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不仅仅是圈内的谈资，更成了某种意义上的“硬通货”和“敲门砖”。
风暴眼的宁静，是需要代价的。
何越那部手机，在抽屉里安静地躺了整整四天。
除了柳亦菲，仅有宁皓等寥寥几个铁杆兄弟，能通过这条“专属线路”联系上他。短信箱爆满，未接来电列表长得划不到头，但他视若无睹。
“让他们先急一急，”何越对柳亦菲说，手里翻着《画皮》的分镜头脚本，“热度需要发酵，合作需要冷静。现在找来的，大多是被票房闪花了眼的。”
一个月后，《战争之王》在国内正式上映。
上映前，热度已被烘托至顶点：北美神话般的票房奇迹、华人电影人何越的深度参与、国内影迷的翘首以待，三重光环加持，让这部影片未映先火。首日排片率高达百分之四十二，堪称碾压之势。
韩三评坐在数据监测中心，满怀期待。
北美首周七千万美元的彪悍战绩在他脑中盘旋，他保守再保守，内心对国内首日票房的期待值也锚定在了近两千万人民币。
然而，当日最终数据定格：1300万。
一个依然亮眼、足以让绝大多数国产电影羡慕的数字，却像一盆冰水，浇在了韩三评和宣发团队的头上。预期与现实的落差，带来了强烈的失重感。
“怎么回事？口碑呢？”韩三评急问。
“口碑……很好。”手下调出各大平台评分和影评，“豆瓣开分8.2，购票平台平均9.4，都说片子扎实、过瘾，何越编剧的台词尤其犀利。”
“那票房为什么……”
原因很快被调查清楚。报告送到韩三评桌上，他的脸色瞬间铁青。
高清盗版资源，几乎与影院同步，甚至更早，已在互联网各大隐蔽角落和线下盗版碟市场泛滥。
价格低廉，获取便捷，严重分流了潜在观众。
许多看了盗版的观众甚至在论坛发言：“片子真好，可惜已经在电脑上看过了。”
“混账！”韩三评一拳捶在桌上，怒火中烧，却又感到一阵深切的无力。
这不是技术问题，不是宣传问题，这是困扰国内电影市场多年的顽疾痼疾！
他仿佛能看到，数千万甚至上亿的票房，正在通过这些看不见的管道疯狂流失。
他只能强打精神，下令继续增加排片，加大宣传力度，呼吁观众支持正版，尽管他知道，这在与盗版的战争中，效果可能微乎其微。
何越是通过柳亦菲，间接得知首日票房的。他听完，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柳亦菲好奇。
“意料之中。”何越放下手里的书，“国内这个环境，大片上映，尤其是热度这么高的，盗版不来分一杯羹才是新闻。韩总那边，压力肯定大了。”
“那我们的票房……”
“过亿。”何越给出一个数字，“能过亿，就是胜利。其他的，急也没用。而且……”他顿了顿，望向窗外，“这股妖风刮得这么猛，上面总会有人看不下去的。”
事情的发展，印证了何越的部分预测。
在北美，《战争之王》总票房一路高歌猛进，最终稳稳停在了1.92亿美元的位置，成为当年最赚钱的黑马之一。
然而上映周期进入后半段，日票房下降曲线明显，市场规律开始发挥作用。
而在国内，情况更为复杂。
凭借强大的前期热度和过硬的质量，总票房依然艰难而顽强地爬升到了八千多万。
可每日票房报表上的数字，却让韩三评心如刀割：从首日的1300万，短短两周内，暴跌至不足700万。排片依然不低，上座率却持续下滑。
内部更详细的分析报告出来了。
根据市场模型估算，如果没有盗版肆虐，《战争之王》在国内的票房，至少能再增加三千万！
“三千万啊……”韩三评看着这个数字，感到一阵心惊肉跳的愤怒和悲哀。
这不仅仅是钱的损失，更是对电影市场健康生态的严重透支，是对所有认真创作者信心的打击。
这流失的三千万，或许就关系着下一部优秀电影能否顺利立项，关系着多少从业人员的饭碗和梦想。
他同时也听到了一些风声。
如此猖獗的盗版，此次造成的巨大损失和恶劣影响，已经引起了相关层面的注意和讨论。
治理的利剑，或许已在酝酿之中。
当电影圈还在为《战争之王》的票房得失争论不休，为盗版问题痛心疾首时，何越的身影，早已出现在千里之外。
宁省，一处刚刚竣工、规模宏大的仿古影视基地。这里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精心还原了古典小说中“塞上江南”的秀美风光。
《画皮》剧组，顺利结束了前期拍摄，转场至此。
“何导，这片景区可是我们宁影集团的心头肉，刚建好，第一个剧组就是你们！”当地宁影集团的负责人热情洋溢，“完全按照你们剧组的要求腾出来的，保证没人打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何越走在青石板路上，看着眼前如画般的景致，湖面波光粼粼，古建筑倒映其中，确实赏心悦目。
剧组的演员和工作人员们也兴奋不已，拿着手机四处拍照。
“景致确实费了心思，很有味道。”何越对负责人真诚道谢，“这份支持，我们剧组记下了。”
“应该的，应该的！只希望电影上映时，能多给我们这‘塞上江南’几个镜头，提上一嘴就行！”
何越笑了：“不止几个镜头。片尾鸣谢，以及合适的剧情场景里，会给咱们这‘塞上江南影视基地’一个完整的署名镜头。好地方，不该被埋没。”
负责人闻言，脸上顿时笑开了花，握着何越的手连声道谢。
远处，主演们已经在导演组的安排下开始走位、试光。
新的故事，在这片崭新的“江湖”中，即将开始演绎。
何越收回目光，拿起重新开机后依旧简洁的手机，看了一眼再无疯狂刷屏的屏幕，嘴角微扬。
票房风云，江湖热议，终会过去。
他转身，走向他的剧组，走向那片等待被光影赋予生命的、宁静的塞上江南。
他还是那个何越，一个导演，一个编剧，一个投资人。
大明星？那太吵了，不是他的路。
“大家先熟悉一下画境，接下来的时间，咱们就在这边拍摄了。”
导演何越摘下墨镜，眯眼打量着眼前仿古搭建的庭院。
砖墙斑驳，老树虬结，《画皮》剧组正式进驻这座精心挑选的取景地，勘景与筹备工作随即展开。
空气中弥漫着木材与油漆的味道，混杂着一丝山野的潮气。
手机震了一下，推送弹窗跳出新闻标题：“华谊年度巨制《功夫之王》盛大开机，取景横跨中美，主演阵容曝光！”
何越划开扫了一眼，李兵兵与范冰冰的名字并列出现，通稿字里行间隐约透着双女主间的微妙。他记得，最初接触过的柳亦菲，最终婉拒了那部戏的邀约。
挺好，他心想，手指一划关掉了页面。
“导演，威亚塔架那边您要不要再看一眼？”副导演老张凑过来，手里摊开着施工图。
古装戏，尤其是带大量飘逸打斗的，安全是悬在头上的剑。
何越点头，跟着过去，亲自上手拉了拉刚固定好的钢索，检查每一个安全扣。“老张，这事不能靠感觉，得按死规矩来。你经验足，多盯着。”老张连声应下。
片场活起来后，节奏便快了。拍曾梨与刘得华那段欲说还休的暧昧戏，两位演员都是熟手，情绪给得准，状态也松，一条便过了。现场气氛不错。
接着是胡哥的戏份。他演的蜥蜴精小易，对周讯饰演的小唯，有种卑微的执着。何越给他讲戏：“你要的不是深情，是‘舔狗’那种，目光跟着她转，她看你一眼你能亮半天，她不理你你就蔫儿在角落。”
胡哥琢磨着，试了几条，味道还是差了点。
旁边裹着羽绒服看戏的周讯忽然笑了，插了句话：“哎，胡哥，你就想象一下……嗯，好比柳亦菲看何导那种眼神。”
片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出一阵压低了的哄笑。
何越一愣，摇摇头无奈地笑了，胡哥倒是恍然大悟般“噢”了一声，再演时，那眼神里果然多了点不容错识的、带点绝望的痴缠味道。
行了，这条过了。
电影拍摄按部就班，预计五六月便能杀青。
期间戛纳电影节发来邀请，正值六十周年，嘉宾分量极重。团队里有人心动，何越却婉拒了。
“戏比天大，走不开。”他回复得简单。重心，得稳稳落在剧组。
外部世界的波澜，偶尔也会传进这相对封闭的片场。
《战争之王》的票房捷报传回，作为主要投资方之一，何越的账面数字又涨了一截。他只是听听，便继续跟摄影讨论分镜。
《功夫之王》发布了第一批定妆照，华丽繁复，声势浩大。偶然听剧组工作人员闲聊，说柳亦菲那边似乎松了口气，庆幸选了《画皮》。
港岛金像奖举行，好友宁皓凭《疯狂的石头》拿了最佳亚洲电影。
领奖时宁皓被记者挑衅，回了句硬气的话，连带着何越也被港媒编排进去，说他二人“轻视金像奖”。
周讯刷到新闻拿给何越看，何越只笑笑：“让他们说去。”便撂开了手。
紧接着，戛纳公布了入围名单，本届主竞赛单元，华语片无一入围。
这消息在业内激起些涟漪，但在《画皮》剧组，只化作了午休时几句短暂的唏嘘。
眼下，全剧组上下紧绷，准备迎接全片最昂贵、也最关键的一场戏——小唯的“换皮”。
为了追求极致真实与视觉震撼，何越拍板舍弃了纯CG特效，请高手匠人用特殊硅胶材质，耗工耗时，做出了一副极度逼真、带有细微肌理与冰冷感的“仿生皮肤”。
开拍前，何越走到已上好部分特效妆的周讯面前。
她安静坐着，任由化妆师做最后调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何越俯身，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她脸颊边缘贴附的那层特制皮肤，仔细检查着粘连度与质感。
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等着他的指令。
检查完毕，何越直起身，看着周讯已然变成妖魅小唯的眼睛，郑重地、低声提醒了一句：
“迅哥，拍的时候，你可要小心点。”
“讯哥儿，放松点，就跟撕张面膜似的。”何越导演坐在监视器后，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
周讯闻言，晃了晃脑袋，故作夸张地活动手指：“何导，这可是我第一次‘毁容’，得酝酿下情绪……这皮子什么材质？摸着挺逼真。”
她指尖触碰着脸上那层薄如蝉翼的特效皮肤，冰凉细腻。
何越端起保温杯，吹开漂浮的枸杞，眼皮都没抬：“不贵。从好莱坞Weta工作室空运来的高分子生物凝胶，配方保密。单张成本——”他顿了顿，喝了口水，“算上研发和运输，九十多万美元吧。统共就做了两张。”
哐当。
不知哪个剧务手滑，道具箱碰倒了。周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指僵在半空。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片场所有目光——灯光、摄影、场记、甚至角落里的茶水助理——都死死钉在她指尖与那张“脸皮”接触的0.1毫米空隙上。
近百万美元。两次机会。
空气里像是忽然灌满了铅。
周讯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卡在胸腔，沉甸甸的。她抬眼看向何越，导演的目光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鼓励。
她懂了——这不是玩笑，是压榨极限表演的砝码。压力山大，但她必须接住。
“Action！”
曾梨的泪恰时滚落，绝望与愤恨交织。
周迅眼神倏变，从楚楚可怜到妖异冰冷只在眨眼之间。
她抬手，指尖嵌入“皮肤”边缘——那个触感，真实得让她心悸——然后，缓慢、坚定、带着某种残忍的优雅，向外撕开。
嗤啦。
细微的声响在寂静中无限放大。假皮与真肤分离的特效瞬间完成，后期将在此处渲染出妖狐真容。周讯维持着那个姿势，脸上残留着表演的余韵，而眼底已是一片空白——那是全力爆发后的虚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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