出一阵冷气。
凌霄突然感到一股危机,下意识警惕起来,却找不到危机感的来源。
下一球开始,在姬长乐的刺激下,他们这边气势如虹,对面节节败退。
毫不意外,他们这边最终取得了胜利。
管城和在场边观战的方絮这次也输得心服口服了,管城邀请道:“明日我做东,邀姬公子到画舫上一聚。”
姬长乐骑在马上,看出他有交好的意思,欣然答应。
他昂首驾马骑回管城等人看不到的地方,才缓缓下马,踩在地上他脸色白了白,招了招手,让凌霄过来。
凌霄刚一走过来,姬长乐就挂在他的肩头,虚弱地抱怨道:“好累,我没力气了,带我回去,打马球一点也不好玩。”
凌霄搀住他,看着身形单薄的姬长乐,这才发现对方还是个娇弱的小少爷。
真不知道姬长乐是怎么撑完整场马球赛的。
“好。”
他抬手将对方抱起,而与此同时,旁边也有另一双手伸过来。
凌霄抬头,看到是个玄铁面具的男人。
他以为对方是想帮忙,下意识护住怀里的姬长乐,拒绝道:“不必了。”
说罢,他便抱着姬长乐上了马车,和月德打了个招呼,先把人送回客栈了。
玄铁面具背后,姬九离拧起眉,眼睁睁看着儿子被人带走,有些不爽。
也罢,现在他就是个陌生人,不让他接触才是对的。
不过他总觉得凌师弟似乎并不像他听说的那样讨厌乐儿。
姬九离眯起眼,注视着凌霄的背影-
剧烈运动的次日,虽然有丹药在,姬长乐不至于肌肉酸痛,但他精神还是有点萎靡。
他打着哈欠,让凌霄陪他一起去。
“我也要去?”凌霄有些惊讶。
这次怎么看都是去赴宴,他明面上还是侍从的身份,似乎不太合适。
姬长乐抬眼:“哪家公子出行赴宴不带个小厮?会被笑话的。”
凌霄觉得也是,就陪着他一起上了画舫。
虽然是隆冬时节,河水也冰冷刺骨,但画舫中却是温暖如春,侍从们都穿着单衣。
姬长乐脱了狐裘,对画舫中扑鼻的香气有些不喜。
“这香不如我的好闻。”
凌霄嗅着姬长乐身上的香气,深以为然。
入席没多久,乐器声起,听着入耳的琴声,姬长乐有些皱眉。
“这是什么曲子?怎么听着调不对?”
虽然没弹错,但是曲子里的情感总感觉有点身不由己的意味,和曲子本身缠绵轻柔的感觉矛盾了。
“听说姬公子在乐曲一道颇有研究,真是名不虚传,我等献丑了。”管城挥挥手,让乐师们都下去,然后说,“此番请姬公子来,听琴倒是其次,主要还是为了请您赏美人。”
姬长乐疑惑望向他:“什么美人?”
他记得商秋也说过要带他去看美人,然后带他去看了好几盆坤灵派培育的花卉。
那确实是一群美人,千姿百态,美不胜收,他都薅了几盆养在家里,让商秋每次见他都目露哀怨。
管城拍拍手,不一会儿,进来了一群衣着单薄的女子。
管城爽朗道:“姬公子喜欢哪个,尽管带走。”
姬长乐面色如常地扫了他一眼。
他是知道的,有些小圈子会试探新人是不是志同道合,如果不是,之后就回归正常交际,但绝不会进入核心。
他要接近云锦的话,就得先进入他们这个臭味相投的小圈子。
凌霄的脸色很冷。
姬长乐却没瞥那些女子一眼,只对管城挑剔道:“怎么都是女的?”
这下轮到管城愣住了。
他很快反应过来:“你……喜欢男的?”
“怎么,不可以吗?”姬长乐理直气壮道。
旁边的凌霄更是震惊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姬长乐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为了拒绝此事编的瞎话。
当然是编的。
姬长乐怡然自得地喝茶。
他只是随便找个借口打发对方罢了,谁知道他们到底有什么癖好,他可不喜欢迁就这些人。
姬长乐本以为这事就结了,没想到管城迟疑道:“失敬失敬,先前并未知晓此事,准备不足,画舫上只有三个小倌,我这就让他们过来。”
姬长乐顿住。
啊,怎么还真准备了男的?
第73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很快,三名长相清秀的小倌便被引了进来,恭敬地跪伏在地毯上,等候姬长乐挑选。
姬长乐好整以暇,带着几分新奇,目光慢悠悠地扫过三人。
凌霄注意到他的视线,唇线不自觉地抿紧。
席间的方絮忽地打了个喷嚏,搓着胳膊:“嘶,怎么突然冷飕飕的?”
一旁的管城也觉得不对劲,拢了拢衣襟,只觉一股寒意悄然爬上后背。
他皱眉示意侍从去瞧瞧是不是窗户没关,还是恒温的阵法出了岔子。
浑然未觉的姬长乐已将目光从小倌身上收回,转而投向管城,挑剔道:“就这?”
“姬公子一个都没瞧上眼?”管城问。
姬长乐颔首,举杯掩唇,无精打采道:“说是赏美人,我还道是何等绝色,结果……”
他懒懒地拖长了调子,“不过尔尔,比不得我先前的四位美人。”
方絮来了兴趣,投来热切的目光,希望他多说点。
姬长乐忆起那四盆珍品,唇边漾开一抹满意的笑,悠悠道来:“那可都是国色天香、桃羞杏让的美人,个个妙曼无双,花枝招展,柔枝嫩叶的,我花了好大力气才从友人手里弄来。”
凌霄猛地抬眼,目光如电般射向他。
他这番形容,引得席上几个纨绔子弟心痒难耐,都有些好奇那到底是多么倾国倾城的美人。
虽知姬长乐偏好男风,他口中的“美人”想必也是男子,但男风之事时下也不算多么稀奇,看他们画舫上有小倌就能知晓,世家子弟男女不忌者不在少数。
更何况若能美得令人神魂颠倒,是男是女又何妨?
方絮按捺不住,追问道:“那几位美人如今……”
姬长乐啜了口茶,轻描淡写道:“送人了。”
那四盆花,他分别送了师祖、大师兄和二师兄,他和他爹反正住在一处,就只留了一盆自赏。
纨绔们一阵惋惜。
“可惜啊,太可惜了……”
姬长乐抬眼,不以为意道:“送的都是自家人,何来可惜?”
他瞧着面前的三位垂首的小倌,略带嫌弃地挥了挥手。
“都下去吧。啧,这些人长得都还没我好看呢,就是和我身边这个比也是差远了。”
他仰头看向身旁沉默侍立的凌霄,毕竟是天道之子,凌霄长得还挺俊。
姬长乐轻笑着问:“你说是吧?”
此话一出,众人齐刷刷看向他身旁沉默侍立的凌霄。
凌霄眉头紧锁,但此刻他不得不应声,帮着姬长乐完善人设。
姬长乐若是没兴趣了可以随时抽身离去,但他不行,因为这是他的任务。
他俯首,注视着面前这张写满骄纵的脸,全然忘了姬长乐后半句说了什么,只忆起姬长乐刚才说“没我好看”。
他缓缓点头:“是,都不及你。”
凌霄其实根本没注意那几人长什么样,但这句话却并非他为了逢场做戏所说。他确实打心底里认为,眼前的纨绔有一副极其出众的好皮相。
不,不仅仅是出众,在他眼中,姬长乐就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
好看到饶是被他呼来喝去,只要看到他宜喜宜嗔的灵动神情,凌霄就觉得自己嘴角好像噙起了笑意。
这个念头冒出来,凌霄先把自己吓了一跳。
他错开目光,心中格外不解。
他从不是重视皮相之人,旁人的美丑于他而言毫无意义,怎么会冒出这等……这等无耻的念头。
更何况,纵然姬长乐有副好皮相,内里却是他厌恶的类型。
想到姬长乐方才对美人侃侃而谈的样子,凌霄狠狠压下心头翻涌的、危险而陌生的躁动。
纨绔们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移动,心领神会,纷纷露出暧昧的笑。
“这位莫非是您的……”管城诧异问。
“嗯?”姬长乐有些疑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管城缓缓吐露:“男宠?”
姬长乐先是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捂着肚子笑弯了腰,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几乎喘不过气。
管城被他笑得摸不着头脑:“难道不是?”
他也是风月场上过的人,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有猫腻。
姬长乐好不容易止住笑,眼珠滴溜溜一转,灵光乍现,张口便来:“我可是为了他,都和我爹闹翻了。”
管城果然上钩。
“原来姬公子和令尊不合,是因为这事。”
通常来说,小倌们都是偏阴柔的样子,可凌霄虽然样貌不凡,却一派气宇轩昂,完全没有小倌的气质,甚至都不像一般的侍从。
直白点说,这侍从和姬公子,到底谁压谁?
姬长乐一挑眉,由着他胡乱猜测。
他原本还编了其他理由,但总觉得缺了点实证,这个理由倒是恰如其分。而且使他们自己往那个方向想,也更容易相信。
“没错!”他借坡下驴,开始发挥这个好借口,语气带着十足的骄纵与任性,“我爹偏说什么阴阳调和,说我大逆不道,叫我把他赶出去。真是烦人,我可不愿意。”
他勾着凌霄的衣襟,变本加厉,挑衅般扬声道:“本少爷怎么就不能娶他了?”
果然如此!
管城心中云开雾散。
好男风是一回事,只要私下里养着玩玩,不要太出格,一般家里也不会管他们这种纨绔。
但若是要抬到明面上,还要娶回家,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管城带入自己想了想,他要是说想娶个男的,他爹定然要把他打得屁股开花,让他跪祠堂,再把他逐出族谱。
难怪姬长乐会这个时候带着这一个侍从跑这么远,真是好一个痴情儿。
既然姬长乐带着伴了,他们也没再提什么赏美人,从马球一事上他们也看出,姬长乐定然出身不凡,算得上是一个圈子的人。
而姬长乐豢养美人风流又荒唐无度,更是和他们臭味相投。
他们嘻嘻哈哈地吃喝玩乐,划拳行酒令,俨然已经把姬长乐当成了自己人。
倒是凌霄,姬长乐从刚才起就发现他的状态好像有些不对。
他隐约察觉凌霄好像在压抑着什么情绪,双手攥拳,手背上青筋突出,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姬长乐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凌霄这副模样,心中念头飞转。
是刚才假装调戏的行为让凌霄生气了?
什么嘛,原来这么容易就能让他生气。
姬长乐就好像找到了凌霄的弱点一样,心头瞬间被一股恶作剧得逞般的兴奋填满。
虽然他也讨厌对方,但想到能气一气凌霄,他觉得值!
恰逢划拳输了,姬长乐被罚喝酒,不过他不能喝酒,就以茶代酒。
瞧着其他人喝酒都有人喂,姬长乐抬眼看向凌霄,故意戏谑道:“你可是我未婚夫,怎么能不喂我?”
凌霄身形骤然一僵,仿佛被钉在原地。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炬,牙关紧咬,下颌线条绷得死紧。
姬长乐将这反应尽收眼底,做实了自己猜想,更觉得兴奋。
于是在接下来的宴席上,他开始层出不穷地调戏凌霄,看着对方连番蹙眉但是为了任务只能默默忍耐的样子,姬长乐心中笑开了花。
哼哼,你也有今天!
他玩心更炽,让凌霄坐下,本想学着旁人一样搂美在怀,但他勾住凌霄的腰打算把自己这里带,却发现……拽不动。
这家伙是石头做的吗?
姬长乐斜了他一眼。
凌霄却误以为他是在使眼色,迟疑一瞬,便倏然出手,稍一用力,便轻而易举地将这骄纵的小少爷整个捞起,稳稳安置在自己腿上。
姬长乐:?
反了!
不过想想要是有个人坐自己腿上,姬长乐觉得自己肯定腿麻,他可受不了这种苦,反倒是坐在别人身上,还挺暖和。
“还挺识相。”他哼了一声,算是认可,继续调戏着凌霄。
感受着凌霄被他气得绷紧如铁的肌肉,姬长乐心情愉悦极了。
等到宴席结束,宾主尽欢,管城说:“下回给你介绍个人,你肯定投趣。”
姬长乐心知他说的就是云锦,便应下:“好啊,我这几日初来乍到,正闲得发慌,帖子可要早点送来。对了……”
他话锋一转,随口提起:“之前那个抚琴的乐师还算不错,我想聊聊。”
管城会心一笑:“一个乐师罢了,我一会儿就叫人给你送过去。”
说完,管城摸了摸后脖颈,又感觉凉飕飕的。
“好啊,我等着。”姬长乐欣然答应,带着凌霄回去了。
然而刚到客栈,凌霄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说:“我去看看城主的情况。”
紧接着,他竟如离弦之箭般,骤然从敞开的窗口掠出。
等姬长乐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人影了。
姬长乐看出他好像在生闷气,他确实很想惹对方生气,可这人不在眼前发作,跑得无影无踪,他还看什么乐子?!
姬长乐正嘀咕呢,门外响起了跑堂的叩门声:“姬公子,有个抱琴的乐师找您。”
他略一沉吟:“我知道了。”
乐师上来后抱着琴,惴惴不安地立在房中。
姬长乐随手抛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开门见山道:“你的琴技不错,但我从你的琴声中听出,你在那待着是身不由己,这才把你要了过来。拿着这些,去做你想做的事。但愿下次听你抚琴,弦音能随心而响。”
见乐师怔住,姬长乐继续道:“由房乃百乐汇聚之地,以你的功底,可以一试,但他们门槛高,未必能成。若是你走投无路,无处可去,可去寻白壁州青玉城的城主,报我姬长乐的名字,他自会给你个安身立命的差事。”
既然把人救出来了,姬长乐不会让这人饿死街头。
“若这些去处你都不愿,大可回去管城那边,你如何选择,全凭你心意,与我再无干系。”
那乐师闻言,怔怔地看了他片刻,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恢复自由了,眼眶泛红,“噗通”一声重重跪下,朝他连嗑三个响头,声音哽咽颤抖:
“多谢恩公再造之恩!多谢恩公!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乐师感激涕零,再三叩谢,临去前深深凝望姬长乐,似要将恩人的容貌牢记心底,这才步履坚定地走出去,迈向全新的生活。
接下来几天,从城主府归来的凌霄周身气压更低,还在生闷气。
姬长乐更是变着法儿地撩拨试探,乐此不疲。
终于,凌霄好像炸毛了,他猛地攥住了姬长乐挑他下巴的手,死死盯着他,咬牙切齿道:“为什么要这么做?现在不用演戏了吧。”
姬长乐见他生气了,得意洋洋道:“我喜欢,不行吗?你管得着我吗?别忘了,你现在可是我的侍从,你得听我的。”
“你……”凌霄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神情复杂起来,欲言又止,再次如同一阵风,转身便从窗口消失不见。
好像逗过头把人气跑了。
没得玩的姬长乐撇撇嘴,一脸遗憾-
另一边,姬九离回到了丰城。
那天马球赛之后,姬九离确认姬长乐只是认识了一群新朋友,还没开始去找掌门令,决定先去找南家的典籍。
算着玉老板快回来的时候,姬九离也赶了回来。
他稍微打听了一下自家儿子最近做的事。
姬长乐可是最近丰城的风云人物,随便找个本地人都能把他最近的事说上一箩筐。
而其中,有一则消息更是被传得有鼻子有眼。
——据说,姬公子和自己的男侍从相爱了,执意要迎娶对方,但姬仙君棒打鸳鸯,父子俩反目成仇,所以姬公子才会带着小情人私奔到丰城。
棒打鸳鸯·姬九离:???
我不是,我没有。
不对,乐儿怎么可能冒出个小情人!
姬九离本以为这只是坊间传言,但他一查消息源头,脸上如沐春风的半永久微笑渐渐消失。
第74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橘井州,杏林谷。
浑然不知姬九离那边遭遇了什么,南陆独自来到这个最知名的医修门派。
杏林谷的谷主名为东震,正是四大家族中选择举族出世的东家族长,也是当今的医圣。
要见这位医圣并不容易,但在南陆以南家人的身份叩门之后,对方同意接见他。
“南家的族长……”东震看向他,“不必说那些客套的了,老夫还有几个病人要照看,直说吧,你来寻我所为何事?”
南陆也直言:“我儿心脏有疾,我在寻一种换心之法,此等逆天改命的秘术,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东家有这份能力。”
东震打量他片刻,沉吟许久道:“换心一事骇人听闻,非等闲可施。”
他话锋一转:“然而,你所言不虚,我东家先祖,千年前确实曾经行过一例换心之术,竟使病者得以痊愈。”
原本只存一丝渺茫希望的南陆眼神陡然一亮,迫切道:“敢问谷主,此例可有详细记载?”-
从那场纨绔聚会出来之后,凌霄始终处于一种心烦意乱的状态。
只要姬长乐的一句话,他的心情就剧烈震荡起来。
他不得不找借口去城主府,让自己冷静下来。
明明以前被其他人挑衅的时候,他从来不会这样在意,为什么轮到姬长乐他就会有这种感觉呢?
因为姬长乐是同门吗?
不,以前找他挑衅最多的人就是同门。
他想不出缘由,似乎他就是单纯地在意对方。
可这个答案却令他更加手足无措。
他尝试像过去一样,努力回忆对方的缺点,回忆那些自己明确讨厌的地方,说服自己绝不可能在意姬长乐。
姬长乐骄纵任性,不敬师长,仗势欺人,四体不勤,睡觉还会踢被子,轻浮风流,总是捉弄他,和他对着干。
可在相处的时间长了之后,他却也隐隐感受到对方身上的优点。
姬长乐虽然嘴上嚣张厉害,但这些天来没有为难过平民百姓,和那种目无法纪、草菅人命、杀人取乐的纨绔不一样。
姬长乐甚至还救过他。
而且姬长乐也并非不学无术,无论是课堂上还是打马球,只要认真学,他总是学得很快。
确实任性了些,但不掉链子,不会任务做一半就放弃,哪怕昨天累个半死,也倔强地不会在敌人面前露怯。
最重要的,哪怕嘴里说的讨厌他,也总是欺负他,可凌霄没有从他身上察觉真正的恶念。
凌霄见过很多表面友好实则对他心怀恶念的人,姬长乐却截然相反。
在凌霄眼里,他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矛盾。
而他甚至觉得这样的姬长乐……非常灵动可爱。
他也想看到姬长乐身上更多的情绪,哪怕是讨厌、生气,甚至骂他。
只要看着那张鲜活的脸,想到是自己令对方产生那些情绪,他就感到一股莫名的喜悦涌上心头。
凌霄的理智在抗拒这种想法。
他宁可承认自己是被那副皮相迷惑到了,也不愿承认自己在被讨厌的人吸引。
在姬长乐把他心里搅得一团乱麻之后,凌霄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必须斩断自己的妄念,不应该再去美化对方。
于是,在去城主府的路上,调整完心绪的凌霄调转了方向,回到客栈。
该结束侍从的身份了。
修真者身形很快,他一来一回并未花多少时间,正好看到那乐师进了姬长乐的房间,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凌霄在屋顶驻足。
他从没想过姬长乐会这么做,仅仅是听到一道略有异样的琴音,就愿意出手相助。
就像之前无数次一样,姬长乐的行为再次狠狠击中了凌霄固有的认知。
他僵在原地,心头一片茫然,仿佛长久以来用以掩盖什么构筑起的防护被冲开了一道裂口。
他为什么认为姬长乐不会做这种事呢?
明明在厌恶着自己的情况下,姬长乐还曾从天雷之下救过他的性命,也主动参与了救城主的任务,可以说是个热心肠的好人。
凌霄闭眼深思,他本就悟性极高,渐渐有了答案。
——是他先入为主的偏见。
他抿起唇,深深看了一眼屋内的白发身影。
他越看,竟然越觉得看不清对方。
姬长乐到底是个彻头彻尾的恶劣纨绔,还是个被自己误解的善良好人?
纷乱的思绪在凌霄心中缠绕,他沉思许久,决定还是自己亲眼看看。
与其被偏见或表象蒙蔽,不如亲自去看,去印证。他要尝试着抛开偏见,看看姬长乐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于是,接下来几天,凌霄克制着不让自己被姬长乐迷惑,也不被偏见误导,冷静地观察着一切。
姬长乐睡觉喜欢踢被子,不会梳头,每次都是趿拉着鞋跑到隔壁房间找月德梳。
上街的时候看到有个老人家在卖冰糖葫芦,姬长乐一口气全买了下来,转身便钻进孩童堆里,眉眼含笑,宣布谁夸得他心花怒放,糖葫芦便归谁。
最后,他像个散财童子般,心满意足地将糖葫芦分发一空。
晚上换了家酒楼吃饭,有道菜做得不正宗也不好吃,姬长乐挑剔许久,把厨师叫来训了一顿,从用料到做法,条条数落得对方哑口无言,末了竟逼着厨师亲口将那难吃的菜全部吃下,不许厨师浪费。
然而,训斥过后,他又随手抛给那厨师一锭银子。
逛街时看到有书生在卖画,姬长乐兴致盎然地上去,给了一大笔钱,一会儿要人家给他画个五彩凤凰,一会儿要加个七彩祥云,什么五颜六色的都要加上去,想一出是一出,最后那书生受不了,但他给的实在太多了,只能愤然含泪画完,如避蛇蝎般飞速收摊走人。
逛到了女子的钗环摊位,姬长乐相中个兔毛球的手链,还特地买了个匣子,仔细装好。
凌霄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去揣测他预备给哪位美人。
……
如此种种,凌霄觉得自己当初看到的优点和缺点好像都是对的,但确实和自己的偏见有所出入。
还有,姬长乐也确实喜欢捉弄他。
每次被他一撩拨,凌霄便觉自己的心脏像被无形之手攥紧,随即开始不争气地疯狂擂动,撞击着胸腔。
他恼羞成怒,终于忍不住质问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姬长乐对此回答道:“我喜欢,不行吗……”
喜欢?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凌霄脑中轰然炸开。
姬长乐的意思是……因为喜欢他,所以调戏他?
一股滚烫的热意瞬间窜上凌霄的脸颊,他的心脏前所未有地疯狂跳动着,震耳欲聋的“咚咚”声在耳畔炸响。
害怕被姬长乐听见,凌霄再一次慌不择路地跑了。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姬长乐那么讨厌他,怎么可能喜欢他,这一定也是在戏弄他。
恶劣!太恶劣了!
只是无论他如何自我告诫,都无法抹去那一刻心底骤然炸开的、几乎将他淹没的欣喜。
那一瞬间,他忽然间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在意姬长乐。
因为他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一个自己讨厌的恶劣纨绔。
凌霄在冰冷的屋瓦上伫立良久,寒凉的夜风拂过衣袂,却吹不熄他心头炙热的情愫。
直至月色高悬,心中惦记着为姬长乐掖好被角的凌霄才堪堪回神,准备赶回去。
可就在此时,一道黑影骤然出现在他面前,立在悬挑的屋檐之上,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
是那日打马球时带着玄铁面具的男人!
凌霄感到来者不善,瞬间绷紧了身体,沉声喝问:“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面具后,姬九离用改变过的声线,冰冷地质问道:“你与姬长乐是何关系?”
竟是为此而来。
凌霄心中诧异,思绪百转千回。
此人身份莫测,极可能与云锦背后之事有所牵连。
无论如何,对于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他都不必坦诚相告。
凌霄迎上那冰冷的目光,语气斩钉截铁:“我是他的未婚夫。”
话音未落,一道劲气已将他击飞。
还没等他在半空中调整姿势,姬九离转瞬间已经来到他眼前,单手扼住他的脖颈要害,将他举在空中。
姬九离气笑了,喉间溢出一声轻呵,眯起眼,再次一字一顿地质问:“你与姬长乐是何关系?”
第75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
初听闻谣言时,姬九离根本嗤之以鼻,不过听到有人在败坏儿子名声,离间他们父子,他自然是要查上一查的。
他向来知晓谣言在传递中必遭扭曲夸大,但没想到,他查来查去,却并未查出什么虚假,若非他是姬长乐的爹,他都要信了。
以姬九离的聪慧,当然知道其中有蹊跷,可听到凌霄说得这么义正词严,他还是被气笑了。
然而他再问一次,凌霄毫无退缩,字字清晰,依旧咬死说:“我是他未婚夫。”
姬九离再次笑了,面具后,他笑得令人胆寒。
低劣的谎言是瞒不过他的,真正激怒他的,是凌霄的掩藏其下的真实心思。
他目光如刀,一针见血道:“你喜欢姬长乐。”
凌霄挣扎的动作都停了一瞬,眼中浮现了一抹被人洞穿的慌乱,不过很快他又冷静下来。
这一刻姬九离彻底确定,不管流言和什么计谋有关,眼前凌霄都是一只彻头彻尾、包藏祸心的黄鼠狼。
而且和那种只是想把他儿子揣走的黄鼠狼不一样,这只黄鼠狼完全是冲着把他精心呵护大的儿子吞吃入腹来的。
就在他怒火中烧之际,凌霄忽然神情一变,视线越过他肩头,急声道:“长乐,你怎么来了?”
大脑尚未反应,姬九离的身体已先一步听从了本能。他猛地回首,周身紧绷的气势瞬间松懈,面具下的表情下意识变得柔和。
但他身后却是一片空空如也。
与此同时,凌霄已经拔出龙渊剑袭向他!
冒着寒光的银黑色长剑刺来,姬九离扣住对方的手瞬间松开,侧身闪躲,避开了这一刺。可那凛冽的剑气依旧削掉了他几缕飘逸的发丝。
逃离他的魔爪之后,凌霄稳稳地落在屋脊之上。
他心知面具人的修为在他之上,龙渊剑里的龙廷残魂还在沉睡,无法再像上次一样襄助他。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跃入夜色之中,将师尊追风所授的身法催动到极致,顷刻间逃离此处。
姬九离看着远去的凌霄,并未追击。
他立在原地,面具下的神情复杂难辨。连他都没想到,他竟然中了凌霄那么拙劣的计谋,真是终日打雁,反被雁啄。所幸他也被乐儿练出警觉了,没有真的被师弟刺伤。
只是未曾料想,凌霄的那把剑竟然异常锋利,竟然能破了他的护体劲气。
他看着手心里被削断的发丝,叹了口气。
要是被乐儿发现他中了这样的计策,恐怕会生好一阵的气,指不定又会搞出装死的事来吓唬他。
看来在头发接好之前,暂时还不能以“姬九离”的身份去见儿子。
另一边,凌霄谨慎地绕了几圈,确认面具人没有跟上来,这才悄然回到客栈里。
姬长乐的房里烛光还在摇曳,窗户也虚掩着,凌霄原本还有些奇怪他怎么没睡,翻窗而入才发现,他早就在床上睡熟了。
难道是给他留的窗?凌霄吹熄烛火,悄无声息地把门窗都关严实,把寒风挡在外面。
客栈里不保温,又开着窗,姬长乐只能盖着一床会发热的锦被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可一暖和他就忘了现在是大冬天,忘了这里没有恒温阵法的床,睡着睡着就任性地把被子踢开。
凌霄见状,习以为常地上前,熟稔地帮这位娇弱的小少爷掖被角,前几日他也都是这么做的。
仅仅是是这样看着酣睡的姬长乐,一股莫名的轻松与愉悦便悄然漫上心头。
方才御敌时的紧绷感也随之消散,这样的惬意和放松,除了幼时之外,他已许久未曾感受过了。
或许是因为他心知,姬长乐虽然口口声声说着讨厌他,但根本没有恶念,他不用像刚入无极宗时那般,连睡觉都要提防同一间屋的师兄弟。
也有可能是因为……只要看到对方,他心底便忍不住泛起欢喜。
但或许是屋里方才被寒风浸透,比前些天还冷,姬长乐这次踢完被子,竟然迷迷糊糊醒过来了,惺忪睡眼正对上凌霄专注的目光。
“你回来了啊……”姬长乐打了个哈欠,含糊道。
“嗯。”凌霄喉间犹带着被扼脖子之后遗留的低哑。
既然姬长乐醒了,凌霄顺势提起了刚才那个神秘人。
“……那人或许就是云锦背后的倚仗,既然他盯上我们了,继续住在这里不安全,不如换个地方。”
“那不是刚好。”姬长乐调整了下被子,一点也不害怕,“我们不就是要确认他身后的人,再想办法救人么。”
“他很强,可能是化神期甚至更高的修为。”凌霄觉得没那么容易。
“要真有那么厉害,早就动手了,所以他要么不厉害,要么没想杀我们。再说了,二师兄就在隔壁呢。”
化神期算什么,他可是被合体期魔尊绑架过的人。
姬长乐早就被家里人宠得天不怕地不怕,完全不觉得有什么。
凌霄略一思忖,确实如此。
况且面具人的问题实在奇怪,姬长乐还未散播要谋害亲爹的消息,幕后黑手应该也不会关注到他们两个人关系上。
重新躺好的姬长乐看到他深思谨慎的样子,拍了拍自己床边的空档,说道:“你要是害怕,不如和我一起睡,我可以保护你哦!怎么样?”
正凝神思索的凌霄骤然被这话拉回现实,整个人僵住,随即强压着脸上的热意,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
邀请他一起睡觉什么的……太、太快了吧,肯定又是在逗他的。
说正事呢,怎么又调戏他。
太恶劣了!
姬长乐歪歪头,无辜地眨眨眼。
他身上有些防护法宝是睡觉也不离身,睡在他边上也确实是最安全的。
他心底还盘算着,要是凌霄答应接受自己的保护,那就说明凌霄向他认输了!这可太有成就感了。
只要凌霄服软,那他看在追风师叔祖的面子上,勉勉强强保护一下对方也无所谓。
看凌霄不情愿,姬长乐也不意外。
“你不想的话那就算了,我继续睡了,好困……呼……”他懒洋洋翻了个身,闭上眼,很快又睡着了。
独留又被他搅乱心绪的凌霄在床边枯站了一整晚。
次日清晨,姬长乐缓缓清醒过来,看到凌霄在旁边也没觉得奇怪。
不知是为了省钱,还是因为觉得修士没必要住宿入睡,凌霄自从来到丰城后就没投宿过。
在姬长乐雇佣他成为侍从之后,他就和姬长乐住一个房间,平时也不用床,在蒲团上调息修炼一夜就过去了。
穿戴洗漱好之后,姬长乐伸个懒腰拿起桌案上的一份帖子说:“昨天你走了之后,云锦那边派人来下帖了,邀我三日后赴他的赏梅宴。”
想到那群纨绔乌烟瘴气的聚会,凌霄当即开口:“我和你一起去。”
“你当然得和我一起去。”姬长乐理所当然地点头,又问,“不过你到时候要穿什么?”
凌霄对这个问题有些奇怪:“就穿我身上这身不行吗?”
姬长乐嫌弃地摇摇头:“太素了。”
凌霄从储物袋里拿出社君送他的那套法衣,询问:“这套呢?”
姬长乐还是不满意:“还有别的吗?这件你上次宴会穿过了,怎么能在那群人面前穿同样的衣服呢。”
凌霄无奈,只得把储物袋里的衣服都拿出来,让他一一过目,可姬长乐没一件看上眼的。
他很是不解:“我只是个侍从,不必过于隆重。”
姬长乐双手叉腰,理直气壮道:“你现在可是我的未婚夫,你穿得这般寒酸,不是让人笑话我么?本少爷不差这点衣裳钱,走,我现在带你去买。”
“嗯?”话音未落,姬长乐突然盯着他的耳朵,惊奇地“咦”了一声,“你耳朵怎么突然全红了。”
“没有!”凌霄猛地背过身,强作镇定,“是功法所致。”
“你不是水属性的么?”姬长乐狐疑。
“我的功法是水火皆宜,而且我有雷属性和煞气,可能是煞气作用。”凌霄试图搪塞。
姬长乐若有所思片刻,忽地狡黠一笑,绕到他面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强掩狼狈的神情。
“未婚夫?”他眼中闪着促狭的光试探性喊着。
凌霄的脸上更是火辣辣一片,他恼道:“别说了。”
他越是不让说,姬长乐越是要说。
“未婚夫,未婚夫!”
看着凌霄恼羞成怒的样子,姬长乐笑容灿烂,愉悦不已。
嘿嘿,这样还是挺可爱的嘛。
大早上调戏了一番小师叔,姬长乐心情甚好,陪着凌霄买了一整天的衣服。
丰城作为富庶之地,也特产一些绫罗绸缎,当下时兴的款式和料子这里全都有。
不过时间紧,赶不及裁衣定制,只能买些成衣让裁缝改改。
姬长乐挑了一大堆五颜六色的衣服,既有赴宴的华服,也有凌霄的常服。这些衣服在凌霄眼里已经是繁复多样,可姬长乐仍觉得没时间多加些彩色刺绣和印染分外遗憾。
逛了一整天,本就病弱的姬长乐回到客栈后累得走不动,咕噜咕噜灌了一壶水,就躺在榻上恢复体力。
但他不想吃这家客栈的餐食,又不想走动,就指使凌霄去帮他买别家的菜肴。
凌霄将他念叨的菜肴一一记下,还提醒道:“城东那家的山楂糕要不要?”
这些天来,他算是发现了,姬长乐对山楂之类的果子也格外喜欢。
姬长乐虚弱地抬起手,拖长调子:“要——再给二师兄带一份,回来的时候记得把出摊的二师兄也叫回来,晚上一起吃。”
等凌霄走后,姬长乐继续躺在榻上闭目小憩。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窗户附近有响动声。
“这么快回来?”他可是点了好几家店铺的东西。
姬长乐惊喜地睁开眼,但出现在屋里的却并不是凌霄,而是个戴着玄铁面具的男人。
“是你啊。”姬长乐还记得昨晚凌霄和他提过这个人,“你有什么事吗?”
总觉得这个人的身形好熟悉。
隔着面具,姬九离打量了一眼屋里,他看着桌上翻开的两个茶杯,还有一处处展现有第二人居住的痕迹,在心底又给凌霄这只狡猾的黄鼠狼记上一笔。
姬九离用伪装过的低沉嗓音说:“听闻姬公子离家出走,如今世道艰险,感念姬公子先前的资助,鄙人想自荐成为姬公子的护卫,护公子周全。”
姬长乐眨了眨眼,盯着他的面具好奇地看了看。
“那你能摘下面具让我看看吗?”
姬九离:“鄙人的相貌委实不宜让姬公子瞧见,恐脏了您的眼。”
“你长得不好看,如何成为我的护卫?你有什么特别的本事吗?”
姬九离闻言,从袖中取出一条九节鞭,手腕轻抖,就精准击碎桌上的一个翻开的茶杯。
他再一挥,刚才凌厉的鞭子竟然变得柔韧无比,缠住茶壶斟了一杯茶,稳稳送至姬长乐手中。
“好精妙的功夫!”姬长乐看他做得轻巧,心中有些意动,“这本事能教我吗?若能教我,我便留下你。”
虽说他有扇子和火焰,但是每次使用都声势浩大,威力太大反而不适合经常使用。
舞刀弄枪他嫌弃累,鞭子看起来倒是不错。
“当然可以。”姬九离欣然应允。
“那我宣布你以后就是我的护卫了!”姬长乐很满意,当即拍板。
送上门来的高手,不要白不要。
两人正聊着,一道五彩斑斓的黑色身影从门外冲了进来,挡在姬长乐身前。
凌霄护住姬长乐,警惕地看向面具人:“你到底想做什么!”
姬九离看到他身上穿的那件色彩浓烈,明显是姬长乐品位的常服,呵呵一笑。
姬长乐拍了拍凌霄紧绷的脊背说:“他以后就是我的护卫,你的同僚了。”
凌霄愕然回首。
姬长乐故意气他:“谁让你这几天总是跑掉,你要跑我就再找一个。”
原本确实打算结束雇佣的凌霄突然理亏。
他明明是被撩拨跑的!
他咬牙道:“那也不能是他,他来历不明!”
“这倒也是。”姬长乐顺势从凌霄身后探出脑袋,望向面具人,“你叫什么,何方人士?”
姬九离:“我叫南明,黄金州本地人。”
姬长乐骤然一怔。
嗯?南明?
这不是原著里他爹的名号吗?
第76章 啾啾啾啾啾啾
“南明是吗?”姬长乐唇间念着这个名字,扬起笑,“我记住了,正好一起吃晚膳吧。”
凌霄见他毫无戒备的样子,对姬九离更是警惕,似乎怀疑姬九离给他下了什么迷药。
食盒开启,一道道佳肴摆上桌面。月德也恰在此时收摊归来,前后脚进了门。
入座时,他还调侃了凌霄一句:“小师叔这身……甚是别致啊。”
姬长乐见有人欣赏自己的杰作,兴奋道:“对吧,我就说这样穿好看,看起来多亮眼,他还不太情愿呢。二师兄你要是喜欢,我明天也带你去配几套。”
月德笑容一滞,连声道:“没事没事,你们这几天不是还有事要忙么。”
“那行,回头再说,我这次买了不少好看的料子,回去以后我就找人裁几身衣服,让大家都有的穿。”姬长乐昂首道,“别的门派都有门派服饰,我们也要有。”
一听是大家都要穿,月德顿时露出了缺德的笑,抚掌赞道:“妙极!真是个好主意!”
用餐时,月德慢了姬九离一步,明明是四方桌,他却没能抢到姬长乐旁边的位置,顿时朝身边的面具人投去了打量的目光。
职业习惯使然,他下意识扫过对方的手掌纹路,看对方的手相,瞬间了然其身份,不禁玩味地挑了挑眉。
没想到姬九离竟然乔装改扮,尾随过来。
面具后,姬九离心知他认出来了,却冷笑一声,恨铁不成钢地睨了他一眼。
说什么神机妙算,眼皮子底下有只黄鼠狼在偷家都浑然不觉!
月德隐约察觉他的态度不善,虽不明所以,却也懒得深究,他本就不在意姬九离的反应。
至于凌霄这只黄鼠狼,月德着实是不太清楚。
并非是他眼拙,而是他之前已经卜出凌霄有心上人了,两个少年又天天闹腾都说讨厌对方,这次完全是为了演戏才假称未婚夫夫,他自然不会再往那方面想。
见月德还是不开窍,姬九离也不搭理他,径自伸筷,目标直指一碟姬长乐最爱的鱼糜佳肴。
岂料,旁边也伸来一双筷子。
他瞥过去,看到是对面的凌霄。
这菜明显非凌霄所好,其用意不言而喻。
见此,姬九离眼疾手快,抢先一步夹到姬长乐碗中。
他本想嗤笑凌霄,却不料,凌霄根本没放到碗里,而是直接娴熟地喂给了姬长乐。
送到嘴边的和碗里的,姬长乐当然选择先吃嘴边的,他张口便咬住了凌霄的筷子。
“咔擦——!”
随着一声脆响,姬九离手中的筷子应声断成两截,引来众人侧目。
他面沉如水,又取了一双筷子。
没想到凌师弟小小年纪,竟然已有如此心机!
这绝非上次被乐儿使唤的勉强,现在凌霄分明是甘之如饴,主动献殷勤。
就像开启了什么战斗,姬九离和凌霄之间突然硝烟弥漫,比拼起给姬长乐喂食。
望着面前两双筷子,姬长乐思索一秒,对他爹说:“南明,你刚来,你自己吃就行。”
说罢他极其自然地偏头,再次接受了凌霄的投喂。
如此,凌霄略胜一筹。
虽然心知“南明”这个身份对姬长乐来说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姬长乐拒绝才是正常的,但姬九离心中还是气不过。
他一方面气儿子快被人拐走了都没意识,一方面又给狼子野心的凌霄狠狠记了一笔。
姬长乐看着他手里布满裂纹岌岌可危的瓷碗,心中窃笑。
哼哼,既然爹要乔装陌生人,那就装到底吧。
也是好久没看到他爹情绪波动这么大了,真好玩。
一旁的月德看得津津有味,也缺德地当着姬九离的面喂了姬长乐一口。
能在弟弟面前压姬九离一头的情况可不多见啊。
到了晚上,姬长乐出钱给他爹在隔壁开了间上房。
去房间之前,姬九离看了一眼凌霄,敏锐地问道:“他住哪里?”
“他是我的贴身侍从,当然和我住一间。”姬长乐说得理所当然。
姬九离倏然驻足,立刻说道:“我是护卫,也不适合离开,我为修士,本就不必睡眠。”
“没事,反正就在隔壁。”这年头,房子隔音本就不好,有什么动静也来得及反应。
姬长乐故意说,“而且凌霄要和我一起睡呢,你总不能也和我睡一起吧?”
“一起睡?”姬九离难以置信,眼睛冒火地望着凌霄。
“对呀。”姬长乐扭头看向凌霄,“我可是要保护你的,你说是吧?”
凌霄感受了姬九离的死亡视线,心中愈发坚定了要隔绝对方的念头。
他应下:“没错。”
就这样,姬长乐笑着朝他爹挥挥手,关上门,把他爹挡在门外。
眼睁睁看着小鸟被落入蛇口的姬九离:……
月德从隔壁另一间房里探出头,看到他孤零零站在门外,毫不客气地落井下石嘲笑道:“被赶出来了啊。”
姬九离没理他,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径自走向另一边的房间。
姬长乐的屋里,他和凌霄玩了会儿双陆棋,倦意上涌便收拾睡下。
凌霄也把蒲团拿了出来,打算打坐调息。
“不是说一起睡吗?”姬长乐疑惑道。
凌霄呆住。
方才难道不是做戏吗?
姬长乐打着哈欠催促他:“快上来,我要睡了,我说了要保护你的。”
他刚才说得话可是真的,而且凌霄答应他,这就是向他服软了!
对于服软的死对头,他堂堂姬长乐少爷,可是很有气度的。
末了,他还不忘警告道:“先说好,你晚上不可以踢我被子哦。”
凌霄:“……”到底是谁喜欢踢被子?
在姬长乐不耐烦的催促下,凌霄恍恍惚惚地躺到了姬长乐身边,那床华贵又温暖的被子盖在身上,身旁缭绕着姬长乐的气息,让他愈发感到不真实。
姬长乐很快就睡着了,他小时候经常和家里人一起睡,因此很习惯睡觉时有人在身边。
他不仅是习惯,甚至还带出了一些幼时的小动作。
看着在睡梦中本能地缩进自己怀里,用柔软的发顶轻轻蹭着他胸膛的模样,凌霄瞬间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一切。
他脑中一片空白,他从未离姬长乐这么近过。
他用视线描摹着姬长乐无瑕的面庞,平日里总是说出气人话语的嘴,此刻格外乖巧安静。那双漂亮灵动的眼睛也闭上了,少了那份生机遮掩,熟睡的姬长乐露出几分病弱,令人心颤。
源源不断的温暖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凌霄整个人也好似烧起来一样,心脏彻底失了速,仿佛遭遇了一场渡劫天雷,任他怎么运功,也平复不下心中的悸动。
他曲起手指,狠狠咬住指节,压制着自己翻腾的情绪。
这也是恶劣的小少爷在捉弄他吗?
若真如此,那这一次他也输得一败涂地。
他等待着姬长乐睁开眼,得意洋洋地嘲笑他的狼狈不堪,可姬长乐什么都没做,依旧毫无防备且安静地睡在他的怀里。
明明在狂喜,但凌霄乱心中却忍不住泛起酸涩。
该不会姬长乐也是这么睡在那些个“美人”怀里的?
一想到这一点,他感觉体内的煞气都快要失控。
他攥起拳,努力克制着自己胡思乱想。
反正他们相看两厌,自己永远不可能袒露心意,这家伙私下里养着多少美人,与自己何干?
凌霄闭上眼,别过头,想要眼不见为净,可姬长乐的气息却如藤蔓般无声缠绕上来,丝丝缕缕,愈发清晰地撩拨着他每一寸紧绷的神经。
就在此时,一道攻击精准地向他袭来,不过却被姬长乐身上的护符完美防御。
凌霄骤然惊醒,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他抬眼看去,只见面具人正立在窗边,冰冷地看着他。
看到自己的攻击被留在儿子身上的法宝挡下来,姬九离更是气恼。
幸好他不放心过来看看,若是他再晚一步,指不定儿子就要被人吃干抹净了!
此时此刻,姬九离看向凌霄的眼睛当真冒出火来,想杀了对方的心都有了。
卑鄙!身为师叔却爬床师侄,简直无耻之尤!
可有姬长乐在,姬九离除非把儿子身上的防护全部击碎,否则根本伤不到被保护的凌霄。
就在他怒火中烧之时,凌霄自己出来了。
为免打扰姬长乐的休息,凌霄悄然来到外面,和姬九离缠斗起来,两人都极有默契地没有用会扰民的术法。
他们从屋顶打到地面上,又不忘打回屋内,悄然给姬长乐盖好被子,再出去继续打。
尽管如此,修为的差距还是摆在那里。
姬九离暴揍凌霄,师兄弟之间好生切磋了一番,直到他们听到屋内传来细微响动,意识到是姬长乐醒了,立刻同时收手,站到姬长乐床边,各自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当姬长乐醒来时,映入眼帘的便是下巴瘀青还没消散的凌霄,还有寒气微散的姬九离。
姬长乐颇有些奇怪地盯着凌霄看了片刻。
“你怎么了?”
“没——”凌霄甫一开口就扯动伤处,他倒吸一口凉气,强自镇定道,“没事,我磕到的。”
姬长乐才不相信这么拙劣的谎言,他深思片刻,得出一个结论。
——原来吾好梦中揍人!
既然如此,那以后更要一起睡了!
另外两人尚且不知道他的决定。
今天上午,姬九离开始传授儿子鞭法。
他演示完之后,意有所指道:“认真学,以后遇到流氓就狠狠抽。”
说着还特意安排凌霄做他的陪练。
姬长乐兴致高昂,他以前也用过火鞭,但他并非是用鞭子,而是在用火。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控制火,却不能如臂使指地控制鞭子。
不过他和红矾练过一些,他将红矾教他的动作和他爹教他的鞭法融会贯通,又结合自己的《凤鸣诀》,舞起鞭子就像跳舞一样灵活,效果也不错。
而陪练的凌霄配合也是极好,两人的招式就像有所对应一样,你来我往,极其顺畅。
看着训练后叽叽喳喳兴奋地和凌霄讨论招式的姬长乐,姬九离深感自己做了个错误决定,只觉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是夜,姬长乐再度招呼凌霄和他一起睡。
凌霄回忆了一番昨晚的经历,还是果断答应了。
不过这一次,鉴于姬长乐不知为何一直抱着他的手臂,凌霄完全没法脱身出去迎战姬九离。
姬九离也气个半死,但他也不会毁了儿子的防护,只能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人,坚决不让凌霄越雷池一步。
若是眼神能杀人,凌霄恐怕早就被他碎尸万段了。
等到白天,他迫不及待拉凌霄去“切磋”。
凌霄也毫不畏惧,他一向坚韧,更是天赋异禀,最擅在逆境中成长,这几番和姬九离交手,反倒令他进步神速。
日子便在这般鸡飞狗跳中过去,转眼,云锦的赏梅宴之期已至。
第77章 啾啾啾啾啾
赏梅宴当天,从房间里走出来时,姬长乐穿了一身五颜六色的红,凌霄穿了一身五彩斑斓的蓝,两人相貌出众,衣服也格外登对,目睹此景的姬九离,面具下的脸色瞬间又黑沉了几分。
姬长乐倒是颇为满意,目光在凌霄身上溜了一圈,点头道:“不错,这才像本少爷的未婚夫嘛。”
霎时间,凌霄感觉如芒在背,不用回首他也知道,又是面具人在尝试用眼神将他凌迟了。
对于这个面具人,他心中早已疑窦丛生。
此人一直在阻挠他和姬长乐接触,更是屡屡对自己的“未婚夫”名头动怒,莫非……
一个念头闪过,凌霄神色骤凛。
莫非此人也在觊觎姬长乐?!
思及此,他猛地回首,给了姬九离一个挑衅的目光。
他绝不会退让!
“该走啦。”
楼下马车已至,姬长乐招呼一声,见凌霄还杵在原地,顺手便拽住他的手往楼下拉。
凌霄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从指尖一路烧到耳根。
牵手了……
牵手了。
牵手了!!!!
坐进马车里,松开手的姬长乐察觉到他好像有些异样,凑过脸来瞧。
“你生病了?”修士也会生病吗?
“没有”
凌霄摩挲着指尖,觉得自己不能再总是被捉弄得心神不宁了。他别过头,双手抱臂,那只被牵过的手紧紧攥在臂弯里,像藏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假装望着车窗外,语气带着些急促,因而也显得有些冷淡。
“不要随便碰我。”
说完,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凌霄又转过头,想找补些什么。
可姬长乐已经做出回应。
凌霄的脸颊骤然被捏住,姬长乐扯着他的脸,笑得恶劣又得意:“哦?原来你的弱点是讨厌被触碰啊。”
没想到天道之子的弱点这么朴实,怪不得原著里他总是独来独往。
姬长乐从小无法无天,大家几乎不会对他说“不”,凌霄越是这么说,他越是来劲。
凌霄当即反驳:“我不怕。”
姬长乐:“我不信,除非你让我摸摸。”
“别碰这里!”
“你这里都红了诶。”
“姬长乐!你再这样我也摸你了!”
“我又不怕被触碰,有本事你摸啊。唔——你竟然真……”
“唰啦——”一声,和车夫一起坐在前面的姬九离猛地拉开车帘。
车厢内,姬长乐正戳着凌霄的喉结,而凌霄捏住他的脸颊,两个人似乎快打起来的样子。
姬九离一言不发,硬生生挤进两人中间。
坐三个人,轿子稍显拥挤,尽管如此,姬九离还是寸步不离。
轿内充斥着可怕的低气压,姬长乐却毫无收敛,他从姬九离身旁探出脑袋,冲凌霄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凌霄无声嗤笑一声,也不甘示弱,用鬼脸回复他。
明明姬九离并未捂住他们的嘴,但他们两个却默契地用手势表情交谈起来,谁也不服谁,像是在大人眼皮子底下偷偷说小话较劲的顽童。
抵达城主府下车时,姬长乐还好似胜利者一样,朝凌霄投去挑衅的目光,用手肘轻撞了他一下。
凌霄低声道:“别闹。”
这里到处都是云锦的仆役。
姬长乐环顾四周,浑不在意地一挑眉,大摇大摆地摇着扇子走进去。
赏梅宴的地点是一处三面敞开的廊亭,为了赏梅花,四周除了卷帘也没什么挡风的东西,寒风萧瑟,这个时节的梅花开得确实好看,可黄金州不下雪,光秃秃的梅花实在缺了几分韵味。
纵有炭盆暖身,姬长乐对于这样纯吹风的观景也兴致缺缺,甚至有些后悔过来。
他拉凌霄坐在身侧,又理所当然地将微凉的手塞进对方掌心暖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旁边招待他的管城等人聊起来。
所幸没过多久,东道主云锦终于出来了。
他相貌倒算一表人才,揽着一位半遮面容、雌雄莫辨的绿衣美人,身后仆从如云,声势浩大地入席。
凌霄立刻拧眉,因为一向感知敏锐的他却发现,那个半掩着脸庞的绿衣美人竟然是一只人魔。
难道这就是云锦背后的力量?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云锦入席后,先为自己的迟到向众人自罚三杯,随即目光投向凌霄,举杯道:“这便是近来赫赫有名的姬兄?”
他显然也听说了传闻,视线在慵懒半倚着凌霄的姬长乐身上流连许久,笑道:“果真是绝色佳人,难怪惹得姬兄和令尊翻脸。”
此言一出,三人俱是变了脸色。
因为云锦显然是认错了人,把凌霄当成了“姬长乐”。
“我才是姬长乐。”姬长乐不满地纠正。
云锦略微惊愕,又自罚一杯:“失敬失敬,是云某眼拙。”
绿衣美人适时为他斟满酒,云锦拨弄着腕间一串刻满朱红符文的乌木佛珠,冷不丁说道:“没想到姬兄身旁竟是卧虎藏龙,金丹、化神齐聚一堂。”
这一次,他没有认错,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凌霄和姬九离。
众人纷纷侧目看向姬长乐带来的侍从和护卫。
这二人心中俱是一惊。
能看破修为,说明此人修为比他们高。
但任他们怎么看,这云锦就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反倒是绿衣美人有金丹中期的修为。
和凌霄的如临大敌不同,姬长乐应对从容。
“你倒是眼神不错嘛。”他坦然应下,“若不是我临时认了个化神期的师父,哪敢这么安心地待在这里逍遥,早被我爹逮回去了。”
云锦了然:“说得也是,令尊可是闻名九州的天才,仙人之楷模,便是我这等没有仙缘的凡俗之人也有所耳闻。”
“你刚才看得那么准,我还当你也是个修士。”姬长乐惊讶。
“过奖了,我不过是有一二奇遇,得了一些秘宝罢了,自然比不得仙人。”他一边拨弄着手中的佛珠,却一边和旁边的美人调情,端的是衣冠禽兽。
凌霄将目光凝在他奇特的佛珠手串上。
云锦继续说:“只是没想到姬兄竟然还是个凡人,这才叫我认错了人。”
他本以为身为那位仙君百般疼爱的儿子,姬长乐怎么说也是个金丹期。
姬长乐对此冷哼一声,似乎对此他爹颇为不满。
云锦见状,更是确定这对父子是面和心不和,认为姬九离是个虚伪之徒,根本没想过把资源分给儿子。
也难怪儿子会和人私奔了。
他识相地绕开这个话题,众人一起谈天论地起来。
纨绔们的话题,自然始于吃喝玩乐,等这些聊得差不多了,才聊起一些旁的。
有人诉苦:“云兄,这次过年家中又将我数落一顿,我想置办点生意,好叫他们哑口无言,不知云兄可有指教?也请诸位帮我出出主意。”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开个香脂铺子。”
“你家本是布商,开成衣店不是现成的吗?”
“呸,这遍地都是衣铺,哪还开得起来,和自家抢生意吗?你莫不是在害他。”
“有几家小铺子生意不错,想个招抢过来,这不就成了。”
姬长乐懒洋洋吃着攒盒里的点心果脯,随口说道:“既然是布商,不如往西边赤真州卖,听说那边需求着呢,不管是达官显贵还是修士,都想要些时兴料子。我瞧过那边的工艺,粗糙得很,和黄金州的没法比。”
有人疑惑:“赤真州的修士,不都是一群和尚吗?”
在九州中,除了墨玉州接壤魔域令众人闻之色变,就数赤真州存在感最低,还不如当地的真妄寺名气大。
在大众印象中,那边多是佛修。
“也有别的,只是一些小门小派不出名罢了。”姬长乐说,“再说了,就是和尚也要穿袈裟呢。”
云锦接话道:“姬兄所言极是,丰城的料子哪都吃得开,我恰好识得赤真州的门路,若是有什么需要,来寻我,我也参一分股,分成就按以往的来,生意怎样我不管,只是该我的不可少。”
那人咬咬牙,一拍大腿,当即决定:“好!就这么干,多谢姬兄云兄给我出主意。”
此事落定,云锦望向姬长乐,眼中精光闪动:“想不到姬兄竟也懂些生意上的事。”
除了好色之外,云锦此人的另一特征就是贪财。
“我爹弄了不少生意,我听过几耳朵。”姬长乐漫不经心道,“不过我爹做的多是灵石相关的生意,凡尘界的我就不大清楚了。”
若非重新白手起家弄了一批产业,他爹也养不起穿金戴玉的他,总不能天天吃师祖的老本。
云锦闻言,心中一动 :“莫非白壁州近年兴起那些产业……”
姬长乐点头,故意说:“应该比你知道的还多些,不过这些都是我爹管着,从来不让我沾手。”
姬九离:?
不是乐儿你自己不感兴趣吗?
这套说辞符合云锦之前对姬九离的推测,他顿时扼腕道:“没曾想仙人也这般……可惜了,姬兄慧眼如炬,分明是大有可为啊。”
姬长乐叹气:“谁说不是呢,我爹现在气得把我往外赶,他活得又比我久,只怕我到死半分家产都拿不到,我现在还居无定所呢。”
众纨绔纷纷感叹,无不感同身受地唏嘘,对于他们这些混吃等死的纨绔来说,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姬九离:??
到底是谁撒丫子往外跑?
云锦心思活络起来,主动开口:“姬兄若是无处可去,不如住我这里?城主府不差几间客房。”
姬长乐故作沉吟。
“这么好意思,我爹若是找过来,只怕会给你添麻烦。”
他一脸忧愁,轻佻地勾起凌霄的下巴轻叹:“哎,阿霄,若是我爹不在了该多好,以后就没人阻拦我们了。”
其他纨绔不太能理解他,甚至觉得他太过天真。
有个那么强大的爹,居然不好好抱大腿,而为了一个小情人抛家舍业私奔,简直是不可理喻。有那样的爹,什么样的美人弄不到?
在他们眼里,姬长乐完全是个傻白甜恋爱脑。
云锦却觉得这样刚好。他盯着姬长乐,眼中贪婪却更盛。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若是能把一个家财万贯、不谙世事的笨蛋美人弄到手,岂不美哉?
唯独面具后的姬九离觉得一点都不好。
乐儿竟然想要谋杀亲爹???
第78章 啾啾啾啾(一更)
宴会结束后,姬长乐三人便住进了城主府。
打量着眼前还算雅致的院落,姬长乐挑剔地环视一周,才勉为其难点点头。
府内侍从正在按照他要求布局调整家具,添置器物。
待姬长乐这边吩咐妥当,管事又转而询问一旁同样衣着繁复华丽的凌霄和气势不凡的姬九离。
“不知两位大人如何安置,可有吩咐?”
姬长乐却抢答道:“阿霄和我一起住就行了。”
凌霄一顿,也点头应和。
管事大概也是见怪不怪,心领神会,很是识相,没再多问。
姬九离也没提什么要求,随意打发了这些人。
他心中仍然萦绕着姬长乐席间的话。
其实之前他早已猜到两个少年假扮未婚夫夫是为了城主府的任务,毕竟无极宗的风吹草动瞒不过他,执事堂里有什么任务,他也一清二楚。
乐儿的那番说辞,多半也和任务有关。
但哪怕清楚其中另有隐情,向来多疑的姬九离也不免怀疑,儿子是不是真的对他有意见?
趁姬长乐独自巡视新居时,姬九离便以“南明”的身份,状似无意地试探。
“姬公子,你当真那般嫌恶令尊吗?”
假身份在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正弯腰打量着屋后竹林的姬长乐闻言,嘴角微微扬起,直起身,随手抛出一张隔音符以免隔墙有耳。
他这才回道:“那当然是假话啦!你这都听不出来啊。”
“鄙人愚笨,实在不清楚姬公子心底所想。”
姬长乐睨了他一眼,掷地有声道:“我爹对我可好了,是天下第一的爹!我才不会讨厌他。”
玄铁面具后,姬九离也忍不住扬起笑。
然而他还没高兴多久,姬长乐话锋一转:“不过我爹确实太笨了点。”
姬九离:?!
他的笑容瞬间凝滞,飞速回忆之前和儿子相处的点滴,想找到降低儿子印象的蛛丝马迹,却一无所获。
虽他不会自诩是天下一等一的聪明人,却也从不觉得自己和愚笨这个词沾上边。
幼时乐儿知之甚少,有所误解也就罢了,怎么如今还做此想法?
他忍不住追问:“何出此言?莫非姬公子对令尊有何不满?”
“有啊。”姬长乐不假思索地数落起来,“虽然有时候对我爹很上进这件事很欣慰,但有时候也会担心他累到,修士不用睡觉,感觉他好像没有休息一样。就连驴子都会偷懒休息,他却傻乎乎的,要么埋头苦练,要么弄好多好多我看不懂的东西,我看着就觉得累,你说,他是不是好笨?”
现在天道之子已经被他逮到了,他可以拉着凌霄不务正业,他爹偶尔偷个懒也没什么。
他有点想见到他爹偷懒的样子。
他的反派爹负责上进,他负责给天道之子拖后腿,这就叫作上阵父子兵!
姬九离暗笑,心中一软。
不愧是他一手养大的儿子,真是贴心。
姬长乐还没数落完,他接着说:“另外,我觉得我爹有点不争气了。”
姬九离又是一头雾水,儿子刚才不是还说他太上进太操劳,让他休息吗?
“他太笨了!太不争气了!”
姬长乐摇头叹气。
之前他爹和凌霄对上,居然让凌霄给跑了!
两个人为什么打起来先不管,如果两个人真的是对立阵营,反派竟让天道之子跑了,这放话本里不就是放虎归山,给主角成长时间吗?和反派死于话多一样,在反派的死因里排前三。
就算天道之子修为极其灵活,遇强则强,可以越级斩杀,但他爹可是当堂堂化神期诶!
要么不对上,要对上就不能输!
而且他爹竟然还是中了那样简单的计策!
在明白面具人就是他爹之后,姬长乐回忆之前凌霄描述的那晚经过,就听到自己精心培育的学霸在送分题上丢分一样扼腕。
他恨铁不成钢地想到,他爹平时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一遇到和自己有关的事就变笨?
居然还以为自己认不出来他,太小看了他了!
就算没有原著的情报,姬长乐觉得他也能很快认出他爹。
还有他爹竟然偷偷跟上来,简直当他还是小孩子一样,他分明可以做得很好。
姬长乐断断续续地数落着他爹,不过他还没打算戳破他爹的伪装,很多内容只是简略带过,东一句西一句,听得姬九离哭笑不得。
什么“太辛苦了”“太笨了”“太坏了”也就罢了,怎么还有“不爱吃东西要人催着吃”“为了风度不穿狐裘”“偷偷摸摸出去打架”“下棋不肯让我赢”……
他竟不知乐儿对他有这么多不满。
修仙者寒暑不侵,没想到乐儿竟然还悄悄担心着他。
至于下棋不让这点,姬九离更是冤。
明明是姬长乐这个臭棋篓子水平不行,他已经让了三十六个子,让无可让,但姬长乐还是输得一败涂地。
甚至每次都要对他使用盘外招,下到一半跑来挠他痒痒,或者转移他注意力趁机吃子。
输了之后还会气气鼓鼓地把黑子和白子混在一起,说着下次再也不和他下棋,但每次看到他一个人下棋,又会主动凑过来。
这些抱怨听得姬九离眼底笑意愈深。
等姬长乐酣畅淋漓地控诉完,姬九离这才缓缓回复:“也许,你爹只要看到你,便是最好的放松。”
无需别的休息方式,养孩子就是能令他感到愉悦和轻松的方式。
看着当初小小的白团子一点点长大,可以独立出任务,也开始关心大人,姬九离就有一种别样的成就感,一种不逊于野心得到满足时的愉悦。
或许这也是一种野心,成为姬长乐父亲的野心。
姬长乐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他脸上忍不住绽开开怀灿烂的笑,嘴上却说着:“哼,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他的笑容久久未散,哪怕是看到凌霄,他也笑眯眯的,眉眼弯弯,和颜悦色。
虽然很高兴心上人对自己笑,但凌霄还是哪里不对。
他仔细观察了一番,确认姬长乐对他露出的笑容里确实不包含任何恶劣或者逗弄的意味,心中不免感到惊讶-
自从姬长乐住在城主府之后,云锦几乎天天来找他。
凌霄和姬九离看着这个居心不良的家伙,都不由得产生了敌意。
云锦的法宝能感知到他们的靠近,但暗中做点手脚也并不困难。
正朝姬长乐走去的云锦感觉后背一凉,紧接着他忽然脚下一滑,摔了个结结实实的五体投地。
凌霄不动声色地撤去石子路上的水渍。
“噗——云兄倒也不必行此大礼。”姬长乐笑弯了眼睛。
吃痛的云锦正要大发雷霆,抬眼见他笑靥,一时失神,火气顿消。
他狼狈起身,重整衣冠,说道:“能博姬兄一笑,值了。”
凌霄冷着脸挡在姬长乐身前,挡住他的视线。
姬长乐扶着凌霄的肩膀,笑够了才直起身问:“云兄今日来找我所为何事?”
云锦递来一封信。
“有封信说是给姬兄的。”
姬长乐接过来,拆信一瞧,眉心渐渐蹙起。
云锦关切道:“信中说了何事?竟惹得姬兄不快?”
“是家里人给我通风报信,说是我爹知晓我在这儿了,恐怕很快就要找过来。”姬长乐故作忧愁,两手一摊,“这可如何是好?”
所谓的信件自然也是先前他设计好的一环。
他羡慕地望了云锦一眼,感慨道:“我爹若是能像城主一样……让我像你一样……”
他说得含糊其词,但云锦显然领悟到了他心中的想法。
云锦眼中精光一闪:“我有一计,或可解姬兄忧心之事。”
“哦?愿闻其详。”
“此事不便与外人知晓。”云锦示意他屏退左右,引着姬长乐上了园中高处的一座凉亭。
凌霄有些担心,姬长乐按住他,还是独自上去。
四下无人,云锦从手腕上取下那串佛珠说:“我有一法,可令人悄无声息地病逝,只是不知道姬兄能不能狠下心。”
姬长乐做出明悟的样子,一脸欣喜若狂:“当真可行?这要怎么用?若此事能成,我必有重谢!”
云锦心中嗤笑。
姬长乐可不像他们这些人,他在修真界没根基,一旦没了靠山,必将任人宰割。
他没有直接说方法,而是先介绍手中的佛珠。
“此法宝有神力,拨着佛珠诵念恶咒七七四十九天,便可令所咒之人殒命,哪怕是化神修士,想必也难逃一劫。”
姬长乐心知他肯定隐瞒了什么代价,若是一介凡人念几天恶咒就能咒死化神修士,那早就天下大乱了。
不过,这云锦这么蠢,说不定给他法宝的人根本没告诉他代价。
“这法宝从何而来,好生厉害!”
他好奇地看着佛珠上发光的血字,问道:“云兄说的法子难道就是这个?要念七七四十九天,若我搞错了,遭到反噬可怎么办?可有解咒之法?”
云锦摇头,“解咒之法我也不知晓,不过我推荐给姬兄的法子却并非这个,而是一个人。”
“谁?”
“是赐予我法宝的一位尊者,其修为远在化神期之上,那位尊者正欲对姬九离出手,他不日就要抵达丰城,届时我可引荐二位相识,尊者定会助你如愿。”
姬长乐心中一惊。
没想到还有意外发现。
比化神期还要厉害,他爹危矣!看来他爹还不能偷懒。
“这位尊者的名讳是?”
他倒要看看,是谁想害他爹!
“魔界三大魔尊之一,魔僧白陀罗。”
第79章 啾啾啾(二更)
紫微州某处山林。
“抓住她!”山匪们持着刀,在山间追捕着一位惶恐不安的女孩。
女孩穿着打补丁的旧衣服,躲在一棵巨树后面,捂着嘴,蜷缩着身体小心翼翼地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山匪从她身后跑过。
一见这些人消失在视野中,她就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
她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向身后,慌不择路之余,她从树林中冲出来时撞到了一名白衣路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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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似撞到了一堵墙,她重重地跌倒在地。
她慌张极了,但还没等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继续逃跑,面前的白衣人就朝他伸出白净的手,轻声细语道:“女施主安好?可是有人在追你?”
女孩一抬头,先看到他如明月般清隽的脸和额心的竖黑纹路,又瞧见他光秃秃的脑袋,脑袋上还有戒疤,手里拿着禅杖,原来是个和尚。
瞧见是个外地人,女孩松了口气,立刻跪地磕头。
“大师!求大师救救我!”她惶恐不安道,“附近的山匪总是欺压我们村落,还让我们送女子上去。我侥幸逃了出来,请大师收留我,带我离开这里!
我愿意以后当个尼姑侍奉佛前,村里的神像佛像平日都是我擦的,我最会干这事了,求大师垂怜!”
和尚轻轻抬手,就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满脸苦楚的女孩搀扶起来。
“阿弥陀佛,原来此处百姓竟有此等苦不堪言之事。”他捻着手串,柔声道,“女施主不必担忧,小僧有一二本事,可平山匪,叫你们不再受人欺凌。还请女施主替小僧指路。”
女孩有些狐疑,但下一瞬却见和尚从袖中掏出一朵黑色莲花,迎风见长,变成一个巨大的莲台,足以让两人站上去。
“你是仙人吗?”女孩惊喜万分。
和尚念了声佛号,轻轻摇头:“小僧只是这无边苦海之中的摆渡人,行些渡人之事罢了。”
女孩听不懂他的话,不过还是随着他一起站上莲台,兴奋地给他指明山寨的方向。
“就是那!”
和尚控制着莲台降落到山寨之中,此等架势,像极了传说中从天而降的神佛仙人,山匪们一时都看呆了,回过神来纷纷放下武器,跪地叩拜。
“神仙显灵了!”
和尚望着他们,满目悲悯,又抬起一只手,温柔地遮住女孩的双目。
紧接着,黏腻浓重的煞气从他体内析出,像涡流般涌动着,在他身后形成黑色的头光和背光,恰似一尊佛像,却又比寻常的佛透出一股难以言说的邪性。
和尚轻轻挥袖,煞气随风飘散,无处不在,而眼前这些山匪,也一瞬间像被吸干了精气,形如枯槁恶鬼,又化作齑粉般烟消云散。
变得更加浓郁的煞气缓缓流向和尚,他念了声佛号,松开遮挡女孩双目的手。
女孩一睁眼,惊奇道:“他们怎么都不见了?”
“小僧已将他们超度。”说着,和尚盘膝在莲台上坐了下来,闭目诵念起了超度的经文。
女孩乖乖待在他身边,过了一会儿,和尚念完经,起身道:“小僧送女施主回家。”
“你不收我做尼姑吗?”女孩惊讶。
虽然山匪已经除掉,但她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和尚摇头,招呼她站上莲台。
“小僧只渡人。”
女孩闻言,倒也高高兴兴地回村里去了。
她要把山匪没了的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以后大家不必再担惊受怕了。
村里人见她活着回来,俱是吃了一惊。
村长连忙召集人手:“快把这丫头送回去,竟然敢跑出来!万一让那些人迁怒我们可怎么办!”
“村长,仙人已经帮我们除掉山匪了!”女孩躲到和尚身后大喊着。
众人愕然,难以置信道:“当真?”
和尚慈祥道:“的确如此。”
众人见他手心奇异地托着一个悬浮的黑莲花,心中信了大半,跪伏下来,感激涕零,磕头叩谢。
“多谢仙人!多谢仙人!”
“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受人欺负了!”
“太好了……”
村民们热情款待这位大恩人,听说和尚打算在村里开坛讲经,大伙都放下手头的事,拖家带口地过来听经,想沾沾仙气。
在村里集会的空地上,和尚端坐莲台之上,他看向众人的神情充满了慈悲。
他双唇一碰,所诵的经文竟然化作了黑色文字,飞在空中,此等景象令众人惊叹不已。
妇人怀中抱着的孩儿伸手去够那黑字,没想到,黑字竟然当真没入了他的体内。
这些黑字宛如有灵,纷纷钻入了村民们耳中。
众人正大感奇异之时,接连有人开始七窍流血,面色灰白,竟然当场死去。
坐在前排的女孩原本还在奇怪和尚念诵的经文和超度的经文好像一样,接着,她自己也开始七窍流。
她痛苦万分,望着莲台之上明月般的仙人,奄奄一息地问:“为、什么……”
和尚直至念诵完了全部经文,村中生灵尽数死亡之后,才看着一地的尸体悲悯,念着佛号,喃喃自语。
“众生皆苦。纵除了一波山匪也会有下一波,我渡尔等前往极乐,自此以后,尔等再不会受苦。”
寒风瑟瑟,所有的尸体都随风消散,满载杀孽的煞气回到他身上。
和尚步行离开村落,没走多久,一只传讯魔鹰落在他的肩头,送来一封信。
收信人之处则写着——
【白陀罗】-
春节过后,自然就是元宵节。
丰城的元宵节灯会持续五天,街上很是热闹,姬长乐也带着大家一起参加。
不过姬长乐还是有些心不在焉,他不禁想起之前云锦说的话。
魔僧白陀罗,这个名号他从红矾和追风师叔祖那里听说过。
此人原本是八大门派之一真妄寺的佛子,天生佛体,曾经被誉为是风阙仙人之后的绝世天才,后来不知怎么的入了魔,成了掌管西魔域的魔尊。
据闻真妄寺想尽办法清理门户,却搞得自己元气大伤,只能对后续的弟子严加看管。
这样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盯上他爹呢?
姬长乐回忆了一下原著,原著白陀罗并未直接登场,只是提了魔界的三大魔尊都死于他爹手下,因而他爹才能统一魔界成为魔帝。
但那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他爹还没那么厉害,万一真被合体期的白陀罗发现就糟糕了。
他得想个办法。
姬长乐仰头询问身旁假装护卫的姬九离。
“南明,你听说过白陀罗吗?他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吗?”
姬九离略一思忖:“相比魔尊红矾行事声势浩大,以及不屑于袭击弱小,那位魔僧性情乖张,时常干出些屠城的事,所到之处不留活口,见过他的人几乎都死了。”
听起来他爹和白陀罗好像也没什么恩怨。
不过也真奇怪,既然白陀罗是这样的性格,云锦到底是怎么从白陀罗手中活下来,还能得到个法宝的?
任他怎么想,也没从云锦身上发现什么可以令人另眼相看的点。
等姬长乐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然身处一片灯海之中。
来往的行人手里都提着形态各异的灯笼,他还看到一位千金手中提着一盏色彩缤纷的凤凰灯笼。
不过这样的做工,看着不是街上能买到的,应是专门定做的。
姬长乐收回目光,又看向了一旁猜灯谜的小游戏,顿时拉着凌霄前去挑战。
凌霄显然不擅长这个,接连输给他,空手而归,姬长乐得意洋洋提着一盏牡丹灯笼,围着他炫耀。
不过这盏灯笼对他来说,做工粗糙不能细看,回去之后,姬长乐随手一放,都不记得放哪儿了。
但次日醒来,姬长乐却发现床头多了三盏栩栩如生、流光溢彩、精美绝伦的凤凰灯笼,比昨天千金小姐提的那个还要漂亮百倍。
这三盏灯笼色彩各异,但无一例外,全都是炼器作品,堪称是三件法器。
只是,谁会一次性送他三盏灯笼?
姬长乐仔细瞧了瞧,三只凤凰的做工有所不同,看起来是出自三个不同的人。
他猜测其中一只鸑鷟灯笼是他爹炼的,但剩下两只他却想不到了。
二师兄不擅长炼器,所以应该不会是他。
那身边知道他想要凤凰灯笼的人还能是谁?难道大师兄和师祖也悄悄跟来了吗?
他百思不得其解,走出房门,正好看到凌霄又在和他爹切磋。
姬长乐突然想到,原著中提及过,凌霄极其擅长炼器,他可以利用那本《无名神功》将水属性临时转换为火属性,再利用自身的水属性帮助器物冷却。
正因为他在炼器之时要使用功法切换属性,灵气有波动,所以他炼制出来的器物会在某个部位留下像水纹一样的特殊花纹。
虽然心里觉得应该不会是凌霄送的,但姬长乐还是好好检查了一番剩下的两只灯笼。
而他也确实在其中一只灯笼上发现了水纹。
姬长乐一方面忍不住笑起来,另一方面又有些怀疑凌霄会不会往灯笼里加了迷药。
等凌霄回房时,就看到姬长乐一直摆弄着自己做的那只灯笼。
他轻咳一声,不经意问道:“你很喜欢这只灯笼吗?”
姬长乐注视着他,那炽热的目光让凌霄有一种自己被看穿了的感觉。
忽然,姬长乐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凑到他面前,紧盯着他的表情,冷不丁问:“我说,你该不会……在讨好我吧?”
第80章 啾啾
面对姬长乐的骤然发问,毫无准备的凌霄眼神中出现片刻慌乱。
他矢口否认:“我没有。”
他这个反应倒是让姬长乐愉悦起来,笑容的弧度更大。
凌霄见状,再次强调:“我没必要讨好你,我只是按照约定,在做侍从该做的事情罢了。”
没错,什么投喂、盖被子、陪睡……都只是约定罢了。
凌霄坚决不承认自己在讨好一个纨绔。
他似乎可能大概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对方,但他还是清醒的,绝对没有被迷得晕头转向,没有沦陷,更不会越过雷池一步。
“那这个不是你送的吗?”姬长乐抿唇一笑,提起手中的灯笼。
“不是。”生怕他像上次一样退回,凌霄否认。
“这样啊……”姬长乐遗憾道,“我不能收陌生人的东西,里面说不定会藏有毒药,既然不是你送的,那我只能烧了。”
他拨弄着凤凰灯笼的羽毛,惋惜道:“可惜了,我还挺喜欢这个灯笼的,如果是你送的,我就留下了。”
凌霄见他爱不释手的样子,心中竟也觉得欢喜起来。
“你要是喜欢的话,那就留下吧。”凌霄移开目光,不自在道,“是我做的。”
姬长乐顿时扬起得逞的笑。
“可你刚才还说不是你送的。”
凌霄辩解道:“只是平日的习作罢了,不是特地送给你的。反正我也用不着,你喜欢就拿去吧。”
他像是怕又会被姬长乐看穿一样,行色匆匆地走房间。
姬长乐轻笑着看着他离去。
说着讨厌的自己人,背地里居然做出这种事。
勉强有那么一点点可爱吧。
他观摩着手中精美无比的灯笼,虽然确认了这的确出自凌霄之手,也令对方落荒而逃,但没有大获全胜,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居然一直不肯承认是在讨好他,他才不相信是什么习作。
哼哼,他一定要凌霄在他面前丢盔弃甲地承认,要得到彻底胜利!
姬长乐心中燃起了熊熊的好胜心,光是想到那样的画面,他就觉得格外愉悦,当即坐琴前,畅快地弹了一曲。
今天收到的礼物倒是给了他灵感,他顿时想到了怎么样避免他爹和白陀罗遇上。
以讨要礼物的方式,把他爹塞某个秘境里不就行了么!
姬长乐连忙叫来拍卖行的人,问询了一遍最近的拍品和特别的秘境。
掌握了消息之后,他还是有些不太放心,又写了两封信,和自己买的各种特产一起,让天枢楼寄出去。
丰城商品丰富,又有地域特色,他来了没两天就给宗门里寄了一大包特产,之后看到什么新鲜玩意,也隔三岔五地往回寄。
因此他今天寄快递,也丝毫没有引起他爹的怀疑。
忙完这些,姬长乐心中的石头轻了许多,当即拉着大家跑去看灯会。
昨天他玩得太心不在焉了,也有好多表演和活动没参加,今天一定要玩个够本!
他特地把今早收到的三只凤凰灯笼都带上,大摇大摆地走在路上。
现在轮到大家羡慕他啦!
他兴高采烈地玩了一整晚,还趁着河边人少的时候,拉着大家来放河灯。
他们要将莲花造型的河灯放入水中,悼念亡者,祝福生者,祈福许愿。
姬长乐要来笔墨,潇洒地在灯上写了对他娘的悼念,又另取一盏河灯,开始写祝福和许愿。
他自己的还没写完,就忍不住鬼鬼祟祟地打量其他人的祈愿。
“你们写了什么?”他探着脑袋问。
他隐约好像看到他爹写了“……长乐永康,福寿绵长”。
姬九离还不能暴露身份,自然不敢给他看,匆匆收笔放入河中,一下子推远了。
凌霄只说:“是一些悼念。”
月德见他们都不说,也一脸神神秘秘。
姬长乐“哼”了一声,捂着自己的河灯说:“那我也不给你们看。”
别人都已经写完,唯独他买的几盏河灯都不够写,见状姬九离以帮他买河灯的名义,短暂地离开一下。
在河道下段,姬九离一抬手,姬长乐写的那些河灯便飞至面前,他查看着上面的内容。
他先是看到一则写给他的祝福。
【希望我爹能成为天下第一,谁也不能欺负我爹】
他莞尔一笑,又继续看,下一盏灯上写着姬长乐的愿望。
【想要蓝藻州秘境里的三生石,希望今年有人能送我】
原来乐儿的愿望如此简单。
三生石么……
姬九离倒也听说过那个消息,据说是个能照出人前世今生的石头。
只是那个秘境开放时间不长,三生石也不容易找,若是今年想要,就只能这几日赶过去了。
除此之外,灯上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愿望。
【想要蓝藻州的鲛纱做门派服装】
【想要打败凌霄】
【想要当掌门】
……
姬九离思索起来。
鉴于姬长乐之前瞒下了和云锦有关白陀罗的对话,姬九离并不知晓接下来魔僧会来,他盘算了一下,觉得丰城这边自己暂时离开也无妨。
玉老板要元宵后才会回到丰城,掌门令的任务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做完。
城主府里的那个任务在他看来并不难,更何况还有月德和社君一明一暗的襄助,更不会有什么问题。
是的,在打马球的那天,他就发现了社君也乔装跟来。
昨夜他潜入儿子房间放礼物,看到有另一只凤凰灯笼在,更是确信了这一点。
确认了自己暂时离开几日也无妨,姬九离决定去完成儿子的小小心愿。
他把河灯放回水中,在他带着足够的河灯回去会合后,不远处,姬长乐所写的那些河灯,又被另一道力量拾起。
河灯的烛光映照着拾灯人的金线斗笠,斗笠之下,社君静静看着河灯上的字。
【祝大师兄能帮助好多好多人】
【希望还能和三师兄一起玩】
【祝小红长乐无极】
【希望能见见四师姐,一起吃团圆饭】
……
【希望明年能带师祖一起参加灯会】
他望了许久,又看了看姬长乐的愿望灯之后,也将河灯复原。
翌日,“南明”突然以家中有事为由,向姬长乐请辞。
姬长乐爽快放人。
等他爹走了之后,他暗中窃笑。
他就知道他爹会偷看他的河灯!太坏了!
姬九离走了之后,姬长乐和凌霄的时间也空出不少,他天天带着凌霄在城里城外到处玩,故技重施地捉弄对方。
但这一次,他可不是为了伪装未婚夫身份,就是想逗弄对方,赢过对方。
这日,他们两个在街上嬉笑打闹,被他逗弄得快要炸毛的凌霄快步走到前面,不让姬长乐看到自己的表情。
姬长乐偏生要绕到他面前,倒着走路,都为了能观察到他的表情。
“你怎么不敢看我了?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觉得输给了我,所以很羞愧?”
凌霄被他气得牙痒痒,明明已经让云锦相信他们的关系了,怎么还要撩拨他。
“没什么,我只是现在不想和你说话。”
姬长乐一挑眉:“好,那你要是和我说话,你就是小狗。”
过了一会儿,姬长乐忽然说:“我想吃刚买的雪花山楂,你喂我。”
说着,他已经原地站定张开嘴,等待投喂。
凌霄看他颐指气使的样子,觉得他任性骄纵,却也忍不住满足他的要求。
他只好掏出刚才的山楂球,手指捻着递到他嘴边。
姬长乐咬下一口,舌尖舔去唇边的糖霜:“好乖,你这还不算在讨好我吗?”
凌霄臭着脸,还是说:“不算。”
孰料,姬长乐却笑道:“刚才某只小狗说好不和我说话的。”
凌霄气恼地看了他一眼,别过头看着一旁屋檐下的鸟窝,说:“我是在对小鸟说话。”
姬长乐噗嗤一笑:“那你现在在对谁说话?”
凌霄明白过来自己若是回答,就中他的计了,索性闭口不答。
姬长乐倒着走路没注意身后,忽然撞到了一位从铺子里出来的白衣人。
眼见他一个踉跄就要摔倒,凌霄立刻上前,把他揽在怀里,这才松了口气。
那白衣人包含歉意,柔声说:“抱歉,两位施主,是小僧不长眼。”
听到他自称是个和尚,姬长乐不禁打量了他几眼。
自从知道魔僧要来,姬长乐每次看到和尚都格外注意。
不过眼前这个人样貌清俊,衣着朴素平常,和姬长乐在魔界见过的魔修风格很不一样,感觉就只是个普通的凡间和尚。
他很快就收回了注意,也没太在意这次相撞。
然而那和尚却主动开口:“我观两位施主似是心意相通,好似一对比翼鸟,当真罕见。”
姬长乐为了捉弄凌霄,故意大大方方地承认:“没错,他是我未婚夫,不过这也算不得多罕见吧。”
果不其然,无论说多少次,凌霄一听这话,总会面红耳赤,脸皮真薄。
就在姬长乐的注意力在凌霄身上时,那和尚却忽然道破:“不,小僧指的是,施主身为仙君之子,却与魔修相恋,实属罕见。”
二人神情俱是一变,姬长乐凝神望向面前的和尚,暗暗戒备。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看出来的,但姬长乐心知修真界对魔修人人喊打的程度。
“那又如何?”-
魔界,东魔域。
升卿刚收了天枢楼送来的快递,正要收起来,一只大手却抢先一步覆住他的快递。
升卿嘴角抽了抽:“魔尊大人,这可是小师弟送我的特产。”
再抢就不礼貌了哦。
他咬着重音强调,但无济于事。
自从红矾发现小师弟会给他寄礼物之后,就总是和他抢。
但红矾都是魔修了,当然不要脸。
他霸气道:“东魔域的一切都属于我,你的也是我的。”
升卿只好和他一起打开包裹,他一眼就看出这是黄金州的特产。
“原来小师弟跑黄金州玩了,嗯?还有封信。”
升卿正要拆信,红矾又抢先他一步。
红矾看了信,神色却忽然一变,直接起身。
“怎么了?”升卿接过信,一眼扫去,“小师弟找我问白陀罗俄事情……”
他还没看到后面,红矾就说:“秃驴要去找他和姬九离。”
红矾口中的秃驴往往只指代一个人。
升卿此时也看完了信,不由得疑惑:“白陀罗怎么会盯上他们?”
这分明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关系,怎么魔尊们一个个都那么喜欢招惹他们?
红矾沉默不语,他也摸不准那个秃驴的想法。
白陀罗不可能知道姬九离是风阙转世,他猜测是姬九离如今的名声引起了白陀罗的注意。
虽然他不承认,但在修真界的人看来,白陀罗也曾和如今的姬九离一样,是堪比风阙的惊世天才。
姬九离那边他倒是不担心,毕竟是风阙转世,他从不认为风阙会输。
他唯一忧心的是有着天魔之体的姬长乐。
白陀罗当初正是被一个魔修勾引,毁了道心入魔,若叫他发现与他境遇肖似的姬九离身边也有一个极受重视的天魔之体……
难保那秃驴不会心魔上涌,对姬长乐动手。
思及这一点,红矾立刻动身。
升卿在他身后问他:“魔尊大人要去何处?”
“本座闲来无事,去找那秃驴松松筋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