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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比起京市棉纺厂要拆迁的消息, 苏城百岁街的拆迁就近在眼前了。


    胡莉莉忙到周五才看了秦珩发给她的资料,知道本次拆迁会给民众两个选择,一个是拿钱买断, 一个是以房换房。


    由秦氏集团派出团队,对百岁街的房屋进行评估,再由政府出面与民众商谈。


    百岁街都是陈旧破败的矮小老房子, 周围也没有什么商圈,所以秦氏集团给出的拆迁评估价格大概是800元/㎡,院子面积也可计算在内。


    而百岁街上的房屋每一户大概也就是一二百平方的样子,所以每家每户能拿到手的拆迁款差不多就是5万到20万之间。


    像胡莉莉这种拥有多户产权的属于大户, 比如胡莉莉有三十六家房屋的产权,她如果同意拿钱买断的话, 可以一次性补偿500万到600万。


    这价格看起来好像挺多的,但如果跟古镇开发出来之后, 三十多家门面房的产权相比,就有些不够看了。


    单单胡莉莉所知道的, 后世古镇这边最鼎盛时期,一间门面房一年的租金都在50万-80万之间,三十多间门面房的话, 胡莉莉一年就有可能收到1800万到3000万的房租。


    所以, 胡莉莉当然要选择以房换房的拆迁方式。


    这也是秦珩在邮件最后给出的私人建议,他很委婉的提醒胡莉莉眼光要放长远,古镇未来的收益会超乎她的想象。


    诚恳的语气让胡莉莉不禁疑惑, 他对每个认识的人都这么良心吗?


    还是说他现在只是资本巨鳄的幼年体, 良心什么的暂时还没有被蚕食殆尽?


    胡莉莉觉得这想法挺好玩的, 当场给某幼年资本巨鳄发了条短信:


    【秦总, 本人愿意积极响应签字, 所以价格能不能再高一点?】


    以玩笑的态度发出的信息居然被秒回了:


    【我明天跟工作组去百岁街,面谈。】


    胡莉莉:……


    面什么谈?


    【开玩笑的,别当真。】


    胡莉莉不是那种爱托关系占便宜的性格,该自己的一分不会少拿,但不该自己的也一分不会多拿。


    大概过了七八分钟,回复信息才到:


    【嗯。】


    胡莉莉:……


    嗯是什么意思?当真了还是没当真?


    **


    第二天是周六,感谢不卷的年代,让胡莉莉这个高中生也能畅享周末。


    一大早,百岁街那边就人头攒动起来,政府拉出‘支持城市建设,共创美好明天’的横幅,拆迁的公文就正式贴上百岁街的街头巷尾,划出了具体范围,跟胡莉莉前世所经历过的一样,就是蜿蜒十里百岁街及长街以南那一片居民区。


    胡莉莉的院子在朱衣巷,位于长街以北,不在拆迁范围之内,周围也就没什么动静了,最多有些邻居捧个饭碗到百岁街去看热闹,有羡慕的,也有庆幸的。


    羡慕的是能用破旧的老房子换钱换新房,庆幸的是不用折腾,能保留祖产。


    政府把拆迁商谈室设在清风观,只要谈成一家,就有专门的人去丈量面积,然后拟定合同,签字、成交、回家收拾。


    拿钱的,当场付清,银货两讫;


    换房的则回家收拾,准备过些日子前往开发商提前准备好的过渡房。


    百岁街离市区有点距离,交通不是很方便,房屋矮小年久失修,至今还愿意住在里面的,要么是走投无路的租户,要么是贫苦的老年人,稍微有点能力的早就搬出去了。


    如今政府要拆迁,连院子的面积都算了给钱,不少人觉得用这里的两百平方破房子换市里一百平方的商品房是赚了,毕竟市里环境好,更发达,比早就没落了的百岁街不知先进多少,因此大多数人都选择拿钱走人;


    只有少数对百岁街还有感情的住户才选择以房换房,希望将来还住在这一片。


    胡莉莉一早就带上百岁街的房产证明,算是第一个走进清风观的。


    她丝毫没让政府劝拆人员开口,就主动表明自己愿意签字,但不要拆迁补偿,要以房换房。


    政府人员对于积极配合工作的民众相当热情,当场就派了十几个工作人员一起出动,去量面积。


    胡莉莉不懂这些,全权交给工作人员去做,她自己在单独的相谈室中做还没完成的家庭作业。


    人多力量大,大概忙了三个多小时,政府那边就把胡莉莉名下三十六户人家都量完了,其中二十七户是空房,九户有人租。


    于是胡莉莉将早就准备好的九个红包一并交给工作人员,请他们转交给九家租户,红包里是他们整年份的房租,当做房主的拆迁补贴,请他们谅解。


    这样一来,胡莉莉不用自己出面,也能把租户安排好。


    工作人员去量面积的同时,留守人员就把合同准备好了,只等具体面积数字填进去,合同就能直接签字生效。


    胡莉莉这边差不多一个上午就办妥了。


    期间也有其他百岁街的房主过来相谈,估计是想趁早给自己多谋点福利,但政府这边并没有满足他提出的额外条件,于是那两拨房主又黑着脸走了,说回去再商量商量。


    而政府这边之所以会这么坚定的拒绝不合理的要求,还要多亏胡莉莉的配合。


    她一出手就是三十六户,把政府这边好几天的谈判份额都做满了,由她开路,给政府的谈判工作增添不少信心。


    当然了,作为打头阵的功臣,政府对胡莉莉的身份也很保护,不会让其他房主知道她这边的进展。


    签完合同,胡莉莉把作业本收进书包,打算从清风观后门离开,放在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秦珩的短信:【我在清风观膳堂,要面谈吗?】


    胡莉莉:……


    她字都签完了,还谈什么?


    没诚意!


    不过都中午了,胡莉莉也不高兴回家自己煮饭吃,在清风观对付一顿也行。


    想了想,也给秦珩高深莫测的回了个:【嗯。】


    这才感觉扳回一局。


    五分钟后,胡莉莉出现在清风观的膳堂,发现正是观里的师兄弟们用膳的时间,她贸然现身显得有点突兀。


    尤其是膳堂里正吃饭的道长们眼光齐刷刷的看向她时,尴尬飙升。


    正犹豫要不要扭头就走,李道长在最里面的饭桌旁招手唤她:


    “同学,这边。”


    李松溪对面坐的,正是那个问她要不要面谈的家伙,见胡莉莉背着书包进来,主动把自己面前的餐盘往里座推了推,他自己也往里挪了一个位置。


    秦珩今天穿着一身质感高级的黑色羊绒大衣,浅色高领毛衣中和了他的锋锐,有种不失温度的帅气随和。


    胡莉莉怕冷,羽绒服拉链直接拉到顶,犹嫌不够,脖子上还围了一圈看着就很柔软的羊绒灰格子围巾,几乎把她的半个脑袋都遮挡起来,幸好她个子高,身量窄,这么包裹看着也不算臃肿。


    自然而然在秦珩空出的座位坐下,书包则被李松溪接过,放在他那边的里侧空位上,然后主动去帮胡莉莉打饭。


    清风观的膳堂面向社会,大都是素菜,看着有点寡淡。


    秦珩咬了口素鸡,问胡莉莉:


    “签完了?”


    胡莉莉点头,没提昨天短信里开玩笑要加价的事,而是问他:


    “好吃吗?”


    秦珩犹豫了一下,委婉点头:


    “能吃。”


    胡莉莉看着他完全有别于在她家吃饭那次风卷残云的斯文作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李道长端着个饭盘过来,胡莉莉连忙起身接过道谢。


    饭盘里有三菜一汤,白菜炒油面筋、麻油素鸡、清炒莴笋、紫菜汤,中规中矩的大锅菜口味。


    胡莉莉不喜欢浪费食物,哪怕味道稍微欠缺一点也会坚持吃完,旁边的秦珩似乎也一样,即便吃得慢条斯理,但最终也光盘了。


    饭后,李松溪请两人去膳堂旁边的茶室小坐。


    茶室里有两个烧水的泥炉,一边烧水可以一边烤火,比外面稍微暖和一点。


    秦珩接过李松溪递来的茶,放到胡莉莉面前。


    胡莉莉见他今日清闲,不禁疑惑:


    “拆迁这么大的事,你不用在旁边盯着吗?”


    秦珩接过自己那杯茶吹了吹:


    “秦氏该做的先期工作都做了,接下来等政府安排好居民才能动工。”


    公务方面胡莉莉不便过多询问,见李松溪心不在焉的煮茶,原本开阔的眉峰微微聚敛,似乎有什么心事。


    “李道长,你今天没去医院送饭,那人病好了吗?”胡莉莉问。


    李松溪愣了愣,敷衍的点了点头:“啊,好点了。”


    “谁生病了?”秦珩放下茶杯问。


    胡莉莉表示不知道,李松溪则迟疑了片刻,才支支吾吾的回了句:


    “一个……朋友。”


    然后,李松溪似乎不太想谈这个人,回答完就岔开话题:


    “那什么,我过几天可能要去趟广东,你们要有事找我的话,最好下个月来。”


    说完这些,李松溪就心事重重的埋头喝茶,不再说话。


    胡莉莉和秦珩对望,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


    显然李松溪是遇到事了,但他不肯说清楚,他们也不好冒昧多问。


    倒是胡莉莉想起一些前世的事。


    她前世没见过李晴,但也听说过李道长有个妹妹,高中辍学去广东打工,后来一直没回过苏城。


    可李晴在苏城待的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辍学去广东打工?


    把事情前后这么一串联,胡莉莉就猜十有八|九是李晴出事了,并且出的事很大,大到可能让她在苏城待不下去!


    就在胡莉莉犹豫要不要直接问的时候,茶室门被推开,进来一个小道长,在李松溪耳边说了几句话后,李松溪面色一变,跟胡莉莉和秦珩打了声招呼,就起身匆匆离去了。


    突然被撂下的胡莉莉和秦珩再次对望……


    十分钟后。


    换了一身旧运动服,戴上帽子和围巾的李松溪从清风观大门出来,从右侧车棚推出一辆自行车,跨上车就走,骑得飞快,不知往哪里去。


    而一辆早就停在清风观外的黑色奥迪车,在李松溪骑车从旁边经过后没多久,就发动汽车跟了上去——


    二更。


    第21章


    大概三十分钟后, 黑色奥迪车停在一家录像厅对面的路上。


    胡莉莉仗着腿长灵活,从副驾驶直接跨到后座,把正在打电话的秦珩吓了一跳, 趁着电话那头的人去查房还没回来,秦珩夹着电话扭头看她:


    “你干什么?”


    胡莉莉指了指外面:“这边看得清。”


    车停靠在右侧,从前排副驾驶往对面看的话, 中间隔了秦珩这个‘障碍’。


    就在大半个小时前,李松溪从茶室离开后,胡莉莉立即起身追去,被秦珩拦住。


    一句‘跟我走’, 胡莉莉就上了他的车。


    两人跟了李松溪一路,跟到了这家‘彪哥录像厅’。


    胡莉莉计算着时间, 想着一刻钟后要是李道长还没出来,她就进去找人。


    来的路上, 胡莉莉告诉秦珩李道长的妹妹可能出事了,秦珩听完就开始打电话托人查李道长这几天去医院给谁送饭, 据他所说这不难查,现在正等结果。


    五分钟后,李道长还是没出来, 但秦珩那边倒是有了应答:


    “齐雷?颅骨损伤、胸腹软组织挫伤、左上臂脱臼, 右手手骨骨折……好,我知道了,谢谢。”


    挂上电话, 秦珩问胡莉莉:


    “你认识齐雷吗?”


    胡莉莉愣了愣才点头, 提醒秦珩:“就那天我家门外, 跟你一起被浩南哥那帮人暴打的那个。”


    秦珩无语重申:


    “我那天只是没睡好。”


    胡莉莉敷衍的点了几下头:“嗯嗯。”


    显然并不认同秦珩的自我评价。


    “……”


    就在这时, 彪哥录像厅里发生骚乱, 几个衣衫不整的观众从里面跑出来,神色惊慌,嘴里喊着:


    “打人了打人了。”


    胡莉莉立刻下车,打算去帮李道长,被秦珩阻拦:


    “别冲动,交给我。”


    胡莉莉正想问他那点身手能干什么,就见秦珩熟练的拨出一个号码,很快接通:


    “林局,我是秦珩,我这边遇到点麻烦……”


    挂上电话,秦珩让胡莉莉稍安勿躁。


    大概又过了五六分钟,录像厅里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而街角又走来一群拿着棍子的小混混,看来是录像厅里的人不敌李道长,叫人过来支援了。


    胡莉莉第二次想冲进去,又被秦珩死死拖住,好在心急如焚时,终于听到警铃大作。


    五辆警车拦在街头街尾,把提着棍子还来得及进录像厅的小混混们吓得四散逃离,被从警车上下来的民警们逮个正着,统一驱赶到墙边面壁。


    之后几个警察冲进录像厅,很快就把里面打斗的人一一押了出来,其中也包括李松溪。


    跟那些被揍的鼻青脸肿的家伙相比,李道长除了发型有点乱之外,全身上下连个刮伤都没有。


    不愧是他!


    胡莉莉想迎上前,发现她的腰还被人箍着,胡莉莉扭头看了一眼秦珩,秦珩疑惑了片刻才猛然反应过来,火速撒手。


    刚才他怕胡莉莉不顾安危冲进去,费了很大力气才拉住,暗叹这姑娘劲儿大的同时,也对自己产生了质疑。


    难道真是工作太忙,疏于锻炼了吗?


    胡莉莉被放开后很快跑到对面,李道长被民警押着,看见她有点意外,又在看到跟随而来的秦珩时欲言又止。


    秦珩对他抬了抬手,表示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然后秦珩则走向派出所此次行动的王队长。


    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王队长接连点头,目光频频看向李道长这边,最后两人谈妥,王队长跟秦珩热情握了两下手,就对扣住李道长的民警使了个‘放人’的手势。


    而就在李道长被松开时,其他警察从录像厅里押送出一群衣衫不整的男男女女,他们全都羞愧的低着头,有的甚至还用手挡住自己的脸,显然被抓时没在干什么好事。


    秦珩见状跟王队长打了声招呼就过来把李道长和胡莉莉给带走了。


    黑色奥迪车转过街口,趴在后窗看录像厅外情况的胡莉莉啥也看不到了,才想起来问秦珩:


    “你怎么跟警察说的?”


    要说让警察来制止打斗,可同样参加混战的李道长就这么被轻易放走了,连问都问一句。


    “我说那里有人MYPC。”秦珩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说。


    胡莉莉:……


    行吧。


    不管说了什么,用了什么方法,总之把李道长平安摘出来就好。


    秦珩找了块空地,把车停下熄火,从驾驶座扭头看向跟胡莉莉同乘后座的李道长,问:


    “李松溪,咱俩是朋友吗?”


    李道长一愣,随即点头。


    “那说说吧,怎么回事。”秦珩解了安全带,干脆整个人都转过身来。


    李道长还在犹豫,看了一眼身旁的胡莉莉,似乎依旧不太想让人知晓的样子,胡莉莉干脆主动问询:


    “跟李晴有关吗?”


    李道长震惊不已,在胡莉莉毫不闪躲的清正目光注视中慢慢妥协,他深深叹息,点头承认。


    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最后李道长还是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晴晴被人非礼了,还……还……还被拍了照片。”


    胡莉莉闭目一叹,尽管她之前就这样怀疑过,但从李道长口中亲耳听到还是十分惊怒和心痛。


    “那医院里的齐雷又是怎么回事?”秦珩冷静发问。


    李道长说:


    “齐雷救了晴晴,要不是他拼命护着,晴晴那天就不止被人拍照片了……齐雷还因此受了很严重的伤,他无父无母,只有一个奶奶眼睛还不好,他不想让老人家担心,我肯定得负责照顾他呀。”


    事情原来是这样的。


    胡莉莉忍不住问:


    “那你说要去广东,也是为了李晴吗?”


    李道长点头:


    “从出事那天起,晴晴就把自己关在房里,她从小就懂事,怕给我添麻烦,有事从不肯跟我说,是我这个当哥哥的太没用了,要是她继续留在苏城,恐怕一辈子都会活在这件事的阴影中……”


    这果然就是前世李晴离开苏城的原因。


    秦珩这时问:


    “你今天去录像厅的目的是什么?给齐雷和李晴出气吗?”


    “我当然想给他们出气,但最重要的是把晴晴的照片拿回来。”


    李道长抹了一把憔悴的脸,这些天为了妹妹的事,他一直独自熬着,现如今说出来,紧紧压在心上的石头似乎稍稍松动了些。


    “那你拿到了吗?”秦珩又问。


    李道长说:“开录像厅的彪子只是个打手,事情不是他干的,是个叫滚刀肉的人,专门干那种强迫姑娘拍照录像的脏事儿,拍了晴晴的照相机也在他那里。”


    秦珩若有所思起来,胡莉莉问李道长:


    “不考虑报警?”


    李道长摇头:“报警晴晴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胡莉莉完全理解,虽然新闻上总说妇女顶了半边天,但社会舆论对妇女的评价依旧比较顽固保守。


    秦珩这时拿出电话,对后座的胡莉莉和李松溪说:


    “等我一下。”


    说完秦珩长腿一迈,下车打电话,胡莉莉和李松溪在车里等了他一会儿,秦珩打完电话上车:


    “我让人去查那个滚刀肉了。”


    下午两点,秦珩的手机再度响起,根据电话那头提供的地址,秦珩带着胡莉莉和李道长一同驱车前往。


    滚刀肉在狗尾巷的矮小民居里开了家照相馆,没有门匾,就在破窗户上挂了个手写的牌子,看着就很不正规。


    秦珩的车开不进去,干脆停在巷口。


    刚一下车,就有两个便衣模样的人向他走来,跟秦珩嘀咕几声后,就主动在前面为他们带路。


    民居的门关着,但便衣说滚刀肉在家,就他一个人。


    秦珩想了想,让胡莉莉上前拍窗户,其他人则避开窗户站在一旁。


    胡莉莉明白他的意思,在照相馆的窗户上拍了几下,隐约看见门里有人影一闪,但没出声,于是胡莉莉又拍了几下,里面终于传来人声:


    “做啥?”


    胡莉莉闻言,眸光微动,故意趴在窗户上夹细了嗓子说:


    “叔叔,我们学校要交照片,请问您这里帮人拍照吗?”


    娇滴滴的嗓音让见识过她身手的秦珩汗毛不自觉的竖了起来,但不可否认,这很有用。


    因为就在胡莉莉开口之后没两分钟,门内传来脚步声,片刻后,民居大门从里面打开,走出一个秃头猥琐男。


    他目光锁定胡莉莉,不怀好意的将她上下打量:


    “小妹妹,是你要拍照哇?”


    胡莉莉笑容甜美的靠近,走到还剩一臂距离时忽然变脸,一把揪住猥琐男的前襟给他撂倒,躲在旁边的几人一拥而上,把猥琐男给牢牢制住。


    “你们什么人!知道老子是谁哇?不要命啦!放开我——”


    猥琐男被两个便衣压在地上挣扎,胡莉莉和秦珩他们则迅速往民居里面找去,很快推开了位于最里面的一间暗房。


    暗房是专门洗印照片的地方,安全灯把一切都照成红色,里面拉着好几根长绳,绳子上夹着密密麻麻的照片。


    胡莉莉还没细看,秦珩就把遮光黑窗帘直接拉开,房间里突然就明亮起来,胡莉莉下意识眯起眼睛,等再睁开时,就被夹在绳子上那些照片给惊到了。


    顿时怒由心生,胡莉莉转身就往被两个便衣控制住的滚刀肉身上重重踹了一脚,差点把两个便衣都连带倒,秦珩见状赶忙拦着胡莉莉:


    “先找照片。”


    说完又对两名便衣打了声招呼,便衣也没想到这看似普通的民居内竟然藏着这么龌龊的事,对胡莉莉的行为表示理解。


    别说那姑娘想打人了,就连他们看到照片的那一刻都想废了这孙子。


    秦珩让胡莉莉和李道长去找照片,他则冷冷盯着被制服的滚刀肉,目光如刀。


    “找到了。”


    胡莉莉低呼一声,她从一叠洗好的照片里找出李晴的两张,迅速扫过一眼,然后就愣住了。


    照片中李晴的脸被她的胳膊挡住一半,不是熟悉的人根本认不出是她,外衣确实被扯开了,露|出里面像小吊带一样的学生内衣,整张照片最露的地方,大概也就是她的小半边肩膀。


    怎么说呢,一股庆幸之感弥漫心头。


    因为跟其他被拍了恶俗照片的人相比,李晴这张的尺度还没有一些艺术照的尺度大……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三更。


    第22章


    清风观后院厢房, 因为哥哥在观里当道士的缘故,李晴也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


    虽然不大,好歹能遮风避雨。


    房间没有开灯, 她呆呆的蜷坐在床上,不想出门、不想见人、不想吃饭……什么都不想干,偶尔睡着也很快会被噩梦惊醒。


    ‘笃笃笃。’


    三声敲门声之后, 就是李松溪的声音:


    “晴晴,该吃晚饭了,开门。”


    李晴在幽暗的房间红着眼眶看向紧闭的房门,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样会让哥哥担心,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这样的, 可那天的事对她来说实在太大了,只要一想到那些照片如果被人看到, 他们会怎样评价自己,那些污言秽语的指责, 李晴只要一想到就宁愿去死。


    ‘笃笃笃。’


    又是三声敲门声,紧接着却不是哥哥的声音,而是一道听着有点耳熟的女孩子的声音:


    “李晴, 我是胡莉莉。我有一支笔那天随手放在你的书本上, 可能被你不小心带回来了,笔对我挺重要的,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找一下。”


    胡莉莉……


    李晴想起这是她同桌的名字, 一个从京市转学来的插班生, 气质特别好, 让李晴自惭形秽。


    她拿了胡莉莉的笔吗?


    李晴没有注意过, 考完试那天晚上她就出事了, 之后书包就一直被她仍在书桌上。


    她不太想动。


    却又想着人家的笔可能在自己书包里,不找给人家似乎说不过去。


    这么想了一会儿,李晴慢吞吞的挪下床,把房门打开一条缝,果然看见那个高挑漂亮的同桌俏生生的站在门外,眉眼带笑的跟她打招呼。


    李松溪端着晚饭在胡莉莉身后站着,见妹妹竟真的开门了,心中一喜。


    “进来吧。”


    李晴用低若蚊蝇的声音对胡莉莉说完,就松开了把在门锁上的手,兀自转身去拿被她仍在书桌角落好几天的书包。


    谁知她的手还没碰到书包带子,身后房门就再次关上,只听‘啪’一声,门边的电灯开关被人按下,房间内顿时亮起。


    李晴惊愕回头,见胡莉莉站在关上的门边,不禁恼怒:


    “你干什么?”


    这时,李晴哪里还不懂胡莉莉所谓的找笔只是借口,她肯定是在外面听说了什么,或许是来劝她的,或许是来笑话她的……


    不管她什么目的,李晴都不欢迎,正想开口驱逐,却听胡莉莉说:


    “照片和胶卷都销毁了,只有洗照片的人、我、你哥哥三个人看过,洗照片的人已经被抓起来了。”


    一句直白的话让李晴愣在当场,她颤声轻问:


    “什么?”


    胡莉莉又把话重复了一遍,李晴双腿一软,跌坐在地,胡莉莉赶忙上前搀扶。


    “你振作点,你哥哥今天去帮你找照片,跟人动手了,差点被抓。”


    胡莉莉把李晴扶到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不给她任何退缩的机会,把真相摊到她面前:


    “还有齐雷前几天因为救你,受了很严重的伤,人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李晴躲在房间好几天,只想着疗愈自己的伤痛,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乍一听哥哥为她冒险,齐雷为她受了重伤,心中既为难又羞愧。


    为难的是自己如何承担后果,羞愧的是只恨自己软弱。


    她知道不能仗着自己软弱,就心安理得的任由在乎她的人为她承担一切。


    可她又能做什么呢?


    “你现在就该好好吃饭,洗个热水澡,要是能睡就好好睡一晚,要是实在睡不着就去医院照顾齐雷。”


    胡莉莉看出李晴的纠结与迷茫,主动为她提出解决方案。


    李晴忽然被强势安排了,竟丝毫不觉得冒犯,反而开始认真的考虑胡莉莉的建议。


    两分钟后,她就有了决断。


    既然照片已经销毁,那她就不用怕被别知道那件事,至于那些令人作呕的经历,大概也能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淡忘吧。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一定可以的。


    **


    李松溪颓然坐在妹妹房间外面的走廊栏杆上,看着夜幕之上赫然亮起的星星,手上还端着已经冷掉的晚饭。


    下午他们把晴晴照片销毁后,报警把滚刀肉抓了起来,他犯下的那些罪行,证据确凿之下,只要有受害人站出来指认,就够他吃很多年牢饭了。


    至于让哪位受害人站出来,秦珩说交给他,他会让人深入调查,肯定不会让滚刀肉那帮人逍遥法外就是了。


    秦珩办完这些就赶往沪市赶飞机,倒是胡同学跟他回了道观,主动提出以同学同桌的身份帮他劝导晴晴。


    忽然身后的房门打开,房间里的灯光照在李松溪背上,耳边再次响起熟悉悦耳的声音:


    “哥,我想吃饭。”


    李松溪惊喜回头,就见把自己封闭了好几天的妹妹走出房门,向他要饭吃。


    “有,有饭的。就是冷掉了,我给你去热一热,你等我,千万等我!”李松溪高兴的从栏杆跳下,端着冷饭碗就要往膳堂去,跑了两步忽然回头对依靠在门边的胡莉莉说:


    “胡同学也留下吃晚饭吧,我马上给你们端过来。”


    十分钟后,胡莉莉留在李晴的房间,终于吃上了热腾腾的晚饭。


    李晴大口大口吃饭的样子,把李松溪几乎看得老泪纵横。


    他和妹妹都是孤儿,从小相依为命,甚至当初来道观当小道士,也是因为师父肯一起收留妹妹李松溪才答应的,对他来说,妹妹就是一切。


    李晴和胡莉莉对面而坐,借着吃饭的时机两人都仔细打量了一番对方,李晴觉得胡莉莉气质特好,胡莉莉觉得李晴长得特漂亮。


    两个姑娘就这么惺惺相惜的吃完一顿饭。


    饭后,李晴对李松溪说:


    “哥,我想洗个澡。”


    “行,我给你打水去。”李松溪无有不应。


    “洗完澡我想去医院看看齐雷。”李晴又说。


    李松溪觉得不急于一时:“要不明天去吧,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带你去。”


    李晴坚持:


    “我这几天一直在睡,齐雷舍命救我,我早该去照顾他的。”


    李松溪还想劝说,却见李晴身后的胡莉莉对他摇了摇头,暗示他答应李晴的要求。


    与其让李晴重新关回房中想东想西,不如找点事情给她做。


    李松溪立刻想明白胡莉莉的意思,觉得或许有点道理。


    晴晴现在看起来好像没事了,但谁敢保证她一个人胡思乱想一晚上会不会生出变故,让她去医院照顾齐雷也行,反正医院有陪床,困了也有地方睡,大不了他明天早点去换她回来休息。


    “那好吧,一会儿我送你去。”


    见哥哥答应,李晴总算松了口气,想起来对胡莉莉道谢,李松溪也跟着附和,倒把胡莉莉整得难为情了,连连摆手表示:


    “不用客气,相逢就是有缘。”


    两世的缘分,妙不可言。


    前世李道长的八十万救了自己,这一世胡莉莉误打误撞开导了他的妹妹,也算另一种报恩。


    “无量天尊,万物皆有缘法,你是我兄妹的贵人,今后有事尽管开口。”


    李松溪向胡莉莉诚挚道谢,胡莉莉不善应对这样的局面,干脆提出告辞:


    “好……那什么,我也该回去了,齐雷住哪间病房,我明天也想去探个病。”


    李松溪对胡莉莉说了地方,兄妹二人要一起送胡莉莉出观,被胡莉莉火速制止,一溜烟就自己跑掉了。


    回到自家院子,胡莉莉看了眼时间,才18点多,就先去洗了个澡,把书包里的合同放进衣柜暗格,再给自己切了盘水果,舒舒服服的坐到沙发上看新闻联播。


    手机这时‘叮’一声,是秦珩的短信:


    【怎么样了?】


    胡莉莉咬了口水果叉子上的苹果,回复道:


    【暂时走出阴霾,后续还得观察,李晴今晚就去医院照顾齐雷,你还没上飞机吗?】


    秦珩:【飞机晚点,我还在机场。】


    胡莉莉:【看来今晚又是个不眠夜呀,秦总辛苦,秦总保重,秦总晚安。】


    秦珩:【马上也要上机了,提前晚安。】


    胡莉莉:……


    合上手机,悠闲吃着水果的胡莉莉不禁感慨卷王的卷,果然人不会无缘无故成功,天才也不例外。


    **


    第二天是星期天,胡莉莉睡醒后煮了点皮蛋瘦肉粥,自己吃了一碗,其他的装进两层保温盒里,拎着前往医院探病。


    在医院门口小摊上买了两斤橘子,两斤苹果,找到李道长昨天告诉她的病房,在门外巡视一圈,没看到熟悉的人影,正犹豫要不要直接进去时,李晴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你真的来啦?”


    胡莉莉转身看到李晴端着个空脸盆,看牙刷和毛巾的款式,应该是刚刚帮齐雷洗漱完。


    “进来吧。齐雷在最里面。”


    李晴说完,主动给胡莉莉带路,跟昨天在她房间看到的情况相比,李晴的精神面貌看起来好了很多。


    胡莉莉来到齐雷的病床前,这小伙子脑袋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就留了五官在外面,手脚都有石膏绑着,怕他乱动,脚还被挂起来一条。


    看见胡莉莉,齐雷倒是没太惊讶,估计昨天晚上李晴已经把她今天要来探病的事告诉他了。


    “感觉怎么样?”


    胡莉莉把饭盒和水果交给连连推辞的李晴,而后趁着床尾铁架对齐雷问了句。


    “已经好多了。李晴把事情都告诉我了,谢谢你们。”


    齐雷包着绷带,声音有点虚弱,这么一看,胡莉莉倒有点相信他比自己还小一岁的事了。


    “客气。你那天不也想帮我来着?虽然没帮上吧。”胡莉莉说。


    齐雷想起那天的状况就想笑,但他一笑伤口就疼,他一疼李晴就紧张的要喊医生。


    一阵兵荒马乱后,胡莉莉哪敢再逗他,干脆招呼两人吃东西——


    今天也是三更。


    ps:明天上榜,所以更新在晚上十点左右。


    第23章


    “这什么粥, 真好吃。”


    李晴先喂齐雷吃完他那一层的粥,然后才有空自己坐下,吃了一口就惊艳不已。


    “皮蛋瘦肉, 我早上用砂锅熬的。”


    胡莉莉大概因为前世一个人生活得够久,厨艺不敢说绝佳,但会做的种类挺多, 味道大多都还不错。


    “你手艺真好。”


    李晴第一次听说皮蛋还能煮粥,不免吃得急了些,胡莉莉看着她渐渐红润起来的脸颊,不由得再次感叹李晴颜值真不错, 就是那一头狗啃的发型,把她整个人的形象都毁掉了。


    “我剪头发的手艺也挺好的, 你要不要试试?”


    胡莉莉前世给不少孤寡老人剪过头发,达不到专业水平, 但肯定比李晴好,至少是齐的。


    谁知李晴闻言只是淡笑摇头, 就低头继续喝粥,快喝完的时候,才对胡莉莉回了句:


    “我剪这发型, 不是为了好看。”


    说完, 李晴将饭盒里最后一口粥喝完,拿起齐雷的粥盒,到外面水池清洗去了。


    胡莉莉疑惑看向齐雷, 问他: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她原以为李晴是节省才自己把头发剪成这样的, 现在看来另有内情。


    齐雷盯着李晴离开的病房大门看了会儿, 才缓缓叹了一口气:


    “她是故意剪成那样的, 可以保护自己。”


    胡莉莉先是一愣, 随即脑中灵光一动:


    “有人骚扰她?”


    齐雷没有正面回答胡莉莉,而是另行组织了一番言语:


    “我已经被退学了,不能随时随刻保护她,你们是同桌,要是你方便……”


    齐雷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站在门边李晴的身影。


    她手上湿漉漉的,拿着清洗干净的保温饭盒,冷脸走到齐雷床边冷冷凝视。


    齐雷原本就心虚,被她这么盯着,更是连头都不敢抬。


    “我早跟你说过我不想读书了,我们可以一起去打工赚钱,有手有脚总不会饿死的,将来未必过得没有别人好,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李晴泫然欲泣的目光让齐雷倍感压力,试图向胡莉莉求救,显然他并不赞同李晴的想法。


    胡莉莉犹豫片刻,对李晴问:


    “你俩都未成年,要一起出去打黑工吗?”


    齐雷这时也积极表态:


    “对啊,没成年就要继续读书的,我已经没机会了,但你还有啊,咱俩总得出息一个吧。”


    李晴顿时红了眼眶,蹲在床边捂脸痛哭质问:


    “我本来读书就没你好,再读也不会有出息的,我就想跟你一起出去打工,你之前明明答应了的,现在又不肯,你是不是嫌弃我,觉得我不干净了?”


    问完这些,李晴根本没给齐雷反应的时间,不知想到什么,情绪突然崩溃,跑出去了。


    齐雷想拦她,可身体不允许,稍微一动就疼得要命,胡莉莉看他疼得冷汗岑岑,也不敢留下他一个人。


    等护士过来看了之后,胡莉莉才想去追李晴,这时李松溪提着布包过来送饭,胡莉莉见状,简单把情况说了两句,让李松溪去找李晴,免得那姑娘想不通做傻事。


    齐雷恨不得抽自己两下,被过来推隔壁床去做胃镜的护士警告后才罢休。


    偌大病房就剩下齐雷一个人躺在病床上,胡莉莉守在床边,犹豫再三才决定发问:


    “李晴的头发,到底怎么回事?谁骚扰她?”


    齐雷答应李晴不再提这件事,但他觉得李晴今后肯定是要把书读完的,他不在学校的时候,总得有人帮他盯着些,想别人帮忙,就不能隐瞒,于是压低了声音,对胡莉莉提了个令她意想不到的名字:


    “是张文达那个畜生,六班的。”


    胡莉莉震惊,她虽然不喜欢势力眼的张老师,但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会骚扰女学生。


    事情发生在李晴高一时期,张文达给八班代了几天课,后来就总在放学后喊李晴去没人的教室,非要给她补习功课,在补习的时候动手动脚。


    李晴害怕惹事,一直忍气吞声,连她哥哥都没说过,只告诉了自小认识的齐雷。


    有一天张文达故技重施,让一个一无所知的同学把李晴喊到没人的教材室,试图侵犯,被齐雷撞破,齐雷怒不可遏的暴揍了张文达一顿,把李晴给救走了。


    原以为张文达丑事败露会夹着尾巴做人,谁知第二天他居然敢顶着伤到教务处去告状,要求学校开除齐雷,理由是齐雷无故殴打老师,行为恶劣。


    他料定了齐雷不敢用李晴的名声做辩护,事实也确实如此。


    张文达肆无忌惮的指责让有所顾忌的齐雷百口莫辩,为了不连累李晴,他咬牙认下罪名,只说就是自己看不惯张文达,最终,齐雷被退学了。


    但他离开学校后,张文达还是时不时的骚扰李晴,李晴没办法,只能想出把自己弄糟糕的方式自我保护。


    胡莉莉听完前因后果,愤慨不已,想了想后问:


    “他只骚扰李晴吗?”


    “当然不是。”齐雷平复了一番继续说:“但他很谨慎,只挑那种家庭条件不好,父母不管事,性格温顺的女生下手,他平时又一副道貌岸然为人师表的样子,就算有女生敢指认他,也没人信。”


    这个混账!


    胡莉莉觉得自己拳头硬了,但就算她去把人打一顿也没用,不曝光他的真面目,今后还不知有多少人要受其害呢。


    她看向齐雷,见他提起张文达就咬牙切齿,不禁问他:


    “你为李晴牺牲了前程,后悔吗?”


    齐雷愣了愣,然后摇头:


    “我这种人有什么前程。家里就剩我奶奶,她快八十岁了,没几年活头,我随便在外面卖卖力气就能给她养老送终,等她百老归天以后,我一个人怎么都无所谓。”


    胡莉莉叹气:“李晴也这么觉得?”


    齐雷沉默几息后才说:


    “她觉得对不起我,所以才傻乎乎的说要跟我出去打工……打什么工啊,她跟我不一样,以后是要过好日子的。”


    胡莉莉从齐雷的话语中听出了少年的自卑与无奈,如果不是因为张文达那个坏蛋,齐雷也想过好日子的吧。


    好日子,谁不想过?


    “做错事的又不是你们。”


    短暂沉吟后,胡莉莉的目光看向被包裹得像粽子似的齐雷……


    **


    胡莉莉在病房一直等到李松溪找人回来,得知李晴已经被他哄回清风观后,胡莉莉才提出告辞。


    回来的路上,她还去了一趟邮局,她的雕刻工具终于到货。


    这个时代网络不发达,买工具和器械都很不方便,胡莉莉想要的雕刻工具就是从《淞沪工艺美术》这本杂志中缝广告页的玉雕机生产厂家订购的。


    她买的是一种简易手持雕刻机,集切割、雕刻、抛光等功能一体,是胡莉莉前世用得最顺手的一种雕刻机型号。


    胡莉莉买这个也不是为了雕刻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作品,只是兴趣使然,为她今后无聊的时候增添一些趣味。


    前世她以此为生,在五斗米的召唤下倒也雕刻出过一些好作品,买出了好价钱,但这一世她不缺钱了,只想随心所欲,雕刻一些讨自己喜欢的小东西就好。


    为了这个兴趣爱好,胡莉莉在来苏城之前,还特地跑了一趟京市的潘家屯,花五百块的价格,买了一兜子玉石边角料。


    胡莉莉喜欢边角料,既便宜,又能根据不一样的形状发挥创造,将一件已经没什么价值的东西,打磨雕刻出新生命,对胡莉莉来说,这种以小博大,化腐朽为神奇的感觉,比让她用一块上千万的翡翠原石雕刻出作品更有成就感。


    别以为她在吹牛,前世她还真雕刻过一块价值上千万的翡翠原石。


    是一个财大气粗的匿名客人以二十万的手工费,请她雕刻一尊翡翠观音像,原石和全部手工费当天一起送来。


    胡莉莉接了单,日夜赶工终于完成,可惜她就是送那尊成品翡翠观音像去秦氏大厦的途中出的车祸,翡翠观音和她的人一起被撞了个稀碎。


    唉,白瞎那么贵的好材料,也不知后来那位客人怎么样了,有没有被气吐血。


    周末过后,百岁街那片照样吵吵嚷嚷忙忙碌碌。


    那些早就不住这里的房主们陆续回来,有的几家联合在一起讨价还价,有的还没签字家里老老小小就闹翻了天,但无论怎么闹都跟胡莉莉这个早就签完字的人没什么关系了。


    她该吃饭吃饭,该上学上学,基本没有影响。


    齐雷在医院养了半个月,十二月底终于能出院了,虽然胳膊上还绑着石膏,但总算没什么大碍。


    回家看了一趟他奶奶,听老人家数落唠叨几句,老实在家吃过晚饭才吊着胳膊出门,往秋水街的大排档去。


    胡莉莉和李晴早就等在里面,点了些烤串慢悠悠的吃着。


    李晴没什么胃口,满脸写着担忧,看见齐雷过来才稍微放松一点,胡莉莉还想再加几串,被齐雷制止了:


    “不用,我吃过晚饭了。怎么样,人来了吗?”


    胡莉莉咬了一口带筋的牛肉,用下巴比了比大排档的棚顶算作回答,李晴则有些慌乱,压低了声音跟齐雷絮叨:


    “他来是来了,就在楼上宾馆里,可我们这么做行吗?不会被发现吧?要是他报警怎么办?还有那个红姐,也不知信不信得过,万一她拿钱不办事怎么办?那可是一万块钱啊。”


    齐雷到底是混过一年社会,比李晴淡定不少:


    “红姐很讲义气的,她本来就打算回老家,走之前能赚一笔最好了。咱们既然决定做,就不要怕!由着恶人继续作恶,今后还不知要害多少人,我也咽不下这口气!”


    胡莉莉放下竹签,表示赞同:


    “对付恶人就得用恶人的法子,难道你不想教训他吗?”


    李晴一开始听说胡莉莉知道她被张老师骚扰的事,还是很担心的,直到胡莉莉说有办法让张老师自食恶果,她才愿意赌一把。


    这时记起被骚扰时的恶心感觉,恨意油然而生,李晴不再犹豫:


    “想!”——


    二更。


    第24章


    张文达不是苏城本地人, 也没上过正经大学,能来木里高中教学主要是因为入赘的妻子家有人脉,才能把他一个夜校毕业的大专生弄过来当高中老师。


    不过后来他能在学校混得开, 还当上了班主任,张文达也有一套自己的方法,他始终坚信自己是块璞玉, 只要给个机会就能出人头地。


    如今他在学校混得风生水起,连校长都对他另眼相看,等再过两年,说不定系主任的头衔都能落到自己头上。


    到那时, 他不仅可以在妻子面前抬头挺胸,在学校里也更有话语权, 行事更能随心所欲些。


    哼着小曲儿走进教师办公室,张文达放下公文包, 发现自己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白色信封,信封上没有邮戳和地址, 只有简单四个字‘张文达收’。


    “什么东西?”


    张文达嘀咕一声把信封放下,拦住经过他办公桌的保洁员,把自己的茶杯递过去, 不用开口, 那年过半百的保洁员就明白他的意思,无可奈何的替他倒茶去了。


    看着保洁员不甚恭敬的背影,张文达不满的冷哼一声, 这才坐下打开信封, 把里面的东西取出观看。


    只看了一眼, 张文达的脸瞬间一变, 只觉头顶炸裂心跳加速耳鸣声起, 几乎条件反射般把照片倒扣在办公桌上,拿手死死的按住,动都不敢动。


    照片是他和昨晚叫的一个野鸡,在二毛招待所的床上被拍的画面,他和那野鸡激战正酣,他的脸清晰可见……


    而照片背面还有一行字从他的指缝间漏出:


    【今晚八点,金普顿竹辉厅。】


    那行字写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用左手写的,这是半点证据都不想留。


    张文达冷汗直流,感觉那一行张牙舞爪的字比反面的照片更令他心惊胆颤。


    用膝盖想也知道,如果他今晚胆敢不赴约会是什么后果。


    灭顶之灾啊。


    张文达猛地起身,手忙脚乱把照片和信封塞进公文包,拔腿就往办公室外跑,直接把保洁员刚给他端来的热茶撞翻了。


    跑到办公室门口遇到教务处主任,张文达慌里慌张的请了个假,不等教务处主任问询就兀自捂着肚子上的公文包离开学校。


    他在校门口盲目的站了一会儿,急匆匆的骑上自行车,往今晚的约定地点金普顿赶去。


    既然对方在金普顿订了包厢,说不定会有名字和联系方式,如果能早一点找到对方,他有了准备的话,损失肯定会少一些。


    可惜张文达的愿望没有实现,金普顿竹辉厅的预订人,赫然写的是他张文达的名字……


    他提出想直接去包厢等待,但酒店只在预约时间前两小时才开放预定包厢。


    失魂落魄走出金普顿,张文达不甘心就这么等待八点命运的降临,于是他抱着公文包,缩在酒店门外的花坛一角,一眼不错的盯着每一个进入金普顿酒店的人和车。


    然而他在寒风中枯等了一整天,人冻得几乎快失去知觉,也没能从出入金普顿的客流中看到任何一个有可能对他做这件事的人。


    口中麻木的咬着早已干硬的馒头,张文达终于等到了天黑,此时他已耐心全消,抻着脖子把最后一口干硬馒头咽下去之后,就头也不回的冲进酒店。


    张文达在金普顿竹辉厅等了近两个小时,随厅的服务员给他添了七八回水,问他要不要先点菜,被张文达没好气的赶走了。


    他一直等到八点半,差点以为自己被耍的时候,竹辉厅的大门终于被人推开,走进来一个有点眼熟的年轻人。


    盯着那张脸看了会儿,张文达吃惊的认出他来:


    “齐雷!怎么会是你?”


    齐雷恶劣冷笑,没有理会张文达的质问,反而坦然坐下,目光扫过空无一菜的大圆桌,没好气的拍了两下:


    “这都几点了,也不知道上点菜,你他妈的还教书呢,懂不懂规矩?”


    齐雷粗话连天,他头上裹着绷带,胳膊被吊着,走路时因为脚上的伤还没完全好,看起来摇摇晃晃的,流氓气质爆棚。


    原本还想用老师的身份压一压这小子,但张文达没想到这小子只混了一年社会,就变成这副嚣张模样。


    “你,你想怎么样?”张文达顿时气短,想坐下跟齐雷平等对话。


    谁知他刚沾到椅子的边儿,起来就拍起了桌子,不耐烦的吼了声:


    “我想吃饭!”


    张文达被气得脸红脖子粗,但他的七寸被人捏着,不得不受制于人。


    气狠狠的喊来服务员,接过菜单刚要点菜,就见齐雷在一旁自然而然的伸手,张文达没办法,只能把菜单递给他。


    齐雷没跟他客气,把菜单里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走的荤菜一样不落全点了一遍,张文达脸色黑如锅底,却也不敢阻拦。


    等点完了菜,服务员撤出去后,张文达才敢耐着性子问他:


    “满意了吧。照片你拍了几张,全都给我,要多少钱你开个价。”


    张文达想了一天都没想到自己究竟得罪了什么人,但在看到齐雷的那一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小子被自己害得退了学,憋着坏来整他,跟他说再多好话都没用,干脆拿钱安抚,哪怕之后再找人抢回来,反正要先把照片全都拿到手,绝不能让他散播出去。


    “张老师好大的口气,可惜我不要钱。”


    齐雷混不吝的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的说话,那样子要多欠揍就有多欠揍。


    “你不要钱?”


    张文达根本不信,只觉得齐雷这么说是想要更多。


    “我不要钱!”齐雷耸了耸肩,重申了一遍。


    “那你要什么?直说!”张文达气急败坏。


    这时,服务员敲门进来上菜,一盘一盘的美味佳肴被摆上饭桌,足足二十多道菜,有些食材一看就很珍贵。


    张文达的心在滴血,但想着点都点了,那就敞开了吃吧。


    要知道他一整天就啃了两个干馒头,肚子早就饿得不行了,这么多平时都难得吃上的菜摆在面前,不吃亏得慌。


    然而,他刚拿起筷子,齐雷又不耐烦的拍桌子了:


    “给你吃的吗?”


    张文达举着筷子动作一僵,只觉一口恶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他为人师表了半辈子,已经很多年没被人这样不尊重的对待过了。


    心里打定主意,只要照片拿到手,他一定要找人弄死这个混账东西。


    憋屈的放下筷子,张文达努力让自己平静:


    “我不吃。所以你到底要什么,直接说吧,只要我有,我都可以给你,这总行了吧?”


    齐雷看着冒热气儿的菜,不想再跟这死变态多废话,爽快的提出自己的要求:


    “我想继续上学,还要风风光光的去,你得让校领导亲自去我家请我,清楚的表明去年打你的事,是他们弄错了,他们对不起我,要向我诚挚的道歉。”


    张文达听得恍然,这算什么要求?还不如狮子大开口的要钱呢。


    “我,我只是个老师,怎么指挥校领导做事?”


    齐雷耸肩起身:


    “那是你的事,反正明天校领导要不去我家请我回去上学,并诚恳的向本人道歉的话,我就把那些照片散出去,丢人的又不是我。”


    张文达急了:“明天?可是……”


    “可是个屁,你要么按我说的做,要么你懂的。反正你的照片,我们弟兄人手一份,就算你今晚找人弄我也没用。”


    齐雷自顾自说完,就高声把外面的服务员喊进来,指着一桌没动过的菜说:


    “全都打包,谢谢。”


    服务员没搞懂这个厅的客人是什么路数,但客人是上帝,上帝的话得听。


    于是,几个服务员拿来了金普顿的特制打包盒子,把一桌刚上来的菜全都装了起来,足足装了两大袋。


    齐雷把其中一袋轻点的挂在胳膊的石膏上,石膏用脖子发力吊着,拿的很轻松,另一只好手拎了较重的一袋,心情大好的对呆若木鸡的张文达提醒:


    “张老师破费了,别忘记,明天~”


    留下这句话,齐雷潇洒离去。


    张文达颓然跌坐,看着一桌空盘子,憋了一天的气终于忍不住撒了出来。


    他发疯了般把桌上的转盘掀翻,转盘上的盘子碎了一地,发出丁零当啷一阵巨响,吓得服务员立刻喊来经理和保安,要把张文达扭送去派出所。


    幸好最后张文达及时认怂,不仅付清了一桌天价菜钱,还赔了酒店两千元损失费,才让酒店放他离开。


    而另一边,齐雷则拎着刚从饭店打包回来的热乎好菜,大方坐了一回人力三轮车,很快就来到朱衣巷。


    李晴在胡莉莉家焦急等待,时不时开门向外张望。


    她心里其实有点虚。


    胡莉莉从齐雷那儿听说张文达每半个月就会去二毛招待所招女支,就想出利用这件事。


    她一下拿出一万块钱,让齐雷提前买通了红姐,等张文达用招待所电话招女人的时候,红姐代替原来那个小妹过去。


    齐雷则提前在招待所的房间悄悄布置了向音像店租来的摄像机,把张文达找女人的过程录下来,以此威胁张文达就范。


    可李晴不确定这方法对张文达是否有效,万一他就是不要脸,根本不在乎怎么办?万一他豁出去报警怎么办?万一他恼羞成怒把事情闹大怎么办……


    种种担忧在心头盘旋,让李晴一刻都静不下来,胡莉莉劝了两三回都没能把人劝回屋里等,干脆由着她。


    李晴好不容易看到齐雷的身影出现在巷子口,顿时松了口气,小跑着迎上去,接过齐雷手里的东西,迫不及待的问:


    “怎么样?”


    齐雷看着她被冻红的脸,说:


    “应该能成!就看明天了。”——


    三更。


    第25章


    一夜的时间, 转瞬即过。


    但对张文达而言这一夜不仅过得缓慢,还煎熬无比。


    齐雷用照片威胁他,提出了个比直接要钱还难办的事情。


    他居然想继续上学!


    如果只是想上学的话, 张文达倒也能做到,想办法托关系给他换个学校塞进去就是了。


    可齐雷不仅要上学,还要风风光光的上, 他要让校领导给他道歉,还要亲自请他回去上学,这就等于要让张文达在校领导面前承认去年诬告齐雷无故殴打他的事。


    那时张文达为了不让自己猥|亵女学生的事情曝光,就仗着齐雷不敢用那个女生的名声跟自己赌, 张文达恶人先告状,让学校把齐雷当问题学生退了学。


    张文达之所以敢这么做, 也是经过一番调查的,他知道齐雷是孤儿, 家里只有一个瞎眼的奶奶,那女生也没背景, 只有一个亲哥哥在当道士。


    对于这种家庭背景的学生,张文达随便动动手指就能断了他们的前程。


    事实也确实如此,他成功把齐雷赶出学校。


    只可惜那个长得超级漂亮的女生对他有了防备, 不惜自毁前程也不愿受他胁迫, 不过这没什么,反正学校里没背景的小女生多的是,足够他满足内心不可告人的嗜好了。


    原以为那件事已经揭过去了, 谁承想齐雷居然给他来了这么一招狠的。


    照片说什么都要拿回来, 绝不能泄露出去。


    为此, 张文达不得不动用他这些年费劲千辛万苦趟出来的人脉, 当晚去了教务处主任家, 教务处主任是副校长的连襟,当初能顺利开除齐雷就是动了副校长的关系,如今只要能说动副校长,齐雷重归学校也不过人家一句话的事。


    至于教务处主任会不会出力帮忙,孙文达一点都不担心。


    因为几年前他偶然知晓教务处主任吃回扣、包二奶的事,曾为他遮掩过多回,两人臭味相投成了朋友,如今他有难,相信这位朋友不会袖手旁观。


    当然如果朋友不管,张文达也不会让他好过就是了。


    经过一夜的奔走商量,齐雷重回学校的事情真就给张文达办成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齐雷刚起床,洗漱过后准备吃早饭。


    昨天从金普顿打包回来的菜,给胡莉莉和李晴分了两道,其他的她们让他全都拿回家。


    齐雷自觉没本事带奶奶光明正大去金普顿吃饭,但也想让奶奶尝尝人家顶级大厨的手艺。


    奶奶不知道齐雷在外面做什么,但孙子孝顺总是好的,她珍惜的把一些能放时间长点的菜藏进碗橱里,打算留着慢慢吃。


    早饭是千篇一律的小米粥,齐雷盛了一碗,拨了点咸菜,打算端到院子里去吃。


    敲锣打鼓的声音就是这时候传来的。


    很快,以张文达和教务处主任所带的欢迎队伍就到了齐雷家门口,为了营造风光的氛围,张文达还特地请了个锣鼓队。


    齐家周围的邻居听到声音纷纷端着饭碗出来看热闹,齐雷一开门,就看见门外乌泱泱的站了一堆人。


    为首的张文达尽管很是疲惫,但脸上依旧笑容满面,他亲切的上前拉住齐雷的手,感人肺腑的说道:


    “哎呀,齐同学可算找到你了。一年前的事就是误会,原是我糊涂,没看清当时打人的是谁,就一口咬定是你,如今我终于找到那个真正的坏蛋,你的冤屈总算能洗清了。”


    齐雷奋力将自己的手从张文达手心抽出,谁知还没落下,他的手又被一旁的教务处主任紧紧握住:


    “齐同学蒙受不白之冤,学校难辞其咎,我以教务处主任的名义向你道歉,诚挚的请你回本校继续完成学业。”


    听着这两人一唱一和,把睁眼说瞎话这个词展现的淋漓尽致。


    教务处主任说完,就让一旁锣鼓队继续奏乐,张文达见状把齐雷拉到一旁说话:


    “你交代的事情我办妥了,你答应我的东西什么时候给我?”


    锣鼓声太吵,张文达说话离得很近,齐雷嫌弃的往旁边让了让:


    “自然是等学校恢复我学籍之后。”


    “你的学籍本来就没取消,算是休学中,副校长已经同意你复课,学校公文我都带来了。”


    张文达说着,从衣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果然是有班主任、教务处主任和副校长签字,并加盖了学校公章的复学申请表。


    齐雷拿着申请表翻看,本就未曾消散的怒火再次被点燃,没想到自己当年不是被开除,只是被强迫办了休学,学籍居然还在!


    也是。


    开除一个学生需要提交该学生屡教不改、严重影响学校秩序或违法犯罪的证据给主管教育的行政部门批准和备案。


    当年齐雷殴打张文达,事出有因,他们没有确切证据,也不敢让上级教育部门查证,所以就单方面以学校名义开除齐雷,但实际只是帮齐雷办理了休学。


    这些肆意弄权的混球,究竟用这样的方法断了多少惹他们不快的学生的前途?


    齐雷很生气,但胡莉莉让他先不打草惊蛇,于是他按下愤怒,把复学申请表收下,就进屋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张文达。


    张文达连忙转过身去,把信封里的东西拿出一角迅速扫了几眼,确定是自己的照片后大大松了口气。


    把信封藏进外套的内袋,张文达不忘再对齐雷伸手:


    “胶卷。”


    齐雷冷冷抬头,说出一句令张文达崩溃的话:


    “你当我傻?给你胶卷,你们回头又给我办休学,我找谁说理去?”


    张文达急了:“我们说好的,你怎么……”


    不等他说完,齐雷就打断:“说好给你照片,没说给胶卷。你放心,只要我能顺利毕业,胶卷会给的!”


    “你!”张文达觉得自己刚从一个火坑跳出,紧接着又被推进了一个无底洞。


    只要齐雷捏着他的胶卷,想洗多少照片出来都可以,他岂不是一辈子都要受他控制?偏偏他还没任何办法。


    为了拿回照片,张文达已经把身边能用的关系都用上了,要是还不能息事宁人,那一切就全都白费了。


    齐雷懒得跟他多言,指着大门不尊重的赶客:


    “别敲了,吵死个人!滚——”


    张文达面色黢黑,在跟齐雷目光对峙中败下阵来,灰头土脸的叫停了锣鼓队,拉着在跟周围邻居说话的教务处主任离开了。


    一场闹剧就这样落幕,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们也都各自回家,齐家破旧的小院终于恢复安静。


    齐雷把桌上已经冷掉的小米粥呼噜呼噜两口喝完,站在厨房后门对田里忙活的奶奶喊了一嗓子,就拿了外套出门。


    直奔胡莉莉家,齐雷在她家院门外等到了中午,才看到胡莉莉和李晴两人放学回来。


    在胡莉莉和李松溪的劝说下,李晴答应回去上课,胡莉莉以自己需要人陪伴为由,邀请李晴搬到她家一起住。


    李松溪很不好意思,硬塞给胡莉莉两百块钱,说是给李晴当这个月的食宿费。


    胡莉莉倒是没拒绝,爽快的收下钱,当天就把李晴从清风观领回了家。


    看见齐雷,有些内向的李晴难得露|出欢喜,小跑着迎上前问:


    “怎么样?”


    齐雷等胡莉莉开了门,几人进门后才向她们通报事情进展,把复课申请表拿给胡莉莉看。


    胡莉莉看过后点头:


    “有这个就算成了。待会儿留下吃饭,咱们边吃边说。”


    胡莉莉早上就把饭煮在电饭锅里,一直保着温,冰箱里有昨天齐雷从酒店带回来的豆豉蒸鱼和蒜蓉扇贝,放蒸锅里蒸一下,再炒个青菜,烧个肉丸蛋汤,就是一顿丰盛的午饭。


    “我做饭手艺不好,负责洗菜洗碗。”


    李晴从小住在观里,吃的都是大锅菜,自告奋勇的承担下力所能及的工作,毫不含糊拿起菜篓子去井边洗菜。


    齐雷想帮忙,但他手还吊着,不太方便,于是就坐在一边,跟她们具体说早上发生的事。


    胡莉莉把冷菜放进蒸锅,听见李晴义愤填膺的骂了句:


    “那帮狗东西。”


    胡莉莉走出厨房,弯腰从外面的花盆里掐了两根蒜:


    “别这么说,他们可不如狗。”


    三人不禁失笑。


    李晴洗菜切菜,胡莉莉掌勺,齐雷拿碗筷端盘子,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


    饭后李晴主动收拾碗筷去洗,胡莉莉从楼上拿来一只相机,是租摄影机的音像店买的二手机,张文达的照片就是胡莉莉用这个老式胶卷照相机从播放的录像带上拍下来,齐雷在外面找地方洗的。


    让齐雷把复课申请书和一年前的退学通知书拼放在一起,胡莉莉从上至下拍了几张照片,让齐雷寄到教育局去,以学生的身份实名举报副校长挟私报复、以权谋私。


    而张文达那边,他以为只要给齐雷提供复学申请书,就能换得片刻喘息,简直是做梦!


    当天下午,齐雷就去了一趟邮局,给教育局的纪检监察组寄了两封信,一封是明的,一封是匿名的。


    明的,是以齐雷学生的名义举报木里高中副校长蓄意打击报复的信;


    匿名的,则是标明张文达身份的床照。


    寄完这些,齐雷又全副武装骑着自行车跑了一趟东城茂名巷,以邮局的名义,把装着录像带的包裹,直接送到了张文达的妻子手中。


    接下来的几天,事情可就热闹了。


    先是副校长和教务处主任被停职察看,再是张文达被他妻子带着一帮亲戚围堵在学校,用广播宣传他的事迹,不过短短半日,张文达MYPC的事情就全校皆知了。


    他被他妻子按在地上用皮带抽得吱哇乱叫的时候,就在教室走廊上,听声音极其惨烈,其他班正在上课的老师们根本压不住众多学生们看热闹的心情,干脆走下讲台,去走廊上跟学生们一起看。


    胡莉莉和李晴一起探出了半拉身子,她们原本就坐在窗边,不用特意去走廊上跟其他同学挤位置,就能占据极佳的观赏点。


    张文达在他180斤的老婆面前,柔弱得像只刚出生小鸡崽子,毫无反抗之力,哀嚎之声惨绝人寰,有几个老师于心不忍想上前阻止,在他老婆那边一起过来帮忙的亲戚们无差别攻击和谩骂之下,无奈歇了心思。


    而保安接到消息,根本挤不进人山人海的教室走廊……


    事情闹成最后,张文达在老师这行肯定是做不成了,不仅被吊销了教师证,还将面临离婚净身出户以及治安管理处罚。


    因为早上出了张文达事件,胡莉莉中午特意拉着李晴去学校食堂买饭吃,这样不仅能参与同学们的嘲讽互动还能听到更多的八卦。


    胡莉莉打了两荤两素两碗饭,端着找座位时,正巧看见一个女同学因走得太快,把李晴刚打好的两碗热汤给弄翻了。


    那女生似乎有些瞧不起李晴,原本是她的错,她不仅不道歉,还反过来指责李晴没长眼睛。


    关键是,被这么过分无礼的当面指责,李晴居然不反驳,只低着头默默收拾地上的残局,等那名嚣张跋扈的女生被同伴拉走之后,李晴才敢站起身重新打汤。


    全程被胡莉莉看在眼里,她没有询问,只当不知道般如常跟李晴吃饭,然后暗中观察。


    很快胡莉莉就发现不对劲。


    李晴似乎变得更敏感自卑了,无论遇到什么争端,不管她是对是错,都不敢与对方辩论,不敢为自己说话,逆来顺受。


    这种改变……似乎就是她遭遇被强拍照片的事之后才开始的。


    胡莉莉看过她被强拍的照片,其实以后世人的眼光来看,根本不算什么,但李晴年纪还小,思想还未成熟,被那么吓过一回,如果不能及时排遣,今后只怕要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


    **


    沪市。


    经贸大厦37层秦氏集团分部总经理办公室中,秦珩俊眉微蹙,对电话那头正在说的话不太满意。


    电话是他的父亲秦中平打来的,一如既往的强势:


    【别跟我说什么没空,孙氏地产的大姑娘好不容易从国外回来,就待几天而已,你反正全国各地的跑,趁着元旦你抽空回京见一面的时间都没有吗?】


    秦珩面无表情的拒绝:


    “没有。”


    【把你那劳什子科技公司放一放,时间不就有了?】


    秦中平看不惯儿子回国后成立的小科技公司很久了,秦家的生意难道还不够大,他还要做什么科技?费时费力,关键只看见投入,看不见收益。


    “放不了,没空。”秦珩冷然待之,情绪毫无波动。


    儿子油盐不进,秦中平怒了:【我是你爹,我的话没得反对,你必须回,否则……】


    不等对方说完,秦珩就截过话头:


    “否则就甭回去,甭见您了是吧?可以!反正我也没空见你。”


    说完,秦珩直接把电话挂断,然后给秘书处下达了个指令,今后秦总裁的电话不需要接进总经理办公室。


    陈秘书西装笔挺,戴着眼镜,斯斯文文,四十岁的年纪看起来依旧年轻儒雅。


    他拿着秦珩要的评估报告敲门而入,对秦珩无奈的叹了口气。


    秦珩接报告时抬头看了他一眼,心知肚明:


    “又打给你了?”


    陈秘书干咳一声,推了推眼镜,算是默认。


    秦珩一目十行,把报告中需要改的地方圈出来递还陈秘书:


    “他可真够闲的。”


    “这不事情都让你给做了。”陈秘书笑笑:“我怎么听说你昨晚又睡办公室?都几天了,别仗着自己年轻就瞎折腾,身体是自己的。”


    秦珩不以为意的目光扫过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国内经济呈高速发展的趋势,有太多机遇需要把握,真没时间歇。


    陈秘书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无奈戳破现实:


    “并购案永远都看不完的。倒是你这边累死累活的开疆拓土,回头大秦总看都不看给你一票否决掉,你就知道什么叫瞎子点灯了。”


    秦珩疑惑:“什么意思?”


    虽然从小学习华文,但有些民俗歇后语,他还是不太精通。


    陈秘书摊手:“瞎子点灯,白费蜡!”


    在这位雷厉风行霹雳手段的少董面前,陈秘书向来都敢说敢做,除了他的工作能力确实出众外,还因为秦珩是他看着长大的。


    当年秦珩独自留在国外念书,秦家从公司里派了个人过去照顾他,就是陈秘书,满打满算,他跟着秦珩已经有十三年了,关系如师如友,自是不同。


    “不是我说,你这个年纪就该出去多认识认识年轻人,最好交个女朋友,这样大秦总就算想让你去相亲也没辙,你说是吧?”陈秘书苦口婆心的劝。


    秦珩微笑着用下巴比了比办公室大门,陈秘书只能遗憾退场:


    “忠言逆耳啊。您瞧着吧,大秦总联系不上您,指定要出动老爷子,到时候您秦家老中青三代可有得官司打呢,烦死你。”


    絮絮叨叨的走到门边,开门的瞬间,唠叨操心的陈婆婆秒切精英儒雅陈秘书。


    秦珩深呼吸调整心态,打算继续投入工作,忽然听见抽屉里‘叮’一声响。


    抽屉里的移动电话是他的私人号码,知道的人不多。


    取出手机看了一眼,竟然是胡莉莉那姑娘的短信:


    【亲爱的秦总,在您百忙之中打扰实在不好意思,但我见识浅薄,真的很想诚恳的问您一个问题。】


    一条短信结束,什么问题也没说。


    忽的又是一声‘叮’,问题来了:


    【请问,您知道沪市什么地方最开放吗?】


    秦珩:……


    有那么一瞬间,秦珩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问的是开放,是他想的那个开放吗?


    【港口?】秦珩努力让这个话题变得正经点。


    然而对方不领情,还给他投来另一个炸弹:


    【红男绿女,眉来眼去,活色生香那种。】


    【……】


    这,就问到秦珩的知识盲区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虽然秦珩答不出来,但不妨碍他管一管闲事。


    【元旦三天假期,准备和朋友去沪市玩耍,提前找找攻略嘛。】


    秦珩盯着短信看了又看,最终还是决定放下手机冷静一会儿。


    而电话那头的胡莉莉一直等不到回复,又发来一条:


    【你知不知道?不知道的话,我去问别人也行。】


    看到她居然想去问别人,不知是被激起了胜负欲,还是什么别的原因,秦珩鬼使神差的秒回四个字:


    【知道,稍等。】


    短信发出瞬间,秦珩就后悔了,想撤回……也没这功能啊。


    可是,他并不知道沪市什么地方最开放。


    无奈的秦珩只能寻求场外援助:


    “陈秘书,你进来一下。”


    刚被轰出去还没在位置上坐热的陈秘书满脸疑惑,推门而入,不等他开口问什么是,秦珩就板着脸招手让他过去,陈秘书心惊不已:难道有什么很严重的突发状况?


    然后在陈秘书慎重严肃的目光注视下,秦珩问出一个让陈秘书绝倒的问题:


    “你知道沪市什么地方最开放吗?不是港口,是……红男绿女,活色生香那种。”


    “……”


    惊悚。


    是陈秘书的第一感觉。


    但惊悚感过后,就是老父亲般油然而生的欣慰。


    这么多年,少爷终于要开窍了吗?


    “我不知道,但,给我几分钟!等我!”


    陈秘书干练转身,拿出最专业的素养,为老板排忧解难。


    大概五分钟后,胡莉莉收到了秦珩的回信,他发来了三个消费档次不同,各有特色的娱乐场所名字、地址和联系电话,可谓详尽周到。


    胡莉莉给他发了个眯眯眼微笑的颜文字道谢,还想再说点什么,李晴忽然从客厅跑了出来,被胡莉莉眼疾手快拦住:


    “哪儿去?咱虽是乡巴佬进城,但也不能跌份儿不是。”


    李晴面露难色:“要不算了,我,我就不去了吧?”


    “不去怎么行!”胡莉莉难得强势:“你的火车票我都买好了。”


    李晴陷入迟疑,胡莉莉见状干脆换了一种说法:


    “设计师我都请家里来了,钱也花出去了,你要不配合,人家可不退钱。”


    李晴听不得‘不退钱’三个字,苦着一张漂亮的小脸蛋半推半就,重新被按坐到发型设计师带上门的大镜子前。


    两人相处久了胡莉莉也看出李晴的性格,平时特节俭的一姑娘,你跟她说道理她未必认同,但你跟她说别浪费钱,她一准儿听话。


    自从胡莉莉看出李晴被吓唬之后心理出了点小问题,就想帮她排解排解。


    李晴跟着哥哥在道观长大,连苏城都没出过,思想和心理都特别保守,还在遵循那套迂腐的女性贞洁观。


    被人看了一眼,摸了一下,亲了一口,就觉得自己脏了,低人一等了,这辈子完了。


    要想重塑她的观念,首先就是要带她走出去,见识到更广阔的天空,更新潮的人群,更绚烂的世界,之后她或许就能有所改变了——


    久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