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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朔风烈,将军归,影随行

    朔风烈,将军归,影随行


    长安城外,朔风卷着鹅毛大雪,如刀子般刮过脸颊。铅灰色的天穹下,一道玄色身影踏雪而来——右威卫大将军陈默胯下沉香木鞍的乌骓马,四蹄翻飞踏碎积雪,溅起的雪沫子沾在他染尘的征袍上,瞬间凝霜。他身上的明光铠还带着北疆的凛冽寒气,甲叶缝隙里嵌着未拂去的砂砾,战袍肩头磨出了浅白的毛边,那是数月戍边、大小十余战留下的痕迹。


    马速极快,风声在耳畔呼啸,陈默却微微蹙眉。并非畏寒,而是一种源自骨髓的警惕——多年军旅生涯让他养成了对危险的直觉,此刻,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目光,穿透漫天风雪,如附骨之疽般黏在他后背。那目光没有杀意,却带着刺骨的窥探,冷得像北疆的冰原,让他指尖莫名划过一丝寒意,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虎头湛金枪枪柄上。


    太极殿内,暖意融融,与殿外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李治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龙椅上,脸色带着久病未愈的苍白,语气却依旧温和:“陈将军,北疆一战,你大破突厥主力,保我大唐边境三年无虞,劳苦功高。”他顿了顿,咳嗽两声,身旁的武如意立刻递上一盏参茶,凤冠上的东珠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只是近日幽州异动,圣社勾结突厥余孽,搅得地方不宁。朕命你率右威卫三万兵马,三日后启程,驻守幽州,镇抚地方,查清叛乱根源。”


    陈默躬身领命,铁甲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守幽州安宁,斩尽叛贼。”他抬眼时,恰好与武如意的目光相撞,那目光锐利如鹰隼,带着审视与算计,仿佛要将他的心思看穿。陈默心中了然,这趟幽州之行,绝非单纯的戍边,而是踏入了帝后博弈的漩涡。


    退出太极殿,宫门外的风雪更急了。一道鹅黄身影立在廊下,正是临川公主李孟姜。她裹着一件白狐裘,领口的狐毛蓬松柔软,衬得她眉眼温婉,见陈默出来,立刻快步上前,素手捧着一只鎏金暖炉递过来:“夫君,一路辛苦,快暖暖手。”暖炉的温度透过锦缎传来,熨帖了陈默指尖的寒凉,他握紧妻子的手,掌心的粗糙与她的细腻形成鲜明对比,心中那股因朝堂算计而起的沉郁,稍稍散去。


    “孟姜,怎的在此等候?天寒地冻,仔细冻着。”陈默的声音不自觉放柔。


    临川公主仰头望着他,眼中满是关切:“知晓夫君今日归京,我放心不下。”她话音未落,陈默的余光突然扫过宫墙转角的阴影处——那里的雪似乎比别处更暗,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一闪而过,快得仿佛是风雪造成的错觉。但陈默深知,那绝非错觉,方才那道窥探的目光,定是来自此人。他瞳孔微缩,手不自觉地收紧了暖炉,指尖捏得发白:北疆未平,长安已藏暗箭,那道影子,究竟是谁的眼线?是武后派来监视他的,还是宗室势力的暗探?


    归府的马车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声响。车内铺着厚厚的毡毯,燃着一盆银丝炭,暖意氤氲。陈默卸下头盔,露出棱角分明的脸庞,额角还带着一道未愈的浅疤,那是北疆之战留下的印记。他正思忖着宫墙下的影子,忽然听到“嗒”的一声轻响,一枚巴掌大小的玄铁令牌,从车顶的帘幕缝隙中落下,恰好掉在他膝头。


    令牌通体乌黑,触手冰凉,没有任何铭文,唯有正面刻着繁复的缠枝影纹——藤蔓交错缠绕,勾勒出若隐若现的“影”字,纹路深处似乎藏着细碎的银砂,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微光。陈默摩挲着令牌,纹路坚硬而流畅,绝非寻常工匠所能打造。他心中一沉,这令牌来得诡异,显然是那道影子留下的。


    马车窗外,长安的街巷被白雪覆盖,寂静无声,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陈默握紧玄铁令牌,指尖能感受到影纹的凹凸不平,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似乎依旧黏在马车之外。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场看不见的纠缠,已然开始。这神秘的影子系统,究竟是敌是友?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无数疑问涌上心头,让陈默眉头锁得更紧。


    幽州的叛乱,帝后的博弈,宗室的暗流,再加上这突然出现的影子系统,他的前路,注定荆棘丛生。


    郡主访,暗流生,影传信


    将军府的夜宴,设在暖阁之内。铜炉里燃着上好的银丝炭,火焰跳跃着舔舐炉壁,映得满室暖光融融。紫檀木案几上,摆着精致的素馔与一壶未开封的剑南春,琉璃盏倒映着烛火,泛着细碎的光晕。陈默刚卸下沉重的明光铠,换上一身玄色常服,腰间仍系着虎头湛金枪的缩小版佩刀,即便在府中,也未曾完全卸下防备。


    临川公主坐在一旁,正亲手为他斟酒,指尖划过微凉的盏壁:“夫君刚回长安,还未好好歇息,明日再处理军务也不迟。”她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侍女的轻唤:“将军,公主,翌阳郡主到访。”


    陈默眸色微沉。他与金木兰虽为姻亲,却素来交集不多,今日他刚归京,金木兰便深夜来访,绝非偶然。“请她进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片刻后,一道素白身影踏入暖阁。金木兰未穿郡主规制的华服,只着一袭月白绫裙,裙摆绣着暗纹梅枝,鬓边仅簪一支碧玉簪,看似素雅,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锋芒。她对着陈默与临川公主行礼,声音清冽如泉:“姐夫,姐姐,深夜叨扰,还望海涵。”


    “妹妹客气了,坐吧。”临川公主起身相迎,亲手为她添了一盏茶,“这般晚了,妹妹怎会突然前来?”


    金木兰接过茶盏,却并未饮下,目光直直看向陈默,开门见山:“姐夫,我今日来,是有要事相商。武后专权跋扈,朝堂之上遍布她的爪牙,我李唐宗室屡遭打压,连陛下都被她掣肘。姐夫身为右威卫大将军,手握重兵,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李唐江山落入武氏之手?”


    陈默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金木兰,神色凝重:“青霞,慎言。皇后辅佐陛下,打理朝政,何来专权之说?我是大唐将军,只知守护江山社稷,忠于陛下,不问党派之争。”


    “忠于陛下?”金木兰冷笑一声,将茶盏重重放在案几上,茶水溅出些许,“姐夫可知,武后早已暗中培养势力,铲除异己?前几日,韩王李元嘉只因说了一句‘武氏外戚权重’,便被武后罗织罪名,贬为庶人!若再任由她这般下去,日后我李唐宗室,恐无一人能保全!”


    她前倾身子,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姐夫,你手握三万右威卫大军,我联络了圣社数万义士,再联合突厥莫度可汗的兵力,里应外合,定能推翻武后,恢复李唐正统!事成之后,姐夫便是开国功臣,与我一同辅佐贤明宗室登基,共享天下,岂不比屈居人下,受武后猜忌要好?”


    “住口!”陈默猛地拍案而起,声线沉厉,“青霞,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勾结突厥,挑起战乱,受苦的是大唐百姓!我陈默戎马半生,只为守护边境安宁,让百姓安居乐业,绝不可能与你同流合污,行此谋逆之事!”


    临川公主急忙拉住陈默的衣袖,又看向金木兰,语气带着哀求:“妹妹,夫君说得对,谋反之事太过凶险,且会连累无数无辜,你快打消这个念头吧。”


    金木兰看着陈默决绝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与狠戾:“姐夫,你可别后悔!武后早已视你为眼中钉,你手握重兵,又与我李唐宗室联姻,她怎会真心信任你?此次派你去幽州,恐怕也是想借叛乱之名,削夺你的兵权,甚至置你于死地!”


    她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回头冷冷道:“姐夫好自为之,他日武后动手时,莫要怪我未曾提醒。”


    暖阁内的气氛,因金木兰的离去而变得凝重。临川公主忧心忡忡:“夫君,青霞妹妹性情刚烈,又执念太深,恐真会做出不理智之事,你在幽州,一定要多加留意,莫要被她牵连。”


    陈默点点头,心中却乱如麻。金木兰的话,虽逆耳,却也戳中了他的隐忧——武后的猜忌,他并非不知。他走到庭院中,寒夜的冷风扑面而来,让他清醒了几分。掌心的玄铁令牌不知何时被他攥在手中,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忽有夜风卷过,庭院角落的老槐树影影绰绰,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立在廊下,周身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那人头戴斗笠,面罩遮脸,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睛,声如寒玉,不带一丝温度:“将军,影字部,传信。”


    陈默心中一凛,下意识地伸手去拔腰间佩刀,却见那黑影手腕一扬,一卷密纸如离弦之箭般射来,稳稳落在他面前的石桌上。不等陈默反应,黑影足尖一点,身形如柳絮般飘起,转瞬便消失在院墙之外,只留下一阵轻微的风声,仿佛从未出现过。


    陈默拿起密纸,纸张粗糙,却异常坚韧,上面用炭笔写着八个小字,字迹潦草却锐利:“武后疑你,斐云龙将至。”


    短短八字,如惊雷般在陈默心中炸开。斐云龙是武后的亲信,为人阴险狡诈,武后派他前往幽州,用意昭然若揭——正是要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而这影子系统,竟能提前知晓武后的布局,将消息精准地传递给他。


    他摩挲着密纸上的字迹,又握紧了掌心的玄铁令牌,缠枝影纹硌着掌心,带来清晰的触感。这神秘的影子系统,既非武后之人,亦非宗室羽翼,如影随形地窥伺着一切,又在关键时刻递上情报。它究竟是谁?目的何在?是敌是友?


    夜色渐深,将军府的庭院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陈默站在原地,望着黑影消失的方向,心中疑云密布。他知道,随着斐云龙的到来,随着影子系统的介入,这趟幽州之行,将会比他想象中更加凶险。而那道如影随形的影子,也将在未来的日子里,成为他无法摆脱的纠缠。


    武后令,暗布局,影窥伺


    紫宸殿的檀香比太极殿更显幽沉,殿内未燃明火,仅靠四面嵌着珍珠的宫灯照明,光线柔和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武如意已换下朝服,身着一袭绣着金凤穿云纹的绛红锦袍,斜倚在铺着软垫的凤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见陈默入殿,并未起身,只抬了抬眼,声音带着皇后特有的威严:“陈将军,坐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殿内只有一张紫檀木凳,陈默依言落座,铁甲与木凳碰撞发出轻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他能感觉到武如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如探照灯般细致,从他染尘的征袍到未愈的额疤,再到腰间的佩刀,仿佛要将他拆解开来,看清每一寸心思。


    “陛下命你驻守幽州,看似是重用,实则……”武如意顿了顿,玉扳指在指尖转动,“将军也该明白,李唐宗室对本宫积怨已深,金木兰深夜访你,所为何事,本宫略知一二。”


    陈默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皇后娘娘明鉴,郡主深夜到访,只是叙旧,并无他事。”


    “叙旧?”武如意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讥讽,“李青霞的心思,瞒不过本宫。她想拉你入伙,借你的兵权谋反,恢复所谓的‘李唐正统’,是吗?”


    陈默起身躬身:“娘娘多虑了,臣忠于陛下,忠于大唐,绝无谋逆之心。”


    “本宫信你。”武如意抬手示意他坐下,语气缓和了几分,“但旁人不信。宗室势力蠢蠢欲动,朝堂之上暗流涌动,将军手握三万右威卫大军,身处漩涡中心,若不懂得自证清白,恐难善终。”


    她从榻边的锦盒中取出一枚鎏金令牌,令牌正面刻着“武”字,背面是缠枝莲纹,递向陈默:“这枚令牌,持之可调动京兆府所有密探,也可节制幽州地方官吏。你到幽州后,暗中监视所有宗室成员的动向,尤其是金木兰,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要如实禀报于本宫,不必经过陛下。”


    陈默望着那枚鎏金令牌,指尖冰凉。这哪里是信任,分明是将他推到风口浪尖——监视宗室,便是与李唐宗室彻底决裂;绕过陛下直禀武后,又会落下“私通皇后、结党营私”的口实。接了,便是两面不讨好;不接,便是抗旨不遵,当场便可能获罪。


    他沉吟片刻,终是上前接过令牌,入手沉重,鎏金的凉意透过掌心蔓延开来:“臣遵旨。定不负娘娘所托,监视宗室动向,守护幽州安宁。”


    武如意满意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很好。陈将军是聪明人,知道该如何选择。记住,只有依附本宫,你才能保全自己,保全你的妻儿。”她的话,既是承诺,也是威胁。


    退出紫宸殿时,夜色已浓,宫墙之上的宫灯忽明忽暗,将影子拉得很长。陈默握着鎏金令牌,只觉得掌心发烫,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他刚走到宫门口,便又感觉到那道熟悉的、如附骨之疽般的目光——这一次,那目光来自宫墙之上的鸱吻旁,一道玄色身影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杀意,只有纯粹的窥伺。


    陈默猛地抬头,目光与那双眼睛相撞,身影却如鬼魅般一闪,消失在鸱吻之后,只留下几片被风吹落的积雪。他心中震撼:影子系统的暗卫,竟能在皇宫禁地如此来去自如,连紫宸殿外都有他们的人。这股势力的渗透力,实在可怕。


    归府的马车疾驰在长安的街巷,积雪被车轮碾得咯吱作响。陈默将鎏金令牌放在膝头,与那枚玄铁影牌并排摆放——一枚鎏金,一枚玄铁;一枚代表着武后的权柄与算计,一枚代表着神秘组织的窥伺与纠缠。他看着两枚令牌,只觉得前路一片迷茫。


    回到将军府,临川公主还未歇息,正坐在暖阁内等他。见他归来,立刻起身迎上前:“夫君,皇后单独召见你,所为何事?”


    陈默将鎏金令牌递给她,沉声道:“皇后让我到幽州后,暗中监视宗室动向,尤其是青霞,所有情况直禀于她,不必经过陛下。”


    临川公主接过令牌,脸色瞬间苍白:“这……这不是让你两面受敌吗?监视宗室,会被宗亲唾弃;直禀皇后,又会遭陛下猜忌。皇后这是要将你置于死地啊!”


    “我知道。”陈默握住妻子的手,指尖冰凉,“但我别无选择。抗旨不遵,当场便会获罪;接了令牌,至少还有周旋的余地。”他顿了顿,将玄铁影牌也取出,“更何况,我们身边还有这道如影随形的影子。”


    临川公主看着两枚令牌,眼中满是担忧:“这影子系统太过神秘,不知是敌是友,如今又加上皇后的算计,宗室的谋反,幽州之行,夫君你……”


    “放心。”陈默打断她的话,语气坚定,“我戎马半生,经历过无数凶险,此次也一定能化险为夷。你将这两枚令牌收好,鎏金令牌太过扎眼,不可轻易示人;玄铁影牌,或许关键时刻能救命。”


    他将两枚令牌交给临川公主,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收入锦盒,心中稍安。夜半时分,陈默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窗外的风雪已停,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映得地面一片银白。他能感觉到,将军府的庭院里,有一道身影在悄然移动,如影随形地守在他的窗外。


    那是影子系统的暗卫。他们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守着,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陈默不知道他们的目的,不知道他们何时会出手,更不知道他们最终会站在哪一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翻了个身,望着窗外的月光,心中暗下决心:无论前路多么凶险,无论面对多少算计与窥伺,他都要守住幽州,守住大唐的边境,守住他的妻儿。而那道如影随形的影子,终有一天,他会揭开它的神秘面纱。


    夜色渐深,将军府一片寂静,只有那道玄色身影,如影附骨,在月光下,在阴影里,默默窥伺着,等待着未知的时机。


    出宫那日,天气是少有的好。冬末的寒意里,已能嗅到一丝泥土下蠢动的、极淡的春意。陈墨没有回新赐的府邸,那宅子太大,太新,空得能听见自己的回响。他依旧去了枢察司衙署后那条窄巷,那间租住已久的小院。


    院里的老槐树还秃着,枝丫在暮色里切割着灰蓝的天。推开门,灰尘在斜射的光柱里浮沉,一切如旧,仿佛主人只是出门买了趟酒。陈墨放下简单的行囊,拂去桌案上的薄尘,目光落在墙角一口不起眼的旧藤箱上。


    那是他从虞国带回来的。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便是慈恩寺前随手买的几卷杂书,以及那个用层层粗布包裹、已无光华、触手只余石质温凉的紫檀匣。星核之力耗尽,它似乎真的成了一块略有些分量的顽石,锁孔处那点暗红也黯淡了,像干涸许久的旧血渍。沈渊回朝复命,匣中那卷真正的、被重重机关保护的、写有废立之事的遗诏,自然呈给了景帝。而这失了效用的空匣,连同里面那份“副本”,景帝看过后,只摆摆手,意思大约是“既是你带回的,便由你处置罢”。


    他解开布包,露出匣子古朴沉黯的木纹。指腹摩挲过星辰刻痕,那夜听涛阁上,金红光柱撕裂风雪、魔神狂啸、天地变色的景象,又在眼前一掠而过。公主苍白却决绝的脸,萧桓染血的银甲,青云子翻飞的道袍,还有自己怀中那半块残片飞出的微光……一切都恍如隔世,却又清晰得烙在骨头里。


    他打开匣盖。里面空空如也,唯匣底平整,衬着一层褪色的暗红绒布。那份“遗诏”静静躺在角落,是另一卷薄绢。他取出,再次展开。上面的字迹与呈给景帝的那份毫无二致,是先帝的笔迹,盖着私印,言明虞帝失德,可废,公主仁孝,可承大统。一份足以搅动虞国风云、甚至曾被他视为保命或交易筹码的东西,如今尘埃落定,似乎真的只是一页废纸了。


    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绢帛边缘,比寻常丝绢似乎略厚、略硬些。他起初并未在意,直到准备将它重新卷起收好时,窗外一阵过堂风猛地灌入,吹得绢面哗啦一响,对着光,边缘处竟透出极细微的、另一层纹理的阴影。


    陈墨的手顿住了。


    他起身,闩好门,将油灯剔亮。就着昏黄的光,他将绢帛对着灯焰,极小心、极仔细地检视。绢是上好的宫绢,织得密实,但就在卷首玉轴与绢面接缝的下方约半寸处,迎着光,能看见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与周围经纬走向有微妙差异的接痕。若非他有在枢察司多年辨识密信、夹层的经验,加上此刻心静,绝难发现。


    他屏住呼吸,从靴筒中取出一柄薄如柳叶、专用于此道的解手刀。刀尖冰凉,沿着那细微的接痕,轻轻探入。触感有异,不是单层绢帛的柔韧,而是碰到了一层更薄、更脆的隔层。他手腕极稳,顺着接痕慢慢划开寸许长的口子。


    一股极淡的、混合着陈旧墨香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檀香又似微腥铁锈的气味,逸散出来。


    刀尖探入,小心翼翼地挑开上层绢帛。里面果然另藏乾坤——并非另一份文书,而是两张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奇异皮纸,对折着叠在一起。皮纸触手柔韧微凉,非丝非革,不知是何材质。


    他将皮纸轻轻抽出,在灯下展开。


    第一张皮纸上,并非文字,而是一幅线条繁复到令人目眩的图案。像是星图,又像某种古老阵法,无数细密的线条与符号交错连接,中心处绘着一个与紫檀匣盖上星辰纹路有七八分相似、却更为复杂诡谲的图腾。图腾核心,有一个小小的、用暗红朱砂点出的标记,旁边标着两个蝇头小字,是早已失传的某种古篆,但陈墨勉强能辨出,似乎是“阵眼”。


    第二张皮纸,则是文字。同样是那种古篆,字迹极小,却力透纸背,与遗诏上先帝的笔迹有神似之处,但更为苍劲,甚至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偏执与……狂热。陈墨的古文功底只够他磕磕绊绊地辨认出大约五六成:


    “朕,上承天命,下御万方,穷究天人,得窥至道。然皇图有劫,血脉承诅,魔星乱世,三代一循。痛哉!此非天罚,实乃……窃据?”


    “镇国星核,世传为镇,实则为钥。李氏血脉,世谓为引,实则为祭。以纯血为薪,燃星核为炬,可开……之门?非为镇魔,乃为……接引?”


    “昭棠吾女,命定之钥。然朕,岂忍骨肉为薪?特留此图,为一线生机。阵眼在……非在匣,而在……陵?若后人得见此图,当知朕之苦心。破此死局,需寻得……双星……逆阵……或可……夺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慎之!慎之!知此秘者,祸福难料。若行差踏错,非但吾女性命不保,恐引……真正灾劫临世。朕,亦不知此为解方,抑或更深之阱……”


    文字至此,愈发潦草,后面几句几乎无法辨认,只有最后落款处,两个朱砂小字殷红如血:“父,绝笔。”


    绝笔。是先帝真正的绝笔。


    陈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起,瞬间蔓延全身,连指尖都僵住了。油灯的光焰似乎也畏惧这皮纸上的内容,不安地摇曳起来,在墙上投下他微微颤抖的、放大的影子。


    不是镇魔,是接引?


    血脉非引,是祭品?


    一线生机,在陵?而非在匣?


    夺天?真正灾劫?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刚刚因尘埃落定而稍显平静的心湖,激起滔天骇浪。听涛阁上,公主那决绝而悲壮的脸,那以身殉道、净化魔种、力挽狂澜的牺牲……难道,从头至尾,都只是一个更大、更黑暗的局中,被精心设计好的、必然的一环?


    先帝知道!他早就知道!他将女儿推上祭台,却又留下这语焉不详、充满矛盾的“一线生机”?是愧疚?是补救?还是……这本身就是一个诱饵,一个测试,甚至是一个更可怕仪式的另一部分?


    冷汗,浸湿了陈墨的内衫。他猛地想起,公主抓住星核、喷出精血、念动咒言时,那瞬间爆发的、几乎要吞噬一切的金红光芒,以及随后残片融入、转为纯金、净化魔种的情景。当时只觉是残片之功,是天意庇佑。可如今看来……那真是净化吗?那“净化”掉魔种的力量,去了哪里?是消散了,还是……被“接引”到了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还有那份“遗诏”本身。为何独独这份“副本”中,藏有如此惊天的秘密?是先帝特意留给“有缘”发现之人?这个人,本该是谁?是钱嬷嬷?是公主?还是……任何一个可能接触到紫檀匣、并最终能打开这夹层的人?


    他自己,这个来自景国、意外卷入的枢察司司直,会是那个“有缘人”吗?还是又一个无意中踏入更深处漩涡的棋子?


    窗外,暮色彻底四合,将小院吞没。远处隐约传来打更的梆子声,空洞而悠长。屋子里,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他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陈墨缓缓坐回椅中,目光死死锁在两张皮纸上,尤其是那幅诡谲的阵图。中心那个“阵眼”标记,旁边古篆标注的位置,虽然模糊,但依稀能辨出,指向的并非洛安城,亦非听涛阁,而是……虞国皇陵的方向?


    先帝陵寝?


    一线生机,或者说,更大的秘密,藏在先帝的陵墓之中?


    他将皮纸紧紧攥在手中,那微凉的触感此刻却像烙铁一样烫人。真相的碎片似乎就在眼前,却更加扑朔迷离。公主知道这夹层吗?如果知道,她为何从未提及?如果不知道,她以生命为代价启动的,究竟是一个拯救,还是一个……献祭?


    还有怀中的星核残片,它与紫檀匣的呼应,与公主血脉的共鸣,真的是巧合,是天意吗?还是这一切,从一开始就被某种力量牵引着,走向一个既定的终点?先帝所谓的“双星”、“逆阵”、“夺天”,又是什么意思?


    陈墨闭上眼,听涛阁的风雪声、兵戈声、嘶吼声,似乎又在耳边呼啸。公主最后递来玉佩时,那复杂难言的眼神深处,是否也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与不安?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最初的惊骇与混乱,逐渐被一种沉重的、冰封般的锐利所取代。他将两张皮纸小心地按原样折好,塞回绢帛夹层,又用特制的胶泥,将划开的口子仔细封好,不留痕迹。然后,他将绢帛重新卷起,与那已如顽石般的紫檀空匣一起,用粗布层层包裹,锁进了藤箱最底层。


    做完这一切,他吹熄了油灯,让自己彻底浸入黑暗。


    黑暗中,只有思绪如潮,汹涌澎湃。


    辞官的念头,并未因此改变,甚至更加坚定。但前路的方向,却已截然不同。体内的蛊毒要解,但这皮纸上的秘密,更要查。不是为了虞国,不是为了公主,甚至不是为了什么天下苍生。而是为了一种最原始的东西——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关于自己为何被卷入,关于那夜风雪中所有牺牲与抉择,究竟价值几许的答案。


    或许,从一开始,从他接过前往虞国和谈的旨意,从他在驿站救下阿沅,从他鬼市初见紫檀匣,从他怀中残片第一次发热……这一切,就已经在一条被预设好的、通往更深迷雾的路上。


    他摸了摸怀中,那枚“平安”玉佩温润依旧。


    平安。


    他无声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带着冷意的笑。


    这潭水,看来是注定,趟不到底了。


    窗外,更深露重。遥远的打更声,悠悠传来,已是子时。


    新的一天,已经开始。而一段更加诡谲莫测、吉凶未卜的旅程,也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悄然埋下了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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