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故事是我一个表姨讲的,她老家在吉林西部的产粮大县,松辽平原腹地,一马平川的黑土地,种啥长啥,尤其是苞米,那叫一个壮实。表姨家祖上是开大车店的,后来车店不开了,留下几间老房子和一个老谷仓。谷仓是民国年间盖的,青砖墙,铁皮顶,里头能装上万斤粮食。解放后入了社,谷仓归了公,后来分田到户,又还给了他们家。
表姨说的怪事,就跟这老谷仓有关。
谷仓里住着一窝耗子。这不是普通的耗子,是一窝灰皮子,毛色铁灰,比一般耗子大一圈,尾巴短,眼睛亮。表姨说她小时候见过,那灰皮子不怕人,你进谷仓干活,它们就在梁上跑,吱吱叫着,也不躲,也不捣乱,就那么看着你。
更奇的是,这窝耗子不糟蹋粮食。
表姨她爹,也就是我表姨夫,是个仔细人,种地攒点粮食不容易,最恨耗子祸害。他下过药,放过夹子,养过猫,可那窝灰皮子就像有灵性,药从来不吃,夹子从来不上,猫进了谷仓就炸毛,死活不肯待。
后来请来个老辈人看,那老头围着谷仓转了一圈,又看了看那窝灰皮子,对我表姨夫说了一句话:“这窝耗子你别动,它们是这谷仓的‘守仓鼠’。它们在,粮食就在。它们走了,你这仓就存不住粮了。”
表姨夫半信半疑,但老头说得郑重,他也就没再动过那窝耗子。说来也怪,那几年他家粮食确实存得好,从来不生虫,不发霉,也不招别的耗子。那窝灰皮子就像一队巡逻兵,把谷仓守得严严实实。
后来表姨夫年纪大了,干不动了,把地包给别人种,谷仓也空了。那窝灰皮子还在,偶尔进去看看,还能看见它们在梁上跑。表姨夫交代儿子,也就是我表哥,说这窝耗子别动,跟咱家有缘分。
表哥嘴上应着,心里不当回事。他在城里打工,一年回不了几趟家,哪有心思管耗子。
二零一三年秋天,表哥忽然接到村里电话,说老房子那片要搞新农村建设,老谷仓碍事,要拆。表哥赶回去,看着那青砖铁皮的谷仓,心里有点舍不得,但也没办法。村里给补偿,拆就拆吧。
拆之前,他想起老爹的话,进谷仓看了一眼。那窝灰皮子还在,在梁上跑着,吱吱叫,叫得比平时都响。表哥站了一会儿,对它们说:“这仓要拆了,你们换个地方住吧。别在这儿了。”
他转身要走,忽然听见身后“吱”的一声尖叫,回头一看,一只最大的灰皮子从梁上掉下来,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表哥吓了一跳,走过去看,那灰皮子眼睛还睁着,直直看着他。他蹲下身子,想把它捡起来,刚伸手,那灰皮子忽然又动了,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往谷仓深处跑,钻进一个墙洞里,不见了。
表哥心里有点发毛,但也没多想。第二天拆房的来了,轰隆隆一上午,老谷仓成了一堆碎砖烂瓦。表哥站在旁边看着,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东西。
谷仓拆完那天晚上,表哥在老家住。睡到半夜,忽然听见院子里有动静,吱吱吱,一大片。他披衣起来,推开窗往外一看,头皮一炸。
院子里黑压压一片,全是耗子。不是一只两只,是成百上千只,大大小小,灰的、黑的、花的,把整个院子铺满了。它们整整齐齐排列着,面朝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正是白天拆掉的老谷仓的位置。
表哥吓得腿都软了,想喊喊不出声。那些耗子一动不动,就那样静静坐着,像在举行什么仪式。
也不知过了多久,领头的一只大灰皮子忽然吱了一声,所有的耗子同时转身,潮水一样往院外涌去,眨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院子里只剩一地月光,和表哥凉透的后背。
第二天一早,表哥去找村里老人问这事。老人听了,脸色变了,说:“你闯祸了。那窝灰皮子,是你家谷仓的‘守仓鼠’。它们在,你家粮运就在。它们走了,你家往后怕是不顺了。”
表哥心里发慌,问有没有啥法子。老人摇头,说:“守仓鼠跟人,是缘分,也是风水。它们选了你家谷仓,是你家祖上积的德。现在仓拆了,守仓鼠觉得你们不要它了,自然就走了。强留不得。”
表哥回城后,心里一直不踏实。果然,那几年他干啥啥不顺,打工的厂子倒闭,自己做小生意赔本,媳妇又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没救过来。他把这些都怪到自己头上,总想着要是当初不拆那谷仓,是不是就没事了。
二零一六年,表姨夫病重,表哥赶回去伺候。表姨夫躺在床上,拉着他的手,说的最后几句话,竟然是关于那窝耗子的。
“那窝灰皮子……又回来了。”表姨夫说,声音很轻。
表哥一愣:“爹,你说啥?”
“昨儿个夜里,我听见院子里有动静,扒窗一看,那只最大的灰皮子,带着一队小的,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它们对着老谷仓的方向站着,站了很久,才走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表姨夫喘了口气,接着说:“它们不是恨你,是回来看看。看咱们家还有人没有。有,它们就放心了。”
表哥眼泪唰就下来了。
表姨夫走的那天晚上,表哥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他对着老谷仓的方向,对着那片已经长满杂草的空地,轻轻说了一句话:“对不起,是我不好。你们要是还愿意来,这儿还是你们的家。”
没有回应,只有风吹过苞米地的沙沙声。
从那以后,表哥每年回老家,都要去那片空地站一会儿,放一小把苞米粒在地上。他说,他不知道那窝灰皮子还在不在,但他想告诉它们,这儿还有人记着它们。
表姨讲完这个故事,看着我,问:“你信吗?”
我说:“信什么?耗子能守仓?”
表姨笑了,说:“耗子当然不能守仓,可要是那窝耗子跟咱家有缘,一代一代传下来,守了七八十年,那就不是普通的耗子了。它们是咱家的‘仓神’,是这老房子的魂。房子没了,魂还在。”
我点点头,没再问。
后来我去吉林出差,路过表姨老家那个屯子,特意去找了那片空地。新农村建设搞得好,一排排红砖房整齐漂亮,家家户户院子宽敞。表姨家老谷仓的位置,现在是一个小广场,有几个老头老太太在那儿晒太阳。
我站在广场边上,往地上撒了一把从镇上买来的苞米粒。几个晒太阳的老人好奇地看着我,我也没解释。
刚要转身走,忽然听见旁边草丛里“吱”的一声。一只灰皮子探出脑袋,毛色铁灰,眼睛亮亮的,看了我一眼,又缩回草丛里。
我愣了一下,再看时,草丛里已经空了。
那是不是当年那窝灰皮子的后代?我不知道。可那一刻,我心里忽然觉得,表姨讲的故事,也许是真的。
守仓鼠,守的不是仓,是这一方水土的念想。人走了,房子拆了,可那份念想还在。它们替老谷仓守着,替那些在这片土地上劳作过的人守着,守到最后一刻。
我转身往屯外走,身后传来老人的议论声,说这年轻人怪怪的,往地上撒苞米。
我没回头。
阳光很好,风吹过苞米地,沙沙的响。那声音,像极了老谷仓梁上灰皮子跑动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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