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晚上洗好了碗, 胡莉莉推开西屋的门。
掀开她之前随手覆盖的塑料薄膜,看着这些尘封已久的宝贝陷入沉思。
今天‘浩南哥’一行显然是朱文柏找来的打手,除了吓唬胡莉莉之外, 最终目的必然就是眼前这些东西。
胡莉莉今天应付过一回,但下回呢,下回如果他们壮大势力再来骚扰, 胡莉莉还能这么游刃有余吗?这个年代的治安可远远不如后世。
而且,这些东西按年份算都是古董,就这么长久的堆放在一个狭窄的房间内实在暴殄天物。
可如果卖掉的话……
一来这是外公的心意和遗物,胡莉莉舍不得;
二来她也没有合法的售卖渠道, 若是拿去黑市,还不知会惹出多少麻烦。
得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既要能让这些东西名正言顺大白天下,还要能让朱文柏歇了争夺的心思。
胡莉莉思来想去, 习日一早就骑着她的小三轮出去转悠了。
经过派出所时,她特地拐进去问了问‘浩南哥’一行的处理结果, 知道几人还被关在拘留室中就放心了,置办警察告诉她,像‘浩南哥’他们这个情况, 一个寻衅滋事、妨碍公共治安的罪名是逃不掉的, 更别说还有人对他们提起了正式诉讼。
“正式诉讼?”胡莉莉惊讶的问:“谁啊?”
鉴于胡莉莉是此次事件的苦主之一,警察对她没有隐瞒:
“是秦氏集团的法务部,以公文形式提出的。昨天跟你一起报警的那个年轻人, 来头不小吧?”
秦珩?
秦氏集团未来的大总裁, 来头当然不小。
只是胡莉莉没想到他会主动插手这件事, ‘浩南哥’一行的目标明显是胡莉莉。
“总之这件事人家法务部接手了, 说不定还能把背后指使的人一并揪出来, 咱等着看结果就好。不过这几天你出行还是要当心点,防止外面有人恼羞成怒再对你下手。”
警察对胡莉莉进行善意提醒,尽管他们昨天就已经见识过这姑娘的本事……
一对五稳占上风,把那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街头混混打得鼻青脸肿,这身手都快赶上专业人士了。
胡莉莉应声,走出派出所时还有些懵,被迎面的冷风一吹,才猛然回神,裹紧羽绒服跨上她的小三轮,办正事去了。
**
周末两天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星期一。
摸底考试的日子。
高二所有班级打乱了考,由学生自己抽签决定考试位置,胡莉莉抽到的是5-2-8,就是五班第二列第八座。
今天她的同桌李晴也来了学校,她抽到的是7-3-4。
因为‘浩南哥’的事,胡莉莉想跟李晴道个谢,不管齐雷临阵反水有没有帮到自己,至少他为了李晴勇敢站出来尽力阻止了,但李晴似乎并不想谈这件事,甚至还刻意跟胡莉莉保持距离,连话都不说一句。
考试前,胡莉莉在去五班的走廊上遇到去七班监考的许老师,被拉到一旁叮嘱了几句。
许老师的意思很明确,就是等考试结果出来了,胡莉莉就不能再继续散漫下去,晚自习必须要上。
胡莉莉欲言又止,正好六班的张老师经过,喊许老师一起去监考,他认出胡莉莉是上星期才转学来的插班生,不禁对许老师调侃道:
“许老师,跟你们班的高材生开小灶呢?晚了吧。”
胡莉莉不愿意上晚自习的事迹已经在办公室流传开了,张老师对自己那时候当机立断拒绝她的决定庆幸不已。
这么一个成绩平平的转学生,自身还不努力,要真收了她进六班,还不知道要把六班的平均成绩拉下来几分呢。
许老师被当面调侃也没办法,让胡莉莉去考试,自己则跟张老师一起去七班监考,路上免不了被张老师再打趣几句,也没什么,她都已经习惯了。
这回的摸底考试搞得正式比较正式,只考三门主科,上午数学,下午语文和英语。
因为下午考两门,时间比较紧,所有考生都必须在学校统一吃饭。
胡莉莉也算尝到了学校食堂的味道,怎么说呢,中规中矩,反正没有好吃到让她想留在学校吃午饭的水平。
吃完饭,学生们在各自考试的教室休息一会儿,下午一点继续考试。
下午在五班监考的老师,正巧是胡莉莉所在八班的英语谢老师,自然认得胡莉莉这个不上晚自习、连作业写不全的学生,特地走到她身边看了看试卷。
这时广播里播着英语听力试题,广播有些年头,放出来的声音略带着点滋啦滋啦的噪音,好几个学生都受到了影响,表情迷茫、下笔迟疑,都说明答案有蒙的成分。
其实只要平时多听课文,这种程度的影响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
谢老师在胡莉莉身边看了一会儿,惊讶的发现,这个不写作业的转学生,听力水平居然还不错,至少她看着选的三道答案都是正确的,就不知是真会,还是运气好。
一个半小时的考试很快结束,监考老师把卷子收走,当场套上封条抱走,教室里的气氛一下热闹起来。
尽管大家都来自不同的班级,但并不妨碍考试后的交流。
胡莉莉也被问了几道题目,她从善如流的回答后,就静静的在座位上听着看着,只觉得周围每一张面孔都很年轻鲜活。
休息了大约半小时,语文考试开始。
相比数学和英语的简便,语文就难做很多。
倒不是因为语文题目复杂,而是因为要写的字实在太多了,胡莉莉作为一个用习惯了电脑打字的人,让她一笔一划的写字着实有点吃力。
幸好题目都会,作文也不难,努力克服了手指的疲累后,也算交出一张完美的答卷。
考完试学生们就收拾东西回了各自班级,胡莉莉进教室时,许老师已经不知道站在讲台上多久了,分散的学生回来了七七八八,胡莉莉在位置上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李晴回来。
以这姑娘平时的旷课几率来看,她今天能来考试就很不容易了,怎么可能考完还回教室听训。
胡莉莉也不想听,于是趁着老师没返回教室,拿上自己的书包就从后门溜走了。
许老师下午听英语老师说了几句胡莉莉英文还不错的话,就想回教室问问她语文考得怎么样,谁知到教室一看,所有同学都回来了,就后门边的桌椅空着,不禁问了句:
“谁看见胡莉莉了?”
学生们七嘴八舌的回答:“她好像已经走了。”
许老师无语,但人已经走了,她总不能再把人抓回来。
今天考试没有晚自习,许老师简单说了几句就放学了,相比考完就能回家学生,主科的老师们今晚可没那么舒服,得连夜加班阅卷。
学生们一边高兴早放学,一边又担心明天公布考试成绩,热热闹闹,嘈嘈杂杂的走出教室。
而比他们早出校门的胡莉莉,还真给她看到李晴被人强行拽走的身影,胡莉莉担心李晴招惹了麻烦,赶紧追了上去,但追了两步后她就认出拽着李晴的人是谁。
李松溪,李道长?
等等。
胡莉莉脚步忽的一顿。
李松溪……李晴……都姓李,而前世她也确实听说李道长有个妹妹,不过年纪很小的时候就跟人去广东那边打工了,后来一直没什么音讯,李道长不愿意多谈,胡莉莉也就不太清楚关于他妹妹的事。
所以,李晴很有可能就是李道长的妹妹!
这么巧的吗?
胡莉莉往前探头看了几眼,发现李晴虽然开始有点抗拒,但挣脱开揪住她后脖领的手后,也就平静下来,乖乖跟在李松溪身后。
看着他们,胡莉莉顿时明白李道长那天在街上骑摩托追的谁。
既然人家是兄妹俩,胡莉莉就没必要凑上去多管闲事了,干脆趁着天色还早,去超市买点生活补给回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胡莉莉照常起床,把昨晚顺道带回来的菜包子放在蒸锅上热一热,加一个鸡蛋,就是一份营养又健康的早餐。
吃完早饭背着书包去上学,还没进教室就被人给叫住了。
是六班那个曾经拒绝接受胡莉莉的张老师。
他一改往日作派,喜笑颜开的跟胡莉莉打招呼,甚至还亲切的问胡莉莉有没有吃早饭,要是没吃的话,就用他的教师饭卡去食堂买点好吃的。
“谢谢张老师,我吃过早饭了。”
胡莉莉一头雾水,张老师还想说点什么,被旁边经过的其他班的老师打断:
“呀,这就是胡莉莉同学,真不错。”
好几个老师都用慈祥的目光看向胡莉莉,把胡莉莉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时许老师大概听到走廊上的动静,走出教室把胡莉莉从众老师的围观中领走。
“别怕,主要是因为你这回考得太好了,一鸣惊人啊。”
许老师进教室后,就把讲台上那一叠语文卷子最上面的一张递给胡莉莉。
百分制的卷子,胡莉莉考了九十九分,一分是作文上扣的,估计跟写的字不算规范有关。
这回所有科目的卷子学校有意出得难了些,就是想看看学生们的真实水平,考试之前许老师自己估算了一下,觉得以他们班的水平,最高估计也就九十二三分的样子。
谁知天降红雨,让他们班考出了个九十九的学生,要知道上回考年级第一的那个学生,这回语文也只考了九十五。
“听说你数学和英语都是满分,真不错。”
许老师悄悄对胡莉莉透露一句,她确实没想到胡莉莉能考出这样的成绩,欣慰的同时又有些遗憾。
这么好的学生,八班估计是留不住的。
也好,好学生去好班级,将来才能有更好的前程,这么一想许老师心里的点点遗憾也就化解了。
让胡莉莉回座位,她手里的卷子吸引着同学们的目光,既惊讶又羡慕,谁能想到这个转学生成绩这么好,关键平时都没看她怎么刻苦学过。
对于这个成绩,胡莉莉本人倒是没什么特别感觉。
毕竟前世她死磕应试教育十多年,要是高二都考不出这个成绩,那还谈什么后续高考考高分呢。
“好了,下面我们来报分数,喊到名字的上来拿试卷。”
许老师用粉板擦拍了拍讲台,把同学们的注意力吸引回来,在一片哀嚎声中,许老师的声音格外响亮:
“第一名胡莉莉,九十九分;第二名孙菲,九十二分……”
当众报分数的羞耻感压得不少学生都抬不起头,气氛喜忧参半。
胡莉莉放完书包,同桌李晴还没出现,也不知昨天他们兄妹俩聊得怎么样,但看李晴今天继续旷课,估计谈的效果一般。
“第五十六名李晴,三十七分……”
许老师报完最后一张试卷,却没人上来领,抬头往教室后门扫了一眼,蹙眉问道:
“李晴又没来吗?”
教室里此起彼伏的应声,胡莉莉见状,起身去讲台把李晴的试卷拿回来,没有放到她的桌上,而是叠整齐放进了自己的书包,打算今天放学后跑一趟道观。
看在李道长的份上,胡莉莉决定跟李晴好好相处,如果能帮到她就更好了,权当报答李道长前世借给自己八十万的恩情。
在她众叛亲离,尝尽苦楚,变得一团糟后,胡莉莉觉得生活没了指望,与其苟活于世被人笑话,不如一了百了的干脆。
她想开民宿,想跟社会重新建立关系,是潜意识的自救行为,可当胡莉莉求爷爷告奶奶跑了一圈都没人愿意施以援手,她是绝望的。
所以李道长那八十万对胡莉莉来说,不仅仅是钱,更是她当年活下去的勇气——
开v啦,本章发红包,截止明天更新时~
第17章
本次摸底考试, 共考了三门。
胡莉莉语文九十九分,数学一百二十分(连附加题),英语一百, 总分三百一十九,位列本次考试年级第一。
这横空出世的年级第一不仅让各班老师震惊了,就连教务处和校长室都有所耳闻, 以至于胡莉莉下午吃完饭来上学,还没进教室,就被喊到了教务处的会议室说话。
会议室里有几个老师和校领导,胡莉莉只认识许老师、张老师和校长, 其他都不认识。
一看这阵仗,胡莉莉大约就猜到怎么回事了。
而她一进门, 张老师就直接起身相迎,热情的把她带到会议桌旁的座位上, 搞得好像他是胡莉莉的班主任一般。
而胡莉莉真正的班主任许老师,此刻却有些局促的坐在一旁, 眼睁睁的看着张老师对胡莉莉表示亲近。
“胡同学真是令人意外啊。”校长对胡莉莉比了个‘请坐’的手势,等胡莉莉坐下后又说:
“这么好的成绩,待在八班确实有点屈才了。不知道你自己有没有什么想法, 说实在的, 每个年级的一班和二班都是尖子班,学习氛围更好,可能更适合你。”
校长说完, 胡莉莉还没回答, 六班的张老师就先插了一句嘴:
“其实我们六班也很不错, 学习氛围也很好, 这回有两名同学考进了年级前十呢, 胡同学有没有兴趣转到我们班去?”
坐在校长旁边的眼镜先生委婉的反驳:
“六班还是不能跟尖子班比的。”
张老师却不以为然:
“怎么不能比?我教出了那么多大学生,教学质量有保证,六班的教室里我还自费买了最新款的学习机,学习氛围相对自由,尖子班虽好,但对学生还是太严格了。”
张老师早就打听过了,胡莉莉不喜欢上晚自习,也不喜欢做家庭作业,去了尖子班哪有这么自由。
而他之所以这么热情的争取胡莉莉,主要是因为今年教育局出台了个政策,关于高考班班主任的奖励政策。
从今年开始,带高考班的班主任,只要班里有同学考上名校,班主任就额外有一笔不菲的奖金,为了这些奖金,每个老师都希望自己班里的好学生多一些。
在张老师看来,自己既有教学质量,又能给学生自由,就是胡莉莉这样学生的最佳选择。
至于八班的许老师……一个年过半百的老教师,观念陈旧,水平一般,肯定是不如自己的。
校长对张老师公然抢人的行为颇感微词,但也没阻止,借着打趣之言询问胡莉莉的意见:
“看来胡同学人气很旺盛嘛,不过到底是去尖子班还是去张老师的班级,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
许老师低头不语,毕竟她不在校长给出选择中,没有立场争取,然而胡莉莉接下来的话却让许老师惊讶不已,那孩子说:
“不用考虑,我在八班挺好的,哪儿都不去。”
会议室中的老师们面面相觑,似乎都很意外胡莉莉的选择。
“胡同学,事关你的前程,可不能冲动啊。”校长试图挽回。
但胡莉莉态度坚决:
“谢谢各位老师的厚爱,但我已经在八班上了一个星期的课了,各方面感觉都很好,并不是冲动。我确定我很喜欢许老师,很喜欢八班,所以维持原样就好,不用换。”
胡莉莉说完站起身,对会议室的老师们致礼,以要回去上课为理由告辞了。
倍感欣慰的许老师见状秒跟,理由是要回去给同学们上课。
那对师生离开后,会议室中短暂寂静,片刻后校长起身表示尊重学生意愿,就这样吧,散会。
教导主任和一、二班的班主任虽然遗憾,但也不觉得有多大损失,毕竟胡莉莉虽然成绩好,但她自由散漫的态度说不定会给班上其他同学带来影响,那就得不偿失了。
唯有张老师独自破防,暗暗后悔一个礼拜前的那个选择,早知道她这么能考,说什么也要弄到六班去的!
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白白便宜了那个跟不上时代的老教师。
**
李晴一天都没来学校,胡莉莉替她拿了卷子,语文三十七,数学十九,英语二十二。
唉,也不知是真不会还是不愿意写,李晴的语文卷子作文空着,数学就做了三分之一,英语听力题一道没做,就写了点选择题。
光看这卷面,多少有点自暴自弃的感觉。
放学后,胡莉莉收拾完书包,把许老师请到走廊外说话:
“许老师,咱俩的约定作数的吧?”
所谓‘约定’,指的当然是考前,许老师承诺只要胡莉莉考到年级前三,就可以不用上晚自习的事。
胡莉莉做到了,超额完成!
“作数,你放学吧。不过回去也不能松懈。”
许老师当然会信守承诺,但如果下回考试她成绩掉下来了,自己也不会坐视不理就是了。
“您放心,我绝不松懈。”胡莉莉提着书包保证,然后适时提出自己的另一项申请:“但我明天想请个假,家里有点东西要搬……”
许老师‘啧’了一声:“怎么还请假?你这是得寸进尺。”
“您知道的,我家就我一个,实在分身乏术。”胡莉莉双手合十,乖巧的发出请求。
许老师欲言又止,不过最终还是应了胡莉莉,批下一天的假。
放学回家把书包放下,胡莉莉就从碗橱里拿出两盘昨天晚上做的青菜团子和豆沙团子,放进两层木头食盒中,提溜着往清风观去。
刚走到观门前,就遇到了同样拎着东西出门的李松溪,他行色匆匆,直接从胡莉莉身旁经过了。
“李道长!”
胡莉莉赶忙喊了一声,李松溪这才注意到她。
“是我,胡莉莉。”
李松溪凝视眼前清丽高挑的女生,很快想起她是秦珩的朋友,那天还请他和秦珩吃面来着。
“你好,你是来上香的?直接进去吧,我要赶去医院送个饭。”
胡莉莉已经闻到他拎在手上的布包裹里传出饭菜的味道,这年头保温盒太贵,大多数人带饭还用老式的铝制饭盒。
“谁生病了?不会是李晴吧?”胡莉莉神色一紧。
李松溪不解:“你认识李晴?”
“认识,她是我同桌,今天没去上学,我过来看看她。”胡莉莉说完又问:“是李晴生病了吗?”
李松溪没想到这姑娘居然和妹妹是同学,见她面露担忧,赶忙摆手表示:
“不是她病了,她……也没好到哪儿去。”李松溪满脸无奈,长叹一声后对胡莉莉说:“算了。谢谢你来看她,不过她这几天估计都不想出门,回头我帮她请假。”
说完这些,不等胡莉莉再发问,李松溪就匆匆转身离去,从观门右侧的自行车棚里推出一辆十分破旧的车,骑行起来嘎吱乱响。
胡莉莉看着李松溪骑着破车的背影,加上他身上那打了好几个补丁的道袍,由衷感叹:
这也太穷了。
谁能想到,几年以后这么穷的道长,居然能一口气借给胡莉莉八十万,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看来宗教旅游业比她想象中还要赚钱呢。
胡莉莉不懂李松溪说的那句‘她也没好到哪去’是什么意思,难道李晴也受伤了?
没有李松溪带路,胡莉莉不知道李晴住在哪里,问观里别人的话,似乎又太唐突。
最终,胡莉莉只是进观拜了拜泥塑掉漆的三清像,把亲手做的团子放在香案上就离开了。
她回家还有事要做,明天是重中之重,不能有差池。
**
身怀重宝,对于势单力薄的胡莉莉来说是件麻烦且危险的事。
一来古董保管维护不易,她不是专业人士,不敢保证这些东西在她手中能保持完好;
二来朱文柏那边肯定不会放弃,他能找人捣一回乱,就能找第 二回、第 三回,胡莉莉后续只会烦不胜烦。
如果朱文柏为了逼她交出古董,说不定还会动用朱家那边的关系。
前世胡莉莉跟朱家打过交道,如果那些人知道外公留给胡莉莉这么多价值连城的珍宝,别说什么遗嘱了,就是外公复活,他们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在这份巨额财产上撕咬下一块肉。
不能让事情发展成那样,所以胡莉莉必须找外力分担,不敢说一劳永逸,至少要让觊觎她手里宝贝的人望而却步,歇了争夺的心思。
令后世震惊的苏城博物馆如今还在建设中,预计年底竣工,临时博物馆设在苏城最大的一处古典园林之中。
新馆建成,占地面积扩大数倍,规模绝非临时博物馆能比拟的,馆内藏品自然需要越多越好,所以苏城博物馆这两年除了向外地的官方场馆租借藏品之外,也有向民间招募的计划。
社会人士可以选择完全捐赠、长期借展、附条件捐赠、遗赠等方式,将私人藏品置身博物馆中展览,而博物馆要做的就是为展出的藏品提供专业的保管、修复、维护、保养等服务。
胡莉莉上周末,将一肆九枚编钟里的其中一枚,包裹好带去位于园林深处的博物馆,找到工作人员,提出有意捐赠事宜。
接待她的工作人员很专业,一眼就认出编钟是青铜器,震惊的同时,火速将此事上报给了馆长。
馆长闻讯赶来,亲自把胡莉莉带到了高级待客室中,请来馆中两名鉴定委员会的研究员同志,对胡莉莉带来的编钟进行当场鉴定勘验。
虽然不是夏商西周的青铜,却也是汉代的钮钟,奏乐所用,编钟有轻微锈蚀,但有铭文,纹饰精美,音律准确,对青铜器的研究和乐器史都有很大的价值。
而在得知胡莉莉有这一套编钟,共计九枚,并且愿意将一套编钟无偿捐赠给博物馆(要求仅展览,不可以任何形式转手售卖)时,馆内上下无不欣喜震惊。
紧接着胡莉莉又提出自己的要求,除了九枚编钟捐赠展览之外,她还有另外的陶瓷、书画、玉器等藏品,在通过鉴定之后,希望能与博物馆签订长达十年的长期借展协议。
得知胡莉莉另外还有二十七件藏品,馆内众人又惊又喜。
新馆建设完毕,开馆在即,很多展厅展台都填不满,藏品只嫌少不嫌多,只要货真价实,有历史意义,哪怕只是长期借展也是雪中送炭般的支持。
二十七件藏品,若全是珍品,不仅能极大地丰富馆藏序列,更可能填补特定历史阶段的展示空白,让展览脉络更为饱满生动。
这无疑是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但随即馆内众人又对胡莉莉一个这么年轻的孩子能拥有这么多稀释珍宝的事产生质疑,甚至怀疑起藏品的来路。
直到胡莉莉表示自己是继承遗产,所有藏品的来路途经清晰可查,馆内才打消疑虑,与胡莉莉约定下周二,馆内派出鉴定研究员和保管运输厢车,亲自到胡莉莉的家中接管藏品,并签订十年借展的契约书——
二更。
第18章
胡莉莉早起烧茶, 到外面买了些早点热在锅里。
她自己先吃了早饭,然后就坐在院子的躺椅上听广播,正听到港区推选委员会成立, 为回归事宜做最后的准备时,门外传来汽车驶入巷子的声音。
片刻后,敲门声传来。
胡莉莉前去开门, 博物馆一共来了四辆车,馆长宋云桥亲自带队,六个鉴定委员会的研究员带着专业的鉴定仪器上门,还有两名举着摄像机的记录员, 要把今天所有的勘验工作全都拍摄下来,今后有可能会做成一部纪录片, 或许还有机会在电视台播出呢。
对此胡莉莉觉得挺好,记录工作原本就是必要的, 毕竟东西珍贵,全程记录对双方都好, 只提了一个要求,就是自己不出镜。
这年头的治安还没达到后世水准,她不想因为这些宝贝把自己置身于公众视野, 从而引来不必要的危险。
宋馆长完全理解胡莉莉的想法, 承诺只拍摄物品,就算偶尔拍到胡莉莉,后期也会剪掉或做模糊处理。
跟博物馆的工作人员一起来的, 还有两位特聘馆外专家。
一位姓古, 一位姓严, 具体身份宋馆长没说, 但胡莉莉认出其中那位姓古的老者是前世她所关注的一档鉴宝节目中的专家, 叫古天风,后来当选华国收藏家协会会长才从那档全国闻名的鉴宝节目退出,在收藏界可谓德高望重。
胡莉莉没想到宋馆长竟把这样一位大人物也请了过来。
按下激动的心情与众人打过招呼,直接带他们去了西屋。
宋馆长他们只在门外看了一眼,就被那些随意放在长案上的古物震惊了一番,二话不说,赶紧让摄像组架镜头,让研究员们先进去铺一层地毯再慢慢转移物件。
研究员们忙活的时候,胡莉莉端了热茶和早点到院子里的石桌上,客气的招呼:
“茶壶里的水是刚烧开的,我也不知道诸位爱吃什么,就随便买了点。”
众研究员们不为所动,宋馆长这两天都在研究胡莉莉答应捐赠的那套编钟,对胡莉莉印象极好,赶忙解释:
“太客气了,不过我们有规定,在外办公时不允许吃喝。”
胡莉莉表示理解,她准备这些只是礼节,至于他们吃不吃是他们的事。
馆里有规章制度,但那两名特聘的专家并不受限,那位古姓老者十分亲和,主动向胡莉莉要了杯热水,倒进他的保温杯里。
另一位比古姓老者稍微年轻些的严姓学者见状也跟着倒了一杯。
宋馆长已经去监督研究员们的工作了,古、严两位老师就在胡莉莉的院子里转悠,聊一些家常的话。
胡莉莉只是看着年轻,到底有前世的阅历做基础,她见识广博不卑不亢的与两位学者平等交流,竟也话题不断。
聊着聊着,胡莉莉就知道严姓学者是京市来的古字画鉴定专家,而古姓老者则自称是玉器、陶瓷鉴定方面的专家,还是沪市家居博物馆的馆主。
“说起来我外公也留下不少古家具呢。”胡莉莉想起那些被赵律师堆放在后仓房的老家具。
“哦?”古姓老者眼前一亮,看着很有兴趣的样子。
胡莉莉提前声明:
“都很旧了,我用不习惯,就全都收起来了。古老师有兴趣看看吗?”
“好啊,反正老宋他们还得忙一阵,闲着也是闲着。”
古姓老者说完,就跟胡莉莉去到院子的后仓房,严姓学者见状干脆也跟了过来。
仓房门没锁,胡莉莉一推就开了。
大概四五十平方的仓房里,上下堆叠着不少落灰的古家具,没有遮盖,倒是每个角都细心的包着棉布,堆叠在一起的家具中间也垫了软棉防止磕碰。
古姓老者扫了一圈,一眼就认出放在最前面的是张挺拔清秀的南官帽椅,沾了灰尘也不影响其典雅的风范,古姓老者用随身携带的干净帕子把椅子简单擦拭了一番,展露椅子真实的色泽。
乍一看是深沉浓郁的深咖色,在窗外光线的照射下,包浆莹润,琥珀般的光泽隐隐呈现。
古姓老者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玩票变得渐渐凝重起来。
像是为了更准确的判断,他将鼻子凑到椅子上方细细闻了几处,忽的惊诧一声:
“降香黄檀!”
也就是黄花梨。
胡莉莉不懂木头,但听过这名头,并不觉得奇怪,毕竟是外公生前所用之物,不可能用料太差的。
看两位专家的神色,这批家具应该价值不菲,前世估计都被朱文柏拉走卖掉了,一想到这儿,胡莉莉就恨得牙痒痒。
严姓学者听了古姓老者的话,也不禁掏出镜片上前细看,片刻后得出跟古姓老者一样的结论:
“还真是。看着像是糠梨,有东部丘陵独特的鬼脸纹理,气味也温和,关键都有宝光了。”
古姓老者和严姓学者,前者对玉石、陶瓷颇有研究,后者是古字画、书画圈中的鉴定好手,而古家具则是两人共同的爱好。
“我搬到外面仔细看看。”古姓老者说完就亲自把椅子搬出仓房,放到光线更好的院子里。
古、严两位老者围着一把椅子上看下看,宋馆长正好出来寻他们,身后跟着摄像师,见他们围在后院,就好奇过来询问:
“几位看什么好东西呢?二位老师,里面架子差不多搭好了,再过二十分钟就能开始鉴定。”
古姓老者此时红光满面,有点激动,没有回答宋馆长的话,而是跟严姓学者肯定的说:
“明代的,跑不了。”
严姓学者放下镜片,郑重点点头,对古姓老者的判断表示认可。
宋馆长这下不用问就明白了,看来这院子里的宝贝,不仅仅是西屋那些,就连随便一张椅子都能令两位古董界的专业人士另眼相看。
古、严两人对望了一眼,然后目光同时看向晦暗不明的杂物间。
他们只是随便拿了一张椅子,就是已经生出宝光的明代黄花梨,那么其他呢?
要是那间屋子里的古家具全跟这椅子一样的话,那价值就难以估量了。
古姓老者踌躇片刻,将站在仓房门边的胡莉莉召唤上前说话:
“姑娘,你家的这些老家具就这么随意堆放着,你原来是怎么打算的?”
胡莉莉被三位学识长者一起盯着,倒也没吓着,老实回道:
“没啥打算,都是我外公的东西,不舍得卖,只能就这么放着呗。”
古姓老者摆手叹息:
“我虽然还没全部鉴定过,但这屋子里的家具定然都是传承了好几辈的,不仅有历史价值,还有很深厚的人文价值,就这么放着太可惜了。”
胡莉莉愣了愣:“是要养护吗?我不会啊!”
古姓老者欲言又止,似乎在顾虑着什么,宋馆长倒是很快明白老者的意思,借着询问向胡莉莉提醒:
“古老师的家具博物馆是不是还收老家具呢?”
语毕,胡莉莉立刻表明:
“我暂时不想卖家具,但如果古老先生能够像宋馆长那样,跟我签一个长期借展的合同,我也愿意把这些家具送到博物馆去展览的。”
这个年代古玩古家具都没到最值钱的时候,与其低价出掉,不如先找个安全可靠的地方放置着,有专业的人帮忙护理,有专业机构帮忙背书,这些古物才能更好的保存,将来发挥更大的价值。
“可以啊!”
听了胡莉莉的话,古姓老者迫不及待的应声。
因为这跟他所想的方案不谋而合。
如果这些家具全都是黄花梨的,凭家具馆如今的财力估计吃不下,但若是借展就好办了,不仅不用申请资金,还能让馆中藏品序列更丰富,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帮客户把物品妥善保管和维护好就行。
“不过我才看了一把椅子,里面其他的家具都还没看,全搬出来的话,这院子就满了,宋馆长他们今天的工作也不好展开……”
古老先生面露为难,跟胡莉莉商量:
“姑娘,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叫古天风,是沪市古家具博物馆的现任馆长,我请宋馆长为我作保,让他帮忙把家具先运到苏城博物馆的藏品库中,然后我现在就出去打电话,让馆里从沪市派一队鉴定专家过来,我们会以最快的速度把所有家具鉴定完毕,等鉴定完,第一时间跟你签借展契约。”
胡莉莉觉得这个法子挺好,毕竟如果坚持让他们在院子里鉴定的话,估计这一个星期她都不用去上学了。
把仓房里的家具先搬到博物馆,等出了鉴定结果再签契约也很合理,毕竟连她自己也不知道里面那些老家具到底什么来头,经过专业人士的检验和鉴定后,她自己心里也有个底。
宋馆长听了古老先生的话,立刻站出来响应:
“我完全可以替古老先生作保,他是收藏界鼎鼎有名的专家,电视台有个鉴宝节目里就有他的介绍,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去看一看的。”
“而且我们现在说的话,做的事全程被录下来了,我以苏城博物馆的名义向你保证,我们一定会公开鉴定,绝不弄虚作假。”
宋馆长的倾力保证把胡莉莉最后一丝担忧也彻底消除,当场同意古老先生的建议,让苏城博物馆派车过来拖家具,契约则等到鉴定结果出来之后再签。
“多谢体谅,我现在就出去打电话叫车,请问这附近有没有电话亭?”
宋馆长问完,胡莉莉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们:
“不用麻烦,用这个打吧。”
宋馆长和古、严两位先生都不意外胡莉莉有这么时髦的东西,人家小姑娘家底这么厚,有个手提电话很合理。
接过胡莉莉的手机,宋馆长立刻给馆里打电话,跟运输部门联系,让他们下午再想办法派两辆专门运输古家具的车辆来,吩咐完细节后,正要还电话,被一旁的古老先生截住:
“不好意思,我也想打一个,想尽快让馆里派人从沪市赶来。”
两位先生用胡莉莉的手机安排好工作,正巧西屋的研究员们也做好了鉴定初期的准备。
与家具不同的是,西屋里的古董更为罕见精贵。
几位专家和研究员一样一样的研讨和鉴定,直到午饭时分,才初步验完几样玉器和陶瓷,给出的判定:皆为宋、明两个朝代的真品。
而西屋里除了玉器和陶瓷古董之外,还有八卷古书画,因为卷轴和纸张保存得不太好,胡莉莉怕二次损伤就没有打开过。
也幸好没有打开。
因为哪怕是带着专业设备的研究员和严姓学者经过万分小心的配合之下,也才堪堪展开保存稍好的两幅,一幅是扬州八怪郑燮的《竹石图》,一幅是明代书法家祝允明的狂草。
这两幅字画看着年份是对的,但仍需进一步鉴定才能确定其是否真迹。
专家们做事胡莉莉自然不会去打扰,只是默默的为他们提供后勤保障,烧烧茶水,煮煮饭,临近午时特意让巷子口的小饭店送来十几样家常小炒,招呼几位专家和研究员吃饭。
宋馆长等虽然觉得让胡莉莉破费不好意思,但为了更快的完成今日工作,大家就没推辞,或坐或站,混饱肚子后,立刻投身工作,半点不耽搁。
院中的动静早就吸引周围邻居们来观望,毕竟巷子里停了好几辆贴着‘苏城博物馆’字样的车,还有一些穿着博物馆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对于这些,胡莉莉不打算主动解释,但有邻居问得多了,她就笼统回一句:有点老家具想捐给博物馆。
反正下午邻居们就会亲眼看到很多家具从胡莉莉家搬上博物馆的车,正好能为她的那些小件重宝古董打个掩护。
毕竟说捐家具,可比说捐古董要低调的多——
三更啦,撒花~
第19章
博物馆的几辆车一直到晚上十点, 才从朱衣巷驶出。
胡莉莉总算了了一桩心事,赶紧锁好门,上楼冲了个热水澡, 准备睡觉前把今天签下来的,除了书画之外的几类古董长期借展合同和一些古董鉴定证书放进柜子暗格。
与其他古董相比,书画保存的不太理想, 严老师和研究员们忙了一天,也才勉强打开两三幅,剩下的几幅保存上各有各的问题,可能还要请省博物馆的专家出马, 等鉴定好后,若是真品, 估计修复也是个浩大工程,急不来。
另外家具都已经搬走, 过几天古老那边鉴定完毕,会再跟胡莉莉约时间签借展合同, 到时候胡莉莉会把所有合同连古董鉴定书一起存放到她在银行开通的个人保险箱里。
她是真没想到外公留下的东西居然这么珍贵。
每一件藏品都有其独特的历史和不可估量的价值,要知道在国家动荡期间能完好的保存下这些东西是极其不容易的,也不知外公究竟花了多少心思才做到。
带着些许惆怅, 胡莉莉准备睡觉。
却在放置手机时, 看到手机上显示有一条未读信息,她翻开手机盖看了一眼,竟然是秦珩下午四点半发来的消息。
【有电子邮箱吗?】
这年头的通讯方式不多, 除了打电话、发信息之外, 电子邮箱也开始慢慢进入国人的生活。
胡莉莉办理网号时, 回来就给自己在yahu上申请了个邮箱, 于是顺手把地址发了过去。
秦珩估计是想用电脑发送点什么给她, 不过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今天晚上估计是看不到了。
所以胡莉莉回完信息直接关灯睡觉。
然而五分钟后,她的手机‘叮咚’一声,又来一条新信息。
伸手打开床头灯,胡莉莉翻看:
【百岁街改造古镇的资料,发送到你邮箱了,你有空可以看看。】
胡莉莉:【这么晚你还没睡啊?】
消息发过去,胡莉莉就后悔了,她怎么忘了那茬儿,对一个卷王来说,半夜十一点正是他发愤图强,卷生卷死的最佳时机,怎么可能做睡觉这么无聊的事呢。
【你不也没睡。】
信息秒回,但秦珩的回复对胡莉莉而言颇有点‘怀民亦未寝’的无奈——她本来已经睡了的。
现在还得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电脑,点开邮箱,果然看到一封来自‘qin’的邮件。
她没有点开,而是回复消息:
【要睡了。资料已收到,谢谢。我明天再看,你也早点睡,熬夜容易秃头、发胖、衰老、变丑!晚安。】
胡莉莉发完消息就再次关灯睡觉,这回倒是没有新消息再来打扰她。
而此时此刻,位于沪市某高端公寓建筑工地的临时办公室中,正在召开临时会议的某人,看着手机上那堪比‘诅咒’的信息,无声发笑。
没日没夜赶工,还要被仿佛不用睡觉、不知疲累的少董随时抓过来开会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纷纷瞳孔地震:
这杀人不见血的小阎王刚才是笑了吗?
嘶——更恐怖了。
**
胡莉莉请一天假办了件大事,回归学校后许老师找她谈话,问她要不要坐到前排去,被胡莉莉强烈拒绝。
许老师不勉强她,又说不换座位也行,要不给她换个同桌。
也被胡莉莉给拒绝了。
“唉,李晴那孩子高一入学时明明挺好的,性格开朗,漂亮又干净,会唱歌会跳舞,可自从认识了那个混世魔王齐雷,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学习态度散漫不说,还把自己搞成那个鬼样子!她家里也不管,昨天她哥哥还来学校给她请了半个月的假,这是高二啊,明年就高三了,她这样还怎么考大学?”
许老师对李晴经常旷课的事本来就不满,谁知她家里人也不懂事,就忍不住跟胡莉莉吐槽起来。
胡莉莉想起前天在清风观门前遇见李道长,他急匆匆的去医院,虽然他说不是李晴生病了,但他又说李晴‘也好不到哪儿去’。
从许老师口中听到个熟悉的名字,胡莉莉不禁问:
“齐雷是谁?”
许老师说:“一个去年被退学的学生,自己不学好,成天在游戏厅里混日子,还把李晴给带坏了。”
胡莉莉想起齐雷那头社会风格浓厚的黄毛和老气横秋的流氓打扮,竟然是去年才退学的?
于是发自心底的疑惑:
“他多大?”
许老师想了想:“高你们一届,比李晴大一岁,比你还小一岁呢。”
胡莉莉比一般人上学晚,所以她向来都是班里年纪最大的学生。
可乍一听那个黄毛混混居然比自己小,胡莉莉内心多少有点绷不住。
“你打听他做什么?那是什么好人吗?你可不许跟李晴学,知道吗?”
许老师相信胡莉莉不会那么糊涂,但该提醒的也得提醒。
胡莉莉乖乖应声,许老师才让她回去上课。
但李晴和齐雷的事一直在脑中回转,下课后她试着询问班里的同学,原以为大家都不知道,但她还是低估了学校里八卦的传播速度,居然没费什么功夫,就把两人之前在学校的事盘了个七七八八。
正如许老师所言,李晴高一入学时还是很好的,因为人长得很漂亮,成绩也在中上,自然而然就吸引到很多关注的目光。
但不知怎么回事,高一下半学期李晴就变了,变得敏感、暴躁、孤僻,成天打扮得不伦不类,一头顺滑的长发也被她自己剪得像狗啃的。
至于齐雷,据说是个孤儿,从小跟他奶奶相依为命的长大,他是高二被退学的,原因是无故恶意殴打老师。
被打老师也是个熟人,是六班的班主任,前几天还想当着校长的面把胡莉莉抢到六班去的张老师。
可即便了解了李晴学校的事,却还是对她最近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胡莉莉特地做了上课笔记,放学后再次去到清风观找人,但可惜,她依旧只见到了李道长,没见到李晴。
而看李道长提起李晴的样子,欲言又止,语气带着愤怒和心疼。
人家不愿意见,胡莉莉只能回家。
趁着烧水的空挡,她把搁置在家的手机拿起来翻看,意外发现下午胡卫东居然给她打了三个未接电话,外加一条短信:
【放学回电话,有重要的事。】
胡莉莉把手机放到一旁,犹豫要不要搭理,胡卫东这个时间给她打电话,不会是想邀请胡莉莉参加他的婚礼吧?
要真是那样,胡莉莉就要好好考虑考虑,要不要把他的婚礼房顶给掀了。
带着种种猜测,胡莉莉慢悠悠的烧水做饭,今天没什么做菜的兴致,就随便下了点面条吃,配上昨天从饭店打包回来还没吃完的糖醋排骨,一碗排骨盖浇面也吃得心满意足。
晚饭后,胡莉莉洗了澡,忙完这一切才想起来给胡卫东回电话。
看看时间,晚上七点半,一般这个时间胡卫东都在饭局里,要是他脱不开身,没接到电话,可就不关胡莉莉的事了。
可惜,胡卫东很快就接听了。
【不是让你放学就回电话,怎么拖到现在?】
原汁原味的责怪声,胡莉莉习以为常,淡然处之:
“我是学生,要做作业的。”
虽然她不做作业,但不妨碍她拿作业当挡箭牌。
电话那头的胡卫东没再纠结,而是心情大好的对胡莉莉爆出个好消息:
【大闺女,你知道拆迁的事吗?】
拆迁?
胡莉莉疑惑,胡卫东知道百岁街要拆迁了?
但下一刻,疑惑揭晓:
【听说老棉纺厂那边要拆迁,你之前不是买了后面的烂尾楼吗?这下不怕砸手里了。】
棉纺厂拆迁?
前世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但是吧……
【你咋不说话?是不贼高兴?乐疯了吧!】
“我没疯,爸你消息挺灵通啊,确定了吗?”
胡莉莉不动声色的问。
电话那头声音有点嘈杂,震天的音乐即使隔着门和电话也能听见,看来先前胡莉莉猜得没错,胡卫东就是在应酬,不过不是饭局,听声音像是歌舞厅。
【确定啊,咱是干什么吃的,拆迁办有熟人。】
胡卫东忍不住吹嘘起来,自从他知道傻闺女买了棉纺厂后面的烂尾楼,就一直操心那地儿,怕砸手里,当他听说棉纺厂要拆迁的时候,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所以你这阵子得准备好回京一趟,可别耽误了大事儿。你什么时候准备好就知会一声儿,老子派车去苏城接你。】
电话里胡卫东豪气的说。
胡莉莉却反应平平:
“等正式公文出来再说吧。我刚做完作业,还没吃晚饭,就不跟您聊了,回见了您。”
说完,胡莉莉就挂了电话,惹得电话那头的胡卫东‘嘿’了一声,怎么老子还没说完就给挂了?没规矩!
还想再拨一个过去说道说道,但身后歌舞厅的包厢大门开了,出来两个妙龄歌女:
“胡总,您电话打多长时间了,王老板都等心急了。”
“不止王老板,咱们也等急了。”
胡卫东被一左一右夹击,盛情难却,只好歇了回拨电话的心,由她们搂着胳膊一起进包厢继续谈生意。
心里只道莉莉到底还小,可能还不懂拆迁的意思。
胡莉莉怎会不懂?她可太懂了。
只不过棉纺厂那边确实要拆迁,但拆迁的大刀只砍到棉纺厂,胡莉莉买的那两栋烂尾楼不在本次拆迁之列,仅一路之隔。
没什么可惜的,因为这年头就算拆迁也拆不出什么价格,地方小的补贴几万块,大一点的几十万,更大一点的最多也就是一两百万的样子。
棉纺厂附近大片拆迁后,政府要在那边盖国际会展中心,打造二环内首屈一指的CBD商务区,后世有不少世界五百强的企业公司总部都设在那个位置。
正因为如此,所以胡莉莉那两栋烂尾楼才会被国外投资的公司看中,以比政府拆迁高出十多倍的价格收购,建成京市第一豪华五星级酒店——
今天依旧三更。
本章也发红包,截止到明天更新时~
第20章
比起京市棉纺厂要拆迁的消息, 苏城百岁街的拆迁就近在眼前了。
胡莉莉忙到周五才看了秦珩发给她的资料,知道本次拆迁会给民众两个选择,一个是拿钱买断, 一个是以房换房。
由秦氏集团派出团队,对百岁街的房屋进行评估,再由政府出面与民众商谈。
百岁街都是陈旧破败的矮小老房子, 周围也没有什么商圈,所以秦氏集团给出的拆迁评估价格大概是800元/㎡,院子面积也可计算在内。
而百岁街上的房屋每一户大概也就是一二百平方的样子,所以每家每户能拿到手的拆迁款差不多就是5万到20万之间。
像胡莉莉这种拥有多户产权的属于大户, 比如胡莉莉有三十六家房屋的产权,她如果同意拿钱买断的话, 可以一次性补偿500万到600万。
这价格看起来好像挺多的,但如果跟古镇开发出来之后, 三十多家门面房的产权相比,就有些不够看了。
单单胡莉莉所知道的, 后世古镇这边最鼎盛时期,一间门面房一年的租金都在50万-80万之间,三十多间门面房的话, 胡莉莉一年就有可能收到1800万到3000万的房租。
所以, 胡莉莉当然要选择以房换房的拆迁方式。
这也是秦珩在邮件最后给出的私人建议,他很委婉的提醒胡莉莉眼光要放长远,古镇未来的收益会超乎她的想象。
诚恳的语气让胡莉莉不禁疑惑, 他对每个认识的人都这么良心吗?
还是说他现在只是资本巨鳄的幼年体, 良心什么的暂时还没有被蚕食殆尽?
胡莉莉觉得这想法挺好玩的, 当场给某幼年资本巨鳄发了条短信:
【秦总, 本人愿意积极响应签字, 所以价格能不能再高一点?】
以玩笑的态度发出的信息居然被秒回了:
【我明天跟工作组去百岁街,面谈。】
胡莉莉:……
面什么谈?
【开玩笑的,别当真。】
胡莉莉不是那种爱托关系占便宜的性格,该自己的一分不会少拿,但不该自己的也一分不会多拿。
大概过了七八分钟,回复信息才到:
【嗯。】
胡莉莉:……
嗯是什么意思?当真了还是没当真?
**
第二天是周六,感谢不卷的年代,让胡莉莉这个高中生也能畅享周末。
一大早,百岁街那边就人头攒动起来,政府拉出‘支持城市建设,共创美好明天’的横幅,拆迁的公文就正式贴上百岁街的街头巷尾,划出了具体范围,跟胡莉莉前世所经历过的一样,就是蜿蜒十里百岁街及长街以南那一片居民区。
胡莉莉的院子在朱衣巷,位于长街以北,不在拆迁范围之内,周围也就没什么动静了,最多有些邻居捧个饭碗到百岁街去看热闹,有羡慕的,也有庆幸的。
羡慕的是能用破旧的老房子换钱换新房,庆幸的是不用折腾,能保留祖产。
政府把拆迁商谈室设在清风观,只要谈成一家,就有专门的人去丈量面积,然后拟定合同,签字、成交、回家收拾。
拿钱的,当场付清,银货两讫;
换房的则回家收拾,准备过些日子前往开发商提前准备好的过渡房。
百岁街离市区有点距离,交通不是很方便,房屋矮小年久失修,至今还愿意住在里面的,要么是走投无路的租户,要么是贫苦的老年人,稍微有点能力的早就搬出去了。
如今政府要拆迁,连院子的面积都算了给钱,不少人觉得用这里的两百平方破房子换市里一百平方的商品房是赚了,毕竟市里环境好,更发达,比早就没落了的百岁街不知先进多少,因此大多数人都选择拿钱走人;
只有少数对百岁街还有感情的住户才选择以房换房,希望将来还住在这一片。
胡莉莉一早就带上百岁街的房产证明,算是第一个走进清风观的。
她丝毫没让政府劝拆人员开口,就主动表明自己愿意签字,但不要拆迁补偿,要以房换房。
政府人员对于积极配合工作的民众相当热情,当场就派了十几个工作人员一起出动,去量面积。
胡莉莉不懂这些,全权交给工作人员去做,她自己在单独的相谈室中做还没完成的家庭作业。
人多力量大,大概忙了三个多小时,政府那边就把胡莉莉名下三十六户人家都量完了,其中二十七户是空房,九户有人租。
于是胡莉莉将早就准备好的九个红包一并交给工作人员,请他们转交给九家租户,红包里是他们整年份的房租,当做房主的拆迁补贴,请他们谅解。
这样一来,胡莉莉不用自己出面,也能把租户安排好。
工作人员去量面积的同时,留守人员就把合同准备好了,只等具体面积数字填进去,合同就能直接签字生效。
胡莉莉这边差不多一个上午就办妥了。
期间也有其他百岁街的房主过来相谈,估计是想趁早给自己多谋点福利,但政府这边并没有满足他提出的额外条件,于是那两拨房主又黑着脸走了,说回去再商量商量。
而政府这边之所以会这么坚定的拒绝不合理的要求,还要多亏胡莉莉的配合。
她一出手就是三十六户,把政府这边好几天的谈判份额都做满了,由她开路,给政府的谈判工作增添不少信心。
当然了,作为打头阵的功臣,政府对胡莉莉的身份也很保护,不会让其他房主知道她这边的进展。
签完合同,胡莉莉把作业本收进书包,打算从清风观后门离开,放在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秦珩的短信:【我在清风观膳堂,要面谈吗?】
胡莉莉:……
她字都签完了,还谈什么?
没诚意!
不过都中午了,胡莉莉也不高兴回家自己煮饭吃,在清风观对付一顿也行。
想了想,也给秦珩高深莫测的回了个:【嗯。】
这才感觉扳回一局。
五分钟后,胡莉莉出现在清风观的膳堂,发现正是观里的师兄弟们用膳的时间,她贸然现身显得有点突兀。
尤其是膳堂里正吃饭的道长们眼光齐刷刷的看向她时,尴尬飙升。
正犹豫要不要扭头就走,李道长在最里面的饭桌旁招手唤她:
“同学,这边。”
李松溪对面坐的,正是那个问她要不要面谈的家伙,见胡莉莉背着书包进来,主动把自己面前的餐盘往里座推了推,他自己也往里挪了一个位置。
秦珩今天穿着一身质感高级的黑色羊绒大衣,浅色高领毛衣中和了他的锋锐,有种不失温度的帅气随和。
胡莉莉怕冷,羽绒服拉链直接拉到顶,犹嫌不够,脖子上还围了一圈看着就很柔软的羊绒灰格子围巾,几乎把她的半个脑袋都遮挡起来,幸好她个子高,身量窄,这么包裹看着也不算臃肿。
自然而然在秦珩空出的座位坐下,书包则被李松溪接过,放在他那边的里侧空位上,然后主动去帮胡莉莉打饭。
清风观的膳堂面向社会,大都是素菜,看着有点寡淡。
秦珩咬了口素鸡,问胡莉莉:
“签完了?”
胡莉莉点头,没提昨天短信里开玩笑要加价的事,而是问他:
“好吃吗?”
秦珩犹豫了一下,委婉点头:
“能吃。”
胡莉莉看着他完全有别于在她家吃饭那次风卷残云的斯文作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李道长端着个饭盘过来,胡莉莉连忙起身接过道谢。
饭盘里有三菜一汤,白菜炒油面筋、麻油素鸡、清炒莴笋、紫菜汤,中规中矩的大锅菜口味。
胡莉莉不喜欢浪费食物,哪怕味道稍微欠缺一点也会坚持吃完,旁边的秦珩似乎也一样,即便吃得慢条斯理,但最终也光盘了。
饭后,李松溪请两人去膳堂旁边的茶室小坐。
茶室里有两个烧水的泥炉,一边烧水可以一边烤火,比外面稍微暖和一点。
秦珩接过李松溪递来的茶,放到胡莉莉面前。
胡莉莉见他今日清闲,不禁疑惑:
“拆迁这么大的事,你不用在旁边盯着吗?”
秦珩接过自己那杯茶吹了吹:
“秦氏该做的先期工作都做了,接下来等政府安排好居民才能动工。”
公务方面胡莉莉不便过多询问,见李松溪心不在焉的煮茶,原本开阔的眉峰微微聚敛,似乎有什么心事。
“李道长,你今天没去医院送饭,那人病好了吗?”胡莉莉问。
李松溪愣了愣,敷衍的点了点头:“啊,好点了。”
“谁生病了?”秦珩放下茶杯问。
胡莉莉表示不知道,李松溪则迟疑了片刻,才支支吾吾的回了句:
“一个……朋友。”
然后,李松溪似乎不太想谈这个人,回答完就岔开话题:
“那什么,我过几天可能要去趟广东,你们要有事找我的话,最好下个月来。”
说完这些,李松溪就心事重重的埋头喝茶,不再说话。
胡莉莉和秦珩对望,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
显然李松溪是遇到事了,但他不肯说清楚,他们也不好冒昧多问。
倒是胡莉莉想起一些前世的事。
她前世没见过李晴,但也听说过李道长有个妹妹,高中辍学去广东打工,后来一直没回过苏城。
可李晴在苏城待的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辍学去广东打工?
把事情前后这么一串联,胡莉莉就猜十有八|九是李晴出事了,并且出的事很大,大到可能让她在苏城待不下去!
就在胡莉莉犹豫要不要直接问的时候,茶室门被推开,进来一个小道长,在李松溪耳边说了几句话后,李松溪面色一变,跟胡莉莉和秦珩打了声招呼,就起身匆匆离去了。
突然被撂下的胡莉莉和秦珩再次对望……
十分钟后。
换了一身旧运动服,戴上帽子和围巾的李松溪从清风观大门出来,从右侧车棚推出一辆自行车,跨上车就走,骑得飞快,不知往哪里去。
而一辆早就停在清风观外的黑色奥迪车,在李松溪骑车从旁边经过后没多久,就发动汽车跟了上去——
二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