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何越径直巡视剧组。
庞大的拍摄团队、堆积如山的器材、划分明确的功能区域，显示出这不是一部寻常制作。
中影的协调能力堪称恐怖，何越要求的一切，几乎都已就绪。
核心视觉定妆在一间宽敞的仓库进行。
刘得华穿上沉重的汉代甲胄，眉眼间自然流露出久经沙场的沉稳。
黄小明的造型则经历了一番“改造”，原本俊朗的面庞被化妆师刻意加深了轮廓，皮肤质感趋向粗糙。
何越围着他转了两圈，亲自上前调整了他佩剑的姿势与站立的重心：“忘掉你是黄小明。你现在是个边关武将，风沙是你最好的粉底，杀气是你唯一的表情。要糙，要悍。”
轮到胡哥时，画风突变。“蜥蜴精”的造型带着诡异的萌感与妖异，与他本人气质形成巨大反差，惹得在场众人忍俊不禁。
何越点头表示认可，随即让胡哥配合摄影师，拍摄一系列定妆照，以备宣传之用。
《画皮》剧组的规模与何越的名气，像一块磁石，吸引了影城内其他正在拍摄或筹备的剧组人员，不少人远远张望，低声议论。
没有锣鼓喧天的仪式，何越只是将主创召集到一起，言简意赅：“《画皮》今日开机。我们时间紧，任务重。前期以室内戏为主，磨合团队。外景戏，等大家真正适应了这片土地再说。”
开机首日，西北便给了剧组一个下马威。狂风卷着沙粒，打得人脸生疼，摄影机都需要额外保护。
首场外景戏，便是重头戏：刘得华饰演的将军，率领一队骑兵，在落日熔金的大漠背景下，追剿马匪。
何越裹着防风衣，亲自站在监视器后，手持对讲机。
“华哥，腰板再直一些！你是将军，你的脊梁就是军魂！”
“骑兵队，注意阵型！散开的时候要有章法，不是逛集市！”
“群演手里的刀，握紧！眼神，我要看到杀气，不是好奇！”
他的要求细致到苛刻。刘得华毫无怨言，一遍遍在沙丘上策马奔驰，每一次冲锋都全力以赴。他清楚，与何越的合作机会，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
在群演的使用上，何越做出了一个让制片部门初时有些肉疼的决定：放弃价格更便宜的零散群演，全部使用来自西北电影制片厂的专业团队。
他们的单日酬劳更高，但令行禁止，对镜头不怯场，甚至不少人都真会骑马。
效果立竿见影。原本预计需要反复拍摄的复杂骑兵冲锋镜头，因为群演们过硬的专业素质，NG次数大大减少。
算上因重复拍摄可能导致的器材损耗、时间成本、主演精力消耗，这笔钱花得值。风沙中，何越看着顺畅完成的镜头，对身旁的副导演说：“在这里，专业就是最大的节俭。”
监视器后的何越抬起手，示意全场安静。
“华哥，讯姐，我们再来一遍。”他站起身，走到刘得华与周讯中间，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王生初见小唯，不是惊艳，是惊心。你救她，是武将的本能，但你看着她眼睛的时候……”
他转向刘得华，“那一瞬间，你看到的是纯粹的美，可心里却莫名其妙地空了一下。不是动心，是某种东西被触动了，你自己也说不清。这个分寸，要‘震’而不‘荡’。”
刘得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周讯则已经微微垂着眼，进入了小唯的状态。
“Action！”
马蹄声乱，烟尘扬起。
刘得华饰演的王生策马穿过林道，勒马，俯身，手臂稳稳揽住跌倒在地的周讯。镜头推近，周讯抬眼，那双着名的眼睛里先是未散的惊惶，像受惊的小鹿，随即，在看清眼前将军面容的刹那，惊惶如潮水褪去，漾开一层极清浅、却足以穿透镜头的波光。
那波光里有什么？是感激，是好奇，是一丝不设防的依赖，最终沉淀为一种专注的凝视。
片场落针可闻，旋即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好”。
一条过。
何越笑了笑，没多夸，只说了句“保一条”，但谁都看得出他对周讯那精准到毫厘的“一见钟情”诠释极为满意。
当日戏份拍完，天色已擦黑。何越收拾东西准备回监视器那边，看见制片人座位上的柳亦菲正小鸡啄米似的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手里还攥着份预算报表。
他走过去，屈指敲了敲她面前的桌子：“柳制片，醒醒，流水对不上可要从你片酬里扣了。”
柳亦菲一个激灵坐直，看清是他，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耳根却有点红：“何导，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新手制片？我连看三天数字了。”
“体谅，怎么不体谅。”何越拿起她手边的保温杯，拧开递过去，“喏，参茶，提神的。不过说真的，菲姐，你这制片人当得可比演员狠。”
柳亦菲接过杯子，嘴角弯了弯，那点困倦被亲近的调侃冲散了，只剩认真：“第一次嘛，总不能给你拖后腿。”
第二天拍的是黄小明的动作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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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拍前，他自己又拉着武指过了两遍走位。
实拍时，刀光剑影，闪转腾挪，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杀气腾腾里还带着武将特有的沉稳力道。
“过！”何越很干脆。
外景地的戏份临近尾声，剧组开始有序收拾器材，准备转场。何越没闲着，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手机贴在耳边。
“对，韩总，《战争之王》国内的上映宣传节奏就按我们上次定的来，关键物料我这几天最终确认后发过去……嗯，我明白，档期是关键。”
刚挂断中影韩三爷的电话，宁皓的号码又跳了进来。
“皓子，你那《疯狂赛车》的后期怎么样了？声音特效能赶上戛纳那趟车吗？……行，有数了，需要协调随时找我。”
他语速很快，条理清晰，片场导演与公司老板的身份无缝切换。剧组的人早已见怪不怪，各自忙着手里的活。
深夜，酒店房间。
何越刚洗完澡，擦着头发，丢在床上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串长长的国际号码。
他挑了挑眉，接通。
“何！我亲爱的朋友，弗兰克！”电话那头是狮门影业总裁热情洋溢、语速飞快的美式英语，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正在某个派对，“我必须第一时间告诉你这个好消息！《War Lord》！首周末，四千三百万美元！北美！伙计，你听见了吗？四千三百万！”
何越擦头发的动作顿住了，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酒店地毯上。
“根据我们的模型预测，最终北美票房极有可能突破两点五亿！全球票房更值得期待！何，你不仅是出色的导演，更是天才的投资人！我们必须要庆祝，盛大的庆功宴，就在洛杉矶！你一定要来，你是主角之一！”
何越靠着桌沿，大脑在瞬间完成了计算。
扣除制作成本、宣发、院线分成，再乘以他的个人投资比例和汇率……数千万美元的利润，而且这仅仅是开始，后续的流媒体、版权销售……
“弗兰克，这真是个惊人的好消息，恭喜你们，也恭喜我们。”何越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带着笑意，“庆功宴我当然想参加，不过你知道，我这边新电影正在关键拍摄期，接下来几个月，国内还有几部我公司参与的电影要接连上映……”
“No，no，no！何，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弗兰克在那边大笑，“挤一挤！我们都希望你能来，亲眼看看这场胜利。很多合作方也想见见你这位东方的神秘人物。”
何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远处还有零星未熄的剧组灯光。
脑海里闪过接下来密密麻麻的拍摄通告、后期计划、国内几个项目的宣发节点。
“我明白。”他最终说道，语气沉稳而肯定，“弗兰克，谢谢你的邀请。请将具体时间和安排发给我助理。我会协调好时间，尽快飞过来一趟。”
挂断电话，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没什么夸张表情的脸。
只有眼底深处，一丝锐利而灼热的光，悄然划过，如同黑夜中确认了航道的星。
深夜，互联网炸了。
不是哪个顶流官宣恋情，也不是什么惊天八卦，而是一条来自大洋彼岸的财经与娱乐版块双重头条：好莱坞新片《战争之王》，制作成本四千余万美元，全球上映仅七十二小时，票房已悍然突破四千万美元大关，且后劲十足，被专业机构预测为年度最赚钱电影之一。
若只是好莱坞的狂欢，国内大抵只会作为一条海外趣闻略加报道。但这次不同——影片结尾编剧栏与联合出品人栏里，那个黑体加粗的中文名字“何越”，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何越？是我们知道的那个何越吗？《疯狂的石头》那个？”
“除了他还有谁！国内还有第二个叫何越的导演能掺和进好莱坞A级制作？”
“投资兼编剧？他不是才拍了一部小成本喜剧吗？哪来的钱和门路？”
“快！查一下何越的联系方式！不，直接找他公司！”
消息如野火燎原，从专业电影论坛烧到社交媒体，再从网络媒体烧到传统纸媒的深夜编辑部。
无数影视公司老总的手机在深夜响起，看完简报后睡意全无；同行导演们心情复杂，惊叹、羡慕、好奇兼而有之；更有嗅觉灵敏的资本方，已经开始盘算如何搭上这趟疾驰的列车。
而这个风暴的中心，此刻却一片宁静。
何越盘腿坐在自家客厅地毯上，面前的平板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的正是《战争之王》的票房速报。
他只看了一眼，便干脆利落地长按手机电源键，看着屏幕变黑，然后将其扔到了沙发角落。
“关机了？”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的柳亦菲擦着手问道，脸上带着了然的笑意。
“关了。”何越伸了个懒腰，“不然接下来三天，这手机别想消停。宁皓他们的电话估计要被打爆了，先让他们顶一会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早有预料。
从决定参与这个项目开始，他就知道成功或失败都会引来巨大的关注。
成功了，是现在这般；失败了，嘲讽与质疑也不会少。与其被潮水般的联络淹没，不如主动切断，图个清净。
柳亦菲在他身边坐下，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这下，你真成‘战争之王’了。”
“我？”何越笑了笑，搂住她，“我只是个不想被打扰的编剧和投资人。大明星？那可不是我的人设。”
接下来的几天，国内影视圈的热度丝毫未减。
中影的办公室里，负责人韩三评拿着详细的票房分析报告，手指在“预计全球总票房有望冲击五亿甚至更高”那一行字上点了又点，心情如同坐过山车。激动，是肯定的。
一部华人深度参与的好莱坞大片取得如此成绩，与有荣焉。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懊恼与庆幸。
懊恼的是，当初何越通过关系询问中影是否有意参与部分投资时，他评估风险后未能下定决心，最终只拿下了亚洲部分地区尤其是东南亚的发行权。
如今看着那惊人的投入产出比，肠子都快悔青了。
庆幸的也是这发行权。
虽然投资的大头没吃到，但发行这块肥肉还能稳稳咬住，尤其是在国内这个巨大的市场。
想到这里，他立刻召集团队，开始紧急部署《战争之王》国内上映的宣发策略，势必要把这波热度在自家地盘上，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收益。
与此同时，刚结束一个通告、在保姆车上闭目养神的赵丽影，也被经纪人轻轻推醒。
“丽影，又来了几个电话，都是拐弯抹角想问你有没有何导联系方式的。”经纪人有些无奈，“有以前的同学，也有合作过的制片人。”
赵丽影揉了揉太阳穴，苦笑。这几天，她的私人电话和工作室电话都快成何越热线了。
她一概以“何导近期在专心筹备新戏，不便打扰”为由挡了回去，心里却再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这位伯乐兼老板，这次搞出的动静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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