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个白色身影,站在三百步外的最高处,看着他。
(你让我来。)
(现在我来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
神庙最高处,祭坛平台的边缘。
枫怜月站在那里。
夕阳的光落在她身上,将白色法袍染成浅浅的金色。
红色长发被风吹起几缕,拂过脸颊,她没有拨开。
她的视线落在西方那片废弃的营地。
那里很乱,很脏,到处都是破旧的帐篷和袅袅的炊烟。
普通人挤在里面,为了一日三餐、为了能远远看神庙一眼而挣扎。
他们不知道这里即将发生什么,不知道明日午时会有怎样一场手术,不知道那个站在最高处的白色身影正在注视着什么。
但枫怜月知道。
她知道那片废墟里藏着谁。
她知道他刚才“看见”了她。
那是黑铁之键的共鸣,是“留门”时留下的连接,是……也是她自己的心,在那一刻毫无保留地向他敞开。
(你来了。)
(你真的来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法袍的下摆,攥得指节微微泛白。
那是和昨天在囚牢里一模一样的动作——情绪泄露的瞬间,身体比意识更诚实。
光凝在她身后,金色的灵体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
“怜月。”它问,“你站了一个时辰了。在看什么?”
枫怜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片废墟,看着那个她明明看不清、却知道一定在那里的人影。
三百步。
以他的速度,三百步只需要三息。
但他不会闯进来。她知道他不会。
因为他知道闯进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必须启动所有防御,意味着他们必须在祖灵结界的见证下成为真正的敌人,意味着他可能死在这里,死在她面前。
他选择等。
等一个她自己都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变数。
(褚英传……)
(楚无情……)
(你让我怎么办?)
她的手缓缓抬起,按在胸口。
那里,灵核深处的“预见未来”核心正在缓慢旋转。
它比昨天又亮了一分——因为她的羁绊又深了一分,因为他就站在那里,因为她在看他,想他,为他心痛。
(如果你知道……)
(如果你知道每一次你靠近我,这能力就会强一分……)
(如果你知道每一次我预见未来,看见的都是你身边没有我的结局……)
(你还会来吗?)
夕阳一点一点沉入地平线。
神庙的影子越拉越长,最后将整片废墟笼罩在阴影里。
褚英传依旧蹲在那顶半塌的帐篷后面,望着神庙的方向。
玛隆靠在他身边的土墙上,闭着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无怨和无悔分守两侧,像两尊沉默的石像。
废墟里渐渐亮起点点灯火。那是朝觐者们在点燃篝火,准备简陋的晚餐。
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呵斥声、男人粗哑的笑声混在一起,织成一片嘈杂却真实的人间烟火。
褚英传忽然开口。
“玛隆。”
“嗯?”
“如果明天……我是说如果……我没能把她们救出来……”
玛隆睁开眼睛,看着他。
“那我会死在里面。”褚英传说,“和金常娇一起死。和池芸芸一起死。”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玛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坐直身,用那种沙哑的声音说:
“那我陪你。”
褚英传转头看他。
玛隆的脸上没有慷慨赴死的悲壮,没有视死如归的激昂。只有一种淡淡的、疲惫的、却无比坚决的神情。
“我来的时候就知道这是个陷阱。”他说,“但我还是来了。不是因为我想死,是因为常娇在里面。”
“你也是一样。池芸芸在里面,你就一定会来。”
“所以咱们都一样——傻子配傻子,没什么好说的。”
褚英传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短,但却是真心的。
“好。”他说,“那就一起。”
神庙最高处,那个白色身影依旧站着。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穹顶的狮目晶核开始散发淡金色的光芒,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俯瞰着方圆十里的每一寸土地。
枫怜月的脸在晶核的光芒下半明半暗,看不出表情。
但她的手指,依旧攥着法袍的下摆。
攥得很紧。
光凝终于忍不住,飘到她身侧,用额头轻轻抵住她的手背。
“怜月。”
“你手凉。”
枫怜月低头,看着那只金色的狮灵兽。
它跟了她二十二年,从她被创造出来的第一天起就陪在她身边。
它见过她所有的茫然、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孤独。它从不问为什么,只是安静地陪着。
“光凝。”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光凝的灵体猛地一颤。
“你去哪里?”
枫怜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头,望着那片被夜色吞噬的废墟。
三百步外,有一个人在等她。
等一个她都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答案。
而她站在这里,站在神庙最高处,站在所有规则的顶点,站在一切最优解的终点——
第一次,不知道自己该走向哪里。
夜色渐深。
废墟里的篝火一点一点熄灭,嘈杂的人声渐渐归于沉寂。
只有偶尔的狗吠声,和远处神庙穹顶那枚狮目晶核缓缓旋转的机械声,在寂静的夜里轻轻回响。
褚英传靠着帐篷的支柱,闭上眼睛。
胸口的黑铁之键微微发热,像一个若有若无的提醒——那扇门还开着,那条路还在,那个白色身影还在看着他。
(枫怜月……)
(你到底在等什么?)
而在三百步外的最高处,那个白色身影依旧站着。
她站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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