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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元旦。


    胡莉莉、李晴、齐雷和李松溪四人一早便乘火车前往沪市。


    除了胡莉莉之外, 其余三人从上火车开始,心情就异常激动。


    李晴和齐雷长这么大都没出过苏城,李松溪虽比他们大几岁, 但道士出门的机会比较少,只在前年为了考传度证,师父带他去了一趟京市的白云观。


    而沪市这趟行程是胡莉莉提出的。


    她私下找李松溪说了李晴的心理问题, 把自己的想法跟他深切交流一番后,李松溪点头同意,主动要求跟他们一起去沪市充当保镖。


    李松溪的身手愿意当保镖,胡莉莉自然欢迎。


    毕竟这年头的治安一般, 又是在沪市,万一真遇到什么事, 胡莉莉一个人应对会有点吃力,加上李松溪就完全不用担心了。


    出发前四人分工明确, 李晴和齐雷未成年,此行无需承担任何费用, 只当跟着大人出去玩的。


    而胡莉莉作为本次三天两夜的游玩发起人,主动包揽了四人的交通和住宿费用,饮食和门票则由李松溪这位大哥承担, 四人达成共识, 游玩途中不挑剔不嫌弃不强求,以各自经济基础作为消费的标准。


    四人下了火车,坐出租来到一座圆柱形塔楼设计的酒店。


    苏城是江南水乡, 极少见到这么高的大楼, 李松溪三人站在酒店门外, 身体后倾向上仰望, 尽管已经做过心理准备, 仍旧被眼前高耸入云的大楼所震撼。


    胡莉莉付完出租车费下车,看到的就是三人如出一辙向后仰倒的动作,招呼了一声:


    “走啦。”


    三人这才收回目光,懵懂的跟在胡莉莉身后,走入酒店那转个不停的大玻璃门,三人亦步亦趋,因害怕碰到转动玻璃门,三人几乎是贴在一起走的,边走边在心里感叹:


    这玻璃擦得可真干净啊!


    旋转门后的景象更是豪华到令人咋舌的程度,悦耳的钢琴声、高级的香水味、超大的水晶灯,仿佛能映出人倒影的地面,每一处都在无声的诉说着一个字:贵。


    李松溪是修道之人,但此刻也不禁为俗世的繁华迷了双眼,所幸理智还在,他大步追上胡莉莉,压低了声音问:


    “我们来这儿干嘛?”


    胡莉莉说:“住宿啊。”


    李松溪倒吸一口气,李晴和齐雷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李晴下意识捏了捏藏内袋位置卷着藏起来的五十块钱,这是昨晚哥哥给她出来旅游的花用,原以为肯定够用了。


    但现在她只想知道,兜里的五十块钱能在这里买到四杯水吗?


    “这……不太好吧?”李松溪憋了半天,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胡莉莉问:“这里还不好?”


    李松溪赶忙摇头:“不是不是,是太好了!我的意思是,咱们就是来玩玩的,住这里浪费。”


    李晴和齐雷头如捣蒜,一致赞同李松溪的话。


    胡莉莉却提起出发前的约法三章:


    “咱们说好以各自经济基础定消费标准的,你们大概还不知道吧,我,胡莉莉,很有钱的,是个富婆。”


    三人面面相觑。


    好吧,现在知道了。


    见三人不再纠结,胡莉莉前往服务台办理入住,拿出之前卖别墅时留下的USD付款,这个年代的涉外国际酒店,通常还是用外汇结算。


    胡莉莉付了两间标准客房的两夜房费,拿到房卡拒绝了酒店的宾客护送服务,对等候在侧的三人说:


    “咱们先上去认个门儿,待会儿直接去黄浦滩。”


    三人都没意见,跟着胡莉莉往电梯方向走。


    等电梯的时候,李晴忍不住小声问胡莉莉:


    “为什么不让人送我们上楼?”


    胡莉莉以同样小声回道:“他们送一趟,最少要给十块钱小费。”


    李晴恍然大悟,第一次对大城市的繁华有了实感。


    脑子里不禁做起了算数题,要是她能在这里上班,每天送十趟客人的话,一天就有一百块,一个月的小费加上工资,两千块都不止吧。


    苏城最厉害的售货员,一个月也才二三百块的工资。


    只听‘叮’一声,豪华电梯门打开,胡莉莉在大堂礼宾的注目之下,带着三人走进电梯,刚按下楼层准备上楼时,就听外面传来一道外国人的声音:


    “Wait,please!”


    胡莉莉按住开门键,等了大概两三秒,一对金发碧眼的男女快步赶来,进电梯后对胡莉莉道谢,然后两个人就跟连体人似的贴在一起,黏黏糊糊的调笑、亲吻,全然不顾电梯中还有其他人在。


    李松溪三人看见老外,原本还挺稀奇的,谁知俩老外突然旁若无人的亲了起来,三人被吓得无所适从,下意识目光闪躲,身体往电梯角落缩去。


    他们的动静让俩老外有所察觉,金发美妞勾住身边男人的脖子,对胡莉莉一行说了句:


    “Were honeymooning! Pretty lucky to have such a good-looking guy,right?”


    (我们在度蜜月,有这么帅的老公,我很幸运吧?)


    李松溪三人不明所以,噤若寒蝉,胡莉莉颔首,自然回了句:


    “Enjoy your romantic honeymoon! We’re here。”


    (享受你们美好的蜜月,我们到了。)


    胡莉莉话音刚落,30层的电梯门便开了,她让三人先出电梯,自己走在最后,走前还跟那对外国小夫妻挥手告别,对方也同样热情的回应之后,才关上电梯大门。


    李松溪三人走出电梯间后才敢大口呼气:


    “无量天尊,开了眼了。”


    李晴和齐雷则一言不发,面目涨红,显然刚才两个洋鬼子抱在一起亲吻的画面,对他们来说过于刺激了。


    胡莉莉开的两间房是紧邻的3016和3018,她先用磁条房卡开了3016,对李松溪和齐雷说:


    “你俩住这间,我和晴晴住隔壁那间。”


    齐雷点头,李松溪看了一眼豪华的房间,欲言又止,胡莉莉看出其担忧,安慰道:


    “李道长,你们道家不是常说,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嘛。待会儿咱们还要去吃小笼包和葱油饼呢,别愣着了。”


    李松溪再次坦然,谢过胡莉莉后,便昂首走入3016,齐雷连忙跟上。


    胡莉莉则带着李晴去到隔壁,开门进入后,李晴率先奔到敞开的落地窗前,发出灵魂惊叹:


    “好高啊!咱们住天上来了吗?”


    胡莉莉笑了笑,把随身包包放下,进了卫生间。


    李晴则继续趴在窗户前向下俯瞰,美丽的黑眸闪闪亮亮,包含着憧憬与惊艳,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如此善变。


    刚才还在想着如果能在这里上班挣小费就好了,谁知上楼想法就变了,现在她不想来这里上班了,她想挣钱来住!


    胡莉莉从卫生间出来,问李晴:“你要不要上个厕所?”


    李晴从落地窗前转身,摇头表示自己不用,反倒对胡莉莉问:


    “莉莉,你刚才跟我哥哥说的什么镜子不镜子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胡莉莉解释:“就是心如明镜,映照万物,事物来了不抗拒,去了不留痕。我怕你哥哥觉得不好意思,特意开导开导他。”


    李晴了然,随即又有些疑惑:


    “你也太体贴了,我哥哥何德何能。”


    胡莉莉笑答:“你哥哥是个大好人,这么跟你说吧,他是我的贵人。”


    “贵人?”李晴面露疑惑,随即想了想,然后走到胡莉莉身旁,煞有其事的问她:


    “我哥给你算命了?哎呀,他都是信口开河胡说八道的,你千万别信。”


    自从胡莉莉帮李晴处理完照片和张文达的事后,李晴对胡莉莉就一万个推崇,早就下定决心两人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所以她宁可拆亲哥哥的台,也不能让自己最好朋友被骗。


    胡莉莉笑翻:“哈哈哈,哪有你这样的。不过我跟你哥是那种前世今生的情感,不一样。”


    “前世今生?”李晴越发迷惑:“可我哥哥是道士,我看他没有情根,这辈子都不会娶妻生子的,你……”


    胡莉莉抬手打断她的臆想:


    “打住!前世今生就一定因为爱情吗?不能是友情吗?”


    八十万的友情!很可贵的。


    李晴这下倒是懂了:“哦,就像我和你,我觉得我俩前世肯定也是很好的朋友,所以这辈子才这么合拍。”


    胡莉莉揉了揉李晴的俏脸,心情美好:


    “没错,咱俩就该是好朋友!”


    两个气质迥然不同的漂亮姑娘在房间闹做一团,欢快的笑声连走廊都能听见。


    这时胡莉莉的手机响起,她从被子里探头,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去看,是秦珩的信息:


    【到了吗?】


    胡莉莉坐到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回消息:


    【在酒店了,一会儿去黄浦滩吃鱼丸和烤串。】


    汇报完行程,胡莉莉放下手机,去镜子前整理一头长发,李晴站在门口看她,竟有些羡慕:


    “我以前头发也挺长的,现在这么短丑死了。”


    胡莉莉从镜子里看她,短发的李晴又飒又美,不要太好看,于是胡莉莉诚恳的反驳:


    “天地良心,你要是丑的话,这世上就没好看的人了。再说你这发型是现在港区最流行的酷飒风,很多港姐都是这发型,不过我觉得你比她们更美些。”


    李晴闻言,难得跟胡莉莉一起站到镜子前看自己。


    俏丽的短发,配上胡莉莉给她挑的浅色高领毛衣和小筒牛仔裤,显示着恰到好处的张扬,确实好看。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镜子里直视自己这么长时间了。


    而她身边的胡莉莉,身姿高挑纤瘦,五官出众,不笑的时候周身有种天上月般的清冷疏离感,但笑起来却有梨涡,令人惊艳。


    胡莉莉知道李晴在观察自己,等她梳完头才故意在镜子里冲李晴风情万种的拨了一下头发,抛了个媚眼问:


    “怎么样?本美少女是不是很美?”


    李晴被她逗得捧腹大笑,笑开了的年轻脸庞,酷飒中增添了不少甜美,看起来亲和力十足。


    胡莉莉走出卫生间,留出时间让李晴跟自己多相处一会儿。


    目光扫过她放在沙发茶几上的手机,秦珩还没回消息,胡莉莉犹豫片刻,又给他发出一条邀请:


    【秦总日理万机,不知道对年轻人的夜生活有没有兴趣?】


    他们这回的行程,多亏有秦珩提供地址,于情于理都应该邀请他一下。


    过了大概三十秒,秦珩回信:


    【什么夜生活?吃鱼丸和烤串吗?】


    胡莉莉:……这人怎么还嘲讽上了?


    【那是白天,晚上我们还要去喝酒跳迪斯科的。】


    秦珩没有立刻回信,胡莉莉继续编辑:


    【不过秦总身手一般,估计也不擅长跳迪斯科,倒是我唐突了。】


    呵,嘲讽谁不会?


    又是几分钟的沉默,胡莉莉以为他不会回信息了,就跟整理好的李晴出门,准备喊李松溪他们一起出去。


    谁知上电梯的时候,手机又响了一下:


    【晚上给我发地址。】


    胡莉莉看着短信发笑,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李晴凑过来问:


    “谁啊?”


    胡莉莉举着手机说:


    “秦珩。”


    李松溪有些意外:“他在沪市吗?”


    百岁街的拆迁事项由政府接手后,秦珩来苏城的机会就不多了,两人很久没见面。


    胡莉莉说:


    “在呢,他说晚上跟我们一起去迪斯科。”


    李松溪目瞪口呆:“他都陀螺成精了,还会跳迪斯科?”


    胡莉莉把手机放进羽绒服的内袋中,两手插兜走进电梯:


    “陀螺跳迪斯科,那应该很会转了。”


    李松溪想象秦珩转圈的画面,不由跟胡莉莉一起笑出了声。


    两人围绕秦珩的话题蛐蛐个不停,齐雷和李晴则乖乖跟在后面听着,看着,尽他们所能的吸收消化一切新事物,把城市的繁华深深烙印入心底,慢慢滋长出一些以前从未有过的新奇想法。


    **


    胡莉莉一行从酒店出发,直奔沪市最有名的景点黄浦滩。


    九几年的黄浦滩,是沪市新旧交替的缩影。


    江这边是各国建筑群,花岗岩的楼宇带着老照片般的灰黄色调;对岸的东方珍珠塔已然耸立,经贸大厦还在建设,周围仍有大片空地、旧厂房和低矮民居。


    江面如今还没有绚丽的夜景和游船,只有渡轮与货船,空气中混合着江水的气味,人们脸上洋溢的积极笑容,就是对这个高速发展时代最美好的诠释。


    在黄浦滩看了江水,乘轮渡去对岸,爬上了东方珍珠塔,乘坐263米的高速电梯,站在塔顶俯瞰整个沪市。


    下午随便吃了点东西,几人便回酒店休息。


    直到夜幕降临,几人才整装出发,前往今晚的重头活动地址,Melody(曼乐迪)。


    这是胡莉莉从秦珩提供的几处娱乐场所中精心挑选出来的,KTV模式,附带餐饮和迪斯科舞池。


    这个地方偏商务放松,常有外国友人出入,比起鱼龙混杂、人头攒动的地下迪厅,这里显然更安全,体验感也会更好些。


    有了入住豪华大酒店的经验,李松溪三人走入一看就很高端的娱乐场所时,总算没那么惊讶了。


    昏暗又格调的气氛中,不少卡座都有人,服务生将他们领到一处离舞池最近的卡座,递上酒水菜单。


    胡莉莉给李松溪点了一杯柠檬茶,给齐雷和李晴点的橙汁,给自己和秦珩点了一杯低度数的鸡尾酒。


    他们从酒店出发的时候,胡莉莉就给秦珩发了消息,告诉他地址,没过几分钟,秦珩就回了信息,说他一会儿就到。


    果然,等服务生把他们点的东西送来,穿着大衣风尘仆仆的秦珩也赶到了。


    看见秦珩,李松溪往里面坐了一格,顺手接过秦珩的大衣,贤惠的折叠好放在一边,然后忍不住调侃:


    “陀螺今天不转了?”


    秦珩看了看坐在对面的胡莉莉,见她今晚穿着毛衣短裙,长发及肩,青春靓丽,看向他的眉眼却透着几分狡黠,显然在暗笑他受不了被人激将。


    “你来沪市,我总要招待的。”


    秦珩跟李松溪是朋友,三年前他刚回国不久,到苏城考察,寒冬腊月不慎落水,旱鸭子的秦珩被李松溪舍命相救,之后两人就成了朋友。


    一句话被哄得天花乱坠,李松溪笑得一点都不值钱,比起跟一帮小的出去游玩,他更适应有同龄朋友在的场合。


    秦珩扫过桌上的酒水,觉得未免太简单了些,不禁看了一眼胡莉莉,总觉得这姑娘不是这么节俭的人。


    胡莉莉默不作声,端着酒杯眨巴两下眼睛,似乎想传递什么信息,而神奇的是,秦珩居然看懂了。


    估计是在帮李松溪省钱。


    看破不说破,秦珩喝了口胡莉莉为他点的莫吉托,白朗姆酒加柠檬薄荷的味道很是清新,让他在办公室连轴转了好几天的精神为之一振。


    震撼的音乐,暧昧的灯光,抱在一起的男男女女,每一种都令李晴大开眼界,尤其是舞池中有些年轻女孩子的衣着,大胆极了。


    动感的舞池中,她看到一个只穿了文胸和齐臀短裤,就在台上翩翩起舞的女人,她身段妖娆,舞姿优美,热情奔放,浑身上下没有半点情色意味,反而充满了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而周围人并没有因为她的大胆着装而发出猥琐的哄笑,反而更多的是欣赏,是爱慕……


    这时舞池里的震撼音乐逐渐靡丽抒情,刚才配合着动感音乐扭动身体的男男女女,有的从舞台上跳下回卡座休息,有的则默契的两两配对,跳起了贴身舞。


    胡莉莉忽的起身,走到秦珩面前,对他伸出一只手,竟然主动邀请他上台跳舞。


    她的举动让李晴和齐雷目不转睛的看着,李松溪也借着喝水的动作观察他们。


    比起其他人的震惊,秦珩只看到胡莉莉眼中的挑衅,仿佛在质问他:不敢吗?


    有什么不敢的!


    秦珩握住胡莉莉的手,两人相携走入舞池,抒情的音乐适合柔情的舞蹈。


    一曲华尔兹,第一步试探,第二步倾身,第三步是盘旋上升的情意,将彼此带入流动的梦境。


    胡莉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主动邀请秦珩跳舞,大概是看到他风尘仆仆赶来时的身影,还有眉眼间浓得说不出的疲倦感。


    前世胡莉莉一事无成,四十多岁出车祸走了;秦珩前世功成名就,四十多岁得了不治之症。


    别说什么质量不质量,同样都是一条命。(重生的不算。)


    人的命运或许有差异,但生命却是相对公平的。


    无论何时透支钱和生命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一曲毕,两人携手回归。


    李晴和齐雷极力给两人鼓掌,胡莉莉问他们要不要去跳,齐雷有点犹豫,李晴倒是跃跃欲试,待下一曲动感音乐响起,李晴一把拉住齐雷的胳膊,把他连拖带拽的推进了舞池。


    两人一开始动作有点羞涩和笨拙,但随着音乐震天,他们很快发现舞池中根本没人关注他们跳的好不好,因为大家都是瞎跳,把头和身体动起来就好。


    李松溪看着笑逐颜开在齐雷身前蹦跶的妹妹,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晴晴有此改变,多亏了她有个好同桌。


    而她的好同桌不知什么时候,居然跟秦珩坐到一起,开始教他划拳,教会之后输的人喝酒,玩得不亦乐乎。


    然而……


    一个小时后,命苦的李松溪背着完全喝醉的秦珩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一米八背着一米九,李松溪被压得差点去见道祖。


    谁能想到,在商场无往不利的秦总,居然是个两杯就倒的酒渣,与有些人喝醉唱歌、狂笑、暴力等行为相比,秦珩的醉酒癖居然是睡觉,怎么都叫不醒那种。


    他们五个人,一辆出租坐不下,胡莉莉就让李松溪带秦珩坐一辆车,她带李晴和齐雷另外叫一辆车。


    秦珩醉的不省人事,胡莉莉也问不到他的住址,干脆把他一起带回了酒店,在他们房间对面开了3017的房,安排他睡进去。


    主要照顾人的职责自然落在李松溪身上,幸好秦珩醉后不烦人,李松溪给他擦了脸,脱了鞋,盖了被子就回房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秦珩是被枕头边的手机吵醒的。


    舒展了身体后,才慵懒的接听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陈秘书焦急的声音:


    【祖宗,您哪儿去了,不来开会您好歹知会一声儿,所幸给我糊弄过去了,不然就李总那脾气,指不定生什么幺蛾子呢。对了,你在哪儿呢?】


    秦珩沉默片刻,听见陈秘书声音的那一刻他就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身:


    “我,在酒店吧。”


    【什么叫在酒店吧……哪个酒店?你早早去酒店干什么?有什么行程是我不知道的吗?】


    秦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眼时间,早上9:30,床头的软装上有‘新锦江’的铭刻。


    把酒店名字报给陈秘书,让他尽快送套干净的衣服过来。


    挂掉手机,秦珩给服务台打去电话询问他这间房的开户人,得到一个预想中的名字:胡莉莉。


    所以,他昨晚跟胡莉莉划拳喝酒,然后人家姑娘都没醉,他醉得昏天黑地,最终还要人家姑娘把他带到酒店安置?


    这也太……丢人了吧。


    秦珩捂着脸哀嚎一声,不过很快就想通了。


    关键不想通也没办法,事情都发生了,他又不能让时光倒流。


    掀被子下床,从柜子里拿了浴袍去浴室洗澡,发现自己脚步稳健轻盈,神采奕奕,不知是不是难得睡了个安稳觉,他的精神居然比醉酒前还要好,没有半点宿醉后头疼的感觉——


    来啦~


    感谢投雷的两位亲,谢谢~


    第27章


    陈秘书带着干净的衣服, 到酒店找秦珩。


    3017的房门从里面打开,秦珩穿着浴袍,正用脖子上挂的毛巾擦他那一头湿漉漉的头发。


    这模样显然是刚洗了澡……


    陈秘书瞪大了他从前出了名泰山崩于前色不改的卡姿兰大眼, 第一时间震惊过后,随即一把推开挡在房门前擦头发的秦珩,窜进房间。


    他拎着衣服把客房里里外外查看了一遍, 然后十分遗憾的问秦珩:


    “你一个人啊?”


    “不然呢?”


    秦珩从陈秘书手中夺过套着罩袋的衣架,拉开罩袋拉链,把干净衣服在床上摊开。


    “不是,你一个人睡什么酒店啊?”


    陈秘书恨铁不成钢, 要知道他来的这一路,已经在脑子里为这位少爷脑补出至少二十段绝美的爱情故事桥段了, 现在跟他说,少爷只是一个人来睡了回酒店?


    “我对你太失望了!”陈秘书摇着头说。


    这时秦珩的手机响了一下, 秦珩放下衣服去翻看,顺手回了个消息, 放下手机突然加快换衣服的速度。


    陈秘书在旁等候,拿起酒店送的水看了看又放下,打开冰箱, 正要从里面拿一罐可乐, 却被秦珩制止:


    “别拿。”


    陈秘书满脸写着受伤:


    “我只是想喝一罐可乐。”


    秦珩干咳一声掩饰尴尬:“冰箱的东西……要钱。”


    陈秘书倒吸一口气,再次瞪大双眼,他没听错吧, 他家那个花钱从来不看价格的少爷居然在意酒店冰箱里的一罐可乐要钱?


    “你十六岁被俩白妞追家里表白时干了什么?”


    陈秘书脸色一变沉声问, 他怀疑秦珩中邪了。


    秦珩懒得理他, 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今天有什么行程?”


    陈秘书面色一松, 好吧, 还记得工作,看来没中邪。


    “上午的会议已经结束了,下午三点要去参加一个剪彩,晚上跟云霄科技的刘总有约……”陈秘书业务能力优秀,都不用翻工作日程安排就能精准的说出秦珩当天的行程。


    这时秦珩已经换好衣服,正在戴洗澡前拿下来的腕表,听完行程安排后想了想,对陈秘书吩咐:


    “去定一下这家酒店43楼的旋转餐厅,中午我要在那里宴客,连我在内大概五个人,订餐标准高一些,最好多两个素菜。”


    陈秘书记下老板的要求,贴心询问:


    “需要找人陪同吗?”


    老板的酒量不太行,若是有需要饮酒的场合,一般都是陈秘书或其他擅长饮酒的同事陪同出席的。


    秦珩摇头:


    “不用。几个私人朋友,不喝酒。”


    陈秘书精明的嗅到一丝异样:


    “私人朋友?我认识吗?其实是这样的秦总,我中午正好也有时间,旋转餐厅我还没吃过,不如……”


    秦珩微笑打断,随手抛了样东西给陈秘书:


    “不如你趁着有时间,帮我去把停在曼乐迪的车开回来吧。”


    陈秘书慌忙接住东西,低头一看是车钥匙,心凉了半截,曾几何时,眼前这位无情压榨员工的资本家还是很善良的,现在怎么变成这样!


    人心不古啊!


    幽怨的盯着秦珩,试图勾起他那所剩无几的良心,可惜秦珩自己臭美照镜子都来不及,根本没时间关注他。


    陈秘书长长一叹,正要出门去为老板当牛做马,谁知一开门就看见一个年轻高挑,白皙美貌的长发姑娘站在门外,单手抬起,似乎要敲门的样子。


    胡莉莉看见开门的人,以为自己找错了房间,可房门边的牌子明明就是3017呀。


    十分钟前她发短信问秦珩起来没有,告诉他自己一会儿过来。


    “呃,请问您是……”胡莉莉放下手臂,礼貌发问。


    陈秘书一愣,觉得这小姑娘有意思,敲人家的门,却问人家是谁。


    正要回答,就听身后传来秦珩的声音:


    “他是陈泽明,我的秘书。”


    好嘛……有事的时候陈叔、陈秘、陈哥的叫个不停,现在直接叫人家陈泽明了!


    但陈秘书是专业的,尽管内心吐槽,但面上礼仪半分不少,绅士的向胡莉莉伸出右手:


    “我是陈泽明,您好。”


    胡莉莉知道他,前世总跟在秦珩身边的左膀右臂,秦珩得病以后,他也跟着从秦氏集团退下来,始终留在秦珩身边照顾。


    “陈秘书您好,我是胡莉莉。”


    胡莉莉礼貌的与陈秘书握了握手,两人算正式打过招呼。


    “别客气了,陈秘书给我送衣服来的,他还有事忙,要先离开。”


    秦珩走到门边把装进衣罩的脏衣服递给陈秘书,不着痕迹的提醒了一句。


    原本还想对这位年轻姑娘多问几句的陈秘书接过衣袋,只好作罢:


    “是,我还有事要忙,今日便不与莉莉小姐长叙了,咱们改日再见。”


    胡莉莉不敢耽搁人家,赶紧往旁边让了半步:


    “好,您忙,改日再见。”


    陈秘书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秦珩请胡莉莉进房说话。


    “睡得怎么样?头还疼吗?”


    秦珩在床边整理被子,很认真的样子,闻言回道:


    “啊,挺好的,头不疼,我估计就是前几天太累了,没好好睡觉,身体有些扛不住。”


    半句没提醉酒的事,但又句句都在解释醉酒的事。


    胡莉莉暗笑不已,并不拆穿他:


    “是,睡觉对人是很重要的,缺什么都不能缺觉。”


    毕竟他上回被浩南哥很轻易就踢倒,用的也是睡眠不足的借口……


    秦珩哪会听不出胡莉莉话语中的揶揄,暗自一叹后问:


    “对了,李松溪他们呢?”


    胡莉莉说:“他们住对面3016,我住3018,我来看看你有没有酒醒,顺便问你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顿饭,南京街有家生煎包据说挺不错的。”


    “可我已经定订了楼顶的旋转餐厅,上面风景很不错,要不中午就在楼上吃吧。”秦珩指了指天花板方向。


    胡莉莉没想到秦珩动作这么快,刚醒来居然就订好了餐厅:


    “是这样的,我们来沪市之前约定好了,餐饮由李道长负责,楼顶的旋转餐厅……不便宜吧?”


    秦珩想起昨天在曼乐迪的简易酒水,失笑道:


    “我给你们接风,当然是我请。”


    这话胡莉莉爱听:


    “那就有劳秦总破费了。”


    胡莉莉心情大好,打算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李道长他们,出门前还特地回头夸了秦珩一句:


    “秦总今天很精神,也很帅!一会儿见!”


    夸完人胡莉莉就走了,留下秦珩独自纠结。


    她特地回头跟我说一句‘今天很帅’是什么意思?


    我今天很帅吗?


    跟平常穿得差不多,没什么特别的呀。


    秦珩一边嘀咕一边不自觉的走到镜子前,左左右右,前前后后的照了一圈,并没有发觉今天帅的突出的点。


    难道是因为昨天睡得好,气色好点的缘故?


    不至于吧?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胡莉莉当然不知道自己一句话让秦珩纠结了半天,她急着回去把中午有土豪请吃饭的消息告诉李道长他们。


    李晴和齐雷当然很高兴了,旋转餐厅,一听就很高级。


    只有李松溪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在胡莉莉和李晴、齐雷的积极劝说下,他也把心一横,想着来都来了,干脆客随主便,最多等秦珩下回去苏城,他回请一顿……得月楼吧。


    旋转餐厅在43楼餐饮部,顾名思义,餐厅真的会旋转。


    环形用餐区地板是一个巨大的旋转平台,用隐藏在结构中的电机带动滚轮和轨道,使环形用餐区以每分钟0.5米的缓慢速度,确保客户用餐的1-2个小时内,能够把餐厅周边360°的风景尽收眼底。


    这种形式的餐厅在后世或许很常见,但在这个年代还是相当新潮和吸引人的。


    反正李晴和齐雷一顿饭吃下来,眼睛就没从玻璃上离开,生怕错过什么,两人兴奋得不行,吃完饭回房后,还忍不住凑在一起交流在餐厅的所见所闻。


    秦珩下午还有事,请他们吃了一顿饭后就要回去工作了,胡莉莉和李松溪请服务员把有些没吃完的菜打包回房,正好可以充当剩下两天一夜的早午晚饭。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三天两夜的行程仿佛转瞬就过,令人不舍。


    但不舍也没用,还是得回归生活,最多等以后有时间了再来玩。


    **


    元旦过后,齐雷就正式复课了,还是高二年级,在胡莉莉的极力推荐和齐雷自身的努力之下,许老师破格收下了他,于是三人都在八班了。


    齐雷的黄毛早在头部受伤时,在医院就被护士给剃掉了,养伤期间到现在,黑发长出,稍微理一理就成了很精神的板寸。


    重新穿上校服的他,把社会上学来的坏风气全部褪去,终于看起来像个正常的学生模样。


    齐雷长得不丑,但也跟俊俏挨不上边,至少他站在日益美丽的李晴身旁时,总会被李晴的光彩衬托成一个平常路人。


    不过话说回来,李晴身边除了胡莉莉的气质能稍微与之一较高下外,其他人基本都会被秒成路人。


    所幸齐雷是个男生,倒也不是很在意自己长得好看与否。


    而让胡莉莉感到惊喜的是,齐雷这个辍学一年的家伙,成绩居然还不错!


    在他复学前一晚,胡莉莉特地让他都做了一套试卷,语文87,英语82,数学97。


    这成绩比胡莉莉预想的要高的多,反倒是李晴的状况堪忧,原本胡莉莉以为她之前只是有心理负担,没用心学,所以才考出那么低的分数。


    然而这回让她跟齐雷一起测试了下,胡莉莉才确定,李晴不是藏着掖着没尽力,而是水平就这么高,三门功课全都不及格。


    她的成绩或许都被兑换成了美貌吧。


    胡莉莉拿着试卷忧心忡忡的叹息,李晴惭愧的不敢抬头,齐雷见状,干脆主动提出今后跟李晴一起学习,互相监督,争取让李晴每门功课都能及格。


    元月十几号,胡莉莉再次接到了胡卫东的电话。


    与上回的激动不同,这回的胡卫东一接电话就唉声叹气:


    【唉,那什么,你暂时不用回来了,好好上学吧。拆迁范围就顶到棉纺厂,你那栋楼拆不到。】


    胡莉莉早就知道,并不奇怪,就心不在焉的应了声。


    胡卫东以为大闺女失望,干脆换了个话题:


    【对了,我跟你李芬阿姨这个月底办酒,你要不要回来?要的话,爸爸派车去苏城接你。】


    胡莉莉眉峰一跳,废楼不拆迁没让她心情起伏,这件事倒是让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胡卫东是存心的吗?


    “不用接,你俩的婚礼不就不去了,回头您帮我包个红包给李芬阿姨,就当是我对你们的祝福了。”


    让胡卫东自己包红包给自己,胡莉莉不用出钱不用出面,还能赚个‘大方’的名声,一举两得。


    胡卫东显然没意识到大闺女的真实想法,反而觉得大闺女真是长大了,还想着给祝福,这可比成天在他面前,明着暗着说莉莉坏话的李芬和佳佳的心胸宽广多了。


    真是奇了怪了,明明以前李芬母女不是这样的。


    说完这些,胡卫东又问了胡莉莉在苏城的生活,让她有困难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老爸云云,胡莉莉都一一应付过去,却一句都没当真。


    胡卫东和朱宝真的关怀,向来只能听听,胡莉莉要是当真的话,最后受伤的只会是她自己。


    在胡卫东给胡莉莉打电话的两天后,朱宝真居然也打来电话。


    苏城这边拆迁的消息终于传到她耳朵里了:


    【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跟我商量商量?要不是你表舅舅告诉我,我到今天都不知道。】


    胡莉莉正在煮海鲜粥,火候很重要,不能离人。


    “表舅怎么说的?他人在哪里?这阵子都没来苏城,不会是不敢吧?”


    朱宝真被问后,看了一眼坐在她办公桌对面椅子上的朱文柏,说:


    【你管他在哪里呢,我问你百岁街的事情,这个字你说签就签了,你问过我的意见哇?你还把我这个妈妈放在眼里哇?】


    胡莉莉觉得朱宝真的声音似乎顿了顿,猜到她身边可能有人,这个人大概率是朱文柏。


    浩南哥一行被抓后,因为有秦珩的介入,警察对这起案件追溯调查,浩南哥主动交代背后有人指使,但因为他说不清那个人是谁,警方也就无法查证。


    “妈妈,你是不是忘了苏城的产业外公已经留给我了?”胡莉莉淡淡的说。


    朱宝真怒了:


    【给你了又怎么样?难道我就无权过问了吗?】


    胡莉莉继续搅拌锅里的粥,说出了憋在心头好久的话:


    “你有权过问啊,但你无权处置,无权更改我的决定。”


    朱宝真没想到胡莉莉在这件事上这么强硬,拍桌子表示不满:


    【胡莉莉,你要造反啦!敢这么跟我讲话?】


    胡莉莉懒得听她咆哮,也跟着大声起来:


    “朱文柏是不是在你身边?你告诉他,他找来欺负我的那帮流氓我已经送去派出所了,警察正在调查那些流氓背后的人,他这阵子最好躲严实了,千万别被警察给撞见!要不然就真的要去蹲班房了!”


    电话那头的朱宝真愣住了,也顾不得正在接电话就向坐在对面的人确认起来:


    【莉莉说你找流氓去欺负她怎么回事?】


    【我,我没有呀!她瞎讲的。】


    胡莉莉听见他狡辩的声音,忍不住骂道:


    “有没有你去跟警察说,最近苏城这边的警察找你都要找翻天了,你还敢找我妈妈恶人先告状,是她在你心里的形象太蠢了吗?让你觉得你可以挑拨她来对付我?”


    毫无顾忌的怒骂声传出厨房,让正在客厅做家庭作业的李晴都忍不住过来看看她,胡莉莉对李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后,李晴才回去继续做作业。


    朱宝真听着胡莉莉的骂声,看着朱文柏的脸色从惊讶到恐惧,听见苏城警察在找他的时候,整张脸都吓白了,朱宝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莉莉你冷静点,妈妈不知道这件事,你表舅舅今天突然来找我,我以为就是为了百岁街拆迁的事……那,那些流氓,没把你怎么样吧?】


    朱宝真虽然生气女儿不跟她商量百岁街拆迁的事,但到底还是更担心女儿的安全问题。


    胡莉莉知道效果达到,便借着台阶下来了:


    “我没事,正好有几个经过救了我,还帮我报警把坏人抓起来了。”


    朱宝真这才放心:【没事就好,唉,你这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也不告诉我,我要早知道的话……】


    胡莉莉不等她说完,就主动卖惨:


    “你和爸爸离婚了,你们有各自的生活,我也不好什么事都烦你。百岁街太旧太破了,拆迁价格特别低,有的人家几口加在一起才拆了三四万块钱,我觉得没意思,就签了以房换房,想着以后有新房拿的话,可以租出去,也算是个生活来源,妈妈你不会真的怪我吧?”


    这番话说得既可怜又合理,朱宝真听后简直后悔得想抽自己嘴巴子,莉莉都已经这么懂事了,她刚才居然还大声凶她,太不应该了。


    【妈妈怎么会怪你,我和你爸爸虽然离婚了,但你永远是我们的孩子,你有事不必顾及太多,随时可以找妈妈解决的,好吗?】


    胡莉莉‘嗯’了一声,原以为终于可以结束本次对话了,谁料朱宝真又在那头提起另一件事:


    【对了,这周六是你外婆的生日,家里要办个寿宴,你外婆想让你也过来吃个饭。】


    外婆想让她去吃饭?


    胡莉莉想起那个对她总是冷着一张脸的老太太,叫刘文华,南方高门大户的小姐出身,优雅了一辈子,很是看不上北方出身的胡家,觉得他们太粗鲁。


    这样的老太太,会想让胡莉莉去吃饭?


    怕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朱文柏之所以会来苏城找那批古董,想来也是受人之托,这个人不是朱宝真的话,那就只可能是老太太了。


    正好,胡莉莉把古董送到博物馆的事情也要找个机会告诉朱家人,免得他们还心存幻想,以为只要找到那批古董,就能越过胡莉莉据为己有。


    “好呀,外婆生日是该好好庆祝的。不过妈妈,我的眼光没你好,外婆的生日礼物你帮我准备吧,免得我送错了东西,惹外婆不高兴。”


    电话那头的朱宝真一口答应下来:


    【好,你只要来吃饭就行了,礼物我替你准备。】


    打完电话,朱宝真没再跟胡莉莉寒暄几句,想来是有别的事情等着她去问询。


    胡莉莉不知道朱文柏会怎么跟朱宝真解释,也不知道朱宝真会不会相信,总之,他在苏城找流氓攻击胡莉莉是事实,他无从狡辩。


    只可惜浩南哥一行不给力,说不出朱文柏的特征,要不然只要胡莉莉检举揭发,加上浩南哥他们提供的证据,就能把朱文柏绳之以法了。


    **


    周六这日,胡莉莉叫了个出租车,独自前往沪市。


    朱家从苏城起源,在沪市发家,做的是国际贸易运输生意,最鼎盛的时候曾坐拥七八个码头,几十条大吨位商船。


    可惜后来外公身体不太好,朱家这边又没有更出色的掌舵人顶上,码头丢了一个又一个,商船卖了一艘又一艘。


    最后外公去世留给妻女的只剩下他名下的两个码头和六七艘商船了。


    可即便如此,朱家在沪市仍算得上有头有脸,依旧洋车开着,洋楼住着,胡莉莉的外婆刘文华女士奢侈惯了,出入都要人伺候,家里光是保姆就请了六个,还有司机、厨师、园艺师……


    最令胡莉莉感到震惊的是,她的外婆居然还请了个宠物护理师,专门负责养她的那只比人都金贵的狮子狗。


    跟这位老太太一比,胡莉莉的亲奶奶佟女士,最多也就是在家里装装老佛爷,生活上倒是没什么特别讲究。


    以前外公在世,外婆这些开支都是外公承担,外公去世之后,这些开支自然而然就落到了继承外公大部分遗产的朱宝真头上,但朱宝真要做生意,有时候资金周转不灵,老太太就要私掏腰包。


    她虽然有不少私房钱,但花一点少一点,坐吃山空的焦虑让她不得不动其他心思。


    这动着动着,就动到了外公留下的那批古董头上,她还不敢告诉朱宝真,因为在老太太的想法中,那批古董唯一有权利跟她争的人就是朱宝真。


    可古董是她看中的养老钱,不能被朱宝真拿去做生意,就自作聪明找上了朱文柏,引出后面那些事——


    来啦~


    第28章


    胡莉莉的外公叫朱国昭, 他那一辈有八个兄弟姐妹,如今还在世的就剩两个叔公一个姑婆。


    两个叔公家都在沪市,姑婆年轻时嫁在广东那边, 后来随夫家去了港区,不常回来大陆。


    朱家的洋楼位于梧桐路,离城市中心不远, 但隐私性非常好,即便是战乱期间,能住在这一片的基本都有租界庇护。


    胡莉莉的外婆刘文华女士,是沪市本土的千金小姐。


    外婆的父亲曾在外公困难之时出手相助过, 后来外婆的父亲以此为由,主动提出两家联姻, 外公便答应了,婚后如他在教堂结婚时说的誓言那般, 精心护了娇滴滴的外婆大半辈子,直到他自己驾鹤西去, 却也留下了丰厚的遗产。


    只要妻女不是穷奢极欲,挥霍无度,外公留下的产业足够她们母女富足一生了。


    胡莉莉再次来到朱家这座足有七百多平方的洋楼花园, 在后世洋楼价格被炒至巅峰时, 若以现在洋楼的完整性和稀缺性来算的话,其价值不可估量。


    可惜,这座洋楼后来被远在港区的姑婆强势回归分割了一半。


    因为姑婆拿出了在外公创业初期, 她夫家鼎力资助的证据, 一口咬定外公从未归还过这笔款项, 姑婆还日日带人到家中谩骂, 字里行间全都是对外公人品的污蔑。


    此间种种连胡莉莉这个外人都能看出破绽, 可偏偏她的外婆,丝毫没有为外公名声辩护的意识,更耻于像个泼妇般与人争吵。


    最后,外婆她居然都没跟朱宝真商量就私自把洋楼分割了出去了。


    而她自己也不愿继续留在这令她颜面尽失的地方居住,于是她拿出一笔钱交给朱宝真,非要让朱宝真贴补着在玉兰区重新买了一栋400平方的欧式别墅。


    买别墅的那一年沪市的房价已经涨起来了,朱宝真其实很不情愿花钱买,她想让老太太再等几年或者买个小一点的,但老太太不同意,觉得400平的别墅已经是她能接受的最小面积了。


    朱宝真没办法,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凑出五千多万,加上老太太给的五百万,买下了老太太自己看中的欧式别墅。


    幸而这座洋楼最后被卖出天价,朱宝真拿着一半的产权,分走了一半的房价,不仅给自己回了血,还赚了不少。


    但外公留下的洋楼却成了辗转于各个买家手中的流动资产,跟朱家再无半点关系。


    **


    刘文华女士的六十一岁寿辰,朱家洋楼来了不少人道贺。


    花园里张灯结彩,温暖如春。


    为了本次寿宴,主办人也是费尽心思,把花园从内到外封住,运来几十台大功率电暖机。


    为了这么多台电暖机能同时运作,朱家在几个月前就联系了供电公司申请,等供电公司现场勘验后,派专业电工对线路增容改造。


    几十台电暖机在花园的各个角落散发热量,这才能保证宾客从下车的那一瞬间就感受到温暖。


    为了这么短短几分钟的路,居然做出这么奢侈浪费的事,外公在时也没这么浪费啊。


    胡莉莉不禁咋舌,看来没有了外公的约束,外婆的奢侈习性不减反增。


    没走两步,就看见穿着冬旗袍,笑容满面迎接来往客人的朱宝真。


    看见空手而来的胡莉莉,朱宝真对她招手,让助理把她包里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递给胡莉莉:


    “这条蓝宝石项链是我前两年从英国花了三千英镑拍来的,给你做礼物送给外婆,你可别说漏嘴。”


    胡莉莉看了几眼手中精致的红丝绒首饰盒,点了点头:


    “明白,我就说是我用零花钱买的,谢谢妈妈。”


    朱宝真这才打量起好久不见的女儿,见她比之前又高了些瘦了些,穿着普通的羽绒服和牛仔裤,虽然不施粉黛的年轻姑娘很好看,但终归有点糙了。


    “噢哟,今天这种场合怎么不穿好一点呀?唉……”


    从前她和胡卫东没离婚时,朱宝真亲自带女儿来沪市的话,都要精心打扮一番,不说把女儿打扮得像小公主吧,至少也是个小户千金,哪像现在,穿得简简单单,像个普通的学生。


    不过也不怪她,怪只怪自己这个当妈的太忙顾不上她。


    难得母爱泛滥,朱宝真抬手整理了几下胡莉莉扎起来的柔顺长发:


    “你表舅舅的事我问清楚了,确实是他的错,我已经帮你狠狠教训过他嘞,他现在吓得跑路了,你不用担心以后他找你麻烦。”


    胡莉莉秀眉一动,顺从的点了点头,朱宝真见女儿情绪消沉,又说:


    “我在英国拍这条项链的时候,还拍了一些首饰,回头也挑几样给你好哇?”


    胡莉莉笑得乖巧:“谢谢妈妈。”


    朱宝真欣慰一叹,忍不住提醒:


    “一会儿见了外婆说几句好听的,今天她生日,让她高兴高兴,晓成和你宋叔叔今天也来了,你进去叫一下人,千万不要惹事情,晓得哇?”


    胡莉莉耐着性子听朱宝真叮嘱,直到下一波客人上门,朱宝真才让助理带她进去叫人。


    洋房里面比花园更温暖,佣人认识胡莉莉,亲切的用沪市话说了句‘哎哟,大小姐家来了。’


    说完就过来帮她把羽绒服和围巾取下来,挂到旁边房间特意收拾出来的宾客衣帽间里。


    “阿婆呢?”


    胡莉莉羽绒服里面穿着一件宽松款的红色毛衣,衣服虽然普通,但她人却不普通,把一件寻常的红色毛衣穿出了矜贵范儿。


    她拿着红丝绒首饰盒,在助理和佣人的带领下去往二楼,见到了今日的寿星刘文华女士。


    这位女士六十一岁高龄,身材和容貌却保养得像三四十岁,一身定制的名贵旗袍和狐裘披肩衬托出这位旧时沪上大小姐的极致风貌,看起来雍容华贵、端庄典雅。


    与她坐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八岁大胖乎乎的小男孩,胡莉莉认出这就是朱宝真和那个宋诗人在外面生的儿子朱晓成。


    他能这么堂而皇之的坐在刘文华身旁,可见朱宝真已经把他的身份昭告天下了。


    胡莉莉进门后,先环顾了一圈,发现这间屋内大多是女眷,男人们要么在楼下打牌,要么在花园里喝茶。


    “阿婆,生日快乐。”


    胡莉莉一进门就吸引了不少关注的目光,但她不常出现在朱家洋楼,很多人都不认识她,直到胡莉莉走向寿星,喊她一声‘阿婆’,众人才知道她是朱宝真的女儿。


    刘文华顶着精致妆容打量胡莉莉,对她这身明显没花什么心思的装扮不太满意,但看在她递来的红丝绒首饰盒面子上,总算给了个好脸:


    “莉莉来啦,听你妈妈说你到苏城上学了,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看外婆的?”


    一边说话,一边看了一眼佣人帮她打开的首饰盒,蓝宝石项链优雅璀璨,一经展现就获得了无数赞美的声音。


    “你有心了。”


    刘文华满意点了点头,让佣人收下礼物,指着身旁的朱晓成介绍:


    “这是你弟弟,晓成。晓成啊,这就是你莉莉姐姐。”


    朱晓成用他那双长得不太像朱宝真的眼睛,沉默且不善的瞪着胡莉莉,完全没有要叫人的意思。


    胡莉莉同样冷漠的扫了他一眼,更不打算主动跟小屁孩儿亲近,两个孩子的沉默让室内气氛陷入尴尬,刘文华为全面子,只能指向另一边的茶几,对胡莉莉说:


    “莉莉冷不冷,去那边喝点热茶,等一下下外婆还有话跟你讲哦。”


    胡莉莉不动声色的应声,听话的坐到沙发那边去喝茶吃点心,默默看着刘文华在那边与一众贵妇人从容交际,而朱晓成则在她身旁的沙发上爬上爬下,但刘文华对他却异常宽容,从不阻止他闹腾,疼爱之心任何人都能看得出来。


    至于为什么,大概因为朱晓成是个男孩吧。


    胡莉莉有时候真的搞不懂外婆和妈妈,明明外公很开明,从来不觉得自己只有一个女儿是羞耻的事,他对妈妈疼爱有嘉,悉心培养,把事业也交到妈妈手中,然而外婆和妈妈却在日复一日其他人的言语指责中自我反省,对没有为朱家生出儿子这件事耿耿于怀。


    朱晓成的到来,对外婆和来说,或许就是得偿所愿的救赎吧。


    胡莉莉喝着上等的伯爵红茶,接连吃了两块甜腻腻的小蛋糕,为此还收获不少贵妇的格外注目。


    因为这些待客的小蛋糕一般都没什么人吃,别说一口气吃两块了。


    一是因为蛋糕甜腻,她们要保持身材;


    二来,不优雅。


    她们即便吃,最多也是用最小号的甜品勺挖一小块品尝一下。


    这些待客用的小蛋糕最后要么是分给佣人吃,要么直接扔掉,稍微上些档次的人很少有直接吃掉的。


    但胡莉莉可不管这些,自从外婆说出那句‘一会儿有话跟你说’后,她就觉得今晚可能吃不上宴席了,现在不吃点东西垫吧一下怎么行?


    这不,她刚吃完两块蛋糕,准备拿第三块的时候,朱宝真从外面进来,面色沉重的看了一眼胡莉莉,然后走到刘文华身旁,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刘文华的目光也向胡莉莉看来。


    “莉莉,你跟我们下楼去一趟,有几个长辈想见见你。”


    朱宝真对胡莉莉招手,另一只手在看见她就冲上来抱住她的儿子头上摸了摸。


    胡莉莉放盘子擦手起身的空档,朱宝真把儿子交到助理手中,让助理带孩子到一边去玩耍,她则带着胡莉莉,跟在裹着狐裘披肩的刘文华身后下楼去。


    一路有宾客跟刘文华打招呼,她都客气优雅的回了话。


    祖孙三人下楼后,直接往楼梯后面的麻将房走去,那里是安排有些宾客打牌打麻将的地方。


    朱宝真上前推门,让刘文华和胡莉莉进入,之后才把门重新关上。


    麻将房里已经清过一回场,里面只剩下七八个人,三位朱宝真的叔叔,胡莉莉叫叔公,还有几个都是三位叔公的儿子,他们或站或坐,他们看向祖孙三人的神情有点严肃。


    “几位叔叔都在呢,怎么都没人倒茶的啦,真是怠慢了哦,我亲自给你们倒。”


    朱宝真客气的跟长辈们打招呼,说着就要去给他们倒茶。


    但很显然,这些人的目的并不是喝茶,朱宝真一动,大叔公朱国兵就制止了:


    “别忙了,你们都坐下,我们有话问你们。”


    朱宝真只好作罢,扶着刘文华入座后,对胡莉莉也使了个坐下的眼色。


    “我听说,文柏跑到港区去了?”朱国兵倚老卖老,没有把嫂子刘文华放在眼里,而是跟旁边的二叔公朱国友问道。


    “犯了点小错,出去避避风头。”朱国友面色不霁,有点突起的眼珠子瞪向胡莉莉:“他走之前告诉我一件事情,今天趁着大嫂生日,正好问问你们。”


    刘文华神色一动,大概知道他们想问什么了。


    朱宝真却是一无所知:“什么事情呀,哪有饿着肚皮说的呀,不然等吃过饭再……”


    话未说完,就被朱国友的大儿子朱文凯打断:


    “吃什么吃,谁家少你家一口吃的了,别想岔开话题。”


    朱宝真被当面怼了,面色一沉,碍于长辈在场没有跟朱文凯计较。


    这时三叔公朱国盛语气急急的开口质问:


    “文柏走之前说你们藏了一批我们朱家祖上传下来的古董,就在苏城的那些产业里面,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们打算独吞啊?”


    朱文华深深一叹,心道果然是这件事,文柏那个大嘴巴居然说出去了。


    而朱宝真则一脸震惊:“什么古董?”


    大叔公的儿子朱文保没好气的指责:


    “装什么装?我们都已经知道了,怎么可能还让你瞒着?”


    朱宝真是真不知道,但她见刘文华没反驳,就知道确有其事。


    “妈,到底怎么回事?”


    刘文华拢了拢狐裘披肩,保持优雅的颔首:


    “是,你爸爸确实留下一批古董,就在苏城的那些产业里面,我今天让你把莉莉叫回来吃饭,也是想问她这件事的。”


    朱宝真心情有些复杂,她还以为妈妈喊莉莉回来吃饭,只是老人家想见见孩子呢。


    她看向一旁气质如兰,沉静如水的女儿,朱宝真小声问:


    “莉莉,苏城产业里真的有古董吗?”


    胡莉莉今天过来就是想说这件事,自然不会隐瞒:


    “有啊。不过那都是外公指名留给我的遗产,跟他们没有半毛钱关系!”


    “怎么没关系!那都是我朱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朱文凯叫嚣。


    胡莉莉冷静反问:


    “那你们拿得出证据吗?空口白牙就说东西是你们的吗?”


    证据……肯定是没有的!


    他们要是有证据的话,早就把这家人都告上法庭了,也用不着到这里来扯皮。


    “哼,就算没有证据,可我朱家的东西凭什么给你一个姓胡的!”


    朱国友仗着辈分敲拐杖说话,还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没有证据也要分东西,这是老脸皮厚的打算明抢了。


    “没错!我朱家的东西凭什么给外人?”


    朱文凯接到到父亲授意,立刻跳出来与胡莉莉对峙,此刻他的想法跟朱文柏一样,只要把那批古董给泡出来,哪怕会分成几份,但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所以别管那些东西从前真正的归属是谁,现在他们知道了,那就必须分他们一份!


    反正大伯已经死了,他又没儿子,剩下祖孙三个女人,还不是随便他们拿捏。


    “凭我有外公的遗产继承公证书,凭我外公有那些古董的所有权证明,我合法合规的继承我外公的遗产,轮得到你们这帮贪得无厌、见利忘义、寡廉鲜耻、狗彘不如的东西来说三道四?”


    胡莉莉语调平缓,把刀子般扎人的话说得像是诗歌朗诵般优雅。


    麻将室的气氛顿时像是被冻住了般,沉默了足足两分钟,两分钟后,他们才把胡莉莉说的那番话消化到了脑子里,顿时七嘴八舌,毫无章法的开始指责起胡莉莉。


    什么牙尖嘴利,目无尊长等等,这些胡莉莉前世早就听得耳朵起茧子的词汇频频出现,没什么新意。


    胡莉莉耐着性子听他们发挥,静心等待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契机。


    朱国兵、朱国友和朱国盛三个老的被气得吹胡子瞪眼,但好歹自持身份,没有站起来跟胡莉莉对骂,倒是朱文凯等表舅们一个个凶神恶煞,撩起袖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来撕了胡莉莉。


    朱宝真见状,赶忙对朱文凯一行劝说:


    “文凯,你们都冷静点,有话好好说。”


    朱文凯等了解刘文华和朱宝真的性格,两个都是看起来强势,但实际上男尊女卑的思想特别严重,平日里对朱家的男丁都十分客气,只要要求不过分,向来有求必应的,真是要钱给钱,要东西给东西,从来不敢跟他们大小声。


    这也就助长了朱家男丁的气焰,朱文凯笃定自己能拿捏朱宝真,于是气焰更加嚣张:


    “怎么好好说?她一个小辈敢那么骂我们,你是聋的吗?我今天还就非要给她点教训不可!”


    朱文凯说完,撩起袖子就像胡莉莉走来,朱宝真见状赶忙走到胡莉莉身边阻拦,以为朱文凯肯定会给自己面子,谁知朱宝真料想错了,朱文凯不仅不给她面子,还伸手把朱宝真推到一边,朱宝真穿着高跟鞋,一个没站稳,就跌坐到了地上。


    朱宝真摔了,朱文凯没有丝毫抱歉之感,只是冷冷看了一眼,想着反正都已经动手了,干脆母女两个都动一下,让她们尝尝拳头的滋味,接下来要那批古董就方便了。


    刚打定主意,朱文凯一回头就被泼了一壶热气滚滚的茶,胡莉莉把空茶壶一摔,冲上去揪住朱文凯的头发就往桌子上撞,接连撞了三四下,把朱文凯撞得头昏眼花嗷嗷大叫。


    胡莉莉一边揍人,一边高声叫骂:


    “你竟敢打我妈!你是什么臭鱼烂虾,居然敢对我妈动手!瞎了你的狗眼,我妈也是你能动的!混账东西,看我不打死你!”


    事情突如其来的反转令在场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尤其是朱家叔公那一边,他们怎么都想不到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下手居然这么重这么狠。


    朱文凯今年四十岁,一百五十斤,在那姑娘手里像个没分量的玩具,说打就打,说撞就撞,不过片刻功夫,朱文凯就被揍的鼻血横流,狼狈不堪。


    “还有谁!谁敢动我妈一下试试!”


    胡莉莉打完人,把朱文凯一脚踢倒,然后砸了茶水壶,挑出一块碎瓷片挡在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同样处于发懵状态的朱宝真身前,做保护者姿态。


    朱宝真看着女儿已经比她高的纤瘦背影,想着她为自己出头时的模样,一时竟不知是高兴还是难过。


    环顾一圈,朱宝真发现场面早就被胡莉莉的凶猛给镇住了,几个叔公吓得贴在一起,堂兄们也吓得不敢上前,地上的朱文凯鼻青脸肿,看着像是晕过去了,而她的妈妈刘文华,早已吓得躲避到了门边,惊恐的看着自己。


    朱宝真回过神,上前按住胡莉莉冰凉的手,把碎瓷片从她手中取走,柔声安抚:


    “莉莉别激动,妈妈没事,咱不打人,有话好好说。”


    朱家那边的人欲言又止:你倒是早说呀,她都已经把人打成那样了!


    胡莉莉像是受了朱宝真的安抚,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对朱宝真关切问:


    “你真没事?”


    朱宝真感动不已,自主转了一圈给胡莉莉看:“真没事,不信你看。”


    胡莉莉点点头,朱宝真见她冷静下来,这才有空对上看起来被吓得不轻的叔叔们:


    “几位叔叔,刚才莉莉说得很清楚,就算有古董,那也是我爸爸的东西,他留给了莉莉,那就是莉莉的。”


    朱国兵咽了下喉咙,哑着声音说:


    “你,你们说是就是吗?我们可以找律师告你!”


    朱宝真还想再劝,胡莉莉却从旁说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有本事就去告!那批古董我已经全都捐给博物馆了,证书分明、手续齐全,你们要是想告我,那就做好跟博物馆打官司的准备,我无所谓的!”


    “你说什么?!”


    令人没想到的是,第一个质疑胡莉莉这句话的人是她的外婆刘文华。


    只见那披着狐裘的老太太失态的冲到胡莉莉面前,用比刚才看见胡莉莉打人还要震惊的表情发问:


    “捐给博物馆了?你,你怎么能捐给博物馆?你有什么权利捐的呀?”


    胡莉莉两手一摊:


    “可我就是捐了呀!”


    刘文华看着胡莉莉无所谓的态度恨得牙痒痒,比刚才被朱家人围攻想分一杯羹时还要恨。


    “那都是你阿公留下的宝贝,你怎么敢说捐就捐?你问过我了吗?”


    刘文华火急火燎的样子哪还有半分大家闺秀的优雅,她自己也察觉出情绪太过,深呼吸一口气后,为自己的失态找了个看似合理的理由:


    “东西就是念想,你是要绝了我对你阿公的念想吗?”


    胡莉莉神色如常的解释:


    “阿婆,东西就在博物馆,又没弄丢,您要是想我外公了,就去博物馆看看,那里不收门票,您想看多少次都可以!”


    刘文华被胡莉莉用自己的话给堵住了,气得恼羞成怒,往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供她使唤的佣人在场,于是她自己抬手准备打胡莉莉巴掌。


    可惜,胡莉莉不会让她如愿,一把握住刘文华的手腕,笑得有些恶劣:


    “还是说,外婆觉得隔阂玻璃看不过瘾,想抱着那些宝贝睡觉啊?”


    说完这些,胡莉莉不等刘文华反应,就对一旁朱宝真说了句‘妈,这里不欢迎我,我走了’,然后就头也不回的开门出去。


    胡莉莉一开门,一个原本贴在门板上听声音的身影吓了一跳,迅速退后站直身体,正是朱宝真的现任丈夫宋宝华,一个留着长发,颇有点潇洒浪荡风采的男人。


    “哟,还有听墙根儿的!”


    胡莉莉留下这么一句,就不再理会面色尴尬的宋宝华,扬长而去。


    “莉莉!”


    朱宝真追了出来,看见宋宝华的那一刻愣了愣,迅速问他一句:


    “你什么时候来的?”


    宋宝华摸了摸鼻头,打了个哈哈:“刚,刚到。”


    朱宝真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听了很久,也不知在自己受欺负的时候,他有没有想过冲进去保护她……


    不过现在她没时间跟他计较这些细枝末节,追上莉莉,问她说几句话才是正经——


    老太太气死了,哈哈。


    第29章


    “莉莉!”


    朱宝真追出来的时候, 胡莉莉已经从衣帽间取走自己的羽绒服和围巾,走到花园里了。


    原本想迅速离开的胡莉莉没想到朱宝真会这么快追出来,听见她的呼唤, 不得不停下脚步,让朱宝真追上她。


    “妈,你不用劝我, 我知道外婆一直都不喜欢我和我爸,你夹在中间这么多年,难为你了。”


    胡莉莉低垂眼眸说着让朱宝真感动欣慰的话。


    到底是她的女儿,尽管有些冲动, 但在危险时能立刻站出来保护她,这是朱宝真怎么都想不到的, 这一刻她对女儿的愧疚成倍激增。


    但愧疚归愧疚,有些该问清楚的事情还是要问清楚的。


    “先不说这些, 你老实跟妈妈讲,你把外公的古董捐到博物馆的事, 是骗他们的吧?”


    朱宝真今晚的心情也算是跌宕起伏了。


    首先是她的妈妈,居然向她隐瞒了爸爸留下古董的事,听几个叔叔的口风, 她妈妈没告诉朱宝真, 却告诉了朱文柏,所以朱文柏才会去骚扰莉莉。


    再就是听莉莉说把古董捐了的事,这对祖孙还真是如出一脉的自作主张, 都没把她放在眼里。


    “是真的。”胡莉莉说。


    “你!”朱宝真急得指着女儿欲言又止, 想骂她没脑子, 又怕伤了女儿对她的一腔情意, 最终只爆出一句:“要我怎么说你好?你怎么想的, 把自家的东西捐出去?”


    能够让几个叔叔豁出老脸集体出动讨要的那批古董,不用想也知道价值连城,这傻姑娘怎么能捐了呢?交给她去联系买家的话,她们母女能多赚多少钱呀?


    胡莉莉想快点离开,于是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倾吐而出:


    “我又不会保存古董,要是失手粹了怎么办?捐给博物馆的话,他们有专门的人保养维护,咱们要是想外公了就去博物馆转转,看看他留下的东西,多好。”


    “好?”


    朱宝真对女儿彻底无语,因为不会保存就把东西捐了?


    “妈您说好,我就知道您跟里面那帮人不一样,外公对咱们这么好,咱们有义务把他留下的东西保存好的,您说是吧?”


    胡莉莉把朱宝真架上了道德的高岸,让她无法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朱宝真看着女儿充满信任的目光,仔细想了想,要是不想卖掉古董的话,放博物馆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但还是太可惜了!


    能进博物馆的古董,那得是多少钱啊!


    要是有那笔钱,她的生意就能再扩大几圈,她的财富也将成倍积累。


    然而现在,那笔钱与她失之交臂,朱宝真想通情达理,但真的忍不住生气。


    胡莉莉见目的达到,不管朱宝真脸上那明摆着的不满意,遗憾的说:


    “时间不早了,今儿此处肯定不能留我,我还得去火车站看看有没有回苏城的班次呢。”


    说完,胡莉莉转身就走,朱宝真想开口挽留,可女儿先斩后奏的事让她难以释怀,便站在原地,目送着女儿孤单的身影离去。


    朱宝真烦闷的呼出一口气,转身回到屋内。


    莉莉打了人,捐了宝,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朱宝真被瞒着,被骗着,还得帮她收拾留下来的烂摊子。


    要不是看在那孩子危险时保护她,不顾一切为她出气的份上,朱宝真也想撂挑子走人。


    **


    胡莉莉从朱家洋楼出来,并没有如她所说那般去火车站。


    都这么晚了,就算有火车回苏城,胡莉莉也不高兴折腾,她想先找个地方吃晚饭,然后去酒店住一晚,明早再回苏城。


    反正她来沪市之前,就跟李晴说了今晚不归宿的事。


    胡莉莉走了一会儿,就到了东方珍珠塔附近,准备在附近找家火锅店吃点热乎的,又觉得吃火锅一个人太冷清,于是拿起手机给秦珩发了个短信。


    想着他要是在沪市,估计现在还在加班,把他喊出来吃一顿晚饭不知有没有时间。


    【秦大帅哥,嘛呢?钱是永远挣不完的,出来吃火锅吗?】


    胡莉莉靠在霓虹灯下的栏杆上等了几十秒,对方就回了信息:


    【我在东方珍珠塔上的旋转餐厅,你要来吗?】


    胡莉莉看完短信,扭头看了眼近在咫尺的球形高塔,这么巧?


    【你一个人?】胡莉莉问。


    【不是,和一个朋友。】


    【那我去不方便吧。】


    【不会。来吧。】


    几个短信来回,胡莉莉又看了一眼球形高塔,想着秦珩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应该不是工作,私下朋友聚餐的话,胡莉莉也不介意多认识个把朋友。


    她就在附近,很快就坐了高速电梯上楼,出电梯时给秦珩发了个【我到了】的信息,然后往旋转餐厅的方向走去。


    刚一走近,胡莉莉就觉得有些奇怪。


    今天的旋转餐厅怎么好像……特别安静?


    沪市总共就两三家旋转餐厅,一家在新锦江的上面,上回已经去过了,还有就是珍珠塔上的一家和国际都会那家。


    这三家餐厅自问世就客似云来,尤其是珍珠塔上这家,是亚洲最高的旋转餐厅,怎么可能这么冷清?


    胡莉莉在门边往里探头看了看,立刻就有服务员出来提醒:


    “不好意思,本餐厅今日不营业,请您下回再来。”


    不营业?


    那秦珩怎么会让她上来?


    正要发短信询问,餐厅内就走出一道颀长高挑的身影。


    秦珩今日穿了一身十分正式的黑色西装套装,他容貌俊逸,四肢修长,无论穿什么都像衣服架子般合适,西装自然也不例外,为他增添不少沉稳气度。


    “来了?进来吧。”


    秦珩亲自出来迎接,服务员立刻会意,跟着邀请胡莉莉进入餐厅。


    心头有种不好的预感,胡莉莉小跑着追上秦珩,小声问他:“你不会包场了吧?”


    能让秦珩包场宴请的客人,那应该很重要了,胡莉莉觉得自己好像不该来的。


    “是包场了,不过不是我包的。”


    秦珩见胡莉莉停下脚步,看出她想打退堂鼓的意思,下意识拉住胡莉莉的围巾,不由分说把她拽进了餐厅。


    餐厅里只有一张窗边的卡位坐着一位客人,她穿着黑色晚礼服,烫着尽显成熟韵味的卷发,大波浪盖住了她大部分后背,看起来风姿绰约。


    胡莉莉忽然意识到这是个什么场景,转身要走,可她刚一转身,就被秦珩眼明手快的转了回来,焦急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


    “江湖救急,不许走。”


    说完,秦珩不等胡莉莉答不答应,就强势拉着她往那卡座走去。


    卡座中的晚礼服小姐看见秦珩拉着一位高挑漂亮的女孩子过来,面上的不悦之色,连精致的妆容都掩盖不住。


    “秦总,这是什么意思?”


    晚礼服小姐端着红酒杯,端庄的坐在柔软蓝丝绒高背椅上,傲然扫了胡莉莉一眼,估量着她的价值,够不够格当她的对手。


    “孙小姐,这是我的朋友,叫莉莉,她正好在附近,我便邀请她上来一起用个餐,若是孙小姐介意的话,我和莉莉可以与您AA。”


    秦珩嘴里说着极其气人的话,为胡莉莉拉开椅子的动作却十分流畅优雅。


    胡莉莉被赶鸭子上架,心里忍不住把秦珩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家伙居然用她来挡桃花!


    还说出跟为他包场的女生AA的话,对面的孙小姐也是脾气好,这都能忍着不泼他酒!


    刚这么想完,对面女生就忽然站起身,把手中的红酒泼向刚刚落座的胡莉莉……


    喂大姐,你泼错人了吧!


    胡莉莉想躲,可她刚刚坐下,就算立刻站起来躲避估计也难免要被泼到,就在这时,秦珩探身挡在胡莉莉身前,用自己的后背替她挡住了对面小姐泼来的红酒。


    那位孙小姐没泼到胡莉莉,还被秦珩的保护举动气得直翻白眼:


    “你这么护着她,秦叔叔知道吗?”


    孙小姐重重放下酒杯,对正在脱西装上衣的秦珩问。


    秦珩淡淡回了句:


    “他知不知道都一样,我跟你说得很清楚,我们不合适,请你不要再纠缠,更不要再做出今晚这种虚假的邀约。”


    孙霏自小众星捧月,长大后追求她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她从没被一个男人这么拒绝过,但长久的受捧早就让她丧失了尊重他人的意识,对秦珩的拒绝自动划分为欲擒故纵。


    毕竟很多时候她自己就是这么做的,明明喜欢一个人,但又不想让他太轻易得手,就先拒绝他,让他惦记自己,继而展开更为猛烈的追求。


    “今晚的邀约是秦叔叔提议的,你如果只是想气我的话,那恭喜你,你做到了,现在可以让她走了吧?”孙霏趾高气昂的指着胡莉莉说。


    胡莉莉心里一万个赞同,当即识相起身,用行动表示‘我马上走’。


    但秦珩的两只手立刻按在胡莉莉的肩膀上,他仗着个子高,把胡莉莉的肩膀当椅背按着也丝毫不违和:


    “莉莉是我请来的,自然不能走。”


    反过来的意思就是:莉莉不能走,要走你走。


    孙霏气得浑身发抖,眼中的怒火让胡莉莉头皮发麻,很想跟她解释两句,但那样会打了秦珩的脸,毕竟跟这位素未谋面的孙小姐相比,胡莉莉跟秦珩才算是熟人。


    “秦珩,你可想清楚了,秦叔叔可是很希望孙、秦两家能走到一起,我孙霏能给你的东西,是你所谓的这个莉莉,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


    从胡莉莉进门开始,孙霏就已经大体估算出了她的身价,毕竟若真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全身行头绝不会是加起来还不到一千块的穷酸样。


    “你既然这么听秦叔叔的话,那我回去试着劝他离婚,让他娶你当我小妈,成吗?”


    秦珩的嘴一如既往的毒辣。


    一句话成功把气氛推向极致深渊,孙小姐眼部肌肉清晰可见的抽搐起来。


    连胡莉莉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忽然觉得她和秦珩第一次见面,秦珩说她是笨蛋,已经相当克制了。


    孙小姐感受到了奇耻大辱,她的骄傲决不允许她再与眼前这个男人纠缠。


    一把抓起她路易威登的钻石手包,踩着恨天高的鞋,愤然离去。


    直到高跟鞋的声音彻底远去,胡莉莉才敢拍拍心口,呼出一口大气。


    目光落在满桌的高档西式餐品上,有些已经在第一轮泼酒行动中阵亡,被红酒浸染,继续吃的话显然不行。


    秦珩把自己湿了的西装挂在胡莉莉旁边的椅背上,自己则坐到对面孙小姐的位置,唤来餐厅服务员。


    “把这桌撤了,换一桌火锅。”


    旋转餐厅的服务员大概到这家店从业开始,就没从客人口中听到‘要吃火锅’四个字,要知道他们这可是全沪市最高档的餐厅,精于各种中式、欧式的高端美食,火锅这种东西……


    “没有吗?”秦珩侧首询问。


    今晚被派来服务这桌客人的是餐厅领班,极具专业素养,只见她只犹豫了零点零一秒就做出了完美反应:


    “有的先生,请您稍等。”


    能包下旋转餐厅的客人,别说要吃火锅了,就是要吃臭豆腐、毛鸡蛋,她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帮他搞来。


    于是,在钞能力的压迫之下,二十分钟后,胡莉莉如愿吃上了热辣滚烫的火锅。


    涮了一筷牛肉卷,胡莉莉对秦珩说:


    “我帮你解决了这么大的事,一顿火锅不太够吧?”


    秦珩用漏勺捞鱼丸,送到胡莉莉面前的空碗中:


    “从头到尾,你一句话都不敢说,帮我什么了?”


    胡莉莉咽下牛肉,为自己抱不平:


    “我虽然没说话,但我的存在就已经足够让对方破防了。”


    秦珩勾唇轻哼了声,似乎对胡莉莉的解释不慎赞同。


    胡莉莉把土豆片下锅,放下筷子等待到时候,决定好好跟秦珩掰扯一下:


    “不然你让我怎么做?难道要我搂着你告诉她,我是你女朋友,让她今后不要再缠着我男朋友,最后为了证明我们的关系,我再亲你一下,难道要我这么做吗?”


    秦珩致力于捞丸子的动作一顿,像是有所感般抬头看向胡莉莉,深邃黑亮的双眸看得胡莉莉一阵尴尬,正打算拿筷子涮肉吃掩饰一下,秦珩却说:


    “也……不是不行。总比你什么都不说要好吧。”


    胡莉莉被气笑了:


    “大哥,我今年高二,还是个学生,你觉得合适吗?”


    秦珩想了想,指出重点:


    “哪怕你在上小学,你也成年了吧?”


    胡莉莉:……


    “我还差点被泼酒呢。”要是被泼上了,胡莉莉的一世英名就毁了。


    前世她再怎么混账,也没被人当面泼过酒!


    秦珩指了指她旁边椅背上的西装:


    “酒都在我身上挂着呢。”


    胡莉莉无话可说,干脆埋头吃鱼丸,秦珩看她吃得脸色都红润起来,嘴唇嫣红,不知是被烫的还是被辣的,总之娇艳欲滴,令人不由自主就被吸引了目光。


    “那姑娘叫孙霏,我父亲想让我跟她相亲,被我拒绝了,谁知那姑娘自己跑来沪市,还安排我一个客户约我今晚在这里谈生意,我过来之后才知道被骗了。”


    秦珩温言解释今晚的事,胡莉莉一边吃一边听,顺便发表一点意见:


    “你被骗是你骗我过来挡枪的理由吗?”


    秦珩又给胡莉莉捞了一勺煮好的鱼丸:“确实不是,但谁让你的短信来得这么及时呢。用李松溪的话来说,这就是福缘到了。”


    胡莉莉:……


    回想前世秦珩的情感生活,但好像没什么印象,感觉每回听到他的消息,要么是秦氏集团又开发了什么项目,要么是股票又涨了,要么是成立了什么基金……


    桃色新闻的话,好像只有一个什么女明星,不过后来很快就澄清了是女明星自己炒作。


    绯闻都很少,更别说结婚了。


    不过也是,能说出让相亲对象去做他小妈的话,这么毒的一张嘴,谁亲了不得被毒死?


    “秦总,能问你个私人问题吗?”胡莉莉说。


    秦珩颔首,胡莉莉神色认真:


    “你谈过恋爱吗?”


    秦珩很意外,抬眼与胡莉莉对视,片刻后便敛下目光,回了个出乎胡莉莉意料的答案:


    “谈过。”


    “什么时候?”


    胡莉莉确定自己前世把关于秦珩的消息一条不拉全看完了的。


    “十二岁。在国外。”秦珩说。


    胡莉莉震惊:“国外……这么早熟的吗?”


    “我十二岁,对方二十六岁。是我在国外住的房子的房东姐姐。她很喜欢我,说她每天给我做好吃的,让我当她男朋友,我答应了。”


    秦珩神色如常的向胡莉莉讲述,把胡莉莉听得一愣一愣,很难分辨他讲的是真话还是瞎话。


    连吃火锅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国外……不犯法的吗?”


    秦珩说:


    “犯法呀!后来房东姐姐被陈秘书报警抓去坐牢了,我们也被迫搬了家。真可惜,那之后就没人给我做好吃的了。你不知道,陈秘书做的菜……难以下咽。”


    胡莉莉一时不知道该吐槽哪个点。


    陈秘书做菜难以下咽,是他答应跟一个比他大一轮还转弯的姐姐谈恋爱的理由吗?


    秦珩盯着胡莉莉多变的神情看个不停,见她一会儿震惊,一会儿疑惑,一会儿惊恐,一会儿欲言又止……


    太好玩了。


    “哈哈哈。”秦珩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胡莉莉见状,立刻反应过来对方是骗人的!


    什么十二岁、二十六岁,什么房东姐姐喜欢他,全都是胡说八道!


    最郁闷的是,胡莉莉居然信了,不仅信了,还在心里纠结该说些什么安慰他的话。


    活了两辈子,还被这么粗陋的谎话骗到,胡莉莉觉得自己也太失败了!


    白了他一眼后,不再看他,端起橙汁猛喝两口,拒绝和他再交流。


    “怎么不说话了?胡莉莉?莉莉?小胡?”


    秦珩还在那边逗引,可无论他说什么,都只能得到胡莉莉冷冷射来的眼刀。


    这种情况,一直维持到吃完火锅。


    胡莉莉吃饱喝足,拿起自己的羽绒服和围巾就走,秦珩在后面大步追上。


    两人下了珍珠塔,没了暖气的户外气温很低,胡莉莉忍不住裹紧自己的羽绒服衣领和围巾,冲进寒风之中。


    谁知没走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两声喷嚏,胡莉莉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秦珩两手插兜,可能还没干的西装挂在手腕上,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衬衫,惨兮兮的跟在胡莉莉身后。


    “你赶紧回去吧。”胡莉莉对他摆手。


    秦珩问她:“你要回苏城吗?”


    胡莉莉看了下时间:“不回了,我住锦江去。”


    秦珩点了点头:“我给你叫车。”


    说着他便走到马路边等出租经过,寒风刺骨的吹,不过片刻,秦珩脸色就被冻得有些发紫,胡莉莉看不下去,想让他自己赶紧回去,别回头冻出什么毛病。


    但秦珩坚持要帮她叫车,胡莉莉拗不过他,只好把自己的围巾贡献出来。


    胡莉莉喜欢又大又厚的马海毛围巾,能把半张脸都裹进去会很暖和,可现在看秦珩围着,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围巾这么小过。


    但小归小,还是能让秦珩感觉暖和一点的。


    很快一辆空出租在他们面前停下,秦珩亲自为胡莉莉打开后车门,让胡莉莉坐进去。


    胡莉莉道谢后,正要关门,秦珩却不放手,用下巴比了比里面,说:


    “进去点。”


    “啊?”


    胡莉莉疑惑,这车不是为她叫的吗?


    “快点。”


    秦珩在车外面提醒,司机也回头用眼神催促他们,胡莉莉只好往里面缩了一个位置,让秦珩坐进来。


    “去新锦江。”


    秦珩对司机说了地址,司机应声开车,胡莉莉则一脸不解的瞪着他,秦珩一派正经的解释:


    “我也住酒店,正好一起。”


    胡莉莉还能说什么,人家自己花钱住酒店,她总不能说那酒店是她家开的,不欢迎他吧?


    出租车很快把他们送达目的地,秦珩留下一句‘我没零钱’,就兀自打开车门下车,留下车里的胡莉莉对着他的背影龇牙咧嘴。


    司机始终不催不骂,耐心等候,微笑服务。


    胡莉莉认命的付了车钱,心想着待会儿他不会还要胡莉莉给他开房吧?


    虽然之前帮他开过一回,但那次情况特殊,今晚再帮他开的话,胡莉莉就觉得不应该了。


    然而她经过旋转玻璃门来到服务台时,秦珩已经收起了他的钱包,对胡莉莉比了比两张房间卡:


    “走吧,还是3018和3017。”


    说完,不等胡莉莉提意见,秦珩就把3018那张房卡塞到了胡莉莉的手中。


    而前世今生第一次被男人塞房卡的胡莉莉:……——


    来啦~


    第30章


    这个时代的酒店还没怎么普及遮光窗帘, 一般都是用两层或多层窗帘代替,遮光效果不明显。


    第二日,胡莉莉便是在亮堂堂的酒店客房中醒来。


    伸手把床头柜上的手机拿来看了下时间, 九点十七分。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就掀被子下床去洗漱,刚挤了牙膏就听见门铃响起。


    胡莉莉第一反应是秦珩,但她叼着牙刷凑到猫眼前面看了看, 是客房服务人员。


    “什么事?”


    胡莉莉在门后一边刷牙一边问。


    客房服务人员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客人早上好,3017的客人给您送了一套衣服。”


    衣服?


    胡莉莉疑惑着开门,服务人员将手中的三四个崭新的纸质服装袋递给她。


    “谢谢。”胡莉莉道谢后问:“3017退房了吗?”


    这个时间段,估计那位卷王已经回公司开两轮会议了吧。


    “是的, 那位客人早上六点就退房了,衣服是后来一位年长女秘书送来的。”


    服务人员殷切回答完胡莉莉的问题就走了, 胡莉莉拎着衣服袋子回房,发现里面的衣服从里到外包括内衣袜子全都配备齐全了, 不可谓不周到。


    虽然胡莉莉昨天自己带了换洗的内衣裤和袜子,但秋衣和毛衣等还是沾染了火锅的味道, 穿着确实有点不太舒服。


    便没有跟秦珩客气,把他派人准备的衣物换上,虽然不是国际奢牌, 但每一件都挑在胡莉莉的审美上, 穿着也很舒服。


    这时胡莉莉的手机响了,她心头一动,飞快的扑过去接电话, 可惜电话号码开头是京市的区号。


    【喂。】


    胡莉莉按下接听, 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老板, 是我, 赵俊。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你之前让我盯着的废楼居然真的有人出价要买,好像还是个中外合资的企业,他们那边昨天找上我,我简单跟他们谈了一下,感觉他们的购买意愿还是很高的。】


    赵俊倒豆子般说出消息,语气听起来兴奋极了。


    这也不怪他,毕竟前阵子棉纺厂附近拆迁,废楼离得那么近都没被政府划入拆迁范围,这件事不仅让胡卫东失望了好长时间,也让赵律师担心不已,生怕小老板那两栋废楼砸手里。


    相比赵律师的激动,胡莉莉就淡定很多:


    【他们有谈到价格吗?】


    赵律师说:


    【有,对方说愿意出两千万。】


    赵俊是第一经手人,他知道小老板买废楼花了五百二十万,要是这笔买卖能成的话,小老板能净赚一千五百万!


    胡莉莉眉峰一动,这个初始价格比她预想的要稍微高一点,看来政府接下来的规划已经被很多投资公司知晓,棉纺厂拆掉的那一片不是建居民楼,而是建会展中心和大型产业园,只要建成,那一片的商圈价值将大到不可估量。


    而前世,最终买下那两栋废楼的是个外国投资公司,并不是中外合资的,不过有了这家中外投资公司的接触,让胡莉莉后续开价有了底气。


    【我爸在拆迁办有关系,他说棉纺厂那一片要建会展中心和大型产业园,我那两栋废楼面积够大,位置也在未来那片商圈的辐射中心区域内,所以两千万肯定是不够的。】


    胡莉莉借胡卫东简单解释了几句,自己也很快做出决定:


    【再有人去找你谈,你直接开价七百万刀乐,就说我少于这个价不卖。】


    赵俊立马拿计算机算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


    【小老板,七百万美金就是六千多万啊。这个价格……您认真的吗?】


    胡莉莉说:


    【认真的。你放心,肯定会有人能看出那两栋废楼的价值。你先看着吧,反正过几天我就要放寒假了,如果你实在拿不准,可以先拖着等我寒假回京亲自跟他们谈。】


    交代完这些,胡莉莉挂了手机,用客房电话打去前台,让前台给自己叫一辆能跑苏城的出租车。


    大概过了五分钟,前台打电话过来说出租车已经到位,胡莉莉这才拎起装着自己衣物的纸袋和随身小包下楼去。


    **


    今年的春节在二月十九日。


    苏城的高中期末考试设在一月二十二日,考完试学校里基本没事了,等七天后拿了成绩通知单就能正式放寒假。


    齐雷回归学校后适应良好,期末考试考进了班级前十名,这让破格收他进八班的许老师相当满意;


    李晴的成绩在齐雷的带动下也有所提升,至少三门功课都及格了;


    而胡莉莉则没什么悬念,后来的几次考试她始终稳居年级第一。


    正因如此,当期末考试结束,成绩单还没发放时,胡莉莉就提出要请假回京,让李晴帮她代拿成绩单,许老师对此都没什么意见,爽快的批了假。


    暌违三个月,胡莉莉再次回到京市。


    除了赵律师之外她谁都没通知,毕竟她提早回京是办正事的,没时间搭理旁枝末节的人和事。


    跟胡莉莉预想的差不多,自从那家中外合资的企业收购未果后,又有几家找上门来,赵律师硬着头皮报出小老板要求的价格,原以为会收到大量的嘲讽,没想到那几家只是小小震惊一番,就说要回去考虑商量。


    没有被直接拒绝,赵律师逐渐变得有底气了。


    他甚至真心觉得,小老板提出的天价说不定真能达成,为此赵律师还特意联系了几个能干的师哥师姐,组成一个临时律师团队,为小老板提供更周到更完善的法律支持。


    胡莉莉大为感动,心想着等这单生意谈完,就问问赵律师想不想单干,尽管前世赵律师后来是进了秦氏的法务部,但随着秦珩生病,秦氏内部斗争问题越发严重,赵律师在秦氏的日子未必好过。


    如果有机会单干,或许不如秦氏稳定,但凭赵律师的本事一定能打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


    短短几天的时间,胡莉莉就见了七家对废楼有收购意向的公司,经过一番对比与深入交谈后,胡莉莉锁定了两家外资投资公司,他们一家愿意出六百二十万刀乐,另一家愿意出六百三十万。


    虽然都远远没有达到胡莉莉所提出的七百万刀乐的标准线,但其实也差不多了。


    胡莉莉提的七百万本来就预留了被砍掉一百万的价格,接下来的几天,她着重与这两家公司的在华负责人商谈,你来我往之下,其中一家外资遗憾退场。


    剩下的那家继续谈,从七百万谈到了六百七十万,胡莉莉不再松口,而对方也陷入犹豫,随行的财务把计算机都要敲冒烟了。


    胡莉莉自然很想促成这笔交易,于是简单询问了一下对方买下楼之后的用途,对方说要建酒店,但什么规模,什么档次都没有跟胡莉莉明说,估计是怕她坐地起价。


    但他们不说胡莉莉也知道,看来这家外资投资公司就是后来建出京市第一豪华五星级酒店【格尔顿】的那家了。


    一番思量后,胡莉莉出乎意料的主动提出她这边倒是可以考虑再让五十万,但有个要求,就是要以这让出的五十万刀乐入股他们新建的酒店,并要求酒店建成后,要终生为她在楼顶预留出一间专属套房。


    胡莉莉愿意再减五十万刀乐,这简直让对方惊喜,要知道他们老板刚才都准备要答应六百七十万的价格了。


    现如今对方主动松口,减去五十万的话,他们就只需要付六百二十万,远远低于集团的心理价位,对于本次参加谈判的团队来说可是大功一件,领队霍夫曼当然很想促成。


    虽然减去的那五十万对方要算股份,但这点钱影响不了集团,只能算拉到的外部小额投资,每年只需要付出很少一点分红就可以,霍夫曼作为集团中的高级股东,对于胡莉莉的这点要求他都不需要上报总部就有权利决策。


    至于酒店建成要为她留一间专属套房,就更没有问题了。


    酒店有成百上千的房间,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可能一次性全部住满,对酒店而言,住进99个人和住进100个人运营成本是一样的,所以仅仅是一间房的使用权真不算什么。


    由于胡莉莉的退让,双方愉快的达成了共识。


    最终霍夫曼团队从胡莉莉手中以六百二十万的价格买走了那两栋废楼,胡莉莉则以股东的身份,与他们签订入股协议,金额是五十万刀乐,而拥有专属套房,正是股东合同中所包含的一个条件。


    霍夫曼团队像是怕胡莉莉反悔,签完合同后,不到两天就让财务把钱打到胡莉莉账上。


    胡莉莉当即去银行兑了外汇,将六百二十万刀乐,兑换了五千一百多万华国币。


    自重生以来,胡莉莉从父母那儿要到了一千万,花五百二十万买了两栋废楼,卖出胡卫东给的别墅,赚了三千多万,加上这回的五千多万,胡莉莉的身家直逼九千万,在这个时代已经可以算是大富豪了。


    朱宝真和胡卫东现在的身家可能都没她高。


    但钱如果不能生钱,早晚会有用尽花光的那一日。


    更何况,还要算上未来的通胀,现在的九千万或许是巨额财富,但十年后,二十年后呢?


    京、沪、深这些超一线城市,一栋稍微好点的别墅和大平层都不止这个价格。


    所以,胡莉莉克制住了把所有钱都存银行拿10%利息的冲动,从九千万里拨出三千万投入股市。


    按照她的记忆,九六、九七,以及著名的九九年5.19行情,这两波牛市有很强的政策驱动背景,可以先试着入场小赚一笔。


    等到熬过千禧,零五、零六年解决了长期困扰市场的股权分置问题之后,才是华国股市真正迎来腾飞的时机。


    重生回来的胡莉莉,当然知道现在是搞事业的好时机,做地产、做互联网、做科技、做服装、做餐饮……每一行都很赚钱,但同样也都很熬人。


    胡莉莉不想活得那么累,像秦珩似的,把自己忙成了陀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六十天都在连轴转,透支身体健康,最后就算功成名就了,自己也没几年活头。


    她想活得长久些,就不能让自己太累。


    钱嘛,多少挣点,毕竟这个世界的好日子是需要大量金钱购买的,以她如今的身家,只要能跑赢通胀,今后生活也就够了。


    **


    本次交易成功,赵律师团队功不可没。


    胡莉莉在金鱼胡同设宴,以最高规格宴请赵律师团队以示感谢,并在席间向他们发出邀请。


    这是她在请客前跟赵律师密谈确认过的事情。


    胡莉莉表示愿意出资让赵律师开设自己的私人律所,问他有没有合适的团队人选,如果没有人选的话,胡莉莉就自行向社会招聘。


    赵律师震惊之余,当然没由着胡莉莉乱来,两人商量一番后,决定在庆功宴上向这回帮助过赵律师的师兄师姐们递出橄榄枝。


    胡莉莉不仅承担开设律师事务所的全部费用,还答应承包事务所三年份的、比市场价格要高出一两成的薪资。


    也就是说,律师师事务所开出后,至少三年内不用担心因为接不到案件而发不出工资的事。


    这回能来帮赵律师的师兄师姐们,大多都是毕业后没找到特别合适的工作,日子将就的过着,收到胡莉莉的邀请,都十分欣喜,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


    群情激动,甚至在席间就开始讨论起律所的位置以及今后的市场方向问题。


    这些专业的事胡莉莉不懂,只一味的听着,增长见闻,等师兄师姐们吃好喝好之后,再去结个账,今天的宴客就算成功了。


    赵律师他们都喝了些酒,胡莉莉早就让饭店叫来了一排出租车,把他们按照路线一一送上车后,自己也打算乘车离开。


    谁知还没上车,就被一道声音喊住了:


    “莉莉!”


    胡莉莉循声回头,果然在饭店门口看到了向她跑过来的胡卫东。


    弯腰对司机说了声抱歉,胡莉莉把出租车后门关上,向胡卫东迎上两步:


    “爸,你怎么在这儿?”


    “真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你怎么回来也不告诉老子一声,在这儿干嘛呢?”


    胡卫东大口喘气,酒味冲天,胡莉莉嫌弃的掩鼻后退了两步说话:


    “我能干嘛,吃饭呗。”


    “跟谁啊?挑这么贵的地儿?”胡卫东问。


    胡莉莉淡定自若来了一招移花接木:


    “就帮我卖别墅的那几个律师,之前要上学没办法,现在回来不得找个好点儿的地方谢谢人家吗?”


    卖别墅和律师都是真的,但事儿却不对。


    胡莉莉暂时还不想让胡卫东知道那两栋废楼被她高价卖出了,虽然胡卫东不至于会来算计她的钱,但肯定要劝胡莉莉投资这个,投资那个,她嫌烦。


    “那倒是,那别墅卖的可真不亏!是得谢谢人家!不过这种事你怎么不让我出面,你一个小姑娘人家会不会觉得你怠慢了。”


    胡卫东为人豁达,除了道德上有点瑕疵之外,做人做事都很有一套。


    “我都这么客气了,怎么会嫌我怠慢。”胡莉莉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就问胡卫东:“您怎么着?回公司还是回家?有助理接送吗?”


    胡卫东吹了会儿冷风,觉得酒醒了不少:


    “我让助理走了,待会儿自个儿回去。”


    胡莉莉点点头,正要说‘那我先走’,然而她话还没出口,胡卫东就拉住她:


    “别墅卖了,你也别住酒店,跟爸爸回家去,正好认认门儿。”


    说完,胡卫东根本不给胡莉莉拒绝的机会,拉着她就上了一旁等候的出租车,报出个新地址,应该是他和李芬结婚后买的新房子。


    但这个地址跟前世胡莉莉记忆中的好像不是一个地方。


    前世这个时候,正是胡莉莉闹腾得最凶的时候,胡卫东为了弥补李芬,特意买了东湖别墅做两人的婚房。


    可刚才他报出的地址,井园大厦。


    胡莉莉听说过这里,是京市最早一批依托公园建造出来的高档小区,在这个年代的中产群体里很受欢迎,但肯定不如东湖别墅就是了。


    看来胡莉莉重生回来搞的那一套拳脚,已经让前世的某些轨迹发生了变化。


    下了出租,胡卫东付完车费,领着胡莉莉往东边的一栋二十多层高的建筑去,边领路还边解说:


    “这是我刚买的,可不便宜呢,一万五一平米,总共一百六十多个平方,三室两厅两卫,买的二十三楼,视野特好。”


    按照后世的标准来说,这面积,这价格确实很好,而且这个年代还没什么公摊面积,买多少平方到手就是多少,合理又公道。


    “真好。”


    胡莉莉由衷称赞让胡卫东越发起劲,一会儿让她看绿化带,一会儿让她看电梯,还非要让胡莉莉在他的指导下按电梯楼层。


    “来来来,莉莉快进来。”


    胡卫东掏出钥匙开门,热情的招呼胡莉莉进屋。


    李芬听见声响从房间走出:“老胡你回来啦,醉了没有,我在灶上炖了醒……”


    话还没说完,李芬就看见了跟在胡卫东身后一起进门的胡莉莉,穿着居家服的她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在胡卫东的提醒之下反应过来。


    “别愣着了,快给莉莉拿双拖鞋呀。”胡卫东说。


    李芬回神:“哦哦,看我都忘了。”


    说完,李芬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客用拖鞋放到胡莉莉脚边。


    “你先去沙发上坐坐,让你李阿姨给你削水果吃,我憋了一路。”


    胡卫东说完就直奔卫生间去了,胡莉莉换好了鞋,无视李芬略显尴尬的表情,兀自往客厅走去。


    经过一间房间时,听到里面有大提琴的声音,便多看了一眼,李芬见状立刻解说起来:


    “是佳佳在拉琴,这孩子从小就有天赋,她爸爸说不能埋没了,请了好多老师教她,这不,上个月已经考过六级了。”


    李佳佳……哦,不对,现在应该叫胡佳佳了。


    胡佳佳前世是艺考生,凭借才艺被音乐学院录取,后来进了娱乐圈,出过几首歌,没红,胡卫东又给她砸资源,投资了好几部电视剧,捧她当女主角,结果也没掀出什么水花,后来她转了幕后做投资人,倒是多了不少花边新闻,经常能看见她换男朋友的消息。


    胡莉莉笑着应了声,接过李芬递来的茶水,没喝,就捧在手心捂着。


    “爸爸——”


    忽然一个炮弹从琴声隔壁的房间冲出来,兴高采烈的呼唤胡卫东。


    但胡卫东还在卫生间,冲出来的胡佳绩一眼就看到了胡莉莉,两手叉着自己肥肥的腰问:


    “你怎么在我家?谁让你来的?”


    九岁的胡佳绩一如既往没礼貌,胡莉莉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胡佳绩早就被灌输了一种思想:他爸爸和另外一个女人生的孩子是敌人。


    在外面或许他还会隐忍,但现在是在他自己家里,才可不怕。


    气鼓鼓的冲到胡莉莉面前,试图把她从沙发上拉起身赶出去,李芬在一旁低头削苹果,既不阻止也不纠正胡佳绩的行为。


    就在胡莉莉忍无可忍时,胡卫东从卫生间出来,怒吼一声:“李佳绩,你干什么呢?放开姐姐!”


    胡卫东一着急,连儿子已经改性胡的事都忘了,脱口而出孩子原本的名字,让李芬心生不满。


    只见她暗自撇了下嘴后,假装才看见一般,放声说道:


    “哎哟,这孩子干什么呢,快快快,你是男孩子,是爸爸唯一的儿子,可别把姐姐抓疼了,放手。”


    李芬一边说一边上前把李佳绩从胡莉莉身边拉开,她出手,总比胡卫东出手没个轻重的好。


    胡卫东从卫生间出来,就看见儿子在赶莉莉,气不打一处来,只觉得两个孩子被李芬教得越来越没礼数。


    “莉莉没事儿吧?”胡卫东问。


    “没事儿。”胡莉莉说完便从沙发站起身,低头轻语:“是我不该来的,我现在就走。”


    胡卫东怎么可能让她就这么离开,三步上前拦住:


    “走什么走?这里也是你的家。李佳绩,过来跟姐姐道歉。”


    胡佳绩被李芬搂在怀里保护着,并不怕胡卫东,梗着圆圆的脑袋叫唤:“我不!这里是我家,不是她家!”


    胡卫东指着他,想过去揪他,谁知胡佳绩一溜烟从他身边跑掉,直接打开胡佳佳的房门,哭喊起来:


    “姐,救我,爸爸要打死我了!”


    大提琴的声音戛然而止,片刻后,胡佳佳牵着胡佳绩从房间走出,自然也看到了被胡卫东重新按回沙发的胡莉莉,纤薄的嘴唇往下一撇,还真有点后世媒体形容她长相刻薄的样子。


    胡佳佳的外形条件不算太好,至少如果她和胡莉莉之间,就外形而言,肯定是胡莉莉更适合走演绎路线的。


    可惜前世胡莉莉没这机会,这一世的胡莉莉没这意向,自然不会想不开往那染缸一般的圈子里闯。


    “爸,莉莉姐姐要来,您怎么都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儿啊?我们也好准备点姐姐爱吃的东西嘛。”


    胡佳佳比胡佳绩懂胡卫东,知道硬碰硬不行,得软着来。


    果然,胡卫东的脸色好了些:


    “莉莉又不是客人,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说完,胡卫东直接对李芬说:


    “你去收拾个房间,莉莉好不容易从苏城回来,过年期间就住这里。”


    胡莉莉眉心一动,没直接拒绝,而是转过目光去看李芬的反应。


    听到胡卫东这个要求的李芬果然面露难色:


    “老胡,咱家就三个房间,你让我到哪儿找个房间收拾给莉莉住?”


    胡卫东早就想好了:


    “这段时间让佳佳住到佳绩房间去,佳佳的房间让给莉莉住不就好了?”


    “那怎么行!”


    “我不要!”


    “我也不要!”


    李芬母子三人异口同声的样子,差点把胡莉莉给逗乐了,故意什么都不说,静静的等着他们一家四口去吵出个结果。


    胡卫东一般不在孩子面前吵架,于是把李芬拉进房间说话。


    胡莉莉端着李芬削好的果盘,一边吃水果一边在贴满了喜字的新房中转悠,胡佳佳和胡佳绩现在没工夫理她,他们紧张的贴在胡卫东和李芬的房门外,时刻关注着房里的动向。


    胡佳佳和胡佳绩的两个房间并排,左边的是李佳佳的,右边的是李佳绩的,都跟客厅一样是欧式装修。


    不过房间里陈设的东西还是能看出是不同。


    胡佳绩的房间架子上摆的都是他心爱的玩具,变形金刚、奥特曼型号齐全,应有尽有;胡佳佳的房间则贴满了各种明星海报,有四大天王的,也有一代歌后的,还有不少乐谱和乐器,花里胡哨,少女心爆棚。


    这时胡莉莉听见房间里传出李芬的一声尖叫:


    “啊——我受够了!你婚前明明答应我买别墅的,现在只买了这么点儿大的房子,你还要往家里带人!我告诉你,没门儿!”


    一阵爆喝之后,迎来的是一声清脆的巴掌。


    随后李芬捂着脸夺门而出,眼眶中盛满了恨意,胡卫东这时也从房间走出,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对胡莉莉说:


    “别管她,爸爸让你住你就能住,佳佳,自己去收拾东西,你跟佳绩住一个房间,就这么说定了。”


    胡佳佳觉得天塌了,她的房间怎么能让别人住!爸爸是喝酒喝糊涂了吧!


    她正要拉着弟弟一起反抗,这时胡莉莉却站了出来,主动对胡卫东说:


    “爸,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有别的去处,就不留下惹人烦了。”


    说完这些,胡莉莉放下果盘,拿起包,迅速换鞋出门。


    开什么玩笑!


    热闹什么的,偶尔看看就得了,她可不想为了看一点热闹,就拉低自己的生活品质——


    莉莉:赚钱看热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