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啾啾啾
姬长乐睁开眼,看到宝相花纹的床顶帷幔,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他回家了?
他犹记得,自己在坠入血煞之海后,似乎被爹抱住了。
但姬长乐不知道那是否是自己疼痛之时的幻觉。
“乐儿。”
姬长乐愣住,他猛地转过头去,看到了紫衣华服,面带微笑,如沐春风的姬九离。
“爹!”
他一下子扑过去,紧紧抱住他爹的脖子。
姬九离都有些猝不及防,但在回过神后,他也轻拍了拍儿子的后背,回抱住面前的孩子,嘴角弧度更大。
“乐儿,你回家了。”
姬长乐鼻头忽地一酸,眼睛泛出些泪花,他收拢双臂,把脸靠在他爹的肩头,心中涌现一种无法言喻的安心感,就好像陷入一个格外柔软温暖的被窝里。
甚至比他当初第一次认爹时还要高兴。
因为他不用惴惴不安,他知道这是他的家,是他的家人。
姬九离以指为梳,轻抚着归巢幼禽的发丝。
姬长乐缓缓平复好情绪,他突然想起什么,松开怀抱,急促地问道:“爹,小红怎么样了?”
他记得小红和他一起掉下来了。
“小红?”姬九离略显疑惑。
“就是和我一起的那个孩。”
姬九离恍然,他想起找到儿子那天发生的事情。
为了接住自己的孩子,他也进入了血煞之海。
血煞之海并不是简简单单的一片内陆海,而是名副其实,汇聚了血与煞的海洋。
有些类似灵脉对修真界的意义,不同的是,普通修士向往在灵脉上修炼,但魔修却不敢触碰血煞之海。
这里的煞气太过浓郁,而煞气本身就是恶念形成的力量,寻常魔修一旦进入这里,就像千千万万个念头往脑子里挤,若是自我不够坚定,都承受不了这么强烈的恶念,轻则疯癫痴傻,重则被同化为血煞之海的一部分。
正因如此,在落海之时,姬九离生怕儿子也变得痴傻,他护着姬长乐,全神贯注地吸收着周身的煞气,避免这些恶念进入儿子体内。
他自然无暇顾及另一个掉入海中的孩子,只感觉到旁边有另一个人也在猛烈地吸收煞气。
当他抱着孩子,挣脱了血煞之海的束缚出来后,旁边一道以煞气作衣服的身影从海中冲出,正是他昔日有过一面之缘的魔尊。
姬九离也认出,之前坠落的另一个孩子就是魔尊。
海中的煞气化作无数黑红的手掌,争抢着伸出海面,想将三人再次拽入海中。
但红矾面对万千煞气恶念毫无动摇之色,反倒愈发坚定,他向下一击,一股劲气震开血手掌。
他来到父子二人面前,目光落在了苍白虚弱的孩童身上,眼中的情绪未明。
“这次算是我输给你了,我确实还太弱小。”红矾抬眼看向姬九离,单方面说,“带他回家吧。”
说是这么说,他看起来半点没有认输的样子,还是那样嚣张威风。
身为始作俑者,他甚至好意思说出口:“以后别再让小崽子来这种地方了。”
一点煞气都受不了,待在魔界完全是折磨。
就像善意、温暖和亲情一样,无法留存在魔界。
“不必阁下多言。”
姬九离冷笑,他不明白魔尊何出此言,不过他也不会和魔尊多费口舌就是了。
他带着姬长乐回到了无极宗。
姬长乐本就孱弱的身体因为血煞之海,变得更加虚弱,昏迷了好些天才醒过来。
没想到儿子一醒来问的就是那个不要脸装小孩子的魔尊。
看出姬长乐完全不知道小红的真实身份,姬九离心中呵呵,面上还是尽职尽责地回答了儿子的问题。
“那个孩子也回家去了,不必担心,他状态比你好多了。”
姬长乐放心了,只是有些遗憾。
不能把儿子介绍给爹爹认识了,真可惜。
稍微问了些红矾的情况,姬长乐想起之前的事,又问:“那个海是什么东西?感觉里面有好多声音。”
在落海的时候,他脑中出现了好多声音。
【放我出去!】
【该死的风阙,迟早要你好看!】
【毁灭……毁灭……】
“爹你听到过这种声音吗?”
姬九离还以为他也受到了恶念的影响,发现只是这种声音后倒是放松些许。
“我倒是并未听到这种声音,据说当初风阙仙人封印万魔时,就是将万魔镇压在血煞之海中,乐儿你听到的应该是被封印的魔修声音。”
姬长乐恍然大悟,原著中也提及过,他爹会在未来释放被风阙仙人封印的万魔,应该就是指这些了。
虽然不算严重,但姬九离还是提醒道:“诸多异火之中,五色琉璃火有着平心静气、驱散煞气、洗濯心性的能力,乐儿你这些天多使用异火,去除些体内留存的煞气。”
姬长乐乖乖点头,可一想起之前琉璃火造成的场面,他又有些迟疑。
“会不会把我也烧掉呀?我之前想打坏人,结果周围都被烧没了,害得我也掉海里。”
他把当时的情况描述了一下,请他爹帮他参谋一番。
姬九离闻言轻笑:“不必担心,异火不会伤害主人。至于之前的攻击威力……”
他沉吟片刻:“许是因为你的《凤鸣诀》、七翎扇和异火原本都是风阙仙人的功法宝物,所以结合时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之后我带你掌握能力。”
听到儿子有了这样的防身能力,他也乐见其成。
“还有符箓呢,二师兄给我的符箓怎么这么厉害?和之前的符箓一点也不一样。”姬长乐想到那一道道雷柱,自己都呆住了。
他话音刚落,外间就传来月德的声音。
“厉害点不好吗?你以为我会给你那种普通货色?”月德前来探望他,起手就是又一叠流光溢彩的天阶符箓。
他塞给姬长乐,像是觉得之前没给够似的。
“拿着,以后要是再有人欺负你,随便用,不够了哥哥再给你写。”
姬长乐咧开笑:“谢谢哥哥。”
他有些遗憾道:“要是早知道哥哥的符箓这么厉害,我就拿来劈那个大坏蛋了。”
想到之前升卿的话,姬九离双目微眯,危险的问道:“乐儿,魔界里有谁欺负你了?”
他额心的竖黑魔纹还未褪去,现在就想一只蓄势待发的老虎,只差姬长乐一声令下说个目标。
姬长乐认真想了想。
“好像没有诶,欺负我的都被解决了。”他还得意洋洋地说,“我还欺负了魔尊那个大坏蛋呢!嘿嘿!”
他炫耀着自己的战绩,姬九离判断了一番,不确定他是不是在报喜不报忧。
“对了,我还给大家买了魔界特产!”姬长乐兴冲冲扒拉着放现在床头的储物袋,把自己的伴手礼拿出来分发,就像出去玩了一趟似的。
看他没留下什么心理创伤,姬九离周身的气势才缓和下来。
姬长乐探着脑袋看了看:“师祖和大师兄呢?”
“师叔祖在炼丹,还不知道你醒来了,至于於菟……”月德扯了扯嘴角,瞥了眼窗外。
姬长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隔着窗纱隐隐约约看到一个身影。
他欢快地喊道:“大师兄!”
窗外的人像是被烫到似的,匆匆转身离开。
姬长乐气呼呼追出去,但经此一遭他身体本来就弱,跑到院子里没几步就头晕目眩要摔倒下去。
暗中观察的人终于忍不住,还是用风轻柔地托住他。
姬长乐就此发现了他的身影,朝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像是在说“抓到你了”。
於菟还打算跑,姬长乐双手叉腰,撅着嘴说道:“大师兄,我生气了,我要你来哄我,不然以后我不理你了。”
於菟的身形僵在半空,像是做了什么思想斗争,最终还是缓缓落到地面上。
姬长乐喜笑颜开,快步走上前,又有点气恼。
“你干嘛不来看我,而要逃跑啊。”
於菟低着头,惭愧道:“我因为闭关冲击化神,直至出关才知道你出事的消息……”
“大师兄你化神啦?”姬长乐两眼放光,拉着他的手臂,高兴地蹦蹦跳跳,“真厉害!不愧是我大师兄!”
“可我没能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於菟觉得,这是自己的失职。
刚刚突破出关,他的境界不稳,一时间心绪激荡,五脏六腑好似搅作一团,他感到喉头腥甜。
姬长乐疑惑地眨眨眼:“让你晋级化神,也是我的需求呀。而且我其实没什么事,只是攻击太强了,才让自己掉进海里。”
见於菟还是垂头丧气,他抬起下巴说:“不过大师兄你居然不进来看我,我生气了,我要惩罚你,接下来一整年都要陪我玩,帮我代步,还有好多好多的要求。”
於菟一愣,欣然点头。
跟在身后出来的姬九离笑容微滞,看向於菟的目光极其不善。
以退为进的黄鼠狼。
姬长乐于是颐指气使地对於菟下达了第一个惩罚需求:“我刚刚回家,要是看到不开心的大师兄,我也会不开心,所以大师兄快点开心起来,让我愉悦一下。”
於菟失笑,小师弟总能提出意外的要求。
但……帮助沮丧的人开心,这也确实是极其重要的需求。
他扬起笑,姬长乐也绽开灿烂的笑容,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多亏了大师兄,我心情更好了。”
於菟说不清到底是自己因为帮助了小师弟而高兴,还是小师弟的笑容有别样的力量,此刻,他竟然真的感觉心情愉悦起来。
到了晚间,趁着双喜临门的大好日子,姬长乐叫嚷着想吃热热闹闹的锅子。
于是大家在他房间里摆了火锅,是清澈的高汤底,食材新鲜,有不少还是刚从於菟的药圃里掰来的,月德则又顺了一坛追风师叔祖的佳酿来。
屋子里顿时弥漫着香甜醉人的酒香和令人垂涎欲滴的火锅香。
可姬长乐却瞪圆了眼睛,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碗。
“为什么我不能吃?”
姬九离说:“你身体还没好,在吃丹药,这几天先吃辟谷丹,避免吃些杂乱的。”
姬长乐顿时委屈巴巴。
好嘛,他一个凡人辟谷,一群修士当他的面吃锅子,这对吗?
他窝在社君怀里开始撒泼:“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吃嘛!师祖最疼我了对不对,一定会给我吃的。”
社君看起来有些迟疑,他一向没法招架鸟团子的撒娇。
这大概就是隔代亲吧。
姬九离却笑吟吟问:“哦?师尊是最疼你的?”
月德和於菟纷纷带着探究的目光看过去,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姬长乐才不踩陷阱,他理直气壮道:“现在谁给我吃锅子,谁就是最疼我的!”
看你们表现啦。他的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其他几人有些意动,不过他们也知道,身体才是最重要的,这要求不能随便答应。
社君招架不住,清咳一声说:“把桌撤了吧。”
一起辟谷,想必没什么问题了。
於菟和月德也点头同意,他们本来就没什么口腹之欲。
姬长乐还是不满意,脸颊气鼓鼓的。
姬九离这时悠悠拿出一个玉瓶,说道:“看来他们都不让你吃,乐儿,锅子味的辟谷丹你想吃吗?”
姬长乐顿时两眼放光,大声说道:“要吃!”
他欢喜道:“我就知道爹爹最好了,爹最疼我了!”
旁边三人见此情景,看向姬九离的目光简直冒出火来。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们。
就说明明姬长乐吃不了,怎么还同意了吃锅子这回事,原来是早有埋伏!
真阴险!
老本行是奸佞的姬九离,习以为常地迎着三只黄鼠狼谴责的目光,愉快地享受着儿子独一份的夸赞。
他能算到这一步,当然是因为他才是最了解儿子的人。
第52章 啾啾啾啾
养病这回事,姬长乐已经轻车熟路了。
再加上大家都轮着陪他玩,教他弹琴、给他说故事、给他裁衣服……生怕他又被掳走似的,到哪儿都跟着他,姬长乐一点也没觉得烦闷。
不过在姬九离眼里,这群黄鼠狼天天跑家里来,着实碍眼。
但三只黄鼠狼似乎联合起来了,给他报了不少比赛。
修仙之道,光是闭门造车可没用,哪怕是社君那种喜欢宅居的,也偶尔会去秘境里修炼。
论道、炼丹大比、炼器大比、阵法大比、州际门派切磋……真要算起来,修士们可以参加的活动也是多种多样。
姬九离的修为阶段也正适合与其他门派天骄多多交流,又因着魔尊一事,他备受关注,各种活动的帖子纷来沓至,社君身为师尊,都帮他应承了。
偏偏姬长乐对他忙于比赛也是乐见其成,还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张各道的天才名单,疯狂暗示他。
“爹一定是最厉害的,对吧?”
姬九离收下名单,好笑地捏了捏他写满小心思的脸。
“等我回来给你带法宝。”
凡是比赛,总有些添头,尤其是高门大派办的比赛,奖品更是丰厚。
大多数人都专精一道,再优秀也只拿一个方向的奖品,但是姬九离不一样。
有言道是“贪多嚼不烂”,姬九离却就是贪心,涉猎甚广,他想做的,就要做到最好。
若是比赛,他势必要拿第一,要站在高处睥睨其他人。
不仅如此,他还借着各种比赛的机会,接触到了各方势力,开始组建自己人脉,想尽办法增强自己的实力。
随着他名声鹊起,人们对他的印象从“被魔尊盯上的倒霉父子”,变成了“无极宗横空出世的天才”“歹竹出好笋”“怪不得会被魔尊盯上”……
连带着无极宗也多了几分存在感,令众人突然意识到,原来风阙仙人的门派还没消失。
陆陆续续有些不在意名声的低阶修士前来投靠,成了无极宗的外门弟子,山上也多了些人气。
只是这样一来,忙着在外开拓的姬九离与儿子难免聚少离多。
他这次回来的时候,姬长乐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正懒洋洋躺在树荫下的榻上,支着脸颊看话本,旁边的於菟在喂他吃雪花山楂。
他腮帮子被山楂塞得鼓鼓囊囊,也不着急咬开,就含在嘴里,似吃似玩。
雪白的发丝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充满暖意的金光,被微风吹动,像羽毛一样拂过姬九离的心。
红泥小炉里,琉璃火咕噜咕噜地煮着奶香四溢的酥煎茶,空气中弥漫着香甜的气息。
在外尔虞我诈许久的姬九离,感觉身体一下变得轻盈起来。
“乐儿。”
姬长乐看过来,连忙从榻上下来,嘴里喊着山楂,声音都显得有些含糊。
“爹,你回来啦!”
姬长乐走到跟前,没有像从前那样扑进他怀里,而是全神贯注地围着姬九离转了一圈打量,鼻尖嗅了嗅,确认姬九离没有受伤,这才满意地笑起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爹爹辛苦啦!在外面有受伤吗?吃的怎么样?睡得好不好?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吗……”
一连串问题迫不及待地抛了过来,姬长乐还拉着他到贵妃榻上坐下。
姬九离觉得,自从儿子从魔界回来,好像长大了一些,更会关心人了。
小时候还只会撒娇,现在却学会了关心他在外面的状况。
“……有没有想我?我很想爹哦!”姬长乐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姬九离含笑道:“当然有。”
嗯,现在也还是一样撒娇。
他一个个回答姬长乐的问题,也说起自己在外面的一些经历。
他其实不是一个好的倾诉者,因为他并不习惯讲自己的事。他认为即使是描述同一件事,不同的讲述方式也能暴露讲述人的想法,很容易被人掌握弱点和欲望。
身为一个玩弄人心的家伙,姬九离很不习惯表露自己的心。
但姬长乐却是一个极好的倾听者,不仅兴致勃勃地听他讲述,时不时发出感慨和疑问,还会拉着於菟一起讨论。
以至于姬九离都想说得再多些,再吸引他一些。
“原来修真界好玩的这么多……”姬长乐蠢蠢欲动,“等我身体好了,爹也带我一起去吧!”
就算不参加那些比赛,感觉光看也是很有意思的。
“好啊。”姬九离微笑着瞥了於菟一眼。
数日后,确认姬长乐身体恢复了,姬九离果断将人带出去玩。
黄鼠狼想支走他偷鸡?
那就别怪他把小鸡一起带走了。
被反将一军的三只黄鼠狼也想追出来,但这时,因为姬九离出名,慕名而来想加入无极宗的低阶修士却绊住了他们。
除了神出鬼没直接溜走的月德,社君和於菟一时间都脱不开身。
姬长乐愉快地跟他爹在外面游山玩水,旁观各种热闹的比赛,时不时给家里人寄点礼物。
这天,他收到了天枢楼送来的两个匣子。
除了做传送站点之外,天枢楼还做驿站,掌控着传送法阵的他们送货也很快速。
本以为是师祖和大师兄寄给他的,打开一看,却发现第一个匣子里躺着一只黑金的镯子。
“这是……玄天金镯?”姬长乐惊讶地呼出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是宗门遗失的宝物,所以他记得很清楚。
姬九离看过来,顿时了然。
“是你三师兄送过来的,是他接了玄天金镯的任务。”
“三师兄?”姬长乐确实听说过自己有个三师兄,但他从没见过对方,无极宗好多人都漂泊在外,不怎么回宗。
“你应当见过,就是魔尊红矾身边的元婴期修士升卿。”
姬九离已经接到消息,红矾肃清了叛党,正和那条魔蛟互殴。
“是他?!”姬长乐惊讶不已,他喃喃道,“难怪他有我的药,而且发现我逃跑也没说什么……”
他打量着金镯,又觉得有些奇怪:“但是三师兄为什么不直接送回宗门交任务,而要让我们转交?”
直接让天枢楼送回去不行吗?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按照宗门规定,寻回先辈遗物之后,可归任务者使用。”
对无极宗来说,只要不流落在外下落不明就好,宗门弟子用那也是自己人。包括掌门令也是一样,谁找到了,谁就是掌门。
“他应该是送给你的。”姬九离翻找了一下,果然在金镯的锦垫夹缝处看到了一张纸条,纸条正面写着“见面礼,你的三师兄”。
姬长乐恍然大悟。
“拿着吧,玄天金镯是个储物法宝,比储物袋好用。”
相比起可能被抢走的储物袋,金镯不仅有防护功能,还是绑定认主,旁人无法夺走,一旦拥有者死亡,里面的物品还能传送到特定位置。
姬长乐戴上金镯,黑金的,看着可酷。
他决定也给三师兄寄些礼物过去。
收起第一个匣子的时候,姬长乐才想起还有个匣子。
“好轻啊。”姬长乐打开第二个匣子,却发现里面只放了一封信,而信中竟然只写了个地点,别的一句话都没有。
“三师兄是要我们过去吗?”他兴冲冲看向姬九离,“好像离得不远,爹,我们去看看吧。”
父子俩准备了一下,姬长乐没忘了在出门的时候把给三师兄的回礼一起寄出去。
信上的地址是一处深山老林里的一棵树,他们找了半天才找到地方,附近还设了禁制。
破开禁制之后他们才发现,隆冬时节,周围的树木都枯败了,唯有这棵树长盛不衰。
姬长乐好奇地摸了摸树干,他赫然感到一股生生不息的暖意。
身为琉璃火的主人,他立刻意识到这棵树中有一团异火!
姬九离也意识到这一点,他难得露出一丝激动。
“从表现来看,这应该是永存青木火!”
异火有五个大类,分别是:石中火、木中火、空中火、三昧火和人间火。
琉璃火属于石中火,眼前这个显然是木中火。
但真正令姬九离如此反应的原因是,永存青木火是一种能温养神魂和强身健体的柔火,正适合先天病弱的姬长乐。
周围的禁制应该就是升卿发现这团火之后用不着,暂时标记位置的。
姬九离连忙帮着儿子一起收服这团异火。
姬长乐听了这团火的功效后,不禁感叹:“三师兄好厉害!”
在他们忙着收服异火之时,远处,一道视线始终盯着他们,确认他们将异火收服了之后才转身准备离开。
侍立在他身后的升卿也跟上他的步伐。
“魔尊大人送礼物也不署个名啊,回礼都收不到。”
升卿故意抱着姬长乐送他的回礼匣子,在魔尊红矾面前炫耀。
红矾停住脚步,瞥了他一眼,劈手将匣子从他怀中夺走。
“这就是我的。”
“这是小师弟送给我的回礼,魔尊大人不至于连小礼物都抢吧。”
红矾一脸霸道:“你那玄天金镯也是从我库里拿的,既然送的是我的东西,那回礼自然也是我的。”
升卿无奈摊开手:“看在魔尊大人之前愿意大发慈悲放我这个叛徒一马的份上,这个就当是我送给您的孝敬吧。”
红矾一脸“这还差不多”。
红矾志得意满地打开匣子,从中扯出一条艳红的纱衣,困惑道:“这是何物?”
升卿窃笑道:“看起来是女装,既然是小师弟的心意,魔尊大人不如穿上试试?”
红矾浑身一僵,沉默片刻,把纱衣和匣子都塞回到升卿手上,逃似地离开了。
升卿留在原地,捂着肚子放声大笑。
果然留在魔界看魔尊的乐子是个正确的选择,可惜小师弟不在。
远处,收服了异火之后,姬长乐吐出一口气,疑惑地询问他爹:“三师兄送了我这么好的礼物,可他为什么在字条背面写,让我这次只需要送件女装作为回礼就好了?”
同样阴险狡诈的姬九离隐约察觉到了其中的用处,他顿了顿说:“大概是用来坑人的吧。”-
紫微州,扶光宗。
玄参偶然听到了宗门弟子的闲谈,第一时间来到师尊洞府汇报。
“启禀师尊,那姬九离竟然真的从魔界将那个白发孩子带回来了。请师尊示下,接下来是否需要去无极宗抓人?”
涉及宗门级别的事务,玄参不敢擅专。
但他也知道,自己大概得不到回复。
从上次万象秘境回来之后,师尊就再没和他说过一句话,像是将他当做空气一样。
他知道自己令师尊失望了,或许在师尊眼中,未能成事的他甚至不如那些木傀儡。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这一次,朝阳仙君竟然开口了。
“不可轻举妄动,即日起,我要闭关数年,炼制一件新傀儡,待我出关之后再做打算。”
“是。”玄参恭敬应下,离开师尊的洞府。
回望师尊洞府大门,他心中却有些疑惑。
究竟是什么样的傀儡,竟然需要身为九州第一偃师的师尊花费数年炼制?
洞府之中,朝阳仙君开启闭关禁制,进入练功室,启动机关,缓缓步入关押着南陆仙君的水牢密室
第53章 啾啾啾啾啾
七年后,岐城。
相较于七年前的默默无名,岐城如今在修真界可谓是小有名气,天枢楼也在此新开了分楼站点,恰好今年万象秘境再度开启,岐城近来更是热闹非凡。
扶光宗弟子同当年一样,财大气粗地包了个雅致的别院,只是这次领头的却不是玄参、汉云,而是其他的金丹期内门弟子。
到了别院之后,众弟子开始分房间落脚。
前不久才晋升内门弟子的凌霄,不出意外地被分配到了最偏的厢房里,独自一人住。
“凌霄师弟,正院里住不下这么多人,就麻烦师弟将就一晚了。”
凌霄看着那些个抱团的内门弟子,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和这些人一向有龃龉,而他也同样并不打算接近这些人。
三年前,他还是外门弟子的时候,和其他同门下山做任务,危急时刻却遭同门背刺,令他落入一个地魔之手。
那地魔名为邪老鬼,是个元婴期老怪,他险些死于对方之手,幸而邪老鬼发现他是天魔之体,起了贪念,想要培养他再夺舍他,这才令他活了下来。
他被迫转魔修,又在邪老鬼身边卧薪尝胆三年,趁着邪老鬼夺舍的时机反杀对方,逃出生天。
他隐瞒了自己修魔之事,回到宗门,在宗门大比上狠狠击败了当初坑害他的同门,令他们嘴脸暴露,被废除修为逐出门派。
而他作为宗门大比的第一名,不仅入了内门,还得到了进入万象秘境的资格。
只是进入内门之后,这些内门弟子不知为何看他非常不顺眼,屡屡找茬。
有被坑害的经历在,凌霄也没兴趣和他们深交。
能图个清净也不错,他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厢房。
在他走后,那几个弟子“呸”了一声。
“才升了金丹,傲气什么,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天之骄子?”
“听说他以前就是个废灵根,不过是一时运气好罢了。”
“就是,无极宗的姬九离三年金丹,那才是货真价实的天灵根天才。”
“竟害的我义弟被逐出门派,迟早要他好看。”
凌霄已经到了厢房里,厢房虽偏,但毕竟是扶光宗安排的地方,屋内一应俱全。
更重要的是,这里僻静。
从小,凌霄就能敏锐地感知他人坏情绪,在道魔双修之后,他的感知力更上一层。
同门弟子的恶念哪怕还没凝成煞气,也能被他轻易感知到。
魔修可以吸收恶念化作的煞气来增进修为,曾经令他苦恼的能力,如今却成了他修炼的助力。
简单放置了些个人物品,凌霄隐隐听到窗外有乐声。
他走到窗边眺望。
不远处有一条河,河上船只往来,其中有一艘仙气飘飘的朱漆画舫格外引人注目。
那画舫金辉兽面,雕花题字,百花点缀,美轮美奂,珠帘半拢间,隐隐绰绰看到些仙姿佚貌的舞姬乐师,筝萧合鸣,鱼鸟共舞,少男少女的欢声笑语随水波荡漾,如临仙境,不在人间。
在那诸多人中,凌霄看到了一位锦绣纱罗,容貌昳丽,嘴角噙着恣意笑意的少年有些懒懒地斜倚朱栏,发如新雪,以坠金红绦束起,发尾垂至身旁富丽堂皇的红牡丹,似在花瓣上覆了一层灵动的雪。
待那少年笑起,顾盼生辉间,松软的雪便颤着从花瓣上簌簌滑落。
仙乐渺渺的朱漆画舫缓缓驶过这个河段,凌霄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合上窗,归于宁静。
他至蒲团上打坐修炼,前不久他才晋升金丹期,还需稳固境界。
待他修炼完毕,天色已晚。
他走出厢房,却发现同门弟子才从外头回来。
见了他,同门之间挤眉弄眼一阵,纷纷窃笑起来。
有一人朗声道:“凌师弟,原来你在呢,我们方才还以为你不在房里,就先去做了秘境登记。登记需得本人到场,所以我们未能帮你登记。”
旁边的一人看了看天色附和道:“时候可不早了,师弟还是快去吧,别误了大事,要是进不了秘境就麻烦了。”
说罢,他们带着小人得志的笑,各自回了房间。
只留下外门大比的第二名,尚是外门弟子的杜英讪笑着看向他。
同样来自外门,他们本该是一路人,可杜英这次却和那些弟子站在一处。
杜英唯唯诺诺道:“抱歉,凌师弟,是他们不允许我去叫你的。他们毕竟是内门弟子,我也不敢得罪他们……”
见凌霄不发话,他又说:“师弟,现在应该还赶得上,我知道登记的地方,我带你去!”
凌霄瞥了他一眼,似是察觉到什么,嗤笑一声,直接出门去,杜英慌忙跟上他,给他指路。
途中,他们路过一处市坊,看到众人围聚在一处,好似发生了什么。
无需驻步上前,哪怕只是凭借修士的耳力,他们已经听到人群之中的对话。
原来是个包子铺被一富家少爷派人砸场子,替富家少爷传话的人说:“还卖!就你们这手艺,人家姬公子吃了你家包子,觉得难吃至极,说是狗都不吃……”
围观着窃窃私语:“这夫妻俩身有残缺,竟然还摊上这桩事,哎……”
凌霄和杜英脚程快,已经走出去有一阵,凌霄却突然停下脚步。
杜英不解:“师弟,再不快点就赶不上了。”
他也听到了后面的闹剧,随口说道:“不过是凡人间的纠纷,我等修士不可随意对凡人出手。”
凌霄并未转身,只是问道:“哪里能换银子?”
不久后,凌霄手中多了个钱袋子,他再次返回包子铺的地方,但人群却已经散开来,包子铺也不见踪影。
凌霄向旁边一位婆子询问包子铺夫妻的下落,那婆子唉声叹气道:“方才有个姬公子派人来,把那夫妻俩都带走了。”
“老人家可知道那夫妻住在何处?”凌霄继续问。
婆子摇摇头:“听说他们住得很偏,每天起早天黑地来卖包子,真真是对可怜人。”
凌霄握紧了手中的钱袋。
思索片刻后,他将钱袋交给婆子:“劳烦您转交给那对夫妻,他们若问起,就说是来还钱的。”
凌霄当然没有欠过钱,不过是个托词罢了。
他离开之后,杜英不解道:“师弟,你若是想帮那两人,直接给灵石不就好了,何必大费周章换成银子。”
灵石和银子通常来说并不能互相转换,只有一些黑市和特定店家可以用灵石买金银。
凌霄说道:“怀璧其罪。”
对于修士来说再寻常不过的下品灵石,对凡人来说,却可能要了命。
他亲眼见过一个凡人得了修士施舍的一块灵石,从此惹祸上身,横死街头。
杜英摇摇头:“这下好了,你赶不上今天的登记,明天就没法和我们一起进入秘境,只能等下一波。”
八大门派的弟子可以提前一天进入秘境,小门派和散修就只能晚一天。
但凌霄并不后悔这么做。
确认今天无法登记后,他就回去照常训练。
翌日。
万象秘境开启第一天,广场已经早早地聚集了不少人。
有的人是八大宗门弟子,准备要进秘境,也有的是等着早点来登记,还有的只是来旁观,对八大宗门弟子投去各种羡慕的目光。
扶光宗那个几个得逞了的内门弟子招摇地从凌霄面前走过,嘴里还说着风凉话:“凌师弟真可惜,没法和我们一起进去,要知道,在秘境中多探索一天,收获也多一分。”
“说不定我们也抢到了什么宝贝,一下子成了天灵根呢。”
他们嚣张地扬长而去。
凌霄身旁,一个等着排队登记的小胖子听到了扶光宗内部的龃龉,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兄弟,你也不容易啊。交个朋友吗?”
不过小胖子却注意到,凌霄的目光似乎并没有看那些师兄,而是看向另一边。
他顺着瞧了瞧,那边是坤灵派和弦歌宫的弟子。
“你认识他们?坤灵派的灵食可好吃了,有机会我请你吃。”
坤灵派和弦歌宫不少人都穿着门派制服,很好认。
但凌霄的目光却落在那个没穿门派制服的白发少年身上,那正是他昨天在画舫上看到的少年。大概是那发色过于醒目,他一眼便瞧见对方。
一袭雪发红衣,身形略显单弱,却眉飞色舞,神采奕奕,颈间挂着长命金锁,腕间雕花玄金镯,身上各种玉环金佩叮当作响,如日星般明亮朝气。
旁边的小胖子看着那个方向,嘟囔道:“没想到这次姬公子也来了,你认识他?”
凌霄收回注视已久的目光。
“不认识。”
“这你都不认识?”小胖子大惊,“天生异发的姬长乐公子啊,这可是修真界近来有名的纨绔,他爹不仅厉害,还对他也溺爱至极,实在是羡煞旁人。”
小胖子说至此,不由得露出羡慕之色:“要是我爹也能这么对我就好了,别总揪着我的耳朵骂我不孝子。”
凌霄却看起来没什么兴趣的样子,转身朝其他方向走去,小胖子识趣地打住,又和他聊起别的。
不远处,姬长乐下意识看了眼这个方向。
他旁边坤灵派的商秋疑惑问:“怎么了?”
姬长乐只看到一个银冠马尾的背影,他摇摇头,继续和商秋说起之前的事:“我昨天送过去的那对夫妇学得怎么样?”
商秋说:“他们虽然身体残缺,但是肯努力,只是不得法,我叫人带着他们在后厨从头学起,学一阵就好了。正好我们门派的醉倚楼开分店很缺人。”
姬长乐满意地点点头。
昨天吃到的包子可太难吃了,但愿他们学了技艺后以后能做得好吃点。
“对了,”商秋问,“你这次怎么一个人来万象秘境,你爹知道吗?”
姬长乐的目光不由得飘忽起来,带上些许气愤和不满。
“我和他吵架了。”
第54章 啾啾啾啾啾啾
“我和他吵架了。”
姬长乐这么说完之后,商秋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什么?你和你爹吵架?”
姬长乐双手抱臂,傲然而立:“怎么,我就不能和他吵架吗?”
“没有没有,”商秋把下巴托上去,“只是觉得有点意外,是发生了什么吗?”
寻常父母和子女都不太会吵架,更别说是这对父子了,他记得姬九离对这个儿子可谓是有求必应,实在想不到他们怎么会吵起来。
应当是发生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吧。
“还不是上回我送他惊喜的事情。”姬长乐想起那件事,眉宇间也染上嗔色。
“姬伯父不喜欢?”
姬长乐摇摇头,轻哼一声:“他明明早知道我要送什么了,却还故意做出一副惊喜的样子。”
商秋一头雾水:“这好像没什么。”
姬长乐却跺了跺脚,气愤道:“既然是惊喜,他早就知道了算怎么个事,这不是显得我很失败吗?本少爷才用不着他假惺惺强颜欢笑。”
商秋噗嗤一声,惹来姬长乐的怒视后,立刻捂住嘴。
这分明是姬长乐单方面发脾气。
“那这次也是来准备惊喜的?”他问。
姬长乐颔首,轻摇手中错金玉扇狡黠道:“我爹闭关冲击化神,我借口去你们坤灵派小住几天,特地溜出来的,师祖他们都不知道。”
他爹实在是太狡诈了,他怀疑他爹能从其他的人反应中推测出结果,索性全都瞒着。
他提醒道:“若是师祖他们问起,你记得帮我圆了,当我欠你个人情,下回请你。上回我在橘井州吃到一种特殊的灵菌,有毒但处理后美味至极,就是极难获得。”
商秋眼前一亮,有些意动,又想起他上次被魔尊掳走的事,有些不放心,劝了几句。
“可你一个人出来……”
姬长乐不以为意:“我都十六岁了,放凡尘界都是能成家立业的年岁,你怎么和师祖他们一样,还当我是小孩子。再说了,万象秘境我来过一次,问题不大。”
相比其他陌生的秘境,万象秘境他不仅来过,还有原著资料。
商秋还想说什么,低头就看到姬长乐浑身宝光璀璨,对比之下,自己的防护怕是还不及对方的三成,关怀的话不由得噎在了喉间。
“行行行,小少爷,我帮你就是了。”
他当即发出一道通讯符箓,让人带话给掌门母亲,对好口供,免得无极宗提前去接人。
“这还差不多。”姬长乐满意地勾起嘴角,扬起一个笑,发尾轻轻摇曳起来。
从小到大,他想做的,没有做不成的;他想要的,也没有得不到的。
两人聊着,广场正中的铃铛响起,意味着进秘境的世间到了。
商秋打住话头:“总之,你多注意,秘境中大家互相照应,有事找我们。”
姬长乐点点头:“武运昌隆,回头见。”
无极宗是小门派,明天才能进秘境。
旁边的弦歌宫的弟子也向他道别:“姬公子下次再来我们画舫上坐坐吧。”
姬长乐的品味极其不错,他们也十分乐意让对方点评一下自己的乐舞。
姬长乐兴致盎然:“好啊,下次我来弹琴给你们伴奏,我有一尾绿玉琴,音色清越绝妙,最宜奏于湖光山色间。”
一时间,弦歌宫所有弟子都沉默了,笑容纷纷凝滞在脸上。
他们顿时做出忙碌的样子,匆匆挥别他说道:“下回再说吧,我们先行一步了。”
次日。
广场上再次聚集了一批人,今天的人比昨天还要多,少了些八大门派的肃整,但氛围更加热闹。
一些有经验的散修在售卖秘境地图,若是灵石够,或者雇佣他们当打手。
散修比不得背靠宗门有资源的弟子,有些散修就会在秘境外做些买卖,赚些外快。
大门派内部早就绘制好了更详尽的地图,瞧不上他们,但小门派正是他们的目标客户。
姬长乐买了几份不同区域的地图,拼凑起来就是万象秘境的大致样子了。
不过万象秘境这才第二次开放,地图上的标注还很粗略,只能看个大概方位。
看他是个大客户,不少散修都围聚过来。
“道友,再加五百灵石我们可以给你指路。”
“一千灵石,可以雇佣我当打手,我是筑基中期的剑修。”
“我也可以,我刀修,上次来过,熟悉路,只要一千二百灵石,若是秘境里没能汇合,全额退款。”
……
这些地陪正适合姬长乐,因为不确定分散之后能遇上几个,他挑了几个顺眼的,交了定金,顿时想赚外快的修士们更热情了,各种卖货的丹修符修也凑了过来。
不远处,提前到场等待的凌霄也看到那个一过来就被众星捧月的白发少年。
他身旁的小胖子唤了几声:“凌兄?凌兄?”
凌霄回过神,若无其事将目光转回来。
小胖子好奇道:“凌兄似乎对姬公子很感兴趣,也要结交一番?”
不管是今日还是昨日,他注意到凌霄总是会看向对方。
“没有。”凌霄迅速否认,他蹙眉解释道,“只是觉得他的发色有些扎眼,我对那样的纨绔没兴趣。”
他入修真界时间不长,一开始在外门被人排挤,后来被邪老鬼抓走三年与世隔绝,对修真界的种种要闻可谓是一无所知。
他未曾听闻过姬长乐的名声,但昨日离开后,赫然发现到处都能听到对方的名字。
他没有刻意去听,却还是知道了不少对方的事。
据说姬长乐的父亲是惊才艳艳的天才,丹符器阵音医算无一不通,自横空出世后就一直是修真界的话题顶流。
甚至有人将姬九离和昔日的绝世天才风阙仙人作比,说他是千年一遇的天才。
至于姬长乐……身为天才的儿子,无极宗横行霸道的小少爷,却无人知晓他的天赋,甚至有人说他就是个凡人。
不过就算是个凡人,被无极宗喂了那么多天材地宝,修为也能叠上来。
然而众人还是无法看清他的修为,推测是用了遮掩修为的法宝或者符箓。
有关姬长乐的消息,要么是他当街欺负了某个门派的弟子;要么是他吃喝玩乐闹出了什么事;要么是他爹又给了他什么稀世珍宝……
总之,是个彻彻底底的纨绔。
被叫做败类宗门的无极宗出了一个纨绔,大家倒也不觉得奇怪,反而接受良好。
姬长乐出现之后,听说有不少纨绔都学着他想让自家爹娘努努力,结果被家里人混合双打,打得嗷嗷叫。
这群失败了的纨绔便拢在姬长乐身边,想向对方请教,还成了他的狐朋狗友。
哪怕不提这些名声,凌霄之前也见到对方如何派人欺压一对凡人夫妻,令对方不敢出摊。
凌霄遇到过很多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他极讨厌这类骄奢淫逸的人,更不可能对姬长乐有什么结交之心。
不过是……有张惹人注目的脸罢了。
小胖子见他拒绝,还有些惋惜。
“我倒是想找他请教一番……对了,凌兄,你在秘境之中有目标吗?我打听了不少秘宝的方位,你想知道什么可以问我。”
凌霄谢过他的好意,听他说了些秘境之中的事,倒是弥补了他情报不足的缺点。
这个小胖子名为马钱,是个被家里人赶出来的散修,很有生意头脑,是广场上最早开始作买卖的人,备的货都第一时间卖完,现在开始卖情报了。
热闹许久,时至午正,铃铛响起。
众人在一道强光后被传送进入万象秘境。
姬长乐睁眼后驾轻就熟地打量起来,这次出现的地方和之前不一样,不是什么煞气森林,而是一处怪石嶙峋的山谷。
他立刻想起,原著中提及过这个石林。
这里路线复杂,机关重重,石柱高耸,天道之子当初进入秘境就被传送到这里,还吃了不少的苦头,这里算是给刚刚晋升金丹期的天道之子巩固修为练级的地方。
姬长乐寻思着这附近有什么适合送给他爹的宝贝,上次他爹和二师兄为了救他,什么宝贝都没拿就出去了,也太亏,他得给他们补回来。
不过地图上都没有走出石林的办法,原著里也没写路线,他只能看运气了。
石林有阵法,限高,主要是为了防止有人爬上石柱作弊,看来他这次没法直接飞出去了。
姬长乐走了一阵,第五次看到同一株石缝里的杂草之后,他意识到自己好像一直在原地打转。
原著里天道之子也被困在石林中好几天,他该不会也是这样吧?
沉思思索之时,他的余光从石柱间的夹缝中看到一片袍角略过。
附近有人!太好了!
姬长乐连忙循着那个方向走过去,并期盼着是自己找的地陪,或者是其他熟人。
他知道出去的方法,有人带路的话就好办了。
陌生人也无所谓,他可以找对方互助。
“道友请留步。”姬长乐追上了那道身影。
但当那人转过来,姬长乐准备好要说的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到了一个目似朗星、桀骜俊俏的少年,愣了片刻,紧接着目光落到了对方身上的扶光宗制服上。
噫……怎么偏偏是个扶光宗的人?
姬长乐最讨厌扶光宗的家伙了。
少年在看到他之后也怔忪一瞬,随即皱起眉。
“何事?”
姬长乐没错过他的表情,看起来这个人似乎很讨厌自己。
哼,他还不待见扶光宗的家伙呢。
他才不要找扶光宗的家伙帮忙!
“没事。”姬长乐抬起下巴说,“只是觉得你挡了我的路,让让。”
凌霄看了眼身旁能容下两人同行的道路宽度,再看看面前趾高气扬的白发少年。
果然是傲慢的纨绔。
他冷冷道:“你既已迷路,应当与我不同路。”
方才他就看到对方一直在打转了。
“你怎么知道我迷……”姬长乐下意识脱口而出,又赶忙打住,嘴硬道,“我才没迷路呢,我走的才是出去的方向。”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姬长乐直接朝前方走去。
片刻后,姬长乐又绕回了原地。
凌霄站在原地,侧身抱臂看着他,似乎早就料到这一幕,唇角扬起,一声轻嗤。
可恶啊!
在讨厌的家伙面前出糗了,姬长乐更是生气。
“我这不是迷路,只是看你杵在这里,想必你才是迷路的那个,想来嘲笑一下你罢了。你果然是迷路了吧?所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姬长乐又勉为其难地说:“我可不想让你跟着我走,这样吧,我允许你走在我前面。”
凌霄扫了眼他宜嗔宜喜的脸,一声不吭地走了。
姬长乐等了等,悄悄跟在他身后。
凌霄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姬长乐若无其事地看天看地。
又走了一段,姬长乐还是跟在他身后,凌霄又转过头,意有所指地看着他。
姬长乐红着脸,就像被踩了尾巴似地说:“看什么看,我也正好要走这边,怎么,不可以吗?”
凌霄似是看穿了他的色厉内荏,侧身让开道路,像等着看好戏一样说:“那你先走。”
姬长乐咬了咬牙。
这家伙怎么这么讨厌?
他不想露短,抬起头骄纵道:“这地方好无聊,我走累了,不想走了。你要是能背我出去,我给你一千灵石怎么样?”
第55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
姬长乐一边故作任性,一边用余光打量对方的反应。
看凌霄毫无反应,他又加价道:“三千,三千灵石总行了吧,我可是有石林情报的。你要是觉得还不够,你开个价。”
凌霄仍然无动于衷:“我可不是你爹,也不是任你呼来喝去的仆从。”
姬长乐气得咬牙,他可没被人这样拒绝过。
真是讨厌的家伙!
他装作浑不在意道:“不乐意就算了,我找别人去!”
他们对视一眼,又相看两厌地别过头。
姬长乐大步朝前走,在拐过一面石壁时,余光瞥见后方的动静,忽然向凌霄的方向甩出一记火焰。
五彩斑斓的琉璃火袭向一直看着他的凌霄,热浪吹起少年黑色的发丝,却擦着他击中了远处石柱上的一道黑影。
那是一只阴魔。
阴魔出现在他们身后,显然不怀好意。
姬长乐朝凌霄挑挑眉,潇洒地摇晃着手中的错金玉扇,简直是把得意之色写在脸上了。
“我可是帮你解决了偷袭的家伙。”
万象秘境既然有那么大一片魔气浓郁的战场遗迹,在千年间自然会孕育出不少魔。但他们上次来的时候除了魔蛟却并未看到其他魔,正是因为有这片独特的石林在。
根据原著所说,这片石林有特殊的阵法,会将整个遗迹中的魔全都汇聚在此,并将他们永远困于石林之中,活脱脱是一座魔族监狱。
因此,石林之中可谓是危机四伏,从阴魔到地魔一应俱全,给天道之子提供了充足的练手素材。
他们所处的地方大概是石林的外围,这里的魔还不算强,越到中间,遭遇的魔越强。
而想要离开石林,也必须先抵达石林中心。
根据魔族的分布,既然他们在这里遇到了阴魔,说明他们走的方向没错。
凌霄没想到自己一时失神竟然让面前的纨绔帮他解决了敌人,他脸色不太好看,语气冷硬:“用不着。”
姬长乐才不管他怎么想的,带着得意的笑,愉快地朝前走。
走了不久,他听到了有人在呼救。
姬长乐连忙循声找去,发现是三只阴魔在围攻一名受伤的修士。
他连忙出手,琉璃火如飞针般击中三只阴魔。
瘫坐在地的修士松了口气,热情地看向他:“真是太感谢道友了。”
说着,那修士感激地伸出手,想握住他的手好好道谢。
忽然,一道剑光袭来,直直刺入那修士的心脏,将那修士击退几步,紧接着又数道凛冽剑光从姬长乐身后嗖嗖袭来,将那修士钉在石柱上。
那修士赫然咽了气,缓缓化作煞气消散。
这也是魔,而且是拥有人形的人魔。
姬长乐转过头去,使出剑技消灭人魔的少年正收剑回鞘,淡淡道:“还你的。”
竟然被讨厌的扶光宗弟子帮了。
姬长乐难受极了,他不服气道:“用不着你出手,那么明显的狼尾巴,你当我没发现吗?”
那人魔显然很久没见人类了,变的人形也不怎么像,很好识破,他可不会那么轻易上当。
凌霄却不管他怎么想的,似乎只是在向他证明自己的实力一样。
姬长乐一瞥他,忽然发现了什么,勾起唇角,嘿嘿一笑道:“我说,你该不会是在跟着我走吧。”
哼哼,让他逮到了吧。
这次他可是走在对方前面,凌霄能那么及时出手,说明对方一直跟着自己。
“我也走这边,不可以么。”凌霄抱剑而立,用姬长乐刚才的借口回复了他。
姬长乐一下子噎住,更觉得他令人讨厌。
两人在奇怪的怄气下,倒是默认了一起走的事,不过却又在除魔一事上较起劲。
若是和别人一起,姬长乐通常不会这么积极出手,但现在,他一点也不想输给这个家伙,不想在对方面前出糗被嘲笑。
火光与剑光纷飞,石林中的其他魔族也逐渐得知了有两个杀神到来的情况。
他们议论纷纷:
“是新来的地魔吗?”
“不,好像是两个人类修士。”
众魔哗然:“人类?人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震惊过后,他们又躁动起来,像沸腾的岩浆,每个魔脸上都浮现激动之色。
“一千年了,终于又有人类出现。”
“我要把他们撕碎!好好尝尝他们的味道。”
魔族们迫不及待想要冲过去找到那两个人类修士,却被一道声音喝止。
“慢着!”
说话的人是他们之中实力最强的魔,一只元婴期地魔,也算是这片石林的王。
石林之王高深莫测桑道:“若是杀了他们太可惜了,难得有人类来,当然要好好玩弄他们,让他们尖叫、恐惧,产生更多的煞气。”
想到源源不断的煞气,魔族们纷咧开残忍的笑,想要好好折磨这两个人类。
石林之王询问带来消息的人魔:“那两个人是什么身份关系?”
“这……”人魔想到那两人在吵架,想说是仇敌,但想想仇敌哪会互相帮助,他斟酌许久,断然道,“他们关系很好,但似乎正在吵架。”
“吵架?正好。”石林之王吩咐道,“那就让他们之间的隔阂再大一些,让他们争执不休,互相怨怼。”-
姬长乐感觉周围的魔物越来越多了,这意味着他们愈发深入。
上一波攻击刚刚过去,他们尚未休息,又一波更加凶猛的攻势袭来,应接不暇。
这里地方狭小,很多符箓和招式都不适合使用。
石林之中本就错综复杂,等处理完眼前的敌人,姬长乐发现已经看不到凌霄的身影了。
他嘟哝着:“那家伙不会被魔解决了吧。”
虽然讨厌对方,但姬长乐还是分得清大是大非,眼下这种面对魔族的情况,他们必须一致对外。
姬长乐有些不放心地到处看了看,果然看到了极其虚弱的凌霄。
看到对方还活着,伤势不算太重,姬长乐也收起担心。
他抛给对方一瓶伤药,说道:“你要是背我走的话,这瓶药就送你了。”
‘凌霄’接过丹药,感激一笑。
“多谢,那我这就背你,之前是我误会你了,我们和好如初吧。”
‘凌霄’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等和好之后,他彻底信赖自己的时候,他再背刺对方,挑拨离间,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他的话刚一说出口,燃火的玉扇便抵在他颈间。
‘凌霄’愕然:“为什么……”
“他才不会对我说这种话。”姬长乐气呼呼道。
那个讨厌的家伙可傲气了,肯定不会接受他的药,更不会答应背他。
而且他们一开始就关系恶劣,到现在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哪来的和好如初?
显然,眼前此人是魔修假扮的。
没过多废话,姬长乐直接动手了。
另一边,石林之王也接到了消息。
“黑头发的人类一照面就把幻化魔杀了,下手极狠,看着不像是朋友,倒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白头发的人类也是,一下子就识破了伪装。”
“老大,这下该怎么办?”
石林之王抬起手:“稍安勿躁,既然他们本就有怨,那就把他们两个引到一起,有这么多煞气影响,他们迟早自相残杀。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他们若是分不出来就好了。”
姬长乐解决了冒牌货,没走多久,又看到了凌霄的身影。
这次他警惕起来,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对方,还谨慎道:“要我给你伤药吗?”
凌霄毫不犹豫地说:“用不着,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姬长乐磨了磨牙。
这种讨厌的感觉,果然是他!
他炫耀道:“刚才我遇到了一个假扮你的魔,一对话就被我识破了。”
凌霄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不甘示弱道:“我也遇到了假冒你的人,不过我只用一息就发现了。”
什么!
姬长乐还以为自己识破得很快,没想到凌霄比他还快。
不对,这一定是凌霄吹的。
他逞强道:“当谁不是啊,我只不过我想听听他说了什么,所以故意晚点动手罢了。他说的话可比你好听讨喜多了。”
凌霄蹙眉:“那只魔说了什么?”
姬长乐没想到凌霄好像很在意这个问题,他顿时来了兴趣。
他勾了勾手指,狡黠笑道:“你猜猜看啊,你说几句好听的,要是猜中了我就告诉你。”
凌霄注视了他许久,久到姬长乐都有些不自在,炸了毛瞪着他:“你干嘛一直看我。”
被别人盯着他倒觉得没什么,但被凌霄盯着,他总觉得对方不怀好意,毛骨悚然。
凌霄说:“你知道为什么我能一下子认出来那只魔不是你吗?”
“为什么?”姬长乐还真挺好奇的,换上了求知的目光。
凌霄却残忍道:“不告诉你。”
姬长乐不悦地鼓起脸,若是换成家里人,他要是想知道什么,肯定直接撒娇软化对方,但面对凌霄,他却只是用漂亮明亮的眼睛恶狠狠瞪着对方,再气也绝不服软。
凌霄将他的表情收入眼底,转身朝着自己早就分辨好的方向走去。
而他的脸上也出现一个浅浅的笑。
虽然很讨厌对方,但姬长乐也不得不承认,跟着凌霄走好像比较容易走出去。
接下来倒是没再遇到什么魔,随着天色渐暗,他们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化。
石柱依旧存在,但是石柱和石壁之间的距离要宽阔许多,被煞气肆虐的地面还是很荒芜,不过他们找到了一个山洞,可以在此休息一阵。
凌霄走入山洞内,却发现身后的人这次没有跟上来,他下意识看过去。
姬长乐挑剔地看了眼光秃秃的山洞,对他说:“我有飞舟,不住这。”
虽然石林之中飞舟飞不起来,但找个空旷的地方放出来,当成一个住所可比山洞舒服多了。
姬长乐还大发慈悲说:“你要是遇到麻烦了,可以来找我帮忙。”
凌霄别过头,什么都没说,独自走进山洞内。
姬长乐尝试在附近找一个能把飞舟放出来的空地,这里到处都是石柱,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好找。
就在他探寻的时候,突然间地动山摇起来。
地震?不对。
姬长乐看到眼前缓缓移动的石柱和石壁,顿时意识到这是原著中提过的石林阵法。
若只是将魔修困在此处,什么都不做,时间一久,大鱼吃小鱼,早晚饲养出一只大魔。但原著中石林里修为最高的石林之王也只是个元婴期,就是因为石林中的阵法。
每隔一段时间,这些石柱就会移动,形成某种充满杀机的阵法,从而定期自动清理一些魔修,让这里一直养不出大魔。
意识到自己降落石林之后,姬长乐就看中了这些阵法。
他爹主修阵法,若是他能得到这里的阵图,回去送给他爹,岂不美哉?
不过首先要让自己不被石林阵法清除掉才行。
姬长乐警惕地等待着石柱停止变动,想判断现在是什么阵法。
忽然间,他感到一股强大的威压,紧接着自己的视野骤然变化。
他被迫变回了幼禽的状态!
姬长乐立刻想起来,原著中,天道之子在石林中的第一晚遇到的阵法——压制修为,让石林中所有生物都无法动用灵气和煞气。
天道之子就成了无法动用修为的凡人,他在这种情况下返璞归真,夯实基础,后来反而提升了修为。
没想到自己也遇到了这个阵法,而且还变成了鸟的形态。
不过这个阵法要是能弄给爹,那可就太好了,以后他爹开阵法揍人,岂不是如同砍瓜切菜,轻轻松松。
姬长乐一点也不紧张,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变成这样还更安全,都不用拿出飞舟,魔修也不会发现他。
他挑剔地寻找着今晚过夜的地方,却见到凌霄出现在视野中。
嗯?凌霄不在山洞里好好待着,跑出来做什么。
好像是在找什么?
“啾啾。”
凌霄瞥见了醒目的白团子。
姬长乐的鸟型相比过去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有尾翎长了一些。
“小鸡崽子?”凌霄有些困惑。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小鸡。
姬长乐听到他的话,顿时怒了。
什么小鸡,分明是小鸟!
他的羽毛这么漂亮,这都认不出来吗?
“啾啾,啾啾!”
鸟团子气呼呼背过身,走来走去,刻意把自己带着些彩色的白色长尾翎展示给他看。
是鸟!
凌霄端详了片刻。
“走地鸡。”
姬长乐气死了,扑棱着翅膀飞到他手上,啄了下凌霄的手。
看到凌霄指尖微动,姬长乐突然灵光一闪。
对哦,现在这个人也用不了灵气了。
他可以趁机欺负对方了!
姬长乐顿时愉快起来,飞到对方的头顶,开始作威作福!
第56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姬长乐趾高气扬地在凌霄头顶跳来跳去,甚至抖了抖,调整了一下姿势,团在对方脑袋顶上,不挪窝了。
他可算是踩到对方头顶了!
鸟团子傲然地抬起头。
凌霄感受到在头顶作乱的小家伙,抬手扶了扶,提醒道:“别掉下去了。”
姬长乐一愣。
什么情况?他可是在欺负这个家伙,怎么突然说这么体贴的话。
肯定是包藏祸心,警惕!
他飞到凌霄的肩膀上,严肃且目光灼灼地盯着对方,似乎想从这张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凌霄注视着他,缓缓将手伸向他。
姬长乐扬起翅膀严阵以待。
要来了!这家伙肯定是想把他扔下去,他可不会让对方得逞。
可预料之中的攻击却并未出现,凌霄只是将手指放在他脑袋顶上,轻轻挠动,就像是在抚摸他的头。
因为太过惊讶,姬长乐甚至没能做出反应。
直到凌霄放下手,他才懊恼自己方才没有用翅膀拍开对方,或者狠狠叼对方一下。
他生着闷气,又窝到了凌霄的头顶。
凌霄并未将他赶下去,而是任由他将自己当成一棵大树似地飞来飞去。
姬长乐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对他这么凶,但对鸟这么好。
自己的两种状态得到了截然不同的反应,这让他更加生气了。
什么嘛,他的人形哪里不如他的鸟形了?
不过他心里又有一种得意的情绪。
哼哼,再凶他呀!现在可是你主动让我跟着。
这家伙若是知道幼鸟就是自己,脸色肯定很好看。
当姬长乐沉浸在这种又气又高兴的情绪之中时,凌霄继续在寻找着什么。
他走了一阵,却只看到几个内斗的魔。
因为阵法的压制,此时此刻,地魔就是有能力也使不出来,被几个修为远不如自身的魔群起而攻之,一会儿就没了声息,尸体逸散出一团浓郁的煞气。
人魔们纷纷吸收这份煞气,壮大自身的力量。
阵法之中,灵气和煞气用不出来,但他们依旧可以吸收这些力量,并在体内修炼。
在实力都被压制的情况下,高阶魔必然会遭到更多的袭击,正因如此,石林之中始终没有出现厉害的大魔。
凌霄从这样一个又一个血腥的场景路过,期间不是没有魔盯上他,但大概是忌惮他和姬长乐白天的战绩,尚未轻举妄动。
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后,无功而返的凌霄带着鸟团子回到山洞中。
他似乎在惦记什么,眉心蹙起。
他稍作收拾,就在一块石板上打坐运功。
方才在外面看到的种种景象,也化作一个又一个疑问,浮现在他心中。
当可施展的力量消失之后,修仙者、修魔者和凡人的区别是什么?
什么才算得上仙?
修仙的力量到底源自于什么?
在接连不断的思考之中,前不久刚成为金丹期,境界尚未稳固的凌霄周身气息逐渐波动,渐渐稳定下来,变得更加凝实。
而在他专注修炼之时,他带回来的鸟团子却开始作乱。
姬长乐鬼鬼祟祟地叼走他脱下来的扶光宗弟子外袍,跳来跳去地在地上把他的衣服当成垫料堆成鸟窝,志得意满地窝进去。
扶光宗,就是讨厌!
等凌霄再睁开眼时,他已经巩固了自己的金丹境界,更加锋芒毕露,少年意气。
他从石板上起身,却见自己的衣服团在了一处。
扶光宗的制服是白金二色,此时团在地上,外白内黄,就像个荷包蛋。
本以为是自己没放好致使外袍滑落,可就在他俯身准备捡拾的时候才发现,衣服里还有个毛绒绒的小身影。
他修炼耗费许久,鸟团子已经在衣服里睡得四仰八叉。
凌霄伸出手,鸟团子已经习惯了他衣物的气息,对他的靠近并不警觉,甚至在睡梦中主动用下巴蹭了蹭他的手指,梦呓似地啾了两声。
真可爱……
凌霄指尖触碰到那细软的绒毛,顿时有些爱不释手。
由于他能感受到其他人的恶念,从小凌霄就更喜欢接触动物。
但或许是因为他的天魔之体,小动物们都极其畏惧他,一见他就躲开了。
唯有这只小鸟一点也不害怕他。
是因为这只鸟一直生活在遍布魔修的石林之中,所以已经习以为常了吗?
凌霄一边抚摸着幼禽,一边想到。
不知道能不能把活物从万象秘境中带走。
想养。
不过他也有些疑惑,鸟团子为什么一直用下巴蹭他,难道是感觉痒,想让自己挠吗?
他对于摸鸟一事,到底还是毫无经验,在碰到鸟喙之后,姬长乐睡眼惺忪地醒过来,瞧见是他,顿时啄了他一口,又飞到他的头顶。
姬长乐心有余悸。
竟然想偷袭他,太坏了!
凌霄摩挲着手指被啄过的地方,不仅不生气,反而若有所思。
小鸟一直蹲在他头顶,还筑巢,难道是……想孵蛋了?
思索片刻之后,凌霄找了两块光滑的鹅卵石,刻意用体温将石头捂暖,放在荷包蛋衣服窝里,又把脑袋顶上的小鸟抓下来,也放在窝上,鸟团子开始孵蛋。
姬长乐看了看面前的蛋形鹅卵石,张牙舞爪地扑棱着翅膀,尾翎也展开成扇形,凶巴巴地看向他。
凌霄不解,难道自己猜错了,这只鸟不是想孵蛋?
“难道你是想下蛋?”
姬长乐顿时气得用翅膀拍他脑袋,不满地发出鸣叫。
你才想下蛋!
他揍完没眼力见,连雌鸟雄鸟都分不出来的家伙,就展翅飞了出去。
凌霄不由得面露失望之色。
他的天魔之体果然还是把小鸟吓跑了。
凌霄习以为常地敛起失落的情绪,开始练剑。
正当他一招朝洞口刺去的时候,视野中出现了一只尾翎如五彩羽扇般漂亮的小白鸟。
凌霄连忙收势,而那只鸟团子却带着强劲的气势,眼神犀利,呼啸着朝他扑来。
紧接着,鸟爪带来的一团泥土被砸到了他身上。
——吃我一击!
袭击成功,姬长乐得意地站在一旁的石板上,拍打着翅膀嘲笑他。
凌霄不仅没生气,反而还有些惊喜。
小鸟没跑!
他看着那雪白的羽毛上沾染的泥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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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该洗澡了。”
还不待姬长乐做出反应,他便成功将幼禽拢在手心,带去了附近的水源处。
姬长乐当然不排斥洗澡,他也不喜欢自己漂亮的羽毛被弄脏,但他才不要这个家伙帮他洗澡!
他扑棱着翅膀像挣扎,可就算没有被压制力量,在力道方面他也显然比不过战斗经验充足的凌霄,没法从对方挣脱出来。
凌霄给他洗澡的动作倒是小心翼翼,不过姬长乐才不会因此消气。
他洗完后甩动脑袋和翅膀,溅了凌霄一脸水,又湿漉漉地钻进了凌霄的衣领,把对方也弄湿,欺负他。
凌霄低头看着钻进自己怀中,亲昵地贴着他的鸟团子,脑海中只有一个笃定的想法。
——小鸟喜欢我。
他清理好自己,揣着鸟团子回到山洞,一点一点给鸟团子擦干羽毛。
看着正专心致志埋头理毛的白色幼禽,那雪白的绒毛让他不禁想到一个人。
——那个讨厌的纨绔子弟。
凌霄抿唇,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会想到对方。
他总是下意识看向对方,在看到对方也出现在石林时,他甚至有一丝高兴。
他还因为过于关注对方,没注意到身后的阴魔,又被嘲笑了一番。
对凌霄而言,这是难以理解的失误。
他不想在对方面前示弱,不想被轻视。
而且在和姬长乐吵嘴的时候,他感觉自己也变得幼稚起来,他以前从来不会对敌人多费口舌,可他总是忍不住气姬长乐,看到那张脸上灵动生气的明艳表情,他反而感到喜悦。
凌霄很少与人深交,他尝试着分析自己身上的异样。
都是因为那样的发色太过显眼,所以他才会注意对方,而且这里没有别人,姬长乐又拥有石林的情报,他也只能关注对方。
若是姬长乐死在和他同一块地方,之后必然会惹上麻烦,他寻找对方也只是不想节外生枝,大局为重,先从石林中出去再分道扬镳。
看到讨厌的人吃瘪,高兴本来就是正常的,不服输也是再寻常不过。
越是念念不忘,越是说明他一定是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厌恶对方。
那个纨绔不识路、傲慢、任性、幼稚、骄纵、色厉内荏还仗势欺人,完完全全就是他讨厌的类型。
他之所以困惑,大概也是因为他很少有这么与任何事件无关,单纯讨厌一个人的情绪。
想明白了一切,凌霄不再苦恼。
他依旧静心照顾着小鸟,时常出去寻人,只是为了寻找离开石林的办法,并且看看对方有没有在死在这里。
随着魔族之间的内斗,石林中的煞气更加浓郁。
而在阵法又一次变动后,恢复了修为,魔族之间的厮杀更厉害了。
姬长乐也在阵法变动后恢复了人身,不过他没有离开对方。
他这么讨厌凌霄,趁这个机会让凌霄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照顾他也很好,还能经常欺负一下对方,可有意思了。
但就在阵法变动一天后,石林上空突然出现大片乌泱泱的劫云。
姬长乐心中诧异,他一直没感觉到自己的境界,自然也没什么劫要渡,而且这劫云中翻腾着紫黑色雷电,空气中弥漫着恐怖的寂灭之感,仿佛一场灭顶之灾即将到来,这不是正常修仙者的劫云,而是魔修的劫云!
魔修的修炼速度虽然比修仙者快,但是每次跨境界都比修仙者凶险百倍,每一道雷都像是冲着消灭他们去的,哪怕是低阶魔修,也极有可能在天雷下灰飞烟灭。
难道说,是石林中的某个魔修破镜了?
姬长乐没打算掺和这种事,他飞回山洞内,本想如同往常一样窝在凌霄头顶,却发现凌霄周身涌动着翻腾的煞气。
破镜之人,竟然就是凌霄!
姬长乐感到不可思议,一个人怎么可能渡两种劫?
哪怕是他爹,渡劫时也只渡普通劫云,只不过因为煞气太多,渡劫比寻常人困难些罢了。
而且凌霄明明才稳定了金丹期修为,怎么会又要渡雷劫?
能渡两种雷劫的情况……
这一瞬间,姬长乐脑海中只浮现了一种情况。
那便是原著中提及过,道魔双修,渡了金丹魔丹双劫的天道之子。
第57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头顶的劫云雷电交织作响,蓄势待发,姬长乐的脑中亦似打了个焦雷。
他曾经尝试过寻找天道之子的真实身份。
虽然系统给他的《化龙》原著中隐瞒了关于天道之子的姓名来历,修真界也不计年,但通过一些倒推,还是有办法判断天道之子大概出现的年代。
譬如,观察剧情中那些事件的前置任务是否触发。
某某大能的爱女是否即将定亲,某某角色是否已经与人结仇,某某城主是否已经被人陷害……
天道之子正是通过解决一个又一个任务,才笼络了强大的人脉网,后期当上了仙盟盟主。
然而,姬长乐却没有得到统一的答案。
有的事件尚未发生,有的事件却已经解决了,甚至对方与朝阳仙君关系不错,他也不便深入打听。
他不知道到底是剧情发生了变动,还是系统为了避免被人找出天道之子,故意给了模糊错误的信息。
眼前骤然出现的景象却令他怔神。
扶光宗弟子被随机传送到石林,这是很可能发生的巧合,不值一提。
但魔修渡劫,这也是巧合吗?
会是他弄错了吗?
这个人到底是渡双劫,还是之前的修为乃是伪造,此刻才是真正渡劫?
姬长乐毕竟没有亲眼见到凌霄渡金丹劫,他不免怀疑对方是不是魔修伪装。
因为是魔修,所以被秘境指定传送到石林牢笼,又吸收了这里的煞气,恰好在此渡劫,似乎也是一种很可能发生的巧合。
姬长乐的思绪变得混乱起来。
如果说,这个人真的是天道之子,那自己该怎么办?
杀了他?
如果有人杀了他爹,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复仇。
可这个人还什么都没有做。
要对一个无辜的人痛下杀手吗?
姬长乐虽然讨厌他,但那是基于一种“不服气”“看不顺眼”的讨厌,他们不过是初遇,尚不至于憎恨对方到想杀死他的地步。
而且,看过原著的他知道,天道之子和他爹一开始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完全是后来天道之子一次次无意中破坏他爹的谋划,他爹先派属下对人动手,再加上仙魔对立,这才促使天道之子成了他爹的死敌。
现在他爹还在好好修仙,不是原著中意图统一九州界的南明魔帝,修为也没有原著厉害,理论上来说,他爹和天道之子八竿子都打不着,没必要再去结仇。
姬长乐瞪着正在破境的凌霄。
可恶,竟然害他这么纠结,这人真是太讨厌了。
就不能悄悄地渡劫么,非要让他看到。
既然是天道之子,天道怎么不帮这家伙藏藏好?前些年不是藏得挺好的吗?
就算不是他看到,随随便便在别人眼前渡魔劫,仙魔不两立,这家伙死个八百次都不令人意外。
缺心眼!
在姬长乐思绪百转千回之时,天上的劫云也酝酿完毕。
凌霄睁开眼,愕然发现鸟团子竟然飞了回来。
“离开这里!”他急切地语气都变得凶狠起来,甚至挥出一道劲气,直接将鸟团子打飞出去。
劫云翻涌如墨,粗壮的紫黑色天雷带着轰鸣而下,山洞和周遭的一切都霎时间化为齑粉,凌霄的剑锋迸发寒芒,他逆势而起,举剑迎上天雷。
雷霆劈尽了他周身的煞气,电流一寸寸潜入他的灵台。
魔修渡劫从来不是天道试炼,而是不死不休的绝杀,每一道天雷都带着无可阻挡的毁灭之意。
而这样的天雷,足有九道!
这便是九重寂灭雷劫。
凌霄正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全神贯注地与天雷对抗,却发现一道电光竟然分流出去,袭向了远处的雪团子!
他顾不上思考是不是鸟团子离得不够远,所以遭到了波及。
一只鸟是绝无可能在这种雷霆之下存活,凌霄咬紧牙关,顶着雷霆疾驰而去,一把将鸟团子抓进怀中,以灵力保护着幼禽,独自抗下第一道天雷。
当第一道天雷休止,凌霄抹去嘴角血痕,看着安然无恙的鸟团子,眼底有些笑意。
然而劫云没有给他任何的喘息时间,第二道天雷应声而下。
手中的剑突然重如千钧,凌霄咬牙扛住。
道魔双修虽然要渡双劫,但有缺点也有优点。
在渡劫之时他无法吸收煞气恢复力量也无妨,他有灵气可用。
凌霄五指收拢,握紧长剑,以灵力运起那本破损的无名神功,足尖点地腾空,纵身跃入雷暴,劈开第二道天雷。
劫云发出震怒般的闷雷声,炸开万千电弧,他却咧开嘴,畅快地大笑,笑声混着雷声轰鸣激荡苍穹,被雷光照亮的眉眼俱是不服输的桀骜风流,破碎的衣袂在罡风中猎猎翻飞。
“来!”
很快,劫云又降下了威势更强的第三道天雷、第四道、第五道……
他发冠断裂,漆黑的发丝在狂风罡气中散开,衣裳也早在雷霆之下变得褴褛,唯独被他护在心口的幼禽还是那般安然无恙。
第七道天雷劈下,摇摇欲坠的凌霄单膝跪地,以剑拄地,虎口崩裂处淌下的血珠流过剑脊,怀中雪团不安地轻啄他心口,这细微的触感令他涣散的瞳孔重新凝聚。
凌霄突然低笑出声,喉间的喘息带着浓重的铁锈味,他染血的指尖抚过幼禽绒毛,竟透出几分缱绻。
“要是能把你带出秘……”
话音未落,下一道天雷已然到来。
第八道天雷劈落,紫黑色的雷光犹如贯天长矛,凌霄再度迎上雷霆,可手中的长剑骤然崩开,天雷在这个瞬息击中他,他应声倒地,失去知觉。
眼看着劫云正在酝酿最后一道天雷,可凌霄却还未起身准备,姬长乐开始焦急起来,不断啾鸣着想将人唤醒。
他心知天道之子绝不会这么容易死去,可原著里天道之子也没花费心力保护一只小鸟。
万一就是这一点差错,万一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天道之子……
魔修的雷劫可是真的会死人的。
第九道天雷应声而下,凌霄尚无动静,一道雪白小身影却如同白虹贯日,迎上了那紫黑色的天雷,恍若一片逆风而上小雪花。
紧接着,雪花在雷光中化作雪发飘扬的明艳少年。
姬长乐旋身展扇,挡住天雷,五色琉璃火喷涌而出,在空中形成一道五彩祥云,硬生生撑起可怖寂灭天雷。
姬长乐一瞥地上的凌霄。
“真笨。”
都这种时候了,竟然还想保护一只鸟。
我才不需要你救。
“就当是还你的,以后也好两不相欠。”他咬牙抵住雷霆。
第九道雷霆久久不息,仿佛誓不罢休要消灭下方的魔修。
姬长乐催动法宝,身上的防护法宝也在一个个炸开,酥麻的电流流遍全身,在体表绽开一个个细小的伤口,体内的永存青木火生生不息地燃烧着,让他的伤口快速愈合。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在姬长乐感觉自己快要变成烤鸟的时候,天雷终于消失,浓墨般的劫云也逐渐散开。
淡金色的天光从乌云间洒出,像金色纱幔垂落在两名少年身上。
姬长乐踉跄一步,长舒一口气,他的指尖依旧在轻微颤抖。
终于结束了。
他自己都没渡过劫,竟然先帮别人渡劫了。
虽然这次看在他保护自己的份上帮他挡了雷劫,但要是就这样把人放走,姬长乐也实在担心万一对方未来真的要杀他爹怎么办。
原著里天道之子面对诸多追杀都能逃走,逃跑技术和伪装技术一流,以后恐怕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他不能用他爹的性命冒险。
姬长乐抬起手,方才挡住雷霆的玉扇,此刻冷冰冰地抵住了凌霄的脖颈。
他垂眸注视着这张讨厌的脸,一道青色异火霎时间吞噬了对方的身体。
他划开凌霄的心口,又割破自己的指尖。
一滴泛着金光的鲜红血珠落入了凌霄的心口。
姬长乐含住指尖,而凌霄身上的各种伤痕都在永存青木火的治疗下缓缓愈合。
把自己的心头血放在对方身上,这样一来,只要距离不远,他想知道的话就能发现凌霄的位置。
真到了要动手的那一日,他绝不会让对方逃走。
说起来,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呢。
算了,这种事也没什么必要。
姬长乐叉着腰,没好气道:“缺心眼,下次见面,大概就是我杀你的时候了。”
待异火将凌霄的伤势全部修复完毕,姬长乐也扭头离去,还嘀咕着:“可恶,我的发尾都焦了好多。”
在他走后,凌霄睫毛颤了颤,指尖深深抠进焦土,破碎的经脉间,魔丹与金丹正势均力敌地撕扯绞缠,竟在气海凝成阴阳双鱼衔尾追逐的太极图腾。
他喉间漫开铁锈味,却在焦土焚烧的刺鼻气息里,捕捉到一缕馥郁的香气,似是……富贵人家用的熏香。
睁眼的刹那,凌霄看到了罩在自己身上的大红羽缎法衣,金线暗纹的袖口留着被雷霆烧灼的焦痕,但比他身上的衣物状态好多了,依旧有着防御作用。
那股格格不入的香气正来自于此。
这样奢华的衣着……
他脑中顿时浮现了一个白发少年的身影。
凌霄捂着脑袋,在先前昏沉之际,他似乎听到了什么,也依稀看到了一袭金昭玉粹的红衣身影挡住雷霆。
忽然,凌霄想起什么的,沾满血污的手掌突然攥紧心口衣料。
那软绒绒的雪团子不见了。
第58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劫云散去之后,姬长乐生着闷气离开,并且不打算再回到凌霄身边。
要是找未来会杀了他爹的仇人帮忙,那也太奇怪了。
他还没有笨到那种地步。
不过这样一来,他就要自己想办法前往石林中心了。
再次迷路之后,本就心烦意乱的姬长乐更生气了。
他踢着小石子,抱怨着凌霄。
“讨厌的缺心眼!”
明明讨厌他,却又对小鸟那么好;明明是可能杀了他爹的人,却又要拼死救他。
害得他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待那个家伙,搞得自己心乱如麻。
石子踢到远处,姬长乐瞥见一个人魔,索性上前逮住对方,颐指气使道:“带我去石林中心。”
经历了之前压制修为后的混乱时代,石林中的魔都变得谨慎起来,苟命要紧,暂时不对人类动手。
没想到,他们不动手,人类竟然对他们动手!
人魔看着捆住自己的细软金绳,再看看面色苍白,一身病恹恹的白发少年,觉得这完全是口粮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狞笑着,骤然暴起……起、诶?怎么动不了?
他挣扎了一番却没能摆脱金绳,反而被姬长乐催促道:“快点带路。”
这金绳可是师祖亲手给他编织的法宝,当然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挣脱。
人魔老实了。
他乖乖把姬长乐带到石林中心,却耍了个心眼,直接把姬长乐带到石林之王面前,还在一旁等着看好戏。
元婴期的石林之王看着送上门来的人类,颇为警惕。
他竟然察觉不到面前这个少年的修为!
要么这少年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要么修为比他高很多,要么就是用了遮掩修为的法宝。
“人类,有何贵干——”
石林之王话音未落,烈焰已经霎时间将他吞噬。
姬长乐心情很不好,下手也变得更加果断,上来就轰炸石林之王。
石林之王虽修为不低,却摸不清这少年的路数,在接连的猛攻下,他明智地溜走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走后,姬长乐掀飞他的王座,如同原著里描写的一样,他在地上发现一个刻有符文的金色镂空井盖。
这下面就是整个石林的控制中枢。
井盖上有禁制,姬长乐对这种禁制不太了解,看起来有点像是风阙宫殿的禁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打开的。
不过幸运的是,他的扇子是风阙仙人的武器,能打开这里。
太好了,不然他就要去找缺心眼帮忙了。
他绝对不想那么做。
姬长乐松了口气,跳到下方洞穴。
下方是个圆形空间,周围是奇门遁甲的八扇门,而洞穴中心则有个石桌,石桌上放着等比例缩小的石林模型和阵法,操控这个,就能控制地面上的阵法。
姬长乐拿出纸笔,开始抄录此处的阵图。
抄录的方式并不算是直接带走秘宝,因此在抄完之后,他还可以另外带走一件法器。
正好二师兄上次也没拿到,他可以帮二师兄也拿了-
在姬长乐热火朝天地抄录阵图之时,另一边,凌霄也苏醒了。
意识到鸟团子不见了之后,凌霄攥紧了手中残破的衣料。
在那样的雷劫之下,连他都是侥幸存活,一只鸟更不可能活下来,恐怕早已化为齑粉。
是他太高看自己了。
凌霄不甘地垂眸,嘴角溢出一抹血色。
他握紧盖在身上的大红法衣,断断续续回忆起了雷劫最后的事情。
是姬长乐帮他挡下了雷劫。
但这怎么可能?!
他蹙起眉,难以置信地轻嗅着法衣上的气息。
那个纨绔怎么可能帮他?
可缭绕在鼻尖的香气,和擦肩而过时他在姬长乐身上嗅到的味道一致,宛如刚刚被采摘下来放在奢华宫殿里的甜浆果,浓烈馥郁,末了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浅淡药味。
为什么他要救自己?
明明已经发现自己是魔修,为什么不杀了他,却只是救了他,治好了他身上的伤势,轻飘飘地放话下次再杀他。
被自己讨厌的人救了下来,凌霄心中五味杂陈,不得不在意这个问题。
凌霄能感受到,那个纨绔分明也很讨厌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么矛盾的举止?
或许……那个纨绔只是为了留着自己给他指路?
又或者,姬长乐是想以此要挟他?
他不敢循着自己的内心去深入思考这个问题,只是心乱如麻,更衣调息,在原地许久,却始终没有等到去而复返的白发少年。
他竟感觉有几分失落。
良久,凌霄起身出发寻人。
他抱着微乎其微的期望,猜测会不会是姬长乐带走了鸟团子。
他只是想去问个明白。
劫云散尽的天空呈现诡异的铅灰色,凌霄踩着焦土前行。因为雷劫的缘故,附近没有魔敢靠近这里,他走了许久,才看到一个行色匆匆的地魔。
很强!
凌霄立刻进入戒备状态,他原本的法器长剑已经在雷劫中损毁,只能使用一把备用剑。
前不久被姬长乐暴打一顿的石林之王上下打量他一番,感受到他身上刚刚晋升的金丹期修为之后,顿时觉得——这波稳了!
他面露贪婪之色,阴恻恻道:“又一个人类……”
凌霄立刻拧眉:“你见过另一个人?他在哪里?”
石林之王见他如此在意和急切,更是恶意道:“在哪儿?”
他拍了拍自己的肚皮,哈哈大笑:“在这呢!那家伙细皮嫩肉的,可惜煞气太少了,不够我饱餐一顿。”
他阴险的双眼观察着凌霄的反应,想要激发凌霄的绝望和恐惧,从而产生更多的煞气。
果不其然,凌霄脸瞳孔一缩,握剑的指节爆出青白。
明明是讨厌之人的死讯,可不知为何,他的心脏却犹如万针刺戟,细密的疼痛令他难以呼吸。
他从未想过让姬长乐会死。
他总觉得,姬长乐会一直鲜活,会一直那样盛气凌人,耀武扬威地当个纨绔,把人气得咬牙后任性地笑起来,懒洋洋地指使着其他人,在被惹怒后又气得跺脚,顶着那张宜喜宜嗔的脸瞪他。
石林之王感受着他周身的煞气,愈发满意,继续添油加醋道:“说起来,他死的时候还在呼喊着谁,是你吗?真可惜,你没有看到他死的时候什么样,他可长了张漂亮的——”
再一次,石林之王话还未说完,密集的剑招已然向他袭来。
“你该死!”
凌霄疯狂吸收着周身的煞气和灵气,在无名神功的作用下,他的金丹魔丹在气海飞旋,他的一招一式都带上了两种力量,威力远胜普通的金丹期。
他是水系灵根,而他的魔丹则吸收了太多寂灭天雷,黑色的魔丹表面冒着电弧,他也同时拥有了变异雷灵根!
在他的剑招之下,无数冰晶自虚空中凝结,裹挟着劫雷残存的寂灭天雷,化作万千游龙将石林照得雪亮。
石林之王的攻击尚未触及他,便已在雷光中炸成齑粉。
石林之王原本还不以为意,但当寂灭天雷的余韵劈到他身上时,他顿时大骇。
暴走的灵气与魔气在经脉中沸腾,凌霄的招式如同狂风骤雨,毫无停歇,拥有双重修为的他渐渐处于上风。
在凌霄的修仙之路上,他经常会遇到越级的敌人,但他从不胆怯。掌握了雷电的力量之后,他的攻速也愈来愈快,石林之王甚至难以看到他的身形,只感受到了连番的轰炸。
眼看着凌霄几乎发了疯,感受到死亡威胁的石林之王急促地喊道:“他没死!他没死!他去了地下!”
凌霄的攻势暂缓,狐疑地看向他。
石林之王连忙展示自己身上被琉璃火烧灼的痕迹:“那小子也像个炮仗一样,凶得很。”
凌霄忽地笑了一声,又给石林之王狠狠一击,遂赶往那刻有符文的井盖处。
他纵身跃入地下洞穴的瞬间,身后传来石林之主劫后余生的嘟囔:“没想到人类竟然恐怖如斯。”
他堂堂元婴期都要被人类金丹期揍翻,看来还是石林里安全。
原来风阙仙人是在保护他们啊!-
姬长乐抄录完阵图,又轻车熟路地拿走了当初二师兄提过的万年冰髓墨,完成了自己来时的目标之后,他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万象秘境。
此时他才注意到,外面竟然已经深夜,广场上只有零星几个修士,有的是刚从秘境中出来,还有的是蹲在秘境门口收购法宝灵植的。
时值冬季,深夜寒凉,姬长乐虽然身上有保暖的法宝,可他的失了一滴心头血,本就病弱的身体更加畏寒。
他打了个哈欠,准备去醉倚楼或者客栈先歇息一晚,明日再回无极宗。
“乐儿。”
身后熟悉的呼唤令他脚步一滞。
姬长乐吐了吐舌头,乖乖转过身,心虚道:“爹……你怎么来了,你已经成为化神期了吗?好快啊。”
完蛋,偷溜又被发现了。
“嗯,我现在是化神期。我来接你。”
他爹摸了摸他的发顶,表情看起来很温柔,声音比平时还要柔和,听起来没有当场兴师问罪的意思,这让姬长乐更加警惕。
总感觉有种不好的预感……
姬长乐总是猜不到他爹会怎么惩罚他。
他故意使出拖延大法,揉了揉眼睛,一副困倦的样子。
果不其然,他爹说:“你困了?我带你去休息。”
姬长乐心中得意一笑,又听他爹说:“要我背你吗?”
姬长乐略有些诧异,他已经长大了,不适合再像小时候一样被大人抱着,也很久没让他爹背过了。
不过,既然他爹主动要背,他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好啊。”
姬长乐欢快地答应下来,久违地趴在他爹背上。
只是,他隐隐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黑夜里,凑近了他才注意到,他爹今天穿的不是平日里常见的紫色系衣服,而是一身从未穿过的朱衣。
第59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
白璧州,无极宗。
雷声轰鸣不休,紫金色雷柱一道道劈下,待三九雷劫过后,劫云散尽,却并未如同寻常雷劫一样,降下灵雨滋润万物。
良久,紫衣男子从闭关破境之地离开,御剑绕了一圈后来到社君所在的小楼。
他一入门,趁着寒暄之际目光扫了扫,却并未瞧见白发的少年,不免问道:“不知乐儿身在何处?”
他已晋级化神成功,却并未瞧见一直心心念念让他提升修为的孩子。
社君回道:“长乐去了坤灵派小住几日玩耍。”
姬九离颔首,坤灵派充满闲情逸趣,姬长乐确实经常被商秋邀请去玩。虽然两人经常一起捣鼓些毒物,但有坤灵派的长辈们看着,也不会出错。
三九天雷的声音实在太过喧闹,乐儿若是留在门派里,恐怕要被吵得睡不着,指不定还会被雷声吓到,不在门派里也好。
反正因为他煞气太重,天道也不会降下灵雨,与乐儿的身体并无益处。
姬九离笑起来:“既如此,我去接他便是。”-
姬长乐醒来时,身在一处客栈。
他昨天又是挡天雷,又是打地魔,还失了心头血,早就累得不行,只记得自己趴在爹的背上就睡着了。
屋里没瞧见他爹,他换好衣服出门去找,却发现这里并不是岐城,而是一处没见过的小城镇,也不像是有修真者栖息的地方。
他使了碎银子问道:“跑堂的,你有见到我爹往哪边去了吗?”
见店小二一时间不确定,他猜测昨晚当值的不是对方,恐怕不知道他爹是谁,于是又补充道:“是个紫衣玉冠,长相出众的男人。”
店小二还是困惑:“今个没瞧见紫衣的住客下来过,不过倒是见到个仙人般的男子,戴着玉簪,一身朱衣。”
姬长乐骤然想起昨夜的事。
“是他,他往何处去了?”
循着客栈跑堂的指路,姬长乐走到另一条热闹的街上。
这里有不少百姓沿着街边排队,饶是咳嗽连连依旧坚持不走,他颇有些好奇发生了什么。
一问才知,这是医馆每月一次的义诊。
大冬天的,正是容易患病的季节,所以这里一大早就开始大排长龙。
听说今天除了坐堂的老郎中,还有个本事不凡的游医协助。
姬长乐听了一耳朵,没当回事,直到他绕到医馆正门后,惊觉大家口中的游医竟然就是他爹!
他爹一袭朱衣看着格外亮眼,往日总是挂着真假难辨笑意的脸上却是一片波澜不惊,好似高山的雪,没什么活人气息,看起来格外不好接近。
“郎中欸,快帮俺家娘子瞧瞧……”
“坐下说。”
可他这样看起来冷冰冰的,有些不近人情的爹,却耐着性子,听百姓带着浓重的口音叙述病情,一点点抽丝剥茧,诊脉开方。
无论是化脓伤口,还是泥泞粗粝的手,他爹都平静地处理完,甚至用灵力帮这些人温养身体。
姬长乐站在不远处,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除了一模一样的容貌,他几乎认不出来这是他爹。
他爹就连生气的时候都会带着如沐春风的微笑,极少会有这般冰冷的表情,也绝不会做义诊这种事。
若是姬长乐提出的要求,他爹会去实施,但一般来说他爹不会主动去做这种无利可图的事情。
是有人在伪装他爹吗?
可伪装就更不会去做他爹不会做的事情了。
而且他也确实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和他爹一样的气息。
难道是他爹有什么计划吗?
姬长乐深思起来,他并不喜欢牵连无辜的百姓,他爹知道他的想法,应该也不会那么做。
他驻足许久,直到朱衣男子那双冷静的双眼看到他,霎时间犹如冰雪消融,眉眼都柔和下来。
朱衣男子和旁边的老郎中交代几句,洗净了手,起身朝姬长乐走来。
穿过街道的时候,一个在和同伴嬉戏的孩子撞上他,他搭了把手将人搀住。那些孩子看到他感觉很不好惹,一下子有些畏缩起来,他却淡然嘱咐道:“注意跟前。”
他松手后孩子们一下子跑开了。
“可睡足了?需要用早膳吗?”朱衣男子走到姬长乐身前,轻声询问。
唯有在姬长乐面前,他好似多了几分活人感,带着些生涩的温柔,想极力让自己表现得……像某个人一样。
姬长乐轻轻点头:“我还没吃。”
两人便坐在了一处馄饨摊上,热汤馄饨不一会儿就端了上来。姬长乐喝了口汤,顿时感觉身体都暖洋洋的。
他慢慢吃着馄饨,身旁的朱衣男子却一直打量着他,好似是在观察他喜不喜欢这种食物。
姬长乐吃完馄饨,也托着腮打量他,冷不丁问道:“你是我爹吗?”
朱衣男子浑身一僵。
姬长乐凑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脸上没有任何伪装,饶是这么近的距离,他也找不到丝毫破绽。
朱衣男子沉默片刻后说道:“我是你的父亲,不过我的修为出了些问题,现在记忆有些混乱。”
“诶?”姬长乐讶然,“那你还记得什么?”
“我记得……”他缓缓回忆道,“你小小的,生了病,被逗哭了,还变成了白色的小鸟。”
原本心存狐疑的姬长乐,在听到这句话时,顿时睁大了眼睛。
他能变成鸟这件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但也说不准对方是不是从某个渠道得知了这个秘密。
姬长乐还是将信将疑。
朱衣男子继续说:“我还记得你还送过我一块琉璃瓦。”
姬长乐却立刻想起这是小时候送的礼物的事情,不过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少,要查也能查到。
“还有你说想长命百岁,想一直陪着我。”朱衣男子灼灼地注视着姬长乐。
这一次,姬长乐彻底愕然。
这是他在问心路上对他爹说过的话,不可能有别人知道。
这话一出,姬长乐心中信了大半。
他确实听说过修仙路上会有各种意外,尤其是走火入魔,性情大变也是常事。他爹体内那么多煞气,在破境的时候出了意外也不足为奇。
“爹?”他有些迟疑地唤道。
朱衣男子浅浅一笑,轻声应下,除了气质少了几分危险和狡猾之外,他确实和姬九离一模一样。
两人向着落脚的客栈走去,客栈正在擦桌子的店小二见他们回来了,也热情地打起招呼。
“南老爷,南公子,中午的饭菜要送到房间里头吗?”
朱衣男子淡淡点头。
姬长乐却疑惑道:“南老爷?”
他们不是姓姬吗?
朱衣男子一顿,说道:“除了你,我记不得别的名字,只记得我好像叫作南陆。”
姬长乐恍然大悟:“南陆是娘的名字啦,爹你的名字是姬九离。”
不过他爹失忆了记得他娘和他的名字,也是挺合理。
“姬九离?”南陆生涩地念着这个名字,似乎不太熟悉。
回到房间里,姬长乐见他忘得一干二净,转了转眼珠子,狡黠地问道:“那爹,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吗?”
南陆努力想了想,摇摇头。
“我记得要给你讲话本,是指这件事吗?”
“不是哦,”姬长乐眉飞色舞,“爹你答应过,这次来接我的时候要学鸟叫呢。”
南陆有些茫然。
姬长乐一本正经地鼓动道:“就像我一样的,既然我是鸟,那爹你也学鸟叫,不是很正常吗?”
确实是这个理。
南陆点点头。
他回忆着记忆中白团子的叫声,踌躇片刻,小声叫道:“啾。”
姬长乐脸上顿时扬起大大的笑容。
哇,他爹失忆后真的好单纯好好骗!
想到他爹平时怎样英明狡猾,姬长乐此刻顿时摩拳擦掌,准备好好逗弄一下他单纯的爹。
终于找到机会把他爹逗哭了!-
紫微州,扶光宗。
前不久,朝阳仙君发出一道传讯符箓,询问自己新炼成的傀儡是否已经抓到了姬长乐。
此刻,他接到了传讯符箓回复。
南陆只扔给了他冷冰冰的两个字:“没有。”
朝阳仙君攥紧符箓,他布在岐城的眼线分明告诉他南陆已经将人带走。
南陆在骗他。
南陆的修为比他高,他没法像炼制普通的傀儡一样,让对方对自己唯命是从,他完全是以合作的名头才趁虚而入,却没想到南陆目的一达成,直接就将他踢开了。
好在他也留了一手,不过现在还不到用的时候。
他回了一道传讯符箓,提醒对方:“别忘了,若是姬九离发现你带走他的儿子,他绝不会善罢甘休,记得处理掉他,只有这样,你才能成为那孩子唯一的父亲。”
在解决掉姬九离之前,他姑且先由着南陆。
那孩子既然落入了南陆手中,迟早也会落到他手里。
现在他还有更要紧要处理的事情。
朝阳仙君看向另一道来自大弟子玄参的通讯符箓。
“启禀师尊,万象秘境结束后,据进入秘境的弟子所言,秘境中出现了魔修劫云。同时,外门弟子杜英亲口指认,曾见过内门弟子凌霄暗中修魔。现已将凌霄严加看管,掌门正在闭关,此事还请师尊定夺。”
朝阳仙君露出一个一切都在计划中的笑。
恰好,傀儡童子前来通报。
“仙君,外门弟子杜英在外求见。”
朝阳仙君收敛了神色,负手出门,面见激动又惶恐的杜英。
杜英一见他,连忙谄媚地说道:“朝阳长老,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从万象秘境出来后就指认凌霄是魔修,您说只要我完成这件事,就会收我当内门弟子……”
虽然他不明白一个长老为什么会针对一个弟子,但他早就嫉妒凌霄许久,对此事是乐见其成。
朝阳仙君微笑道:“当然,我绝不会食言。但你可曾将此事告知他人?”
杜英摇头。
“这种事我当然谁也没敢说。不过……”
他有些好奇,“那凌霄当真是魔修吗?您是如何得知的?我怕到时候要当堂对证,我却拿不出证据。”
“有我在,不必担心。”朝阳仙君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脑袋,笑容愈发和蔼,“证据这不就有了吗?”
话音未落,一道煞气已经贯穿了杜英,将那放松谄媚的表情定格于此。
他松开手,杜英已经失去呼吸的尸体倒在地上。
他控制着傀儡将杜英的尸体处理好,心情颇好地走出洞府。
是时候去见见那位天道之子了。
第60章 啾啾啾啾啾啾
从万象秘境中出来后,凌霄在别院与同门师兄弟会合,一起回到了扶光宗。
按照惯例,他们先向发布任务、掌管弟子外出试炼的执事堂复命。
目前掌管执事堂的人是朝阳长老座下大弟子,元婴期的玄参师兄。
门派并不过问他们在秘境中获得的法宝,只让他们提供了一些有关秘境的信息,又补全勘误了原有的地图。
当谈起秘境中发生了什么要特别注意的事情时,师兄们提起了魔修劫云的事。
那般声势浩大的景象,看到的人不少。
由于石林的存在,众人在秘境里只见过一些不成气候的零散阴魔,并不知道秘境中有大量的魔族。自然而然,他们认为是有魔修潜入。
凌霄闭口不语。
他本就是故意在秘境渡劫,相比起在宗门或者在其他仙道地界,在秘境里渡劫更能隐藏身份。
除了姬长乐,没有人会发现他是魔修。
然而,就在他们都以为汇报快结束的时候,那个唯唯诺诺,对凌霄还颇为照顾的师兄杜英突然朗声道:“大师兄,凌霄就是那个魔修,我亲眼见过他使用魔功!”
凌霄一脸错愕,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聚集到了他身上,纷纷警惕起来。
他望向杜英,但杜英的身影已经被玄参阻挡。
凌霄其实并不意外杜英的背刺,他早已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恶念,甚至比那几个抱团排挤他的内门弟子更加强烈。
第一次见面时,他们互不相识,他只是看到有内门弟子在霸凌一个外门弟子,就上前赶跑了那些霸凌者。
赶跑那些人后,杜英一开始对他感激连连,得知他就是凌霄之后,表情一下子扭曲,冒出了诸多的恶念。
就好像,被他嫉妒许久的人出现在了他面前。
他心知杜英嫉恨他,也从未真正相信过对方面上那副温和友好的做派。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杜英竟然发现了他是魔修。
但这怎么可能?
他不可能连杜英的靠近都发现不了,杜英是怎么知道这回事的?
难道是姬长乐……不。
凌霄觉得,那个傲慢的小少爷若是想揭穿他,不至于绕个圈。
玄参看着两人的反应,说道:“此事还需仔细调查,我会回禀师尊,由师尊审理定夺。在此之前,委屈凌霄师弟交出储物袋,暂时不要外出,配合调查。此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再一次经历了同门背刺的凌霄环顾四周,沉默地应承。
他被暂时限制在门派角落的一处院落,门口有金丹中期的修士负责看管他。
必须想办法逃走。
一旦被门派发现他是道魔双修的天魔之体,哪怕门派知道他没有做过残害他人的事,也不会有好下场。
轻则被就地诛杀,重则沦为他人鼎炉。
与其那样,还不如让姬长乐在秘境中就了结他。
凌霄闭眼,审视丹田中自己逃离扶光宗唯一的希望——太虚龙渊剑。
这柄剑是他在秘境所得。
他在追逐着姬长乐离开石林后,通过奇门遁甲来到了一处宫殿废墟,误入一个传送阵,被传送到煞气肆虐,残骸遍地,陶俑可怖的战场遗迹。
跟丢了姬长乐,又找不到出去的办法,他只能就地修炼。
就在他修炼之时,他竟然与藏在陶俑中的龙渊剑产生共鸣。
这柄剑与他属性极其相合,无需炼化,在滴血认主之后就成了他的本命法宝。
也因为被容纳在丹田内,无人知晓,所以并未和储物袋一起收走。
只是……他一个小小金丹期,光凭一柄剑,可能逃出高手如云的九州第一宗门吗?
凌霄思索起来。
【当然可以!】识海中,一道声音响起。
凌霄凝神感应,发现竟然是龙渊剑发出的声音。
“你是龙渊剑剑灵?”
【非也非也,我是龙渊剑中的一抹残魂,亦是这柄剑的上一任主人,你可以唤我龙廷。】识海之中,龙渊剑幻化成他的模样,气宇轩昂,英姿勃发,与他相对而立。
同样的面貌,但龙廷残魂看起来更加潇洒成熟,眉眼之间都有几分不正经的风流随性和邪气。
凌霄从未听过这个名号,不过他还是恭敬道:“在下凌霄,不知前辈有何指教?”
【长得还行,勉勉强强有我几分姿色,就是看着有性子点闷。】龙廷残魂用不成器的目光打量了他一圈,颇有些嫌弃地啧啧摇头感叹一番,这才切入正题。
【太虚龙渊剑有斩空间之能,如今你身陷囹圄,不如借此逃出生天。不仅如此,我还可以用我的修为助你一臂之力。】
凌霄并未当场感激涕零,经历过想要夺舍自己的邪老鬼,他对这种情况十分警惕。
龙廷残魂也不恼,反而轻笑一声。
【不错,不是个任人摆弄的傻子。】
知晓他的戒备,龙廷残魂继续说:【我帮你自然也是有条件的,我要你答应我两件事,只要你答应,我可以发下天道誓言,绝不伤害你。】
凌霄若有所思:“前辈请说。”
【第一件事:我要你帮我找到风阙。】龙廷残魂的神色骤然严肃了起来。
凌霄讶然:“可风阙仙人在千年前就已经飞升了。”
【我原本也是这样认为,直到三年前,我感应到了他的神魂,这才得知风阙仍在世间。】
龙廷残魂懊悔道,【我只是一片残魂,太过虚弱,当时没能及时苏醒,还是借了你的血才彻底醒过来。】
“敢问前辈,那第二件事是什么。”
龙廷残魂回过神来,回复他:【我要你杀了一个叫南明魔帝的魔修。】
凌霄更加疑惑:“我从未听过什么魔帝。”
这样的名号,肯定属于魔界头号人物,绝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龙廷残魂摸了摸下巴,也疑惑不已。
【不应该啊。难道他还没出现?】
凌霄觉得他不太靠谱。
龙廷残魂接收到他的目光,轻咳一声道:【总之,找到风阙最重要,那什么南明魔帝回头再说吧。】
凌霄权衡一番,虽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完成他的任务,但起码这两个任务都没有触及他的底线。
他颔首应下,龙廷残魂也毫不拖泥带水,当即就发了天道誓言。
就在他们二人沟通之时,外间突然传来有人倒地的声音。
凌霄机警地掀开眼,戒备地看向门口。
片刻后,房门开启,一袭月白的修士出现在他面前。
来者开口:“我乃朝阳,你便是弟子凌霄?”
凌霄听说过朝阳长老的名号,但……他的目光瞥向倒在门口了无生息的金丹期看守,心中愈发警惕。
朝阳仙君是扶光宗长老,怎么会对宗门弟子痛下杀手?
要么此人是假冒名号,要么朝阳仙君面善心奸,另有所图。
在他打量来人之时,朝阳仙君也正打量面前披着大红羽缎法衣的马尾少年。
他心中感慨。
这就是天道之子?衣着风格和《化龙》原著似乎有所出入。
但说不定原著里的描述都是为了隐藏天道之子身份的烟雾弹。
不错,朝阳仙君原本是穿书局的一名穿书者,他经历过诸多世界之后,不甘心只做个匆匆过客,便找了个机会甩开系统叛逃。
他特地逃到了这个玄幻世界,不仅是因为这里的力量体系可以让他飞升成仙,也是因为这个世界有三样对他来说极其有用的法宝。
只要得到了那三件法宝,就算穿书局找到他,追捕他,他也能逃走。
可他利用原著,抢占先机,成了扶光宗的化神期修士,拿到了不少本该属于主角的法宝,却始终没找到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那三件法宝分别是:
天道之子坠落无名悬崖时吃到的凤凰朱果,世间仅此一颗,不仅洗髓易经给了废灵根的天道之子顶级修仙天赋,还有起死回生之效,在原著中帮助天道之子从反派手中活下来;
天道之从万象秘境中得到的太虚龙渊剑,能撕裂空间,若有此剑,面对穿书局追捕他便可游刃有余;
还有一件则较为神秘,是原著烂尾的结局中,南明魔帝临死前用以引发天地大劫的不知名法宝。
这件法宝中蕴含了当年被风阙仙人镇压的万魔,历经千年,魔生煞,煞生魔,已经积攒了极其强大的力量,一旦释放,足以让寻常的世界崩坏,用于拖延穿书局的追捕效果定然不错。
为了这第三件神秘法宝,朝阳仙君找了魔界,也找了南陆,一番周折后却发现南陆身上根本没这东西。
他重新推导原著,从字里行间中判断,这东西应该在南陆的儿子,那个早夭的白发孩童身上。
如今南陆成了他的傀儡,白发孩子也抓到了,第三件法宝唾手可得。
而另外两件让他心心念念的法宝,不就在他眼前吗?
朝阳仙君和蔼地看向凌霄。
当初玄参无能,没找到那把剑,他只能放任天道之子走剧情拿剑,如今也到了收获成果的时候。
“不必担心,我不会杀你。”朝阳仙君微笑着,试图缓解凌霄的警惕。
天道之子的死会引起世界崩塌,在穿书局找上门之前,他还不打算毁了这个世界。
“我只是从你体内取走一些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