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线索? 医生的调查方向。
Tor, 一个名为洋葱路由器的软件,艾伦当然知道这东西。
黑邦成员杀人越货销赃必备,犯罪人士居家旅行的好帮手。
众所周知, 日常生活中人们使用的表层网络实际上还不到因特网世界的百分之五, 大多数信息其实都在网络深处, 通过层层加密被掩盖起来。
有些时候是出于信息保密的需求,更多时候是为了达成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洋葱路由器的诞生一开始是为了前者,它是美方海军研发的匿名通讯技术,其目的是为了保证传递军事信息时的安全性和隐秘性。近几年才被推广到民用领域,结果却成为一些人访问暗网的工具之一。
就像它的名字一样, 用户通过Tor访问网页时, 信息会像洋葱一样被层层加密。登录信息和通讯内容几乎不存在被泄露的可能性, 所以……艾伦挺喜欢通过Tor买点儿骨子——这上面有很多珍贵的外星人骨架标本——如果支付手段再选择比特币的话, 被追踪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
艾伦没想到像格蕾丝这样一个高中生居然也会有接触暗网的时候。
“我只是想着挣一点儿钱,詹姆斯说绝对不会有问题……”格蕾丝断断续续地说道,“他告诉我他已经这么乾了好多次, 从来没出现过问题。我不知道究竟是谁给了他这些东西,我只是按照他的要求做。他告诉我, 只要成功就能拿到一大笔钱, 但是绝对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否则会有很严重的后果。对不起妈妈,我只是想帮你……”
“你这个傻孩子!”劳拉夫人哭着去擦格蕾丝的眼泪, “我说过詹姆斯不是个好人,你……”
“把詹姆斯的信息告诉我。”艾伦打断他们无用的忏悔和哭泣。
格蕾丝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好几次艾伦都以为她要再度发病。不过幸好,格蕾丝坚持住了。
在格蕾丝口中,艾伦总算是得到了一些有用的消息。
詹姆斯·佩德罗, 和格蕾丝是同班同学,同时也是格蕾丝的男朋友,就是他一步一步引导格蕾丝选择用自己的身体当作运毒工具来赚钱。
格蕾丝也不清楚对方的上线究竟是谁,她只见到詹姆斯·佩德罗偷偷翘掉了一节课,然后就拿回了这东西。学校里这么干的不止詹姆斯一个,格蕾丝知道詹姆斯的好朋友们,甚至学校里几个女孩也都这么乾过。大家心照不宣。
正是因为这么干的人都没出什么事,而她又多次看见因为缺钱而疲于奔命的母亲,格蕾丝这才做下决定。
这是格蕾丝第一次做这种事,由于太过紧张,她可能在吞下那些气球的过程中不小心划破了气球外壁,这才导致如今的情况。
艾伦感到十分难以理解。
他单是知道人类在荷尔蒙大量分泌的时候会显得很不理智。但他确实没想到一个女孩儿能将自己的全部信任都交给才交往不到一年的男朋友。
有趣的是,艾伦觉得佩德罗这个姓氏有点耳熟。但是他拧着眉头思索了半天,最终也没能成功想起来自己究竟在哪里见过它。
大约是他的大脑又帮他删掉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
“我认识詹姆斯的哥哥。”劳拉夫人擦掉脸上的泪水,看着艾伦,“詹姆斯的哥哥亚历克斯也是个警察,他前不久在一次行动中受了伤,我还带着格蕾丝去探望过那个孩子。亚历克斯是个好警察,但詹姆斯在学校里表现一贯很糟糕,他逃课、打架,好多次都在上学日游手好闲,我一早就反对格蕾丝和詹姆斯交往,但是……”
“妈妈,詹姆斯不会骗我的。”格蕾丝说道,“他说过他会帮我,这次只是……只是……”
只是了半天,格蕾丝最终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毕竟用正常人类的三观想一想都知道,让女朋友去偷运毒品的能是什么好人?
格蕾丝显然也在冲动之后终于想清楚了这一点。但她更害怕的是自己弄丢了这一大批价格昂贵的「货物」带来的严重后果。警察方面自不必说,恐怕黑邦更不会轻易放过她。心理和身体的双重创伤使她再次忍不住哭得喘不过气。
“冷静点儿,眼泪改变不了现状。”艾伦低下头,认真地看着女孩红肿的眼睛,“我需要帮你解决问题,而不是听你哭诉你有多么懊恼。你相信我吗?”
格蕾丝呆楞地看着医生冷酷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那抹绿色像平静的湖泊,在凝视的时候会让人忍不住思索里面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怪物。
但怪物的另一重含义是强大。
看见女孩终于止住了眼泪,艾伦直起腰:“客观地把你知道的说出来,不要过度发挥你过分充沛的情感。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和律师。”
手机震动了一下。
艾伦低头一看,是马修告诉他已经到了。
“我找的律师已经到了,他会在法律范围内保证你们的最大利益。”艾伦对着母女二人点点头,“不用担心费用问题,我会解决。还有,最近不要单独出行,先待在医院里,有什么需要告诉玛姬,或者直接找我——但是下次我不想再听见一个小女孩莫名其妙的心理活动和愚不可及的爱情故事。”
“听懂我的话了吗,劳拉小姐?你能相信的永远只有你自己,别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祈祷别人来拯救你。世界上没有白马王子,有的只是装成王子的恶魔。”
已经六神无主的劳拉夫人只能讷讷点头,她现在除了相信奥斯本医生之外也没有任何法子了。而格蕾丝却似乎在艾伦冷漠的神色里找到了诡异的安全感,她小声抽噎着对着艾伦说了声谢谢,然后就带着安心的神色再度睡了过去。
**
离开医院之后,艾伦轻车熟路地登陆上格蕾丝所说的论坛。
当眼熟的界面在他眼前展开的时候,艾伦简直忍不住气笑了。怪不得当初莱克斯·卢瑟会专门打电话过来嘲讽他,原来一切都发生在他眼皮底下,而他本人却毫无所觉。
前几天他还通过这个网站悬赏莱克斯·卢瑟大头朝下和马桶亲热的照片。
他用格蕾丝的账号登陆,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论坛。
看上去不过就是个普通的玄学论坛,上面有人讨论黑魔法和一些看上去就十分邪恶的老物件儿,还有些自称灵媒的家伙在炫耀自己又消灭了多少灵魂和恶鬼,结果引来「萨满巫师」的嘲讽和一大堆「法师」的鄙视。真真假假的信息混在一起,让人觉得这是一群神经病的狂欢。
在这个正常人路过也许都会忍不住嘲笑一下的幼稚帖子里,有个顶着逆序三螺旋标记头像的用户画风别具一格,他十分务实诚恳地对每一个跟帖用户说他有个赚大钱的方法,是魔法与科技的双重结合,安全又快捷,有需要可以私聊。
原本很多人在下面嘲讽他,但很快那些嘲讽都变成了打脸——有更多用户开始跟帖在这里分享成功的喜悦。
艾伦不知道现在的美国高中生居然能蠢成这样,看上去就好像他们本应该长脑子的地方长满了海绵体一样。
他想了想,将帖子里的内容截下来,直接发给了卢瑟。
【这就是你想让我看见的?from 艾伦】
卢瑟那边秒回了一个电话。
“艾伦亲爱的,你终于发现了,比我预计的要晚几天,吓得我还以为你决定退化成合法又无聊的普通人了!”
“说说看吧,你在里面做了什么?”艾伦一边继续浏览页面一边快速在键盘上敲击,“在我让丧钟把你大头朝下塞进马桶的时候你故意隐藏了这个帖子不让我发现?还是找一群什么都不懂的高中生放烟雾弹的主意是你出的?”
“你猜?”卢瑟狡猾地反问道,“别这么严肃嘛,艾伦。你瞧,我只是再次验证了你的想法而已不是吗?是你告诉我,人类总是愚蠢的,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他们总会选择那条表面上轻松无比的道路,哪怕那是一条死路。就像他们选择让一个有独裁倾向的外星人来保护地球一样。所以我觉得我们的想法殊途同归,理应求同存异密切合作。和我们一起创建一个没有超级英雄和外星人,更适合人类生存的地球不好吗?”
“你指的是让机器人监控所有人,统治他们的思想,驯化他们的习惯,再让他们像狗一样围着你打转并高呼卢瑟万岁吗?”艾伦讥讽道,“恕我直言,有个地方可以满足你的野心——我愿意出资在布鲁德海文给你开一个养猪场,顺便免费提供技术,让整个养猪场的猪无论任何时候见到你都喊你一声国王陛下。”
电话听筒那头不知传来一声属于谁的嗤笑声。
艾伦的眉头皱了皱,他发现他对那道声音感到十分熟悉,但却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听到过。
莱克斯·卢瑟嘴角抽了抽。
“亲爱的艾伦,作为更有头脑的一方,我认为我有责任为人类选择一条更加有利的道路以应对来自宇宙的威胁。毕竟凭他们的智商无法做出正确选择。”卢瑟深吸一口气,避免自己提前被艾伦气死,“就像你那个来自纽约的小朋友说过的,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不是吗?艾伦,你认为也有责任承担……不过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合力解决一点理想之路上的小麻烦,超级英雄的存在显然是不必要的。”
“而且,我探索到了宇宙和基因的终极奥秘,在这条路上我远比你想象得走得更远。”卢瑟说道,“可惜当我终于站在我以为的终点时,却发现还有更远的道路和另一座尚未踏足的处女峰。我需要你的力量,艾伦。”
艾伦:“我有个问题,你是不是准备把莱克斯集团的总部搬去缅甸?还是有外星王子流落地球需要你赞助50给他的火箭加满油?哦对了,你和国税局相处的开心吗?”
艾伦这次清晰地听见听筒那头传来一连串哈哈大笑声。
卢瑟:“你这个油盐不进的小混蛋,诺曼·奥斯本这辈子最大的失误就是没有趁你一出生就把你掐死。”
艾伦害他被国税局查了整整一个月,最后他交了一大笔罚款才摆脱那群雁过拔毛的混蛋。
他恨国税局。
以及:“我恨你,艾伦·奥斯本!我诅咒你天天被夜魔侠跟踪,早晚有一天你也得被关进监狱里!”
艾伦敲了一个回车键,看见发送成功的邮件之后终于心满意足地向后靠去,“别摆出一副失败了就哭着回家找妈妈的样子,亲爱的莱克斯。”
“接受自己的无知和无能是件很难的事吗?骗别人别把自己也骗了,你只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我建议你在我失去耐心之前把你伸得过长的手缩回去,不然我就砍断它。”
“事实上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艾伦。”卢瑟的语气充满欠揍,“那是属于你自己的敌人,你还没有意识到吗?”
艾伦皱起眉头,他并不认为他拥有什么「自己的敌人」。毕竟他又不是那些穿着紧身衣在黑夜里闲逛的神经病。
他过往的岁月平凡又普通:
在实验室里按部就班地长大,成长过程中发展出对生物医学的兴趣,在诺曼·奥斯本的要求下带领实验团队为对方研制能够克制疾病延长生命的解药,期间有许多半成品和研究副产物被投放市场赚了点小钱,这点儿小钱把奥斯本集团变成生物科技领域的龙头企业,并且逐渐向着垄断巨头的方向发展。在这期间,他顺手研究了一点卢瑟手中的氪星科技,又在某次被绑架的时候遇见了康斯坦丁,他们合作弄死了一批恶魔。于是他对魔法产生了一点儿小兴趣,成立了有关天使恶魔基因研究的项目。
这些经历简直乏善可陈。
之后就更无聊了,他给诺曼老登注射了半成品药剂,在老登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给了他一拳。再然后他去读医学院、离家出走、进入布鲁德海文急诊科。
不,等等,其实中间一直有一个神秘人物是他没有调查的。
理乍得·帕克。
他受到对方留下的手札中的物质转换公式启发,才和科特·康纳斯合作成功研制出第一代药剂。
除了他和彼得有些惊讶地发现理乍得·帕克的秘密基地居然是一个废弃的地铁站之外,中间并没有发生什么太大的波折,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一帆风顺。
之前虽然他意识到了不对劲,但是没有任何深究的兴趣。所以这件事一直是彼得在调查,后来听说彼得请了蜘蛛人帮忙,于是他就更不感兴趣了。
现在问题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点:理乍得·帕克夫妇真的是因飞机失事而死亡吗?为什么他们能够在短短一年里研究出如此优秀的科研成果,但却在加入奥斯本集团之前一直籍籍无名?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理乍得·帕克的手札语焉不详,前后并无扎实的实验数据论证他的结论。
现在看来,这个堪称主动送上门的公式似乎有很大疑点。
第22章 愤怒的爸爸? 完全不知道在气什么。……
就在迪克总算结束夜巡, 换好衣服匆匆准备赶去医院接男朋友回家的时候,他突然收到了男朋友麦片医生发来的消息。
【你认识夜翼对吗?from doc.Oats】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差点把迪克吓出一身冷汗,他还以为自己身份终于暴露了。
好吧……他现在确实还不准备把自己隐藏的另一重身份透露给艾伦知晓。
迪克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不肯和艾伦开诚布公。
这一招也许是和蝙蝠侠学的, 在没有彻底得到确定答案之前, 他并不喜欢把自己所有的底牌都掀在明面上。
他和艾伦之间隐藏了太多秘密,电锯警官和麦片医生可以友好相处密切合作,甚至甜甜蜜蜜地成为一对恋人。
但是揭开面具的奥斯本医生和穿上制服的夜翼……怕是关系不会很融洽呢。
这么想想,迪克忍不住为自己坎坷的恋情和即将到来的分手深深叹了口气。
算了,能过一天算一天, 等他真的要被麦片医生追杀的时候再说吧。
然后他鼓起勇气回复男朋友:
【宝贝, 你怎么突然这么问?你的可爱猫猫突然出现.gif】
艾伦盯着屏幕上的「宝贝」, 忍不住恶寒了一下。
他是知道有些人口头禅就是「宝贝」、「亲爱的」、「小甜心」之类黏糊糊的词, 但他不知道迪克什么时候也染上了这个毛病。
算了算了,包容一下。
艾伦在谨慎且理智地思考了十秒钟自己要不要也在回复迪克的时候礼貌地加上一句「甜心」或者「甜甜小南瓜」之类的词后,果断选择不去融入自己适应不了的人类交往礼仪守则。
“没什么, 随便问问而已。”艾伦迅速换了个话题,“今晚我还有点事, 会留在医院。”
其实他是突然回忆起之前迪克那个住进医院的老同事(他又忘了名字)似乎说过, 迪克和夜翼关系匪浅。所以他突发奇想试图通过迪克联系上夜翼这个「超级英雄」, 不过在消息发出去之后他就想立刻撤回了——他不想把迪克卷入这件事来,尽管迪克是个警察。
电锯警察每天思考的问题应该是怎么去码头整点薯条, 而不是怎么把卢瑟塞进马桶冲洗他那个塞满蠢念头的光头。后者是他该考虑的问题。
迪克敏锐地察觉到艾伦恐怕是想联系上夜翼,所以他想了想,回复道:
【宝贝,你需要夜翼的帮忙吗?他之前确实给过我联系方式。傻笑海鸥点头.gif】
艾伦盯着那个表情包,手指控制不住地点击-保存, 然后他从自己的表情包里选了一张给迪克发过去。
【严肃猫咪思考猫生.jpg不用。】
他的表情包全是从迪克那偷过来的。如果查重的话,他和迪克的表情包重复率恐怕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以前他觉得使用表情包是件无聊的事,现在他翻看着聊天记录里一长串花里胡哨的动图,忍不住保存了一张又一张。
海鸥系列和迪克特别像。
迪克觉得绿眼睛缅因猫系列和艾伦特别像,都是看上去猫猫的,实际上狗狗的。
他男朋友奥斯本医生表面看上去高岭之花遥不可及。实际上爱睡懒觉、热衷收藏复数骨子、会给自己念童话故事哄睡、偶像包袱一吨重。
所以他暂时没戳破艾伦压根懒得掩饰的意图,决定换装去见男朋友,玩一玩制服诱惑。
其实他真的很好奇艾伦究竟能不能认出来他……虽然不准备主动承认身份,但是如果艾伦自己发现了,那就不能怪他了。
迪克觉得有点儿小兴奋。
他的直觉告诉他,今天他能看见奥斯本医生的另一面。
**
换上另一幅面孔的奥斯本医生正在毫不客气地指挥自己认识的另一个超级英雄。
【夜魔侠,雇你当保镖十天,价格随你开。帮我把蜘蛛侠也叫过来。from 艾伦】
正在医院,当着艾伦的面和劳拉夫人讨论案情,却突然被弗吉戳了一下的马修:……
弗吉看了看正在其他病房忙碌的艾伦,深深叹了口气。
他感觉自己自从来到布鲁德海文,已经叹气叹了无数次,连带着布港充斥着化工污染的空气都快被他用自己的肺过滤干净了。
他有点儿想和马修绝交。
然后再和夜魔侠割席。
马修拿过手机,换上自己专门给艾伦用来联系自己的账号,亲自打字回复:
【可以,今晚详谈。】
下一秒,艾伦气势汹汹的质问短信就又发过来了:
【你是不是还在监视我?你知道我在哪里?】
马修梦回几年前,那段和青春期敏感多思的少年相处的往日时光。
艾伦表现得就像是被人翻了暗恋日记。
【我没有。但是你上来社会新闻,三次。】
艾伦:……
艹,忘了这茬了。
他在心里刚骂完,马修的下一条短信已经发过来:
【Language!】
艾伦:……
好烦,这个敏感多疑疑似更年期的中年男人。
艾伦梦回几年前,那段和暴躁阴沉的中年男人相处的往日时光。
艾伦愤愤不平地把触屏手机屏幕摁得哒哒响:
【我没有骂人。还有,如果你来布鲁德海文,禁止你和默多克单独见面,听到了吗?】
马修疑惑地拧起眉头。
在艾伦面前,他几乎从来没有暴露过马修·默多克和夜魔侠之间的联系,不是不信任艾伦。而是他很清楚艾伦一旦知道这件事绝对会离得远远的,拒绝一切和他见面的机会。
遇见不想面对的人,逃跑然后躲起来是猫咪本能。
他真的不想再花几周的时间思考艾伦会躲到世界哪个角落里了。
【我能问问是为什么吗?】马修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艾伦一针见血(单方面认为)地指出:
【天主教徒反对同性恋这件事你知道吗?】我早就看出来你以前总是在马修工作和生活的地方出没了。但你俩非亲非故,我按照正常人类行为学分析之后只能得出一个有效结论——你这个紧身衣怪男单方面暗恋默多克律师。
艾伦早就看出来这件事了,只是他一直都瞒着马修。因为他不想让马修知道有一个变态紧身衣怪男盯上了他这个虔诚的天主教徒。
马修:……
我知道天主教反对同性性行为,但我还知道人拥有自由意志以及法律允许婚恋自由,宗教和现实并不矛盾,每个人都该尊重他人的想法和xp。只是你为什么突然提这个?这和「夜魔侠」有什么关系?
马修头脑风暴,心想难道艾伦准备和「夜魔侠」见面的时候准备带上男朋友迪克·格雷森但却害怕他将这件事告诉「马修」?这好像也不是不可能,格雷森是负责「乌贼」案子的警察,并且更清楚警局的内部消息,保护劳拉夫人的事情说不定格雷森也准备掺上一脚。
可恶。
艾伦在面对格雷森的时候怎么什么都愿意答应?!艾伦不会把自己接下来的计划都告诉格雷森了吧,这孩子以前可是从来都独来独往,绝不和任何人分享情报的!
马修再次把自己气得半死,还不敢直接问。
艾伦的下一条短信已经发过来:
【这是规定,如果让我知道你去找了马修,我就去找金并。】
马修:……
另一边的艾伦已经果断收了手机,单方面停止对话。
马修坐在病房里思考了半晌,除去后面那几句让他摸不着头脑的话,他已经大约猜到了艾伦的意思——劳拉母女的安全问题单靠艾伦自己是搞不定的,他得在有限的范围内找个靠谱的人帮忙,他和蜘蛛侠就是最好的选择。恐怕艾伦的计划是让迪克·格雷森负责明面上的保护,夜魔侠负责解决暗地里的宵小。
马修突然感到一阵欣慰。
因为艾伦好像终于学会了团队合作,他和迪克·格雷森组成了行动小队,甚至还愿意分享行动计划给对方。
而且如果是以前,艾伦肯定不会说要「支付佣金」而是直接威胁「夜魔侠」帮忙。
他不知道格雷森究竟是用什么方法改变了艾伦,但……他觉得这是个好的发展。
要是艾伦能快点和迪克分手就更好了。
**
夜晚。
布鲁德海文急诊科的天台上。
艾伦臭着脸站在这里等待夜魔侠。
当马修拎着棍子出现在天台的时候,艾伦正面无表情地嚼着咖啡豆。
马修「看」得血压又飙升了:“你现在已经是医生了,应该不会不知道摄入过量咖啡因会引发的后果吧?!”
看看你的行为,生嚼咖啡豆!你是想早我一步去见上帝是吧?!
艾伦毫不在意地瞥了老熟人一眼,又往嘴里丢了一颗。
“巴拿马玫夏咖啡豆,产自波奎特翡翠庄园,你要来一颗吗?五分钟速醒,适合连续工作超过24小时的人类。”
哦,他在分享零食!
马修慈爱的眼神落在那一袋子咖啡豆上。
就在他刚准备伸手去拿的时候,他眼神一变,一把拉住艾伦往自己身后扯去。
夜风中,毫无保护措施就这么蹲在栏杆上的男人对着在场两人笑得阳光灿烂:“嗨!晚上好啊!”
来人穿着一身黑色与蓝色相间的紧身衣,脸上带着多米诺面具。他嘴角勾起,姿势潇洒,不用看脸都能让人感受到隔着制服传递来的性感和力量。
马修感受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艾伦身上,紧接着落在那袋子咖啡豆上。
男人脸上露出同款的不赞同的表情。
马修听见对方刻意压低故作深沉的嗓音:“艾伦亲爱的,咖啡因摄入过量对心脏不好,你该珍惜自己的身体!”
夜风微拂,马修在微妙的气氛中闻到了属于艾伦的洗发水、沐浴露、洗手液和洗衣液的味道,同时还有同款咖啡豆的香气从对方身上飘过来,杂乱的信息涌入他脑海,让他连对方的心跳都不用关注就能十分确定——
这个混蛋和艾伦同样亲近到同居的地步!
这一瞬间,艾伦提及的天主教徒和同性恋相关话题浮现在他脑海中。他曾经研读过的各种心理学书籍在他脑海中排列组合,有关ASPD患者成为情感操纵大师和sm高手的案例再度与艾伦的身影完美重合。
马修头脑乱糟糟的,杂七杂八的念头让他忽略了那个蹲着的人影有点熟悉的轮廓……他压根没空去想那么多了。
他立刻唰的一声扭头去看艾伦。
艾伦冷冰冰的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极具侵略性。
艾伦上下审视着夜翼。
他不知道夜翼为什么会突然出现,明明他没有通知……
该不会是迪克通知的吧?!
他怎么不知道迪克和夜翼的关系这么亲近?亲近到迪克随便招招手对方就屁颠屁颠赶过来了?
艾伦向前一步,直勾勾盯着夜翼隐藏在多米诺面具下的眼睛:“你不该来这里,滚回你该待的地方,别让我说第二次。”
两人之间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迪克蹲在栏杆上的身影晃动了一下。
马修捂着气得发疼的心脏,结果发现两人之间对视的眼神几乎要拉丝。
“不行!”
艾伦回头,只见夜魔侠怒气冲冲地向他冲过来,然后一把抓住他手里的咖啡豆,泄愤似地扔进了垃圾桶。
艾伦:?
他犹豫了几秒钟,却发现夜魔侠对着他的表情在他的沉默中显得愈加扭曲。
艾伦忍不住后退几步,略显迟疑地问道:“你……要在我们医院挂一下精神科的号吗?查尔斯医生应该还没下班。”
第23章 即将到来的暴风雪? 是老管家啊。……
艾伦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不过他很快在夜魔侠抄着棍子摆出拍苍蝇的姿势之前赶走了夜翼。
开玩笑, 正事还没说,他可不想让纽约来的入侵物种与布鲁德海文本土品种先发生冲突。
于是大蓝鸟还没在栏杆上蹲足2分钟,只匆匆说了一句话就被男朋友挥着手十分不耐烦地赶走了。
虽然他男朋友完全没认出他的身份。
Sad.
迪克依依不舍地蹲在栏杆上, 布鲁德海文入冬之后凛冽的寒风吹动他半长的头发, 让他显得潇洒又带着些不羁。
格雷森警官一边下意识地绷紧肌肉耍帅一边用委屈的眼神看着艾伦——虽然艾伦看不见——依依不舍地说道:“那我晚一点再来找你哦, 你等……”
「我」字还没说完,那边的夜魔侠已经飞起一脚。
艾伦急忙拉住暴躁的中年男人,示意本土物种暂避外来物种锋芒。
夜魔侠捏着拳头,逼得艾伦不得不绞尽脑汁安抚他:“好了好了别打架,夜魔侠到哪都是最强的可以了吧?”
马修:……
其实他们的正事一句话就说完了, 但艾伦不得不忍耐了夜魔侠咄咄逼人的目光足足十五分钟, 最后才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
“我会保护好劳拉夫人和她女儿, 前提是你不要做多余的事。”别光想着谈恋爱!
艾伦理所当然忽略掉夜魔侠对他的习惯性警告, 满意地听见夜魔侠这样告诉他。
所以他也满意地准备给夜魔侠写一张大额支票——反正他逃离奥斯本的计划已经失败,现在只好光明正大地花钱了。
马修当然拒绝了艾伦对夜魔侠的「赞助」,然后得到了艾伦一个「不要拉倒」的嫌弃白眼。
他没空和艾伦这个有了钱就喜欢用钱砸人的小混蛋计较。
现在他的脑子有点乱, 刚刚匆匆一瞥让他觉得夜翼身形有点眼熟。但他并没有一见面就去探究另一个超级英雄身份的习惯。今晚更重要的事情是布鲁德海文乱成一团的帮派斗争、毒品运输和死而复生的人。
马修捏着拳头欲言又止地站在原地, 真的很想在正事儿谈完之后开门见山地问问艾伦是不是已经学会脚踏两条船, 开始使用自己的天赋能力同时玩弄无辜的小警察和布鲁德海文义警的感情。
一方面他觉得过往感情经历过分空白的艾伦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就变态发育, 另一方面他又对艾伦的智商和学习能力太过自信,他知道艾伦这小子只要愿意什么事情都能轻易做到。
有那么一瞬间, 马修很想去问问迪克知不知道艾伦身边还有夜翼这个人。
艾伦完全不知道马修正在怀疑他的人品——虽然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人品,但他看着夜魔侠的欲言又止,眼神也不由自主变得怀疑起来。
他想,这个混蛋不会还是对马修念念不忘吧。哪怕他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报复敌人也只会举报对方偷税漏税的好人, 他也绝对不允许家里出现超级英雄!这是底线!
两人不约而同地对彼此露出防备的表情。
不行,他得把艾伦夜魔侠看紧一点,绝对不能让这家伙得逞!
夜魔侠艾伦想道。
另一边,只露了一面就被男朋友匆匆赶走的迪克郁闷地挂在不远处的房梁上,盯着布鲁德海文的夜景认真思考艾伦究竟是怎么认识夜魔侠的。
他当然知道夜魔侠这个超级英雄,只不过之前一直都未曾有过交集。蝙蝠侠的数据库里收集过夜魔侠的资料,但迪克没有看过。
因为他听说夜魔侠从来不会离开地狱厨房,并且也知道对方正义的立场。
而如今,夜魔侠居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出现在了布鲁德海文。
看来他对艾伦的朋友圈还是了解得有点少。
不过,迪克自觉今天确实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和夜魔侠是朋友的艾伦果然是站在超级英雄阵营的嘛。至于刚刚对他的冷言冷语,那肯定是艾伦对不熟悉的超级英雄表现出的警惕。
毕竟不是谁都能像迪克·格雷森警官一样阳光灿烂且笑容拥有让奥斯本医生放下戒备的感染力。
傻笑海鸥瞬间安慰好自己,然后愉快地换上另一身制服,买好玫瑰和外卖准备跑去找男朋友吃晚餐。
**
不知道新的gay了么订单即将送到的艾伦匆匆告别夜魔侠后,返回急诊室里忙得脚不沾地。
通宵夜班总会有那么几个不知所谓的蠢货被送进急诊科,其中有80%都是醉汉和瘾君子,另外有10%佛罗里达人和10%哥谭人。
艾伦一晚上缝了10个人的脑袋,又紧急被拉去做了三台手术,结束完手术之后,他还得被迫听同在休息室里的一个实习生用十分惊恐的神色吐槽b超检查出来孕妇肚子里有四条胳膊四条腿。
艾伦:……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叫双胞胎?
艾伦其实很想马上去调查亚历克斯·佩德罗和詹姆斯·佩德罗两兄弟。
因为在不停歇的忙碌中,他高速运转的大脑终于想起来亚历克斯·佩德罗究竟是谁了。
当初在那起黑邦据点爆炸案中光荣负伤的警察就是亚历克斯,艾伦甚至亲手把对方从死亡在线拉回来,还通知了对方父母亚历克斯很有可能终身都无法离开轮椅这件事。
脊柱多处骨折,他记得对方当时的伤势。但那时候佩德罗夫妇选择的是保守治疗而非手术。因此有很大可能亚历克斯如今依旧瘫痪在床。
艾伦其实有点想不通为什么亚历克斯·佩德罗不肯接受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手术成功概率不算太低,并且预后良好,亚历克斯虽然不至于恢复到术前水平,但恢复自主行动能力还是没有问题。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手术失败也总好过一辈子瘫痪在床,生活质量直线下降。
如果让他来选,哪怕手术只有1%的成功率,他也会选择搏一把。他宁愿死在手术台上,或者亲手了结自己的生命,都好过享受漫长但毫无质量可言的时光。
然而他身为医生只能尊重病人的选择而不是横加乾涉。
爱德华医生接了一杯咖啡,走过来拍了拍艾伦的肩膀:“说真的,艾伦,你是不是已经连续工作超过36个小时了?这样可不行,我建议你赶紧回去睡一觉。”
艾伦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病历,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xue:“你还记得最近是暴风雪天气吗?”
三天前,布鲁德海文就发布了寒潮预警。据说这一波寒流将为布鲁德海文带来近五十年来的最低温。
古德曼女士已经面容严肃地向急诊科所有人宣布了紧急预警——寒潮恐将很多市民困在家中,如果真的发生大型事故,支援恐怕不会来的很及时。
按照经验,极端天气往往会给公共交通带来巨大的压力。
这种压力将由公共交通系统逐渐传递至医疗系统,寒冷带来的大量病人会让急诊科工作量猛增。
谁都不希望这样的天气里发生事故,只可惜这种希望总会落空。
就在大家严阵以待怀抱侥幸的时候,坏消息的靴子终于重重落地。
由于路面结冰,布鲁德海文联通哥谭的高速公路上在黎明时分发生了一起十几辆车连环撞击的惨案,911、消防队和警局已经出动前去救援。布鲁德海文急诊科是距离出事地点最近的医院,调度中心通知他们即将有大批伤员入院。
急诊科的医生今天休想放假回家了,哪怕艾伦刚刚结束一轮夜班。
迪克也告诉他,目前布鲁德海文所有警力都被临时抽调去维持交通秩序、参与紧急救援了。
他们急诊科需要紧急腾出尽量多的治疗室和手术室,并且还需要将一些病情稳定的病人暂时挪到候诊区。索性这些事情暂时轮不到艾伦来忙,古德曼女士正在外面焦躁地指挥着。
病人还没送到,艾伦选择坐在办公室里稍微休息一下,顺便填写病历。
他十分确定以及肯定,填写病历这件事是他在医学之路上遇到的最可怕的拦路虎。
“ 我恨病历。”艾伦嘟嘟囔囔地抱怨。
“所以,古德曼女士抽查你写的病历了?”爱德华医生满脸同情。
艾伦挎着脸,咬牙切齿地碎碎念:“看在她给我发工资的份上……「伤口灌洗和闭合处理」改成「洗必泰和两升生理盐水进行灌洗」,「用60间断2-0尼龙缝线对六英寸伤口进行双层缝合」……该死的,就好像这里有谁不知道这些似的?!”
爱德华医生理解地拍了拍艾伦:“谁让你不走运被抽到了,接受现实吧亲爱的。”
“为什么我要浪费时间来详细描述我究竟用多粗的线对病人多大的伤口进行了缝合这件事?我宁愿让迪克给我现场直播救援情况。”
爱德华医生像是看穿了艾伦的担忧,他一边给自己猛灌咖啡一边安慰:“别担心,格雷森警官很厉害,他会保护好自己。而你……你知不知道在布鲁德海文医护人员不能连续工作超过12个小时?”
“我正在十分努力地假装我不知道。”艾伦又往嘴里扔了颗咖啡豆,“拜托,在我进手术室之前你别报警把古德曼女士抓走,她也不是故意要违反405守则的。当然,等我进手术室就随便你。”
爱德华医生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然后开始八卦:“古德曼女士今天正式收到奥斯本集团的投资了,我觉得我们医院以后可以更名为韦恩-奥斯本私人医院,这个名字听上去就是一股很有钱的味道!”
艾伦扭头瞪他:“为什么奥斯本不是在前面?!”
爱德华医生连忙十分有眼力见儿地改口:“抱歉,我这边是按先来后到排序的。如果按照注资金额来排序,那确实应该是奥斯本-韦恩。哦,这个名字听起来更有钱了,而且一股纽约味儿。”
艾伦不知道爱德华医生口中的纽约味儿到底指的是什么。但这个话题确实是他感兴趣的:“古德曼女士准备把戴维·皮特森重金挖过来……那可是心胸外科手术第一人,稳准狠的上帝之手!”
爱德华医生也马上跟着兴奋起来:“更重要的是,他和我一样是夏威夷人!”
艾伦看了一眼爱德华医生的花衬衫和花头巾,又想起对方印花的手术帽,有些嫌弃地移开视线。
爱德华医生还在滔滔不绝:“希望急诊科多来几次需要心胸外科配合的会诊……你说我们有没有机会和他走进同一间手术室?好吧我是没机会了,毕竟我又不属于创伤科……但你还是可以的!”
两人唠唠叨叨说了半天,最后话题落在安迪·米勒身上。
爱德华医生有些犹豫地问道:“虽然这个问题有点令人尴尬,但我还是想问问……你和安迪,你俩吵架了?”
艾伦敲击键盘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其实自从上次在手术室里,他们一起做了摘取「乌贼」器官的手术之后,就基本上没再说过话。艾伦一向不喜欢去找别人聊天,而安迪则是单方面疏远了他。
应该是疏远了他们所有人,安迪像是突然变得不喜欢社交了一样,最近连湖畔酒吧都不去了。
“没有。”艾伦回答道。
爱德华医生叹了口气,有些欲言又止:“你别怪安迪,恐怕最近对他来讲也不是一段容易的时光。上次我去查看手术排班系统的时候,不小心看到……”
不过他话还没说完,玛姬就冲进了休息室。
“奥斯本医生,请准备一下,古德曼女士让我们立刻跟着救护车出发!”
艾伦迅速抓了一把咖啡豆塞进嘴里,立刻冲了出去。
然后,他就看见他弟弟哈利居然老神在在地坐在急诊室大厅接待处,帮着古德曼女士协调急诊科的人员安排。
哈利乾这个相当有一手,他穿着高定西装带着精致假笑把所有不听话的病人全都教训得服服贴贴,任谁在看到他手腕上的那块百达翡丽之后都忍不住后退三步以示尊重。
哈利举着登记病人入院信息的平板,领口居然还夹着布鲁德海文医院员工卡。他对着他哥遥遥挥手:“你忘带东西了,我帮你送过来。”
艾伦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他低头仔细检查了自己的员工卡和钱包——钥匙不需要,哈利已经贴心地为他的大门安装了面部识别——结果发现好像没有忘记带的东西。
哈利伸出手向身后指了一下。
伯纳德·豪斯曼顶着一头美式英国人常见发型,朝着艾伦微微鞠躬:“好久不见,艾伦少爷。”
艾伦:“哈利怎么把你也弄过来了?”
“没有办法,谁让奥斯本家的两位少爷从来都不肯老老实实呆在家里。我这个可怜的老管家临近失业,只好自己出来找工作好养家糊口……艾伦少爷,看在我已经为奥斯本家族服务了56年7个月零三天的份上,我发誓我绝不会炸掉微波炉和电磁炉,能麻烦您行行好让我留在您身边帮您开救护车吗?也好让您每天不要像是准备吊死自己一样打领结。”
艾伦:……
爱德华医生站在艾伦身后,轻轻「嘶」了一声。
艾伦听见他低声嘀咕:“Damn!该死的有钱佬!这下我们真的要改名为奥斯本私立医院了!”
第24章 安心的相遇? 警官和医生再度合作。……
也不知道哈利究竟是怎么操作的, 总之等艾伦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坐上了老管家亲自开的救护车。
真好,他现在也觉得布鲁德海文急诊科真的要改名为奥斯本私人医院了。他的老管家和弟弟都在这个医院里拥有了一个特别设置的、独一无二的职位。
全医院除了艾伦, 大家都表示很开心。古德曼女士尤其开心, 因为哈利和伯纳德的工资都不需要她开, 关键有事这俩人还真上,并且非常靠谱。
至少她不需要再担心他们科室的明日之星一张毒嘴把喝醉酒的老头气得要在他们医院门口拉横幅静坐抗议了。
伯纳德一个眼神就能让艾伦和哈利同时消停下来。
“天气状况不理想,预计需要20分钟抵达现场。艾伦少爷,趁这个时间您可以稍微休息一会儿,我会及时叫醒您的。”伯纳德说道。
艾伦有些不自在的低声应了一句, 玛姬和丹尼尔甚至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但是艾伦表情严肃, 脸上一本正经, 神色紧绷得像是第一次上学的小学生。连带着跟着一起上了救护车的谷歌急救援和护士都脊背挺直, 不敢说话。
老管家眼神扫过过来,艾伦坐得更笔直了。
有时候,氛围感不是由环境确定的, 而是被人影响的。有的人一出现在这里,好像在向周围传递一个信息:
I‘m the boss.
哪怕是强势的奥斯本医生也不敢忤逆照顾他长大的老管家。
没看见原本想要一起跟过来添乱的哈利都被老管家无情的眼神和扫把强行留在医院里了吗?
伯纳德·豪斯曼, 一直为奥斯本家族工作的平平无奇的老管家一位。他没有FBI工作经验, 更没有经历MI6特殊培训, 没有当过兵入过伍,他有的只是全能的管家手段、精妙绝伦的厨艺和对奥斯本两兄弟的熟悉。曾经他毫无疑问是效忠于给他开工资的诺曼·奥斯本, 但是现在……
看着艾伦和哈利两兄弟一起长大的老管家只是兄弟俩的好爷爷,是气死诺曼·奥斯本的得力助手——艾米丽·奥斯本是整个家里真心实意关心伯德纳的人,伯纳德曾把艾米丽当女儿看待。
后来哈利和艾伦的出生更是让这位一生没有结婚的老人感受到了含饴弄孙的快乐。尽管两个小混蛋都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好孙子。
尤其是艾伦。
毫不犹豫抛下诺曼·奥斯本、连招呼都不打就跳槽来了布鲁德海文的老管家透过后视镜看着艾伦苍白的面色和几乎没有血色的嘴唇,面上不动声色,眼里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心疼。
看着从小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孩子拥有独立生存能力, 然后逐渐步入社会是一件令长辈欣喜的事,同时也伴随着割舍不断的心疼和分离感带来的痛苦。
更何况他很清楚奥斯本家族的遗传病,曾经的诺曼·奥斯本也是在艾伦和哈利这个年纪就开始发病的。于是他眼睁睁看着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在短短几年时间就变成连翻身都需要人帮忙的、脾气古怪的病人。
在本该活蹦乱跳的年纪失去自主行动能力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一个鲜活的灵魂被困在一具老朽的身体里,那种感觉恐怕堪称无边炼狱。他希望哈利和艾伦不要走上同样的命运,可他清楚这恐怕是一种奢望。
偶尔他会冒出一点儿不切实际的想法,他多么希望艾伦一直是小小的一只,是那个板着脸在奥斯本庄园的地下实验室里装作大人拿着一堆试管到处乱炸、还威胁诺曼·奥斯本要把奥斯本大厦和庄园当烟花放上天的小孩。
他还希望哈利一直是个喜欢抬着下巴开口闭口「我哥哥」实际上还需要他帮忙提裤子的小鬼。
而不是现在这个每天都西装革履带着假笑和董事会周旋,不得费尽心思与一群老狐狸斗法的精明继承人。
其实他才是所有人当中最先知道艾伦去向的人,艾伦压根就没有对他隐瞒行踪。
但是在艾伦离家出走之后,并没有主动和他联系过。对于这一点,管家先生还是非常生气的。但是再生气他也只能偷偷把艾伦偏爱的领带颜色换成他讨厌的,又或者假装老糊涂了在艾伦喜欢的面包里涂上辣酱。
艾伦躲开老管家的眼神,下意识地听从吩咐,闭上眼睛倒头就睡。
风雪再大,也不耽误老管家开的车也稳如老狗且迅猛敏捷。说是20分钟,1秒都不带多的。
当艾伦在老管家的呼唤声中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达了出事的公路附近。
天光未明,太阳升起之前黑沉沉的夜色夹着雾气笼罩着整条高速公路,救护车的灯光忽明忽暗,和其他救援车辆的灯光一起把天空颜色渲染得五颜六色像是在开演唱会。
天空飘着雪花夹杂小冰雹,噼里啪啦地朝人砸过来,砸得人眼睛都睁不开。零下的温度带来不留何情面的寒意,刀刃一样的风往艾伦脸上割。
艾伦忍不住缩着脖子打了个哆嗦,然后一把接住老管家扔过来的围巾。
谷歌急救员和玛姬争先恐后的从救护车里跑出来,生怕晚了一步就会被奥斯本家严肃的老管家也塞一条弄脏了他们压根就赔不起的围巾——
然后他们就被老管家用不赞同的眼神瞪了两眼,并且被勒令带好帽子和口罩。
丹尼尔总感觉老管家会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因为他们没有听话地穿上秋裤就掏出双枪给他们来个美式居合斩。
艾伦:“你们觉得伯纳德是什么人?恐怖分子吗?”
谷歌急救员移开目光:“咳,主要是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管家这种生物,人对未知事物总是怀着恐惧之心嘛。”
玛姬对着没用的谷歌急救员翻了个白眼。但当她将目光移动到救护车外的情景时,脸上轻松的表情立刻消失不见了。
眼前的场景是艾伦也从来没有见过的,《2012》看得再多都不及这样真实的场景更令人心惊。
十几辆车横七竖八堵在公路中间,好几辆大货车侧翻在地,还有不少中小型车辆因为躲避不及时而撞上了路边的护栏和不远处的树林。
艾伦听见了许多人的哭声。求救声和救护车的鸣笛声吵得人脑子嗡嗡作响,以至于救援人员不得不扯着嗓子大声呼喊才能互相交流。
“走吧,急诊科已经做好准备了。”玛姬深吸一口气。
艾伦点了点头:“留意汽车油箱,别被卷入二次爆炸。”
已经不是菜鸟,但其实仍挺菜的丹尼尔看上去有些发抖,却还是紧紧跟在艾伦身后。
然而在下车的一瞬间,艾伦突然感觉头晕了一下。
眼前的场景模糊了一瞬,被吸入鼻腔和肺部的冷空气让他产生了一种溺水的错觉。
紧接着是持续时长超过3秒的耳鸣。
艾伦扶着救护车喘了口气,但还没等他搞清楚这种突如其来的眩晕究竟是怎么回事,就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他回过头,却只看见公路旁盖满积雪的树林。
“砰——”
“ 4号匝道油罐车发生二次爆炸!远离!远离!”有什么人在大声呼喊。
艾伦的视野清晰起来,刚刚那种奇异的眩晕如同来的时候那样突然就消失不见。
然而等他再次回过头,匝道旁的树林里却冒出重重黑影,像来自地狱的亡魂在此聚集游荡。
长发绿眼的女人站在最前面,艾伦再次听见带着回声的呓语:“黑暗将大行其道……艾伦,我们都在等着你。”
艾伦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想看清楚那女人的脸。
丹尼尔突然拍了拍他的后背。
那些景象又都从艾伦眼前消失。
油罐车的火还在向前蔓延,艾伦听见有人在大喊救命。
他最后看了一眼密密匝匝的树林,用最快的速度跑向距离他们最近的一辆黑色轿车。
“救我……救我……”驾驶座上坐着一个身穿黑色羽绒服的男人,此刻他已经神志不清,额头上的鲜血顺着他脸上的纹路向下滑落。
“我的妻子……还有我儿子,救救他们,求求你救救他们!”
消防员穿着厚重的防雪服跑步过来,笨拙地帮忙切割车窗。
“颞动脉被切断,”艾伦爬上引擎盖,探身去查看男人的情况。
随后他冷声吩咐玛姬拿止血钳来。
“再给我拿一个护颈!”
玛姬麻利地上艾伦需要的工具。
男人却突然伸出冰冷的手,用尽全力攥住艾伦的手腕:“先……先救我的妻子,求求你,先救我的妻子和孩子!”
艾伦向车后座看去,在晃动的手电灯光中,他隐约看见有一个蜷缩着的身影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躺在后座上。
两人都安安静静,丹尼尔隔着车窗大声呼唤他们,却没有人应声。
艾伦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
男人的恳求声还在继续,即使他自己的情况也不怎么理想。
“安心,我们会把所有人都救出来!”艾伦说道。
似乎是艾伦过分冷静的话语起了效果,男人看着艾伦的眼睛,终于放心地晕了过去。
旁边,刚把另一辆车上的人救出来的警察也跑过来,用最快的速度帮忙将男人从车窗里拖了出来。
丹尼尔推着担架车将人带去救护车里。
然而后座的情况看起来却不甚乐观。
刚刚帮忙的警察绕过车子,几乎和艾伦一起同时握住后座的车门。
“艾伦?”熟悉的声音从厚重的帽子下响起。
艾伦愣了一下,扭头看过去,这才意识到来的人居然是迪克。
迪克带着帽子,压低的毛线帽低低盖过他的眉毛,他口中呼出来的气体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雾,那层朦朦胧胧的雾气却让他上来眼睛显得更加明亮了。
艾伦不知道自己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原本因为过于惨烈的车祸场景而变得沉甸甸的胃部似乎也暖了一下。
他看见迪克的眼睛弯了弯。
“看见你我就放心了。”艾伦听见迪克这么说道,“别担心,我们能救下他们!”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打开车门。
“总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艾伦的声音低低的,迪克差点没听清楚。
两人不约而同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场景和现在几乎一模一样。
“一回生二回熟,反正死神绝不可能从我们手中抢人!”迪克说道。
“如果死神来了,我选择一枪崩了他。”艾伦把孩子从女人的怀里抱出来,在简单查体之后将女人放平,“我的子弹全都泡过圣水。”
可惜圣水也扛不住三岁小男孩的哭闹声。
被艾伦塞进迪克怀里的孩子醒了过来。三岁小男孩拼命挣扎,像颗小粘豆包一样一边哭一边要往艾伦怀里钻。女人也终于在心肺复苏和一剂肾上腺素后缓缓睁开了眼睛。艾伦将玛姬递过来的保温毯往女人身上裹。
他忍不住默默松了口气,招呼着丹尼尔把救护担架推过来,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嚎啕大哭怎么哄也哄不好的小男孩重新塞进了迪克怀里。
小孩都这么能哭吗?
艾伦把小男孩抓着他衣服不放的手指轻轻掰开。然后把脖子上的围巾扯下来,裹在盯着他不放的小孩脑袋上。
他看着小男孩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心想,小孩子简直像是装了莱克斯集团生产的无线续航太阳能电池,哭起来比超人续航能力还强。
他们还软乎乎的,像他小时候吃过的那种一戳就露馅儿的小熊软糖,让他碰一下都忍不住提心吊胆。
“谢谢……呜呜,妈妈……”小孩显然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并且很清楚是艾伦救了他和妈妈。
恐怕在小孩眼里,艾伦已经高大成了一座能够遮风挡雨的山,漫天暴雪的天气里只有艾伦怀里最安全。
眼看着小男孩还要伸手来扒拉他,艾伦忍不住果断命令:“听我指挥,警官,现在你负责把他运输到救护车里去,然后立刻返回!”
迪克:“……”
承认吧,你害怕小孩子,你怕得摸一下都不敢。
第25章 危机? 死亡如影随形。
暴雪裹挟冰霰撞击救护车窗, 金属车身在密集的敲击中发出微弱的震颤。
救援正在变得越来越艰难。
不知道是天气的缘故还是别的原因,刚刚那种眩晕感依旧会偶尔出现。然而等艾伦准备捕捉那种感受的时候它又突然消失无踪。
艾伦将冻僵的手指贴在自己的颈动脉处, 却发现他现在连自己的脉搏都难以捕捉。
一片忙乱中, 只有老管家伯德纳注意到了艾伦难看的脸色。
强壮的老人家刚刚一直在帮忙将人抬上救护车, 多年的管家经验让他处理一些简单外伤时卓有成效,给艾伦减轻了不少负担。
他抽空还能给艾伦、丹尼尔和玛姬以及附近的警员们及时递来一杯补充体力的热可可。
艾伦的那杯早已结出褐色冰膜,杯壁上粘着半片没化开的阿司匹林。
他抬头去看伯纳德,却看见了老管家担忧的神色。艾伦有些无奈地对着伯纳德勾了勾嘴角:“我没事,倒是你, 最好在救护车里待着别乱跑……我可不想等会儿在急诊科里看见你拄着拐杖。”
“我健康饮食, 注重锻炼, 偶尔还会去跑马拉松。”伯纳德慈爱地笑着, 伸手拍掉艾伦肩膀和头发上的雪花,“我甚至还有腹肌,八块。你呢, 艾伦少爷?”
艾伦:……
我也有!原来是八块!
不过在急诊科的垃圾食品和糟糕的作息中已经九九归一。
迪克天天在催着他去做运动,可惜他就是不想动。
场面逐渐变得井然有序, 伤患陆陆续续被救援车辆带走, 然而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旁边一辆侧翻的货车附近突然骚动起来,艾伦隐隐约约听见有人正声嘶力竭的大声呼喊「离开, 快点离开!要爆炸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伯纳德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前准备拉着艾伦离开现场。然而在艾伦回过头的时候,却突然发现那辆侧翻的车里驾驶座居然还有人!
他毫不犹豫地挣脱伯纳德的手,飞速叮嘱老管家快点回到救护车,然后就向着那辆车飞奔而去。
和他同一时间到达的还有迪克。
迪克一把拉住艾伦, 焦急地把人向反方向推去:“别靠近这里,车后面的氢气罐泄漏了!”
很显然,这是辆非法运输氢气的车。倒霉蛋遇上极端天气,一不留神侧翻在车祸现场,违规司机还不敢大声求救。
直到刚刚消防员发现了车后泄露的氢气罐。
有警员气得破口大骂,发誓一定要破获这起危险物品非法运输案,并将罪魁祸首关二十年。
氢气泄露是件很危险的事,尤其是这种几乎半密封的大货车。密闭空间里聚集一定量的氢气和氧气,再加上一点「美妙的」火花,恐怕足够把附近的几辆车和救援人员全都送上天。
如果是平时遇到这种情况,警局和消防员会立刻指挥周围人迅速撤离现场。然而在今天这种伤员遍地的情况下,撤离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氢气罐因为车祸漏了个大洞,气体泄露处发出嗡鸣声。油箱滴滴答答,在场所有人连走路都必须小心翼翼,不能带出一丝电火花。
“快爆炸了!”有个消防员绝望地喊着。
艾伦不顾迪克的阻拦,冲到驾驶座附近伸手去摸司机的颈动脉,在发现仍旧有跳动后,他松了口气。
但是他已经看见了货车司机过于严重的挤压伤和已经脱离身体的一条腿。
变速杆像一柄利刃,从司机的腰腹部穿过,把他牢牢钉在了驾驶座上。
血液在他身下汇集了一滩,已经流到车外,形成一块小小的血泊,血泊凝结成红色冰花,呈现一种不详的暗红色。
艾伦的大脑条件反射地做了一系列严密计算,最后模拟出一个结论,这个司机恐怕已经活不下来了。
医院距离太远,病人失血过多,加之温度过低和在冷空气中的长时间暴露,这个司机的灵魂已是死神的囊中之物。
附近的消防员也纷纷赶到,最佳计划应该是有人开着这辆货车带着泄漏的氢气罐争分夺秒远离事故现场。
然而侧翻的货箱让这一计划变得不可能。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下意识地迅速后退。
迪克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开口,果断让一个警员把附近能用的拖车开过来,而他自己则立刻跑去车厢里,拧开了那罐氢气的固定阀门。
货车附近只剩下车厢里的迪克和驾驶座外的艾伦。
艾伦知道迪克要做什么了。
既然人员撤离行不通,那就得有人开车带着即将爆炸的氢气罐,远离现场。
货车司机被拖了出来。
下一秒,车厢里的氢气罐链接阀门松动,迪克带着几名警察已经将泄漏的氢气罐拖离了大货车,运送到了拖车后面。
艾伦刚准备想开口喊迪克,却只看见迪克灵活的身影跳到了拖车的驾驶室,随后就是引擎发动的声音。
有警员惊叫了几声,艾伦听见有人对着迪克大喊:“别——太危险了!”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拖车以一种决然的姿态冲出这片公路,向不远处的密林里开过去。
空气安静了一瞬,难闻的汽油味道充斥着所有人的鼻腔,艾伦突然觉得这个味道让他有点想吐。
但他手底下心肺复苏的动作也只暂停了一个节拍,然后就马上继续下去了。
时间过得似乎异常缓慢。短短的几秒钟像是过去了一整个世纪,刚刚还看得到影子的拖车已经消失在密林里。
不知道为什么,那首《stayin’ alive》的曲调突然又回响在艾伦脑海中。
他不由自主在脑海中模拟迪克灵活的动作,按照预计,迪克一定能在氢气罐爆炸之前从驾驶室里脱身,只需要他计算好时间。
按照刚刚的泄露程度,大概还有10秒钟氢气就会爆炸。迪克知道这件事吗?
大概是知道的吧——
「轰」的一声,预料中的爆炸声在艾伦数到第九个数的时候传来。剧烈的爆炸似乎带着那辆拖车也一起烧了起来。
艾伦抬起头,这才注意到,原来天色已经渐渐亮了起来。
刚刚迪克离开的方向缓缓升起半轮朝阳,暴风雪居然也有逐渐减缓的趋势。几片雪花飘落下来,艾伦有些难受地眨了眨眼,他抬起胳膊,擦掉了睫毛上凝结的冰渣。
今天居然没有乌云挡住太阳,微弱的、金灿灿的阳光洒落在血水与泥水混合的地面上,让人无端升起一股暖洋洋的感觉和几分不真实的荒诞感。
艾伦看见丹尼尔推着救护担架向迪克的方向冲过去。但他没有动,继续有节奏地给失去意识的货车司机做急救。
“可以了,奥斯本医生!”玛姬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海面传来,带着一种不真实的质感。
他抬起头,却看见玛姬正哭丧着脸看着他:“他已经死了,奥斯本医生。”
事实上,货车司机还没等到艾伦和玛姬一起把他从地上抬起来,就已经失去了生命。
玛姬有些悲伤地看着艾伦:“别担心,奥斯本医生,格雷森警官不会有事的。”
“和我无关。”艾伦听见自己这么回答道,“走吧,我们还需要把这部分伤员送回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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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德海文急诊科是离出事地点最近的医院,此刻已经人满为患,就算西慈善医院分担走了不少病人,走廊上也被迫加满了密密麻麻的床位。
推着各种医疗用品的护士们只能小心翼翼地在夹缝中穿行,到处都吵吵嚷嚷的,爱德华医生和米勒医生正在争论什么,跟着救护车一起回来的艾伦听见古德曼女士正在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大声斥骂。
急诊科正在超负荷运转。
那对被艾伦和迪克救出来的夫妻已经被送进留观室,妻子仍旧在昏迷中,不过已经脱离危险,丈夫搂着孩子守在妻子的病床边,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艾伦看了一眼,赶在小男孩的眼睛盯住他之前步履匆匆地跟上另一个病人。
当时的事故现场有辆油罐车发生了二次爆炸,爆炸波及了附近的一辆车,有个没来得及逃出来的男人瞬间被火焰席卷。
尽管当时艾伦听见声音就立刻跑了过去,但仍旧为时已晚。
男人身上的烧伤面积超过百分之九十。如果放在平时说不定还有存活的可能。但是在目前超负荷的急诊科,他的就诊顺序恐怕会被迫向后调整,以便将希望留给那些更有可能生存下来的人。
按照法律规定,在极端情况下,医院有权利也有责任这样。
果然,还在做心肺复苏的艾伦被米勒医生拉住了,男人手腕上红色的腕带也被换成黑色。
负责分诊的安迪·米勒表情严肃:“艾伦,去5号治疗室,病人在等你。”
艾伦有些茫然地看了米勒医生一眼。
“奥斯本医生,你要理解目前的情况!他已经没救了。”
“可是……”
艾伦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再争取一下,也许是过量的工作让他现在的头脑已经无法正常思考,他知道自己的决定很不理智,但他现在就是想救下这个男人。
至少让这个男人坚持到玛姬联系到他的家人,艾伦心想。
他紧接着又想到了迪克,他听说丹尼尔从事故现场拉回了一具烧伤更加严重的尸体,现在已经被推去了停尸间。
下一秒,玛姬带来噩耗:“他的小儿子刚刚被送往西慈善医院,已经抢救无效宣告死亡!他的妻子暂时联系不上,但他还有个儿子,正在赶来的路上。”
艾伦深吸一口气,将手从这个浑身黑红、皮肉翻卷,早已看不清面容的男人胸口拿下来。
男人焦黑的手缓缓抬起,似乎也已经知道他即将面临的命运。他拼命从喉咙里挤出「救……救我」,但他的气管已经开始肿胀,变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米勒医生表情冷酷地站在艾伦眼前,对着他不停挥手。
安迪的脸在艾伦眼中逐渐扭曲,又变成了抽象的、难以理解的线条。
于是他神色冷漠地走进5号治疗室,却发现米勒医生口中的病人双目圆睁,已经没了呼吸,监控仪器上的线条拉得笔直,像对方毫无波澜的心脏。
又一个死人。
艾伦忍不住心想,今天怎么死了这么多人?死亡率远超过去的每一个天,这让人心情无端变得暴躁。
他拉上治疗室的窗帘,走上前去努力端详死者的脸。
那是一位中年妇女,鬓角已生出几根白发,额头上破了个大窟窿。
艾伦总觉得她有些眼熟,但还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身后突然有风向他吹来。
那天艾伦在会议室里看见的、对着他微笑的「艾米丽」出现在他身后。艾伦猛地回过头,盯着女人不说话。
他知道,今天出现在车祸附近的人影也是她。
良久,他问道:“你一直跟着我乾什么?你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实存在的?”
女人温柔地看着艾伦:“这很重要吗?艾伦,你应该去休息,妈妈就在这里,要给妈妈一个拥抱吗?”
他听见「艾米丽」这么说。
艾伦伸出手探入腰后,他想去拿枪,但却突然想起来今早他的枪放在了衣柜里,压根没有拿出来。
第26章 安慰? 睡前故事和吻。
“掌控人类生死的感觉怎么样?宝贝?”「艾米丽」说道, “你选择做医生是因为医生可以主宰病人的生死对吗?把人救活会让你有一种掌控生命的错觉……艾伦,妈妈了解你,你就是个没有人性的怪物。”
艾伦没有说话, 他用冰冷的目光紧紧盯着「艾米丽」, 就好像眼前的女人对他无法造成一丝一毫的影响一样。
“别这样看着妈妈, 妈妈会伤心的。”她说道,“哦,糟糕,你完全无法体会伤心是种什么感觉,毕竟你曾经无数次让我伤心。艾伦宝贝,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拿起餐刀吃饭吗?你只是因为好奇就用刀划伤了妈妈的手, 还有你……”
5号治疗室只是个小小的隔间, 里面只躺得下一张病床和简单的医疗器械, 长度不到三米。艾伦迈开两步靠近‘艾米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不是艾米丽,如果你再顶着这张脸说话, 我就撕烂你的脸皮。”’艾米丽‘毫不在意地对着艾伦露出笑容:“哦,真是妈妈的好孩子。所以, 你要给妈妈一个拥抱吗?”
不知什么时候, 艾伦拿到了除颤仪的电极片, 他对着「艾米丽」露出冰冷的微笑,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已经通电的电极片按到了「艾米丽」的心脏部位。
紧接着是手术刀, 锐利的刀片戳进「艾米丽」的眼睛,艾伦没有丝毫犹豫地向下狠狠一划。
「艾米丽」的脸突然就在艾伦眼前碎成一块一块的,鲜血从她苍白的皮肤裂痕中涌出来,随后是大量内脏碎片。她维持着站立的姿势,只剩下一半的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那些内脏碎片又突然变成「乌贼」的样子, 「乌贼」邪恶的眼睛里全是令人心惊的怨毒。艾伦没有恐惧,他毫不犹豫再次将电极片充至400焦,然后向着「乌贼」的脸按过去。
尖叫的「乌贼」变成里奥警官的样子,里奥警官捧着心脏,青白面容浮现出扭曲诡异的笑。
艾伦后退去摸除颤仪的充电按钮,结果一不小心撞翻了手术盘,上面的手术钳和手术刀叮叮当当落在地上,让艾伦猛地清醒过来。
周围一切如常,没有「艾米丽」,没有「里奥警官」,更没有鲜血淋漓如同肢解尸体现场的恐怖场景。
只有刚打开门的玛姬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刚刚那个妇人的尸体安静地躺在床上,除颤仪的电极片还待在原本的位置。
一切似乎都是幻觉。
“奥斯本医生,病人家属到了。”
艾伦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玛姬口中的病人家属是谁,刚刚那个大面积烧伤的男人这会儿也已经被宣告死亡,加上现在5号治疗室里死亡的妇人,今天将有许多病人家属需要来认领尸体。
“奥斯本医生……”玛姬欲言又止,她的目光有些不忍地落在病床上已经死亡的妇人身上,“丹尼尔在车祸现场遗留物品中找到了这位夫人的钱包……她是佩德罗夫人,就是刚刚那位先生的妻子。”
“你说谁?”艾伦的感到额头传来一阵神经性疼痛,一时之间头脑一片空白。
他按着太阳xue,感到思维变得比以前更加混乱。
“是那个烧伤的男人,他是佩德罗先生。他是这位夫人的丈夫。”
艾伦听着一个个词汇从玛姬嘴里蹦出来,他想了一会才明白——
佩德罗先生和佩德罗夫人,他们一个在刚刚的车祸中被大面积烧伤,另一个在艾伦走进急救室之前就咽了气。所以他们那个死在西慈善医院的小儿子……不就是艾伦准备去查的詹姆斯·佩德罗吗?
有这么巧合的事吗?一家四口现在只剩下正在往医院赶来的亚历克斯·佩德罗,迪克的前任同事,在上次事故中瘫痪在床的人。他要怎么赶过来?
艾伦伸出手扶着病床的护栏才没让自己一头栽到在地上,玛姬看见艾伦苍白的脸色。顿时担忧地上前扶住他:“你还好吗,奥斯本医生?天呐,你是不是低血糖?你多久没吃饭了?”
当然不是低血糖,艾伦看着自己正在不受控制颤抖的双手,意识到他恐怕是终于走上了既定的命运。属于奥斯本家族的遗传病终究还是降临到了他身上。
艾伦勉强站好,对着玛姬点了点头:“我有点不太舒服,去休息一下。”
玛姬担忧地看着艾伦去往休息室的背影,却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她想了想,转身准备去找全能的老管家伯纳德。
结果她一回头,就看见安迪·米勒医生站在角落的阴影里,已经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她吓了一跳,心想最近米勒医生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安迪·米勒走进房间,拍拍玛姬的肩膀示意她不要担心:“我去看看艾伦的情况,没事的,他连续上了两个夜班,这会儿肯定是累了。你也需要休息,去吧,玛姬。”
玛姬盯着米勒医生的眼睛,恍恍惚惚地打了个哈欠,很快忘记了刚刚脑子里转过的念头。
她拍了拍脑袋:“你说的对,米勒医生,我也要去休息一会儿了。不然等会儿你就得在这里抢救我了。”
安迪·米勒笑眯眯地看着玛姬:“哦,我可不喜欢在病床上看见我的同事。快去休息吧,古德曼女士说这次的紧急事件要结束了,我们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毕竟……命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
急诊科留给普通住院医生的休息室都是共享的,艾伦暂时还没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办公室。他勉强走进那个放着一张张架子床的公共休息室,顾不得其他,直接把自己扔进了一个下铺。
消毒水的味道逐渐清晰传入鼻腔,艾伦这会儿才感觉自己的五感似乎终于回归了。
他把脸埋进被子里。
直到现在他才有时间去想那辆在暴风雪里开走的拖车和拖车上的人。而人类一旦开始思考,脑子里的念头就如同翻涌的浪花,怎么也停不下来。
一方面,按照他对普通警察身手的了解,迪克应该是不可能从爆炸中脱身的;而另一方面,他又控制不住地希望有奇迹发生。
当这个念头产生的时候,艾伦又忍不住开始嘲笑自己。他可从来没有像上帝祈祷过,想必这会儿再去期待奇迹是来不及的。所以人总要学会接受现实,死亡终将公平地降临到每一个人类头上,或早或晚。所以中间经历的一切其实都没有意义。
在这个世界上,魔法和科技或许有无数种策略帮人逃离死神的追捕。但暂时逃脱了又能怎样,多茍延残喘几年又能得到什么?艾伦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人就该接受既定的命运,像莱克斯·卢瑟那样追求一些并不存在的东西到头来也还是一场空。
无事发生,无人到来,无人离去,太可怕了。*
艾伦盯着上铺的床板。
“《等待戈多》?不如改成「一切都在发生,总有希望到来,总有新的开始」怎么样?”
艾伦猛地睁开眼睛。
一道熟悉的人影站在床边,他身型修长,姿态潇洒又闲适。
他弯下腰看着艾伦,一双明亮的蓝眼睛里像是盛满温柔的月光。
紧闭的窗帘缝隙投进一缕缕金色光芒,艾伦看见有微尘漂浮在那些光束中。丁达尔效应、弗洛伊德、《圣经》、撒旦和上帝一同出现在他脑海中,让他头疼得更加剧烈了。
他伸出手,用最大的力气抓住那人的胳膊,然后问出了一个今天他已经问过一次的问题:“你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实存在的?”
之前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他希望答案是前者,现在他忍不住向上帝祈求答案是后者,尽管他不信上帝。
迪克顺着艾伦的力道坐在床边,医院上了年纪的铁架子床在两个成年男性的体重压力下发出吱吱咯咯的呻吟声。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艾伦眼下的青黑,然后开玩笑地反问:“唔……好问题,你觉得呢?”
艾伦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但他只感觉到一片冷冰冰的触感,于是在心里认定了答案——迪克确实已经死了,现在留下来的是他的魂魄。
迪克只觉得自己的手腕上像是坠了一大块冰——艾伦的手冷得不像话。
他忍不住担心地用另一只手摸上艾伦的额头,触手可及的却是一片火热。
“天呐,你的体温绝对超过100(华氏)度了!”
迪克立刻收了轻松的神色,急匆匆站起来想去找个医生给艾伦看看。
但是艾伦始终不肯松手。
迪克又不敢用力挣扎,他看着艾伦的眼睛,感觉里面全是委屈。
夜翼的心哗啦啦融化成一汪水。
他重新坐下,心疼地摸摸艾伦的头发,轻声安抚:“别怕,你现在生病了,我找米勒医生来给你打一针,然后再去给你找点儿冰袋降温好吗?你想吃东西吗?我去给你煮点容易消化的汤好不好?想吃什么?土豆除外对吧……”
他像是安抚一个孩子一样,轻声细语地对着艾伦絮絮叨叨。
结果艾伦把手攥得更紧了。
他还板着脸,抿着嘴,顶着一张烧到通红的脸就是不说话。
迪克继续安慰:“好啦好啦,马修也在路上,他马上就到,你想见见马修吗?我已经把哈利送回去了,你放心,他现在应该已经休息了。伯纳德不肯走,执意要留在医院帮忙,老天,豪斯曼先生可真有活力。”
艾伦纡尊降贵地从鼻孔了哼了一声。
迪克简直拿不说话就盯着他看的艾伦完全没有办法。
最后他低下头,轻轻在艾伦唇上亲了一口:“那你睡一会儿好吗?我就在这里陪你。要我给你讲《小美人鱼》的故事吗?”
艾伦的眼睛倏地瞪大。
好半晌,他哼了一声:“我要听《僵尸新娘》和《鬼妈妈》。”
第27章 人鬼情未了? 是的。
历经千辛万苦, 贤惠的格雷森警官总算是把退烧药喂进了已经烧糊涂的奥斯本医生口中。倔强的奥斯本医生皱着眉头嫌弃到吐舌头,最后被《人鬼情未了》里萨姆和美莉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成功安抚。
睡了一觉的奥斯本医生不敢睁开眼睛,他总觉得自己做了个美梦, 梦里有个人一直用温柔的声音给他念睡前故事。
要是迪克真的以灵魂的形式回来了就好了, 艾伦有些遗憾地想着。
这个念头持续了五秒钟, 然后被艾伦的理智从脑海中删除。
迪克只是个普通人,又不是超级英雄。对方的灵魂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在天堂里陪上帝下棋了。
艾伦冷静地睁开眼睛。
然后对上了迪克关心的眼神。
艾伦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冷气。
迪克关心地摸摸艾伦的脸:“好点儿了吗?”
不过他的手还没摸到艾伦,就被艾伦躲开了。
奥斯本医生如临大敌地瞪着眼前的人。
空气凝固了三秒钟,然后, 艾伦突然从脖子上取下一个奇形怪状的十字架, 果断挂到了迪克脖子上。
“把这个带好, 不要取下来。”
在看见项链闪过一道光芒并且确确实实落在迪克胸口之后, 艾伦终于放下了一半的心。
虽然不知道艾伦在做什么,但是迪克还是捧着艾伦送他的礼物,笑得很开心:“谢谢你, 宝贝,这个礼物看上去真特别, 上面的是绿宝石吗?唔……这个造型有点奇怪?”
他好像在蝙蝠洞里见过类似的东西。
“嗯, 礼物。无论如何不要让这个十字架离开你的脖子。”艾伦从床上爬起来, 慢吞吞往自己的衣柜挪。
期间在经过迪克的时候,伸手掐了一把迪克的脸, 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迪克:??
他摸摸脸,伸出手想去扶看上去浑身疲惫的奥斯本医生,但艾伦推开了他。
迪克只好亦步亦趋跟在艾伦身后,“放心吧,我一定会一直带着。但是我真的觉得你现在该去好好休息, 你要找什么?我帮你找吧。”
艾伦猛地从衣柜深处抽出一把看上去很有年代感的雷明顿双管转轮手枪,枪口黑洞洞的,转轮十分有质感,一看就杀伤力十足。
医生双手托着枪,转身将枪口对准迪克。
迪克:!
然后那把枪被艾伦不容拒绝地塞进了他怀里。
迪克:?
这发展怎么怪怪的?
“听着,我知道你现在感觉不太对。”艾伦表情严肃地说道,“但你现在要做的唯一的一件事就是保护好你自己,如果有人……或者其他什么鬼东西想要伤害你,不要犹豫,叩下板机。注意,千万别让子弹伤害到你自己。”
子弹上面都涂了从康斯坦丁那里买的圣水,说不定会对此刻灵魂状态下的迪克造成影响。艾伦以前只对天使和恶魔感兴趣,还没研究过灵魂。更重要的是,眼前的是迪克的灵魂,所以他不想冒险。
但他也必须先让迪克拥有保护自己的武器。
刚刚那个十字架也是他早些年从康斯坦丁那里买来的。据说能够让灵魂凝结成实体,甚至暂时维持人类的样子生存。
看样子还挺有效的,艾伦已经琢磨着下次继续从康斯坦丁那里进货了。
从起床到走向衣柜的短短几秒钟,艾伦脑海中已经有了成型的计划。从康斯坦丁那里弄来的魔法道具可以暂时帮他保护迪克的灵魂。然后他会去找大都会秃头谈谈合作项目,给迪克弄一具好一点儿的身体让他附身,拥有氪星基因的身体最好,但是要剔除对氪石敏感的基因链。
艾伦听康斯坦丁说过,有些人死亡之后会因为受到的刺激过大而暂时忘记他们已经死亡的这个事实,他们会回到生前的熟人身边正常生活,不断徘徊不肯离去。
艾伦认为迪克目前的状态就是如此。
有时候,聪明人很容易多想,他们还有个缺点,就是只肯相信自己的判断。
艾伦觉得他的判断就是能解释目前状况的唯一答案。
他并不准备告诉迪克他已经死了这件事,迪克说不定接受不了这一点。
所以等他把身体准备好,再给迪克一个惊喜吧。
艾伦的语气非常严肃,表情也很严肃。
迪克完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也不得不跟着严肃起来。
“我能问问,会有什么东西伤害我们吗?”迪克握紧枪支,心想他好像头一次看见艾伦如此严肃的神色。
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正在发生,而艾伦正在担心他的安危。
迪克把枪塞进兜里,走上前认真地盯着艾伦的眼睛:“我会保护你,别怕。”
“我怕什么?”艾伦看了迪克一眼,然后一把拉开窗帘。
阳光投进室内,艾伦清晰地看见了迪克深色的影子,然后长舒一口气。
迪克看着艾伦愈发严肃认真的脸,心里忍不住打起鼓来。
他心想,究竟是什么样可怕的情况才会让艾伦这个平时如此淡定的人现在看上去焦躁不已?
艾伦刚刚说过……要防止某些生物伤害他,也就是说,也许会有非人类出现?
迪克想到了康斯坦丁,又想到他接连几天去康斯坦丁的住处寻找他时都发现对方并不在房间里住着的事实。
很明显,康斯坦丁最近很活跃。
活跃的康斯坦丁可不算太常见,换句话说,布鲁的海文一定发生了一些魔法侧的危机。
艾伦也知道。
迪克有点着急,他想问问艾伦究竟是怎么回事。但艾伦却什么都不肯说,只是严肃地盯着迪克。
“从现在开始,你只能呆在我身边,一切听我的,明白吗?”艾伦盯着迪克的眼睛。
迪克面色紧绷,认真点头:“没有问题……不过你真的不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一点小小的麻烦而已,别担心我我会解决。”艾伦想了想,仿照迪克的动作,上前一步把迪克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别怕,我会保护你。”
说完,他捧着迪克的脑袋,像小时候妈妈安慰他一样,在迪克的脑门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被迫小鸟依人的迪克:……
他愣了一秒钟就决定火速亲回去,结果被艾伦一巴掌拍开。
亲亲挺好的,就是下次能换个地方深入地亲一下吗?这样感觉怪怪的。
不过还没等迪克继续纠结,安迪·米勒突然敲响了休息室的门。
“奥斯本医生,抱歉打扰你了,方便跟我来一趟吗?”
艾伦示意迪克保持安静:“你在这里等我,我处理完医院的事情就马上过来陪你,不要到处乱走,听到了吗?”
亲亲被拒绝的迪克已经彻底被艾伦严肃的神情感染了,他想了想,决定相信艾伦。
他觉得艾伦把他留在这里一定是有十分重要的作用,而且艾伦绝对不会伤害他。
想到这里,迪克果断地冲艾伦点了点头:“我听你的!”
“很好。拿起枪保护自己,明白吗?”
迪克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枪。
他记得艾伦说过,手枪里的子弹沾了圣水,他已经有不详的预感……说不定等会布鲁德海文医院会迎来大批恶魔!
迪克想了想,偷偷给红罗宾发了消息。
艾伦看着听话的迪克,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一切有我。”
**
会议室里,门和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没人能看见里面正在发生的事。
只有病人家属不断哭泣的声音传来。
安迪·米勒在门口对着艾伦解释道:“是佩德罗夫妇的儿子亚历克斯,他想见见最后看见他父母的人。”
最后看见佩德罗夫妇的人确实是艾伦。
艾伦皱着眉思索了一下,点头同意了。
他推开门走进房间,看见一个眼熟的年轻男人坐在房间的椅子上,背对着他。
这应该就是匆匆赶到医院,却没能见上父母和弟弟最后一面的亚历克斯·佩德罗。
艾伦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对方。他隐约记得对方身上也拥有那个逆序三螺旋的纹身。因此他坚信今天发生的事绝不是意外,恐怕这个人是故意找上门的。
对方究竟有什么目的呢?
还没等艾伦想明白,原本悲痛的哭声却在此刻戛然而止。艾伦看见亚历克斯·佩德罗突然站了起来,双目无神地转身看向他。
艾伦有些吃惊,因为之前他曾断言对方几乎不可能离开轮椅。
但亚历克斯·佩德罗此刻看上去却完好无损,双腿结实有力,完全一副健康的样子。
米勒医生转身离开,将会议室的门锁上前,他微不可察的声音传入艾伦的耳朵:“抱歉,艾伦。”
艾伦不知道他在道什么歉,但是马上他就知道了。
现在房间里只有艾伦和亚历克斯·佩德罗两人。
亚历克斯手中出现了一把刀,在艾伦刚站在他面前时就一刀捅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艾伦凭借着本能转身躲开。亚历克斯·佩德罗的力气似乎变得非常大,那柄刀错开艾伦的腰腹,一下子就钉在了会议室的桌上,几乎洞穿那条实木桌子。
艾伦抄起桌子上的花瓶,向亚历克斯的脑袋过去,对方灵活地闪开。
会议室里没有电极片,艾伦这会儿也没办法用充满能量的除颤仪为自己解围。刚刚他的枪又交给了迪克,这会儿他可以说是手无寸铁。
但这不代表着他无法反抗,当亚历克斯·佩德罗再次拎着刀子靠近艾伦的时候,艾伦冷哼一声,一剂麻醉精准地扎在了亚历克斯的脖子上。
麻醉剂很快发生作用,亚历克斯的眼神涣散了一瞬,然后在下一秒又重新清醒过来。
他拎着刀像是完全没有感觉的丧尸一样继续向艾伦冲过来。
会议室里变得乱糟糟,艾伦推翻椅子挡住亚历克斯,结果椅子被亚历克斯一脚踢碎。然而即使动静这么大,外面也依旧没人发现会议室里的骚乱。
艾伦一边冷静地躲闪,一边思考对策。
今天发生的事倒也算在他的预料之中,唯一没预料到的是迪克的死。
这确实有点打乱了他的阵脚,让他漏掉了许多关键细节。
不过没关系,还能挽回。
艾伦从口袋里抽出一管喷雾,具有强烈迷幻性的神经毒素对着亚历克斯·佩德罗的脸喷了过去。趁着对方愣神的时候,他拿出了另一剂药剂。
淡黄色的液体瞬间注入亚历克斯身体里。
曾经让「乌贼」的身体组织化成一滩血水的药剂在亚历克斯·佩德罗身上也产生了效果。
他终于定在原地不动了,手中的刀掉落在地上,整个人也瘫软了下去。
然而就在艾伦松了口气的时候,一柄尖刀突然贯穿了他的腹部!
他愕然回过头过,却看见不知什么时候又折返回会议室的安迪·米勒出现在他身后。
第28章 爸爸? 假的。
大都会, 属于莱克斯·卢瑟的大厦在明媚的阳光下矗立着,看上去和超人一样光明灿烂。
大厦地下一间封闭的会议室里,莱克斯·卢瑟盯着屏幕上反复播放的一段视频, 颇有些无语地啧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会有什么新花样, 艾伦可不是轻易被这些小把戏耍弄的人, 你以为他是心灵脆弱的小孩子吗?”
屏幕上,反复播放的是暴风雪中艾伦救人的场景,每一帧都十分清晰,他们甚至看见了艾伦眼里倒映的「艾米丽」的身影。
在亲眼看见病人抢救无效之后,艾伦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你急什么?”一个戴着黑色半覆盖式头罩的男人坐在会议桌的另一边, 淡定地摸了块水果塞进嘴里。
随敲了敲桌子, 说道, “我要的是艾伦彻底对这个世界失望, 我要让他周围所有人都背叛他,我要他失去一切,这样他才会最大限度地依赖我, 为我所用。”
“你说的让他失去一切,就是每天像个变态一样盯着艾伦开心地跑去读医学院、离开纽约去布鲁德海文当医生, 如今还牵手了一个男朋友……你甚至还资助了布鲁德海文医院只为他能有独立的办公室和休息室。”卢瑟说道, “恕我直言, 你真像个嘴犟的好爸爸,你的亲子关系沟通课老师是蝙蝠侠吗?”
“你懂什么?我当然要全面了解艾伦才能更好地实施我的计划!”男人被莱克斯·卢瑟说得面上无光, 他嘴硬道,“我要让他先感受到美好,再失去一切,有对比他才会痛苦!”
“如果你听我的建议,先对哈利·奥斯本动手, 然后把格雷森做成标本,再去杀了马修·默多克把他的脑袋放在艾伦衣柜里,艾伦这会儿说不定已经绝望到要毁灭世界了。”卢瑟意有所指地看了看男人始终握在手中的长棍,“别告诉我你对「夜魔侠」心软了。”
“很有趣的玩笑,”男人没有被面具遮挡住的嘴角流露出一个冷冰冰的笑,“不过我这个人比较喜欢慢慢来。看看我们亲爱的艾伦宝贝,现在居然已经学会拯救他人的性命了……天呐,他在愧疚,你看到了吗?”
视频画面播放到艾伦在急诊科被迫放弃病人的时候,艾伦眼里明显流露出不忍和痛苦,尽管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不过在场两人都很熟悉微表情,他们准确捕捉到了艾伦的情绪波动。
画面被单独截出来,和艾伦看着迪克开车远去时的表情并排放置。
“哦,傻爸爸开心死了。”卢瑟面带讥讽,“你说的计划到现在还没有实施,因此我很怀疑你在糊弄我。”
“你要是不相信,大可去找别人。我说过,只有艾伦才是打开那扇大门的钥匙。如果你提前毁了我的钥匙和乐趣,我就让你尝尝失去一切在街头乞讨的滋味,或者我把你的小动作都告诉你的死对头?超人会感兴趣的。”
莱克斯·卢瑟的面色顿时阴沉下来,“我的实验室地址已经被泄露了,昨天我所有实验体都被超人砸了!”
男人幸灾乐祸,“艾伦宝贝做得真棒!”
卢瑟已经想翻脸了,这会儿他感觉自己像个被骗光了养老金还偷着乐的傻瓜。
说不定他就是眼前这个男人和艾伦游戏中的一环,他在真心实意搞事情,结果队友只想和儿子玩游戏。
“你可真是个「好爸爸」……艾伦知道了一切一定会杀了你。”
男人叹了口气:“那就太好了,可惜我的小艾伦现在完全没有为了「爸爸」活下去的欲望。”
卢瑟盯着视频里艾伦颤抖的手:“是啊,他明明有那么多方法可以活下去。可惜你也不是艾伦真正的爸爸,他亲爱的爸爸都快被你折磨死了。”
男人三两下将手里的长棍拆成手杖,又取下头盔,对着卢瑟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别这么说,从现在开始,我就是艾伦宝贝的爸爸……我会让他好好活下去的。”
他将手杖戳在地面上,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行了,你那些简单粗暴的手段拿去对付你的蓝色傻大个去吧。至于艾伦……我会让艾伦心甘情愿地加入我们,然后……我会得到我想要的。”
**
布鲁德海文急诊科。
在米勒医生手中的刀刺中艾伦的一瞬间,过去发生种种突然在艾伦脑海中串联起来——从他给「乌贼」做手术的时候米勒医生状似不经意的一撞,到复活的乌贼。甚至是此时重新站立的亚历克斯·佩德罗。
“你被骗了,安迪。”艾伦捂着流血不止的伤口,扶着桌子冷静地说道,“我猜是有人让你这么做的,他控制了亚历克斯·佩德罗,还对你承诺了什么对吗?是财富?还是永生?又或者什么别的天方夜谭的东西?”
米勒医生嘲讽地笑了一下,“艾伦,你总是这么自以为是。有时候你幼稚得令我发笑。”
艾伦捂着腹部,发现米勒医生特别有分寸地避开了他的脏器,现在他看上去受伤颇重,实际上只是失血。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米勒医生的时候,那会儿古德曼女士说那个笑得像个傻瓜一样的家伙是他的带教老师时,他其实挺嫌弃的。
但共事以来,安迪·米勒在他眼中的形象逐渐变成天性乐观的笨蛋和热心肠的烂好人,也是这个世界上应该被保护的脆弱普通人。他一度觉得米勒医生不应该做布鲁德海文这座危险城市里的急诊医生这个危险的工作,而是应该和爱德华一起进军脱口秀领域。
不可否认,他其实怀疑过安迪·米勒,但他最后放弃了去探查。
因为没有意义,不管安迪·米勒想做什么,艾伦·奥斯本都是个注定在30岁之前步入死亡的人。
艾伦看着安迪·米勒:“而你愚蠢得令我发笑,你在摧毁自己的职业生涯,还是你觉得你背后的人会让你在杀了我之后全身而退?”
“你不会明白的,艾伦。像你这样生来便拥有一切的家伙无法和我共情。”安迪·米勒说道,“你是个彻头彻尾的自私鬼,你只看得见你愿意关心的事,却从不在意别人。你的一切都有人为你打点好,就连古德曼女士都对你青睐有加……”
艾伦完全不明白对方想要表达什么。
安迪·米勒自顾自说了下去:“而我……我认真工作,老实缴税,从来没有任何出格的想法。我既没钱,也没有天赋,还得了肝癌……晚期。爱德华在手术排班表里看见了,他没告诉你吗?你觉得我还有什么办法?”
“我读医学院的贷款到现在也没有还完,医疗保险又不肯理赔我生病的费用……我已经走头无路了,可是没人帮我。我给你打过电话的,我想过要求助你们,可是你们没人理会我……你为了要回家去吃什么见鬼的麦片!我前天还站在天台上……该死的,我还年轻,只不过比你早了几年毕业而已,我还有个无法工作长期卧床的妹妹。我要是死了,她该怎么办呢?”
“你说的这些都和我无关。”艾伦说道,“你的病不是我导致的。”
“但是有人告诉我,你的血液中隐藏着神秘力量,只要我听她的,我就能治好病,还能让我妹妹也恢复健康。其实一开始我没有相信的。”安迪·米勒看着艾伦,“可是他让我试试看,他说你能让死人复活……后来我看到了,乌贼就是很好的例子,是我亲眼所见。现在还有亚历克斯。”
艾伦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已经昏迷不醒的亚历克斯。
“你瞧,你杀死一个人却毫不愧疚。”安迪·米勒说道,“你就是个魔鬼。我对付一个魔鬼有什么错呢?”
艾伦没理会安迪·米勒,他知道那次他在为「乌贼」做器官移植手术的时候,站在他身边的米勒医生是故意撞了他一下的。
那时候他感觉到了手术刀划破了自己的皮肤。
这其实属于严重的职业暴露,但他当时并没有上报。
一方面是因为乌贼生前的检测报告显示他的血液当中并不含有传染病,之后他也做了及时处理;二是因为他想知道安迪·米勒到底准备做什么。
他一直在想,卢瑟口中「属于他的敌人」究竟是谁,今天之前他以为对方的目标是他的命。
也许那群阴沟里的老鼠会给他下毒?绑架他?又或者构造「艾米丽」的幻像这样的魔法手段让他自己掉进陷阱?最大的可能是用他身边的人威胁他。
他都一一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哈利身边有蜘蛛侠,马修身边他安排了夜魔侠,他通过迪克向夜翼传达了危险的信号,同时攻击了超人位于极地的信号源。哦对,他在和卢瑟聊天的时候还把卢瑟好几个实验室的地址发给了《星球日报》那个敢说真话的小记者,他相信对方会有办法联系上超人和正义联盟。
他还在离开奥斯本家族之前给丧钟打了一大笔钱,让对方在他死亡之后去杀了诺曼·奥斯本和奥斯本集团里不听话的高层。那个独眼怪虽然审美很糟糕,但收了钱肯定会办好这点儿小事。
然而他想过的可能性一个都没有发生。
现在只有安迪·米勒。
艾伦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失血过多让他感到寒冷。
但这会儿他头脑依旧挺冷静的,他在思考自己死了之后迪克该怎么办,那个可怜的灵魂恐怕无法被他长期留在世间。他只能寄希望于据说和迪克关系很不错的夜翼尽快发现这件事,然后去找随便什么魔法侧的人解决问题。
不过他也没办法思考太长远的事了,他准备淡定地接受死亡。
“看在我马上要死掉的份上,告诉我吧,他们要你对我做什么?”这是艾伦一直好奇的问题。
今天如此大费周章,是想趁着所有人不注意带走他吗?还是……
然而米勒医生却并不准备回答艾伦的问题。
“这只是个开始,艾伦。”他听见安迪·米勒这么说道。
第29章 苏醒? 线索断了。
艾伦从来没有以这个角度观察过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他突然觉得无影灯像个将人体切割成无数块标本的刑具,现在正把他切成一块一块的。
原来躺在手术台上是这个感觉,真是太奇怪了。
艾伦想要抬手挣扎, 但麻醉之后的无力感让他觉得自己像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这让艾伦心中涌起怒火, 他讨厌无法控制自己的感觉。
但他听见了米勒医生冷静的声音:“琼斯医生!病人术中觉醒, 麻醉深度不够!”
很快,艾伦感觉有什么冷冰冰的液体顺着他的血管流进身体里,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出现在他眼前的是马修焦急又疲惫的的脸。
他意识到自己周围插着那些用来监控生命体征的仪器,就像曾经他所医治过的那些病人一样。
他应该是躺在ICU里。
他想抬起手掀开呼吸面罩, 却感觉自己的身体异常沉重, 一个动动手指的小动作就让他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你终于醒了!太好了!”马修摸摸索索地去按铃。
玛姬护士跟在米勒医生身后快步走进来。
“天呐奥斯本医生, 你终于醒过来了, 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昏睡了整整三天!”要不是现在奥斯本医生浑身上下插满管子,玛姬肯定要扑过去狠狠趴在奥斯本医生身上,来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艾伦脑子里断断续续地想起一些片段, 但那都不怎么清晰。
他只记得自己好像正在救人,结果下一秒就被人捅了。是谁干的?
“艾伦, 你简直把我们吓死了。”米勒医生对着艾伦扬起一个笑容, 然后做了个鬼脸, “你知道那天在手术台上有多惊险吗?你同时出现了外伤「死亡三要素」!”
外伤死亡三要素分别指的是体温过低、酸中毒和凝血障碍。
这三者之间彼此互为因果。当病人血液温度太低,酸度又过高时, 血液就无法凝固,导致病人的失血情况变得更加严重。然而如果病人接受体外输血,血液温度就会进一步降低,酸度进一步升高,最终不得不进入一种不断恶化的自杀性循环。
“幸好你挺过来了。”马修的眼眶有点红,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艾伦身上插着的各种检测仪器,俯下身轻轻给了艾伦一个拥抱,“下次别再这样了,我不能失去你。”
哈利躲在角落里看了半天,最后偷偷背过身去擦眼泪,还生怕被他哥看出端倪。
“我只离开回去睡了一会你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不如早点和我回纽约吧,老实待在奥斯本集团。”哈利走到艾伦病床前,十分不客气地揪了一把他哥的头发,“你要是喜欢做手术,我在纽约给你建个医院,你去当院长。”
“所以,发生了什么?”艾伦张开嘴巴想说话,但呼吸面罩挡住了他。
马修安慰道:“别担心,艾伦。一切有我,你不会再受伤了。”
按照马修的说法,那天发生的是一起恶性医闹事件,他当时在医院大厅里放弃抢救的人正是亚历克斯·佩德罗的父母。
当天因为暴风雪和车祸死在急诊科的人当然不止佩德罗夫妇。但失去全部家人的亚历克斯执意认为是艾伦诊治不当,导致耽误了他父母的最佳救援时间,最后害得他父母不治身亡。
更糟糕的是,他在去见艾伦的前一分钟接到了急诊科前台护士的通知,说是他同样在车祸现场受伤的弟弟在被送到西慈善医院的路上死亡。
短短几个小时内,四口之家只剩下亚历克斯一人。
在经过不知道怎样的心理斗争之后,他一时冲动拿起手术刀就捅了艾伦十几刀。
紧接着,他自己也跑去布鲁德海文顶楼,一跃而下。
当时急诊科里正一片忙乱,谁也没在意浑身是血地往楼顶上跑的亚历克斯。
等门口的保安急匆匆冲进来告诉所有人,停在门口的救护车被从天而降的亚历克斯砸中的时候,才有人想起来去推开艾伦所在的治疗室。
当时的场景差点把玛姬吓哭,不过幸好这位专业的护士小姐尚且保有理智,她在愣了几秒钟后立刻冲上前并唤来医生给艾伦实施急救。
最后的结果就是,胳膊终于恢复正常的安迪·米勒医生将艾伦推进手术室,拼命将艾伦救了回来。
艾伦越听越觉得奇怪:“所以亚历克斯·佩德罗和詹姆斯·佩德罗都死了?”
马修知道艾伦想问什么,他点了点头:“别担心,格雷森警官已经在查了。不过目前从手术室里留下的痕迹来看,事情就是如此……你真的一点细节都不记得了吗?”
艾伦摇了摇头,他只记得有人捅了他几刀。
“准确来说是13刀,你的肝和脾都被捅伤了,为此我不得不切掉了你一小块脾和一小块肝,你应该不会介意的对吧?”米勒一声俏皮的眨了眨眼睛,“毕竟我还帮你缝合了你的肠子和胃上的伤口。”
艾伦很想翻白眼,但他有点做不到。
他觉得很荒谬,因为这明显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他刚查到有关毒品的线索,结果亚历克斯和詹姆斯就都死了,线索再度中断。
“劳拉夫人已经带着女儿回去了,米勒医生帮忙检查过格蕾丝的情况,她已经恢复正常了。”马修替艾伦整了整被角,“剩下的事情你别管了,我们会搞定的。”
艾伦十分敏锐地注意到:“我们?”
夜魔侠是不是又来找你了?你少和他接触听到没?!
马修有些忍俊不禁,他伸手摸摸艾伦的头。然后像小时候那样,俯身在艾伦头顶上落下一个轻柔的晚安吻:“再睡一会吧,亲爱的,这些对你来说都不重要,你需要做的就是养好身体。等你好起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怎么样?”
这下艾伦不得不哆嗦着手指,把脸上的氧气面罩拿开:“你……你准备背叛上帝了?不……不行!”
马修差点被气笑。
他将手覆盖在艾伦的眼睛上,没好气地说道:“好了,给我乖乖睡觉!”
艾伦闭上眼睛,随后就是浑身无力的疲惫感袭击了他的四肢百骸。
在明亮的视野消失,一切重归黑暗的时候,艾伦突然闻到马修的袖口传来一点消毒水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艾伦的错觉,那股熟悉的气味中混杂着奇异的腥甜,让他忍不住想起带血的刀。
并且还让他无端端联想起之前和莱克斯·卢瑟联系的时候从听筒那边听见的笑声。
“晚安,艾伦。”马修温柔的声音传入艾伦耳膜,让他的意识逐渐陷入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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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夜翼正在自己的秘密基地里和蝙蝠侠面色严肃的盯着监控视频。
暴风雪之后不久,布鲁斯就赶到了布鲁德海文。
他知道迪克给红罗宾传递过消息,并提醒他们将有来自魔法侧的危机,不过迪克没有详细说明。
“据我的了解,亚历克斯并不是这么冲动的人。”迪克说道,“警局所有人对他曾经的评价都是温和有礼,是布鲁德海文难得一见的好警察。虽说人在冲动和绝望之下做出什么事都有可能,但是……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的确是这样的。布鲁斯看着屏幕上被放大的亚历克斯·佩德罗,心想。
他的调查进度也到了佩德罗一家,如果没有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和糟糕的事故,他本应该能找到更多消息。
但现在,暴风雪让佩德罗两兄弟彻底死亡,这一家子整整齐齐地全都在同一天失去了生命。
“有人在阻止我们继续调查,我们需要找到究竟对方用什么手法控制了佩德罗一家人的意外。”布鲁斯说道,“奥斯本医生那边有什么异样吗?”
“我还没去看他。”迪克抿了抿嘴唇。
“急诊科那边说他已经醒了。”
迪克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连续熬夜导致的糟糕面色总算是好看了一点。
“也许他身上有什么线索。”蝙蝠侠说道,“我建议你去问问他。”
迪克再度不说话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准备去见艾伦。
或许是害怕,又或许是担心听到不想听见的消息。所以在知道有马修和弗吉以及哈利一直在医院里陪着艾伦的时候,他第一想法是退缩。
他告诉自己,查出谋害艾伦的人是更重要的事,现在去看艾伦不仅起不到任何作用,说不定还会让马修和哈利十分生气。
布鲁斯看着沉默不语的迪克,叹了口气。
他还从来没见过过迪克如此谨小慎微的样子。
人们常说害怕是因为有了软肋,畏惧是因为动了真情,踟蹰不前是因为太过在意。
迪克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奥斯本医生。但布鲁斯对这段感情并不怎么看好。艾伦·奥斯本身上还隐藏着太多秘密,奥斯本家族本身也有问题。
“他的血液中有某种物质残留。”布鲁斯盯着电脑,“我有个猜想,也许你可以去弄一点奥斯本医生的血液样本,我们需要做个交叉检测。”
迪克含糊地应了一声。
在太阳升起的时候,迪克终于抬脚走出这间秘密基地,他抬头看向天边。
暴风雪天气已经过去,此刻天边居然挂着灿烂的朝阳,清晨的露水带来寒意,迪克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他开着车飞速赶往他和艾伦的公寓,洗了个战斗澡又换上一件正常得体的衣服之后,迪克踩下油门,老捷达飞速向布鲁德海文急诊科的方向驶去。
急诊科的大门就在眼前,迪克从车里钻出来,对着急诊科的标志犹豫了半分钟,最后才下定决心走进去。
第30章 来客? 哥谭人哦。
当迪克终于见到艾伦完好无损(除了缺失了一点脾和肝)地躺在病床上, 缓缓睁开眼睛时,他再也忍不住,冲上前去, 用最轻柔的动作将艾伦紧紧抱在怀里。
艾伦:“你是刚从幼儿园放学回来的小孩吗?”
嘴上虽这么调侃, 艾伦却还是十分诚实地想要抬起胳膊回抱迪克。然而, 手刚抬起就被哈利一把按住,而迪克也被哈利揪着后脖领,像对付不听话的金毛一样强行抬了起来,扔到了一边。
迪克并没有怎么反抗,而是任由哈利将他扔了出去。但他动作十分熟练地避开了哈利的拳头, 又挡住哈利的锁喉。
艾伦看得津津有味,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 艾伦觉得他弟弟的健身卓有成效, 以后应该不用担心哈利独自出门被小混混抢劫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格雷森先生这几天一次都没来看过生病的艾伦,现在居然还有脸出现在病房?”哈利斜眼瞪着迪克, 光明正大上眼药。
迪克在心里默默反驳,格雷森警官虽然没有出现过, 但每天晚上都在这里蹲守。马修在房子里, 他在门口的窗户上挂着。
他还趁着马修睡着的时候偷偷翻进来, 盯着艾伦看了很长时间,甚至不顾法律规定的隐私权, 偷偷翻看了艾伦的病历。
爱人恢复的每一个细节他都很清楚,也知道艾伦大概会在今天醒过来。
他不敢以迪克?格雷森的身份过来,大约是出于另一种矛盾的心理。他总觉得,如果当初他能干脆利落地将乌贼直接抓捕归案也许就不会有那么多警察受伤。明明他很清楚乌贼的危险性,最后却还是没有更加谨慎地选择亲自送乌贼去监狱。
又或者他应该计划得更周全一点, 考虑得更详细一点,这样或许就可以尽早发现佩德罗一家人的不对劲,防止他们被杀人灭口,最后还牵连到艾伦。
他怀疑艾伦当时在现场或许是察觉了佩德罗一家人的不对劲,但却被亚历克斯?佩德罗灭口。
可惜艾伦对那天发生的事情记忆模糊,想不起来任何细节。
这个表现反而更加验证了艾伦口中的危险——他倾向于认为亚历克斯并不是真正的凶手,背后的凶手是拥有魔法、能够消除他人记忆的家伙,并且是冲着艾伦来的。可他真的不清楚艾伦的仇家。
看见迪克的艾伦其实也终于松了口气。失去意识之前,他还在担心迪克的灵魂到底能在这个世界上度过几天才会被发现,现在证明,康斯坦丁这个骗子偶尔还是能出产一两件有用的东西的。
艾伦今天已经拿掉了氧气面罩,但他还是只能躺在病床上,不能随便移动。伯纳德贴心地拿过来热毛巾,准备给艾伦擦擦身体。
迪克看着老管家伯纳德,心中的那根弦儿再度绷紧——有些糟糕的记忆涌上心头。他很担心自己会像得罪了哈利和马修一样,得罪这位关心艾伦的老人家。
虽说之前在暴风雪救援行动中,这位慈爱的老管家还递给了他一杯热可可。但这不代表对方愿意看着优秀的大孙子出柜一个小警察。
迪克紧张地看着自己皱巴巴的衬衫和沾了泥巴的皮鞋,然后回忆起刚刚自己正在和哈利打架的事情,整个人顿时陷入沮丧中。
然而老管家只是冲着迪克友好地笑了笑,眼神非常慈爱,慈爱中还透着欣赏和亲近。
伯纳德在那天暴风雪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艾伦和迪克之间的互动,两个年轻人之间彼此依赖、彼此信任的关系逃不过老人家的眼睛。
再说了,伯纳德自觉也没有老眼昏花到看不清楚迪克眼中快要溢出来的爱意和艾伦默许的神色。更何况那天他本来打算去叫醒在休息室里睡觉的艾伦少爷,结果却意外透过门缝看见了两人缩在一张被子里,亲密地念童话故事。
尽管艾伦少爷应该还没有长出爱情那根神经,但看现在的情况,他觉得快了。或者艾伦早就已经拥有了那根神经,只是他自己一直没发现而已。
多好,这才是艾伦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做的事——谈一场傻乎乎的恋爱,在磕磕绊绊中学会联立一段亲密关系,不去想未来的不确定,只享受当下。
迪克诧异地接过老管家塞进他手里的毛巾,然后看着伯纳德扶着腰脚步轻快地走出了病房:“我老了,我想你们这些年轻人是能够体谅一下我老人家的不容易……格雷森先生,你愿意帮我照顾一下艾伦少爷吗?我要去休息一会儿了。”
话音刚落,他就已经动作迅速地打开门准备离开,还顺手拉走了哈利,又邀请马修陪他去吃点下午茶。
迪克捧着热毛巾,心想伯纳德也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呀!不过他也确实不准备拒绝就是了,照顾男朋友是他分内的事。
艾伦有些僵硬地躺在床上,看着迪克十分仔细地拿毛巾在他脸上轻轻擦拭。毛巾又来到他的脖子、肩膀和手臂,迪克十分仔细地避开了所有他受伤的地方,动作轻柔又利落。
迪克一句话都没说,艾伦也沉默着,两人之间突然涌动着奇怪的气氛。这种气氛让艾伦不知所措。
他抬头去看迪克,却发现迪克也正好在看他。之前一幕刻意被艾伦忽略的场景突然就跳进艾伦的脑海,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好像隐约记得在他发烧的时候,迪克亲了他一口。
艾伦忍不住盯着迪克的嘴唇看。
迪克的嘴巴长得很好看,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虽然艾伦自己不喜欢笑得阳光灿烂——他一般不是嘲讽地笑就是冷冰冰地笑——但他不否认,在看见迪克微笑的时候,他的心情也会变得明媚一点。
只有一点点。
艾伦表情严肃地想着。
察觉到艾伦的目光,迪克也微微低头,和艾伦对视。
他伸出手,将掌心覆盖在艾伦脸颊上,眼神里全是心疼:“抱歉,艾伦,我没有保护好你。”
“你的理论很奇怪。”艾伦冷静地说道,“你没有任何义务必须保护我。”
迪克忍不住笑了,他伸出手去抚平艾伦贴在额角的碎发,然后毫不犹豫地捧着艾伦的脸,吻了下去。
这次的亲吻不像之前那样带着安抚的味道。
当艾伦轻轻张开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他居然不反感和迪克交换口腔微生物菌群!
他当场愣在原地。然而还没等他想明白,迪克的吻已经让他的大脑变得一片混沌,再也无法思考了。
病房里的气氛变得黏稠起来。
一吻结束,迪克用额头贴着艾伦的额头,轻声说道,“我觉得我有保护你的责任,我爱你。”
艾伦屏住呼吸,感受着自己几乎能让监控仪器发出尖叫的心率。
不过还没等他说话,门口就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艾伦和迪克抬头去看,发现哈利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从马修手中抢来的盲杖。
可怜的马修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伯纳德管家扶着他,两人一起去追暴跳如雷的哈利。
哈利根本不听,他现在拎着盲杖在整个病房里凶神恶煞地追杀迪克,把迪克打得抱头鼠窜。
迪克:……
这场景是不是过分相似了?
可怜的、刚啃一口男朋友就被暴打一顿的格雷森警官扑腾着翅膀决定逃离现场,但艾伦却喊住了他:“迪克,我之前说过,我希望你和我待在一起……”你可只是个灵魂!
一听这话,哈利更是气得脸色铁青,结果被他哥轻飘飘的一句话揭过了话题:“迪克陪着我,你还要回去纽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过两天就是奥斯本的董事会了,你不赶紧回去准备吗?”
哈利差点被他哥气得跳脚:“我留在这里还不是为了你!你要是能好好照顾自己,我用得着跑来这吗?”
“嗯……其实我把自己照顾得挺好的。”艾伦努力辩解道,“而且迪克也挺好的,他会帮我。”
“指的是趁你病着的时候就偷偷亲你这种帮忙吗?看我不打死他!”
病房里顿时又乱作一团,迪克这次也不想走了。他心想,反正都已经得罪人了,干脆得罪到底吧。反正哈利无论如何都不会看他顺眼。
然而就在这时,病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哈利不甘不愿地停下来,暂时把盲杖还给了马修,顺便还评价了一句:“盲杖的手感挺不错……之前我都没发现,你在哪儿定做的?给我也做一个!”专门用来殴打迪克·格雷森。
马修嘴角抽搐了一下。
病房的门被伯纳德打开。
病房外站着一个高大又英俊的男人,男人长着一张常年登上花花公子杂志封面的脸——
这回轮到迪克傻眼了。
哥谭宝贝维持着灿烂的笑容,对着病房里所有的人打了个招呼:“嗨,各位,我听说奥斯本家的小少爷在这里住院,所以前来拜访一下,我……应该没有走错……吧?”
他有些迟疑地看着病房里散落了一地的水果、花瓶碎片和玫瑰。目前来看,除了艾伦所在的病床之外,其他地方都糟了不知谁的毒手。
迪克的外套不知道被谁扯坏了,嘴角还青了一块,哈利,·奥斯本表情扭曲。
迪克:“布鲁斯?你怎么来了?”
蝙蝠侠心想,还不是你太拉垮,又容易情绪上头。他需要近距离接触艾伦,搞清楚神秘的奥斯本家的少爷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然而他仔细看了看房间里衣冠不整怒发冲冠的哈利?奥斯本、双目无神但同样表情愤怒的马修?默多克、明显挨了一顿揍的迪克和躺在病床上脆弱的、嘴唇微微肿起来的艾伦?奥斯本,心想——
他今天恐怕是问不出什么来了,这怎么看都像是迪克对奥斯本大少爷做了十恶不赦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