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三小时。
岗索神庙的地下祭坛深处,灵能晶核的光芒将手术室照得纤毫毕现。
池芸芸躺在冰冷的石台上。
石台表面蚀刻着复杂的符文回路,那些纹路随着她的呼吸明灭不定,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缓慢蠕动。
她的脖颈上套着暗银色的灵枢枷,四肢被软性力场束缚带固定,只有头部可以勉强转动。
她侧过头,看着隔壁那间候召室的方向。
隔着三层灵能屏障和两道物理闸门,她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知道金常娇在那里,知道那个陪了她一路的女人还活着,知道那个女人的丈夫——那个耿直得有些愚笨的汉子——刚刚走了进去。
(真好……)
(至少他们还能见一面……)
她想笑,眼泪却先滑了下来。
不是害怕。
是……想他了。
想那个在法场上从天而降的身影,想那个在刑架上喊她“芸芸”的声音,想那个在斯柏林顿城堡的夜晚紧紧抱着她、说“这辈子再也不让你受苦”的人。
褚英传。
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父亲。她愿意用一切去换的那个人。
“池姑娘。”
清泠的声音在手术室里响起。
池芸芸收回视线,看向门口。
枫怜月站在那里。
大执政官今日换了一身纯白色的手术长袍,长发用白玉簪高高束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银白的眼眸平静如千年冰湖,手里托着一枚巴掌大小的灵能晶板,晶板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池芸芸的实时生理参数、灵能共鸣曲线、精神波动频谱……
“倒计时三小时。”枫怜月走到石台旁,垂眸看着晶板上的数据,
“你的各项指标都很稳定。马语术的本源活性处于最佳剥离窗口期。
手术成功率,按当前参数计算,可达91.7%。”
池芸芸听着,没有说话。
枫怜月抬起眼,与她对视。
“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池芸芸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
“大执政官,您爱过吗?”
枫怜月的手指微不可查地一顿。
晶板上的数据依旧平稳滚动,但她的目光在那个瞬间出现了一丝极淡的迟滞——快得几乎无法察觉,却被池芸芸捕捉到了。
“我见过您看他的眼神。”池芸芸继续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在斯柏林顿城堡,您做我证婚人的那天。您站在厅堂里,他看着我的时候,您看他的眼神……”
她没有说完。
枫怜月也没有接话。
手术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灵能晶核低沉的脉动声。
“如果您爱过,”池芸芸重新开口,眼睛望着穹顶那些流动的祖灵符文,像在自言自语,
“您就会明白——我害怕的不是死,是再也见不到他。”
“马语术被剥离后,我会变成普通人。也许活不了多久,也许能活很久。但不管是多久……”
她的嘴角弯了弯,弯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
“只要还能见到他,就够了。”
枫怜月依旧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垂着眼睫,看着晶板上那些冷静的数据。91.7%的成功率。
0.3%的术中死亡风险。8%的术后排异概率。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每一个数字都来自图腾数据库三千年的统计沉淀。
但池芸芸说的那些话——害怕、再也见不到、只要还能见到就够了——这些不在任何统计模型里。
这些是“无用数据”。
她应该忽略。
她抬起手,指尖在晶板上轻轻划过,调出下一组参数。
手术器械的灵能充能进度:78%。麻醉阵法的预备状态:待激活。移植受体适配者的生命体征:稳定。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一切都在最优解的轨道上。
“大执政官。”
池芸芸又开口了。
枫怜月抬眸看她。
池芸芸的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神却很平静。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平静——不是麻木,不是绝望,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我知道您需要我的能力。我也知道您会用各种手段确保手术成功。但我想告诉您——”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不会恨您。”
枫怜月银白的眼眸微微眯起。
“您把我关在这里,给我戴这个枷锁,要剥离我的能力——我不恨您。”
池芸芸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知道,您做的这些,和我想见他的心情,是一样的。”
“都是因为……放不下。”
枫怜月的手指,再一次攥紧了晶板的边缘。
这一次攥得很用力,用力到指关节泛出极淡的白色。
光凝不在身边。没有人看见。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刻,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0.3秒。
候召室里,金常娇靠在玛隆怀里,闭着眼睛。
灵枢枷持续释放的低频脉冲让她的意识始终处于昏沉与清醒的边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像溺水的人,刚浮出水面吸一口气,又被浪头按回去。但她死死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因为她怕一觉醒来,他就走了。
“玛隆。”
“嗯。”
“你猜我刚才在想什么?”
“想什么?”
金常娇弯了弯嘴角,那笑容在她消瘦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可怜。
“想那年你跟我求婚的时候。”
玛隆低头看她。
“你当时傻成什么样你知道吗?攥着那束黄金玫瑰,单膝跪地,说‘金姑娘,我来接你回家’。
我当时就想——这人脑子有毛病吧?我跟他才见过几面?”
玛隆也笑了。
“那你为什么还是跟我走了?”
金常娇睁开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曾经的干练和精明已经淡去,只剩下一种很软很软的光。
“因为你说‘回家’。”
“我当时是个账房小文书,你是第一个让我知道,我能够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玛隆沉默了。
他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常娇。”
“嗯?”
“等这事过去了,咱们回家。”
金常娇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事”可能过不去。她知道他们很可能都会死在这里。
她知道灵枢枷戴上的那一刻,她就成了“必要放弃的据点”。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好。”
“回到属于我们那个家。你种花,我看书。”
“好。”
“你不要再当总管了,太累。”
“……那谁管账?”
玛隆想了想,认真地说:“我来管。”
金常娇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那笑声很轻,带着沙哑和虚弱,但却是真心的。
“你?你连自己的军饷都算不明白,还管账?”
玛隆讪讪地笑。
“那……那咱们一起管。”
金常娇把脸埋进他胸口,不让他看见自己的眼泪。
“傻子。”
“嗯,傻子配傻子。”
候召室外,力场门的灵能光芒微微闪烁。
门外,一名神圣武士正要推门进来做例行巡查。
他的手刚触到门禁,肩膀就被人按住了。
武士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喜欢兽灵传说请大家收藏:()兽灵传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