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个空壳组织吗?倒也确实。”诸伏景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回溯着这个团队的初创设定,眼底浮现出几分无奈。在组建之初,他从未料到晚冬梧真能将架子搭起来,甚至还毫不遮掩地暴露在黑衣组织的视线之内。


    至于晚冬梧在其中动了什么手脚,他就不得而知了。


    两人对视一眼,俱是无声叹息,对这个不省心的小子头疼不已。


    话题至此告一段落,降谷零随即切入正题:“还有一件事。你之前提供的那个安全屋,已经被组织盯上了。公安介入时,屋内留有新鲜的打斗痕迹,就在最近两天。‘灰雁’也不见了踪影。”


    听闻此讯,诸伏景光瞳孔骤然一缩。那是他亲手布置的地方,也是他与晚冬玖这段时间的落脚点。当然,晚冬玖极少回来,多半时间都在汤浅圭介身边履行保护职责——这正是“灰雁”与汤浅圭介交易的条件之一。


    “灰雁会不会在汤浅圭介那里?”诸伏景光身子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降谷零。


    降谷零避开了好友的视线,抬手摸了摸鼻梁,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心虚:“汤浅圭介目前并不知晓我们之间的合作。公安不便直接出手,只能在远处监视,而我作为卧底,更是不能露面。”


    言下之意,他也不清楚灰雁的下落。


    诸伏景光心下了然。


    汤浅圭介此前便与黑衣组织有过瓜葛,手上绝不清白。这便是他宁可求助孤身一人的“灰雁”,也不愿向警方求助的原因。可若让他知道灰雁背地里与公安勾连……以他那睚眦必报的性子,恐怕不仅会立刻脚底抹油,更会为了泄愤将情报打包卖给组织。


    “所以,我们必须赶在汤浅圭介察觉之前,尽可能榨取他的剩余价值……”


    “没错。”降谷零颔首,在这一刻,他久违地感受到了与幼驯染的默契,这熟悉感让他脸上不自觉带上了微笑,“目前组织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青鸟’计划上,暂时无暇顾及一个‘流亡海外’的叛徒。这段时间,就是我们的空窗期。”


    降谷零眼中闪过一抹狡黠,这瞬息的变化被诸伏景光精准捕捉。他在为好友重拾锋芒而欣慰的同时,心底却不可抑制地泛起对晚冬玖安危的担忧。


    而被记挂的那位“灰雁”,此刻正与冲矢昴在餐桌上安静地吃着夜宵。


    气氛有些凝滞,或者说,尴尬的只有晚冬玖一人。


    自柯南答应帮忙后,晚冬玖本打算直奔汤浅圭介处——毕竟与诸伏景光的安全屋已彻底暴露,断不能再回。可临转身时,他瞥了一眼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衣衫沾满灰尘,发丝凌乱,斑驳血迹触目惊心。由于事发突然,他连睡衣都未来得及换,整个人狼狈不堪,哪还有半点在黑衣组织眼皮底下周旋数年的冷厉气场?只像一条落水狗那般可怜极了。


    作为“实力”的代名词,晚冬玖绝不允许这般失态的灰雁出现在汤浅圭介面前,于是他踌躇了。


    柯南看穿了他的犹豫,好心邀他来工藤宅暂避。


    于是,晚冬玖便被迫与冲矢昴共处一室。


    一想到对方那堪比猎鹰的洞察力,晚冬玖便如坐针毡——只盼对方别看出自己这“灰雁”的一身破绽。


    归根结底,自己为什么要答应柯南啊!


    晚冬玖像只受惊的小仓鼠,小口啃着三明治,竭力控制着眼神不往冲矢昴那边飘,但这细微的局促全数落入了对方眼中。


    “真没想到,竟有缘与灰雁先生会面。”冲矢昴放下餐具,那双惯于伪装的眯眯眼直直望过来。


    晚冬玖咀嚼的动作戛然而止。他僵硬地抬头,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这才看清了对方的脸。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不合时宜地蹦出个念头:这人眯着眼,到底是怎么看清路的?


    晚冬玖眨了眨眼,见冲矢昴正困惑地歪头,才惊觉自己忘了接话。


    略作思忖,晚冬玖维持着清冷的姿态点了点头:“初次见面。”


    冲矢昴搁在桌下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顿。他分不清这是对方真没发现自己话中的漏洞,还是刻意为之。


    柯南将人领来时只说是借宿的朋友,并未透露身份。但冲矢昴在卧底期间,曾听过“灰雁”的种种传说。眼前之人无论是容貌还是右耳那枚标志性的耳坠,都与传闻中分毫不差。


    他本想试探,没成想对方竟如普通人般平静应下,仿佛“灰雁”二字对他而言稀松平常。


    冲矢昴不信能在琴酒手底下逃出生天的人会如此缺乏警惕,更倾向于这是对方故意示弱,引他上钩。


    为何?


    难道是识破了自己的身份?


    念及此,冲矢昴原本眯缝的双眼微微睁开一线,锐利的审视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晚冬玖。


    接收到这突如其来的敌意,晚冬玖心头警铃大作,满腹疑问:我什么都没做啊?


    等等……


    得益于系统的过目不忘,晚冬玖猛然想起,柯南自始至终没提过“灰雁”二字,可冲矢昴方才却一口道破。


    晚冬玖恨不得当场捂脸。他真不是故意的,只是……在潜意识里,他已经把“冲矢昴=赤井秀一=黑麦威士忌”这个等式划上等号了。


    硬着头皮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晚冬玖朝冲矢昴敷衍地点点头,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起身径直走向客房。


    关上门,确认房间内没有监控后,晚冬玖才无力地滑坐在地,将脸埋进掌心。


    宿主!您快回来啊!这根本不是系统该过的苦日子!谁家系统还得披着宿主马甲做任务啊!我只是一只柔弱可怜的幼年青鸾,这千斤重担会压折我瘦弱翅膀的!


    晚冬玖在心中无声哀嚎,虔诚祈祷着晚冬梧能速归。


    然而,晚冬梧并未收到小系统的求救信号。就在他准备关闭电脑就寝时,邮箱弹出一封新邮件,发件人赫然是——Glenlivet(格兰菲迪)。


    嚯,这尊大佛居然主动找上门了。


    晚冬梧挑眉。格兰菲迪素来不屑掩饰好恶,当初因自己演得太过贪生怕死,被其嫌弃地丢给琴酒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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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再无往来。


    今日是撞了什么邪,让这位大爷破了例?


    带着几分兴味,晚冬梧点开邮件,正文只有一句冷冰冰的话:把你知道的关于灰雁的情报,老实交代清楚。


    灰雁么?


    不必多想,晚冬梧便知定是晚冬玖那边出了岔子,让格兰菲迪吃了瘪。能让这位组织高层恼羞成怒,倒也有趣。


    他神色无辜,毫无愧疚之意,手指飞快敲击键盘:该汇报的我都交给琴酒和朗姆了,您自个儿去问呗。顺便问一句,您这是被灰雁坑了?


    五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对面毫无动静。


    晚冬梧撇撇嘴,关闭电脑躺回床上。格兰菲迪这种性格,显然是不会回复了。怀着这点未被满足的好奇心,他翻身睡去。


    与此同时,组织某处据点。


    格兰菲迪大爷似的翘着二郎腿,盯着手机屏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啪”的一声脆响,手机被他狠狠砸在桌面上,屏幕险些崩裂。


    环绕在他身侧的三个部下瑟瑟发抖,个个如鹌鹑般埋头不敢吭声。


    格兰菲迪目光阴鸷地扫过这群废物:“六个人围剿一个人,老子这辈子第一次干这么掉价的事。结果你们比我还丢人,连块肉都没啃下来!”


    若非BOSS催逼得紧,他绝不会做出这等以多欺少的事。


    结果呢?赔了夫人又折兵。


    更要命的是那个从背后偷袭的家伙……那人明显与灰雁里应外合,不用猜都知道是一伙的。恐怕对方正是算准了这点,特意将他引到那处死角。


    而自己居然真的中了算计!一想起这件事,格兰菲迪便恨得牙痒痒,连一贯以来的绅士气度也装不下去了。


    “这不是格兰菲迪吗?不去替boss分忧执行任务,怎么有空在这儿发疯?”高跟鞋叩击地面的清脆声响渐近,伴随着女人漫不经心的嗓音,“莫非又是被那只灰雁溜了?”


    无需抬眼,仅凭这语气,格兰菲迪便知来者何人。


    “怎么,特地跑来欣赏我的笑话?”格兰菲迪缓缓眯起眼,周遭气压骤降,凛冽杀意直逼贝尔摩德而去。


    然而贝尔摩德恍若未觉,脚下步履丝毫未顿,径直走到离他不远的扶手椅旁慵懒落座,姿态优雅得像是在赴一场下午茶。


    被她这么一搅和,格兰菲迪胸口的躁郁也消散了几分。他随意挥退左右,独留下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锁住贝尔摩德:“你来做什么?”


    待无关人等尽数退出,贝尔摩德才慢条斯理地开口:“boss对你的效率很不满意。接下来的‘捕雁’行动,将由朗姆全权接管。至于你……”她放下茶杯,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在活捉灰雁之后,麻烦你去趟审讯室——听说那儿的椅子还没坐热过。”


    “哼,朗姆……”格兰菲迪舌尖抵着腮帮子,将这个代号碾磨出讥诮的尾音,“我倒要瞧瞧,他有多大本事。”


    说罢,他起身,不再理会一旁递话的贝尔摩德,带着一身肃杀之气推门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