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官的奏疏递上去时,砚台里的墨还未干。陈墨将笔一掷,墨汁溅在明黄的奏纸边缘,晕开一小片暗沉的云。他没等内侍回话,转身便进了内室——那里早已备好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领口磨出了柔软的毛边,与他往日身着的绯色官袍判若两物。腰间短刀是早年在边境历练时所得,鞘身缠着三道浸过桐油的麻绳,刀柄被掌心的汗渍浸得发亮,悬在腰侧,不张扬,却透着股藏锋的冷。背上藤箱沉甸甸的,外层裹着防雨的油布,边角处被磨得毛糙,里头却衬着细密的丝绸,紫檀匣被层层软絮裹着,与那份泛黄的遗诏一同紧贴胸口,而藏在衣襟最深处的星核残片,正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暖意,像一颗跳动的小小心脏,呼应着他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夜色如墨,洛安城的轮廓浸在浓黑里,唯有宫城方向还亮着几盏残灯,像困在夜色中的孤魂。陈墨脚步轻疾,踩过青石板路,鞋底沾着的薄霜发出细碎的声响。城门处的灯笼摇曳,昏黄的光线下,守卫们的脸显得有些模糊。他们认得这张脸——曾经的枢察司司直,执掌刑狱,铁面无私,那双眼睛里的锐光,即便卸了官服,也依旧能穿透夜色,让人不敢直视。有人下意识地伸手想拦,指尖刚抬起,便被身旁的同伴按住,两人交换了个眼神,纷纷垂首侧身,连呼吸都放轻了。陈墨目不斜视,身影很快融入城外的黑暗,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便被飘落的细雪覆盖。
城外的官道被积雪埋得厚实,踩下去咯吱作响,却又被厚重的雪层掩去大半,只剩闷闷的声响,像极了他压在心底的心事。没有骑马,陈墨徒步向南,寒风吹透了粗布衣衫,刮在脸上如刀割般疼,他却浑然不觉。沿途偶有破败的驿站,门窗歪斜,院里积着齐膝的雪,他也只是靠着墙角歇片刻,啃几口随身携带的干饼,便又继续赶路。藤箱里的紫檀匣和遗诏被他反复检查过,油布裹了三层,确保不会被雪水浸湿。星核残片的暖意始终萦绕在胸口,那热度时强时弱,仿佛在指引方向,又像是在预警着什么。
三日后,虞国边境的小镇出现在视野里。这座曾经的军事要塞,如今已没了往日的森严,断壁残垣上还留着箭簇的痕迹,积雪在墙角堆成丑陋的疙瘩,风一吹,卷起碎雪打在脸上,生疼。镇上的房屋大多低矮破旧,唯有街口的酒肆还算热闹,昏黄的灯光从窗棂里透出来,映着门口挂着的褪色酒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陈墨压低斗笠,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他推门而入,一股混杂着劣酒辛辣、汗臭与柴火焦味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酒肆里闹哄哄的,几张油腻的木桌摆得歪歪扭扭,墙角堆着发霉的草席。景国的士兵们光着膀子,露出黑乎乎的胸膛,酒碗往桌上一墩,溅出几滴酒液。“再来一壶!”有人高声嚷嚷,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声响。“虞国余孽,还敢躲?等开春了,老子亲自去剿了他们,立个大功!”一个络腮胡士兵拍着桌子,脸上泛着醉酒的潮红,护心镜歪在胸前,发出哐当的声响。“得了吧你,”对面的瘦脸士兵嗤笑一声,嘴角沾着酒渍,“前几日派去虞国皇陵的斥候,不也没回来?我看啊,那地方邪性得很!”“邪性个屁!”络腮胡瞪圆了眼,“哪来的鬼?分明是那些虞国遗老在装神弄鬼,想守着皇陵里的宝贝!”
陈墨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桌上还留着前一个客人的酒渍,他随手用袖子擦了擦,对掌柜喊了声“一壶劣酒”。酒很快端上来,陶碗粗糙,酒液浑浊,入口辛辣刺喉,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他慢慢啜饮着,手指在碗边缘轻轻摩挲,釉色剥落的地方有些粗糙,磨得指尖微麻。听到“虞国皇陵”四个字时,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眸底骤然凝聚的寒芒。先帝的安眠之地,怎容这些人亵渎?那些斥候的失踪,绝非鬼怪作祟,十有八九与虞国的遗臣有关——或许,是他们在守护着什么。
就在这时,酒肆的门被猛地推开,一阵冷风卷着雪沫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突突直跳,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扭曲。众人下意识地朝门口望去,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裹着一件破旧的棉袄,补丁摞补丁,袖口磨得露出了棉絮,被风一吹,簌簌地掉。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被冻得粘在皮肤上,露出的一小截脖颈冻得发紫,双手拢在袖管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拖着一小捆湿漉漉的柴火,柴火上还沾着雪,一看就烧不旺,脚步踉跄地走到柜台前,声音细若蚊蝇,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怕惊扰了谁,又像是冻得发不出大声:“掌柜的,还有剩饭吗?我用柴火换。”
陈墨的指尖猛地一顿,陶碗在桌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在嘈杂的酒肆里几乎听不见。但他自己却听得清清楚楚,那声音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进了他尘封的记忆里。这声音……分明是阿禾。那个当年在枢察司后院,总跟着他身后,怯生生喊他“陈先生”的小书童。阿禾自幼父母双亡,被他收留,性子腼腆,说话总是细声细气,尤其是紧张或害怕时,声音更是轻得像一阵风。当年洛安城破前,战事吃紧,枢察司成了风口浪尖,他怕阿禾受到牵连,让心腹悄悄送他出城,约定在虞国边境的这座小镇汇合。可后来局势突变,他被卷入皇权争斗,与心腹失去了联系,一直以为阿禾早已不在人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抬眼,斗笠的帽檐压得更低,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露出紧绷的下颌线。目光落在那个瘦小的身影上,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将柴火放在柜台下,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等待掌柜的回应。酒肆里的士兵们并未在意这个不起眼的孩子,依旧高声谈笑着,粗鲁的话语和哄笑此起彼伏。陈墨握着陶碗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周身的寒意似乎更浓了些,连身旁那桌士兵的谈笑声,都仿佛被隔绝在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之外。
酒肆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弱了些,只剩细碎的雪沫在风里打着旋。正当陈墨指尖绷紧,思忖着如何不动声色地带走阿禾时,檐角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鸽哨,穿透了酒肆里的喧嚣。
那是一只灰羽信鸽,左翼沾着暗红的血渍,翅膀扑棱得有些踉跄,显然是长途跋涉而来。它在风雪中盘旋两圈,精准地落在陈墨身旁的窗棂上,爪子紧紧攥着一截细木,发出急促的咕咕声。
陈墨的目光骤然凝住。这是他与儿子陈念安约定的传信鸽——鸽腿上系着的青绸结,是当年他亲手编的,结扣里藏着一枚极小的银质星纹,旁人绝难辨认。他不动声色地抬手,指尖刚触到鸽羽,那鸽子便温顺地低下头,任由他解下腿上的竹管。
竹管里卷着一张极薄的麻纸,展开时带着雪水的湿冷,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松烟墨香——那是念安惯用的墨。字迹仓促却工整,笔画间透着少年人独有的沉稳,却又藏着难以掩饰的急切:“父上,星核异动,皇陵地宫深处有呼应。景国镇北侯亲率三千铁骑往虞陵,欲掘陵夺核。念安已率残部潜入地宫外围,然兵力悬殊,且地宫机关密布,恐难支撑三日。遗诏密钥需双核相触方显,念安已寻得另一半星核线索,在陵中主墓室玉棺之下。父上速来,迟则恐遭不测。另,洛安城枢察司旧部遭清洗,林叔殉国前托人带话:‘景王谋逆,血债需偿’。念安叩首。”
麻纸捏在掌心,薄得几乎透明,却重逾千斤。陈墨的指腹抚过“林叔殉国”四字,指节微微泛白——林叔是他当年在枢察司最信任的下属,一手暗器出神入化,曾多次护他周全,如今竟也遭了毒手。而念安,他自小教他读书习武,十五岁便让他潜入虞国旧部历练,原是想让他远离朝堂纷争,却终究还是卷入了这场血雨腥风。
胸口的星核残片忽然剧烈发热,像是要灼烧起来,与麻纸上的字迹遥遥呼应,仿佛在催促着他奔赴虞陵。陈墨垂眸,将麻纸凑到烛火边,看着它化为灰烬,随风飘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无迹可寻。
“掌柜的,剩饭……”阿禾的声音还在柜台前怯生生地响起,带着一丝委屈。掌柜的正忙着应付邻桌催酒的士兵,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柴火湿成这样,烧不着!没有剩饭!”
阿禾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小手紧紧攥着棉袄的衣角,冻得发紫的脸颊上满是失落。他慢慢转过身,刚要迈步,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住了肩头。
阿禾一愣,抬头便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斗笠的帽檐稍稍抬起,露出陈墨棱角分明的下半张脸,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跟我走。”
阿禾浑身一震,嘴唇哆嗦着,半天憋出一句:“陈……陈先生?”他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当年陈墨让心腹送他出城时,曾说过“若有一日重逢,我便带你寻一条生路”,如今这句话竟真的应验了。
陈墨没再多言,从怀里摸出几枚碎银拍在柜台上,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酒肆瞬间静了一瞬:“掌柜的,结账,再备两斤熟肉、一囊清水、一套合身的棉衣。”
掌柜的见他气度不凡,又出手阔绰,连忙应着去了。邻桌的士兵们原本想抱怨几句,却被陈墨投来的一瞥冻得缩了缩脖子——那眼神太冷了,像是冰原上的饿狼,带着致命的威慑,让人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片刻后,陈墨将熟肉和清水塞进藤箱,又把崭新的棉衣递到阿禾手里:“穿上。”阿禾听话地套上棉衣,宽大的衣襟裹着他瘦小的身子,竟透出几分暖意。他抬头看着陈墨,眼神里满是依赖:“先生,我们要去哪里?”
“虞陵。”陈墨背起藤箱,短刀在腰侧轻轻晃动,星核残片的热度依旧灼烧着胸口,像是在指引着方向。他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雪又开始大了,狂风卷着雪沫,将天地间染成一片苍茫。“有人在等我们,也有债要还。”
阿禾虽不知虞陵有什么,也不懂先生口中的“债”是什么,但他知道,跟着眼前这个人,便不会有错。他用力点点头,攥紧了陈墨递来的一小截干柴——那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此刻却像是握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陈墨转身推门,冷风裹挟着大雪扑面而来,他却脚步未停,身影很快融入了风雪之中。阿禾紧紧跟在他身后,小小的身影在漫天风雪里显得格外单薄,却一步不落地跟着,仿佛前方的人,便是他此生唯一的光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只灰羽信鸽早已振翅离去,消失在铅灰色的云层里。酒肆里的士兵们依旧在喧闹,无人知晓,一场关乎皇权、秘密与血仇的风暴,已在这风雪弥漫的边境小镇,悄然拉开了新的序幕。而陈墨的脚步,正朝着虞国皇陵的方向,一步步踏向那未知的危险与宿命的终点。
风雪越紧,陈墨带着阿禾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小镇主街,尽头处一间挂着“风雪渡”木匾的客栈映入眼帘。匾上的红漆早已褪色,边缘被风蚀得毛糙,却在檐下两盏油纸灯笼的映照下,透出几分暖意。推开门,一股混杂着松针香与米粥热气的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满身寒气。
客栈不大,只有前后两进,前厅摆着四张方桌,墙角燃着一盆炭火,火星噼啪作响。柜台后坐着一位身着素色布裙的女子,乌黑的发髻用一根木簪绾着,鬓边别着一朵风干的野菊,手指正麻利地拨着算盘。听到推门声,她抬眼望来,目光清亮如溪,落在陈墨的斗笠上时,微微顿了顿。
“两位客官,住店还是打尖?”女子声音温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韧劲,像是风雪中扎根的草木。
陈墨刚要开口,阿禾已冻得瑟瑟发抖,抱着新穿的棉衣小声道:“先生,我想烤烤火。”
女子见状,连忙起身:“炭火边暖和,快请坐。我给二位煮碗姜汤驱寒,住店的话,后院还有两间清净的上房,被褥都是今日刚晒过的。”
陈墨颔首,带着阿禾走到炭火边坐下,斗笠依旧压得很低。女子端来两只粗瓷碗,又提着铜壶往碗里倒了滚烫的姜汤,姜香瞬间弥漫开来。“趁热喝吧,这鬼天气,冻坏了可不好。”
就在她递碗的瞬间,陈墨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手背,女子的手微凉,指腹上带着一层薄茧,像是常年握笔或劳作留下的痕迹。而那双手腕上,系着一根暗红色的丝线,丝线上串着一枚极小的竹牌,竹牌上刻着一个模糊的“晴”字。
陈墨的瞳孔骤然收缩,端着姜汤的手微微一滞。这个竹牌,他认得。儿时在虞国都城的巷子里,他与邻家的小丫头常一起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那丫头胆子大,总护着瘦弱的他。有一次,两人在城外的竹林里迷路,丫头用竹片刻了两个“晴”字,系上丝线,一人一枚,说“带着它,就不会走丢了”。那丫头的名字,叫苏晚晴。
“多谢姑娘。”陈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斗笠下的目光紧紧锁住女子的侧脸。她的轮廓比记忆中清瘦了些,眉眼间褪去了儿时的稚气,添了几分岁月的沉淀,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影子——尤其是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与记忆中丝毫不差。
苏晚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客官的声音,倒有些耳熟。”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陈墨腰间的短刀上,那刀鞘上缠着的麻绳,让她眉头微蹙,“这刀……”
“山间赶路,防身用的。”陈墨不动声色地将刀往身后挪了挪,指尖却已握住了刀柄,“姑娘认错人了,我只是路过此地的旅人。”
苏晚晴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疏离,又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也是,这乱世之中,声音相似的人多了。”她转身要走,却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陈墨轻声道,“客官若是要去南边,最近路上不太平,尤其是往虞陵方向,夜里最好别赶路。”
陈墨心头一震。他从未说过要去何处,苏晚晴怎会知晓?他刚要开口询问,却见苏晚晴已转身回到柜台后,重新拿起算盘,只是拨算盘的手指,节奏慢了许多,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阿禾喝完姜汤,身子暖和了些,好奇地打量着苏晚晴:“先生,这位姐姐人真好。”
陈墨“嗯”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苏晚晴的背影上。他能感觉到,苏晚晴绝非普通的客栈老板娘。这边境小镇鱼龙混杂,她一个女子能在此立足,必然有过人之处。而她那句关于虞陵的提醒,更像是一种试探,或是一种隐晦的示警。
夜色渐深,客栈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往来的商贩和零星的行旅,无人注意到角落里的陈墨,也无人知晓柜台后那位温婉的女子,曾是他儿时最亲密的玩伴。
陈墨安顿好阿禾去后院歇息,独自回到前厅,坐在炭火边,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苏晚晴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布包,悄悄放在他面前:“这是些干粮和伤药,客官带着路上用。”
布包上绣着几朵小小的雏菊,针法拙劣,却透着几分熟悉的暖意——那是儿时苏晚晴最爱的花,也是她最擅长绣的纹样。
“姑娘为何要帮我?”陈墨抬眼,斗笠微微抬起,露出了大半张脸。
苏晚晴的目光落在他的眉眼上,眼眶忽然红了,却强忍着没掉泪:“陈墨,我等你很久了。”
三个字,像重锤敲在陈墨的心上。多年的隐忍、伪装,在这一刻仿佛被瞬间击溃。他摘下斗笠,露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眸底翻涌着震惊、怀念与难以置信:“晚晴……真的是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晚晴点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当年城破后,我跟着家人逃到这里,父母没能撑过来,只剩我一个。我开这家客栈,一是为了糊口,二是为了等你——我知道你一定会来虞国,一定会来查明当年的真相。”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林叔死前,曾派人给我送过信,说你带着遗诏和星核残片,让我在此接应你。”
陈墨浑身一震,原来林叔早已布下后手。他握紧苏晚晴的手,指尖冰凉:“晚晴,念安在虞陵,景国镇北侯要掘陵夺核,我们必须立刻赶去。”
苏晚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点头道:“我早已备好马匹和干粮,还联络了几位虞国旧部。今夜三更,我们出发。”她从怀里掏出一枚竹牌,正是当年那枚刻着“晴”字的竹牌,“带着它,陵中旧部会认得出你。”
陈墨接过竹牌,贴身藏好,胸口的星核残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热度渐渐平稳,像是找到了归属。窗外风雪依旧,客栈里灯火昏黄,却在这一刻,成了乱世中最安稳的港湾。
三更时分,风雪稍歇。陈墨、苏晚晴带着阿禾,还有五位身着黑衣、神情肃穆的虞国旧部,悄然离开了风雪渡客栈。马蹄踏在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朝着虞国皇陵的方向疾驰而去。
苏晚晴策马走在陈墨身侧,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映出几分坚毅:“陈墨,无论前方是什么刀山火海,这一次,我陪你一起。”
陈墨侧头看她,眸底泛起暖意,多年的孤独与隐忍,在重逢的这一刻,终于有了慰藉。他握紧腰间的短刀,感受着胸口星核残片的温度,沉声道:“好,一起。”
马蹄声渐远,风雪渡客栈的灯光依旧亮着,像是在为他们指引方向,也像是在见证着一段跨越多年的情谊,即将在虞陵的夜色中,书写新的篇章。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虞国皇陵的轮廓晕染得愈发诡谲。陵墓依山而建,青黑色的城砖被千年风雪侵蚀,斑驳处露出底下的赭红,像是凝固的血迹。山脚下的荒草被积雪压弯了腰,枯枝在寒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与马蹄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夜的死寂。陵的轮廓晕染得愈发诡谲。陵墓依山而建,青黑色的城砖被千年风雪侵蚀,斑驳处露出底下的赭红,像是凝固的血迹。山脚下的荒草被积雪压弯了腰,枯枝在寒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与马蹄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夜的死寂。
“前方便是虞陵外围的‘锁魂谷’,镇北侯的先锋哨骑应该就驻扎在谷口。”苏晚晴勒住马缰,声音压得极低,手指向不远处一道狭窄的山谷。月光穿透云层,隐约可见谷口竖起的数杆景字大旗,旗下篝火熊熊,映出士兵们晃动的身影。
陈墨翻身下马,将藤箱递给阿禾:“你和晚晴在此等候,我带两人去清掉哨卡。”他腰间的短刀微微颤动,像是感应到了即将到来的厮杀,胸口的星核残片热度骤升,透过丝绸衬里,烫得皮肤发麻。
“我跟你去。”苏晚晴按住腰间的软剑,眸底闪过决绝,“锁魂谷地形我熟,当年父亲带我来过。”她手腕一翻,从袖中取出一枚铜制哨子,“吹三声短哨,是旧部的接应信号,吹一声长哨,便是遇敌。”
陈墨不再多言,对身后两位黑衣旧部递了个眼色。三人身影如鬼魅般潜入雪地,足尖点在积雪上,竟未留下半分痕迹。阿禾抱着藤箱,缩在一棵老柏树下,望着三人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手心沁出了冷汗。
锁魂谷谷口的哨卡由十余名景军把守,篝火旁,两名士兵正蜷缩着打盹,其余人则警惕地盯着四周。陈墨藏身于一块巨石后,目光扫过哨卡的布防——左侧是陡峭的山壁,右侧是结冰的溪流,唯一的通路被拒马拦住,想要无声无息通过,唯有智取。
苏晚晴从怀中摸出几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屈指一弹,银针破空而出,精准地射中了两名打盹士兵的睡穴。紧接着,她身形一晃,如蝴蝶般掠过积雪,软剑出鞘,寒光一闪,已割断了两名巡逻士兵的喉咙。鲜血溅在雪地上,开出一朵朵暗红的花,很快便被飘落的雪花覆盖。
陈墨与另一位旧部同时发难,短刀与弯刀齐出,刀刃划破空气的锐响被风声掩盖。景军士兵尚未反应过来,便已倒在血泊中。不过片刻,哨卡上的士兵便被尽数解决,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走。”陈墨吹了一声长哨,示意阿禾与剩余旧部跟上。众人穿过锁魂谷,眼前豁然开朗——虞陵的正门赫然在目,巨大的石门半开着,门缝中透出微弱的火光,伴随着隐约的金属碰撞声。
“景军已经开始破解正门的机关了。”苏晚晴眉头紧蹙,指着石门上的凹槽,“这是‘九宫连环锁’,需按特定顺序转动石钮才能打开,强行破解只会触发千斤闸。”
话音未落,石门内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士兵的惨叫。陈墨心中一紧,拉着苏晚晴便冲了进去。只见石门内侧,数名景军被落下的千斤闸砸成了肉泥,其余士兵正围着一个中年将领,那人身着玄铁铠甲,面容阴鸷,正是景国镇北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何人敢闯虞陵?”镇北侯目光如刀,落在陈墨等人身上,当看到陈墨腰间的短刀与苏晚晴腕上的“晴”字竹牌时,瞳孔骤然收缩,“陈墨?苏晚晴?没想到虞国的余孽还没死绝!”
陈墨冷笑一声,短刀直指镇北侯:“镇北侯,先帝陵寝,岂容尔等亵渎?当年你勾结景王,谋害先帝,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死期?”镇北侯哈哈大笑,挥手示意士兵围攻,“就凭你们这几个人?本侯带来三千铁骑,早已将虞陵团团围住,你们插翅难飞!今日,我不仅要取星核,还要拿你们的人头,向景王邀功!”
士兵们蜂拥而上,刀枪剑戟寒光闪闪。陈墨与苏晚晴并肩作战,短刀刚猛,软剑灵动,两人配合默契,竟是无人能近其身。黑衣旧部也奋勇杀敌,虽人数悬殊,却个个悍不畏死,一时间,石门内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阿禾抱着藤箱,躲在一根石柱后,看着眼前的厮杀,吓得浑身发抖,却死死护住藤箱——他记得陈墨的嘱托,紫檀匣与遗诏绝不能有失。忽然,一名景军士兵绕过战团,举刀向阿禾砍来,阿禾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将藤箱挡在身前。
“小心!”陈墨眼角余光瞥见,心中大惊,想要回援已是不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胸口的星核残片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一道暖流顺着手臂涌向指尖,他猛地掷出短刀,短刀如流星般划过,正中那名士兵的后心。
士兵倒地,阿禾惊魂未定,却见陈墨胸口的光芒渐渐收敛,星核残片的热度却越来越高,仿佛在呼应着陵墓深处的某样东西。“念安!”陈墨心中一动,知道儿子就在附近,他转头对苏晚晴道,“你带着阿禾和旧部守住石门,我去地宫找念安!”
“我跟你一起去!”苏晚晴一剑逼退身前的士兵,脸上溅到了几滴血珠,更显决绝。
“不必!”陈墨摇头,“石门是唯一的退路,必须守住。我速去速回,星核双核相触才能显出遗诏密钥,不能让镇北侯得逞!”他说完,身形一闪,朝着地宫深处奔去。
地宫通道狭窄,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虞国的图腾,昏暗的火把光照在上面,显得狰狞可怖。通道尽头,一道石门将地宫分为内外两层,石门上刻着“生死相隔”四个大字,门前散落着数具景军士兵的尸体,尸体旁,躺着几名虞国旧部,个个浑身是伤,气息奄奄。
“陈先生!”一名尚有气息的旧部看到陈墨,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少将军……在主墓室……与镇北侯的精锐缠斗……地宫机关……已被破了大半……”
陈墨心中一沉,俯身将其扶起,喂了些伤药:“坚持住,援兵很快就到。”他推开石门,主墓室的景象映入眼帘——巨大的穹顶下,停放着一口通体黝黑的玉棺,玉棺前,陈念安手持长剑,浑身浴血,正与数名景军精锐厮杀。他的身旁,只剩下两名旧部,已是强弩之末。
而镇北侯则站在玉棺旁,手中拿着一枚散发着微光的星核残片,正是另一半星核!“陈念安,束手就擒吧!”镇北侯阴笑道,“有了这枚星核,本侯就能掌控遗诏,到时候,景王登基,本侯便是开国功臣!”
陈念安咳出一口鲜血,却依旧挺直了脊梁:“休想!我虞国子民,宁死不屈!”他挥剑刺向一名士兵,却因力竭被对方的长枪刺穿了肩头。
“念安!”陈墨怒喝一声,身形如电,短刀出鞘,瞬间斩杀了两名景军精锐。他冲到陈念安身边,扶住摇摇欲坠的儿子,眼中满是心疼与愧疚。
“父上……”陈念安看到陈墨,眼中闪过惊喜,随即又露出焦急之色,“星核……他要拿星核碰玉棺……”
镇北侯见状,哈哈大笑:“来得正好!让你们父子亲眼看着,虞国的江山,如何落入我手中!”他举起手中的星核,就要朝着玉棺砸去。
就在这时,陈墨胸口的星核残片突然挣脱丝绸的束缚,化作一道流光,飞向镇北侯手中的星核。两枚星核在空中相遇,发出耀眼的光芒,一道金色的光柱从星核中射出,照在玉棺上。玉棺表面的纹路渐渐亮起,浮现出一行行古老的文字——正是虞国的遗诏密钥!
“不好!”镇北侯见状,想要抢夺星核,却被光柱弹开。陈墨趁机挥刀,短刀带着凌厉的风声,劈向镇北侯的脖颈。镇北侯猝不及防,想要躲闪,却被身后的陈念安一剑刺穿了胸膛。
“不——!”镇北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玉棺前的地面。他手中的星核滚落,与陈墨的星核合二为一,化作一枚完整的星核,悬浮在空中,散发出温暖而强大的光芒。
主墓室的石门突然传来剧烈的撞击声,伴随着苏晚晴的呼喊:“陈墨!景军主力攻进来了!”
陈墨抬头,看向悬浮的星核,又看了看玉棺上的遗诏密钥,心中已有了决断。他将完整的星核握在手中,星核的暖意传遍全身,仿佛拥有了无穷的力量。“念安,你带着旧部和阿禾从密道撤离,去风雪渡客栈汇合。”他沉声道,“我留下来,毁掉遗诏密钥,阻止景军得到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父上,我跟你一起!”陈念安挣扎着想要起身。
“不行!”陈墨摇头,“虞国的希望,在你们身上。你必须活下去,带着遗诏的秘密,等待复国的时机。”他转身看向玉棺,“这密道是当年先帝为以防万一所建,出口就在山谷的老柏树下。快走!”
苏晚晴已经冲了进来,身上也添了新伤:“陈墨,快走!景军太多了!”
“晚晴,”陈墨看向她,眼中满是不舍与决绝,“照顾好念安和阿禾,替我守住虞国的希望。”他将完整的星核递给苏晚晴,“这枚星核,是虞国的命脉,绝不能落入景王手中。”
苏晚晴含泪摇头:“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没时间了!”陈墨将她推向密道入口,“记住,景王谋逆,血债必偿。待他日时机成熟,带着星核,重建虞国!”他转身,挥刀砍向赶来的景军士兵,“快走!”
陈念安知道父亲的心意,他含泪跪地,磕了三个响头:“父上保重!念安定不负所托!”他拉起苏晚晴,又抱起阿禾,转身冲进了密道。
陈墨独自一人,站在主墓室中,面对源源不断的景军士兵,眼神坚定。他握紧短刀,星核的光芒在他周身环绕,仿佛一尊不可战胜的战神。他知道,今日他必死无疑,但他要用自己的性命,为虞国的希望争取时间。
刀光剑影中,陈墨的身影愈发高大,他的呐喊声穿透地宫,回荡在虞陵的夜空:“虞国不灭,忠魂不死!”
风雪依旧,虞陵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密道出口,陈念安、苏晚晴带着阿禾和残余的旧部,回头望着燃烧的皇陵,泪水模糊了双眼。他们知道,陈墨用自己的生命,为他们铺就了一条生路,也为虞国的复国之路,点燃了一盏不灭的明灯。
而那枚完整的星核,在苏晚晴的手中,依旧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像是陈墨的灵魂,守护着他们,也守护着虞国未竟的使命。前路漫漫,风雪未停,但他们的心中,已燃起了熊熊的火焰,只为那句“血债必偿,复国兴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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