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燃其实早就发现何煦这几天对3班那个学霸很是关注。
何煦，母亲孟栩是大学教授，父亲何越是做房地产开发的，两人都忙，常常不着家。
他小时候挺不讨人喜爱的，又懒又矫情，全身上下就一张脸好看，所以就学会了以色事人，对自己的容貌很是看重，在老师面前也装乖得不行，家里时不时就送点礼，在学校没人不喜欢他。
要说他和何煦咋认识的吧，初一那年老妈给周燃带去了一老师家里补物理课，谁知道在这里碰到同班同学何煦，那物理老师对何煦格外关注，常点他名。
原来觉得没啥，直到有一天，何煦一大面物理套题全错，那老师直接把他拽起来当着所有人面打了一顿然后赶出家门了。
周燃当时快吓尿了，因为他也没写出来，所以没等老师撸袖子打他，他就自觉跑到门口哭去了。
两个男生在家门口蹲着抱头痛哭。
何煦说：“你出来干嘛！”
周燃话不成调地呜咽：“我不想被打啊呜呜呜……”
不是，那是我妈又不是你妈，她打你干啥？
哦，后来周燃才知道物理老师就是何煦的妈妈孟栩，不过何煦当时以为他是特意出来陪自己，感动了好几天。
周燃不知道也不意外，毕竟他之前从没在家长会上见过何煦父母。
不哭不相识，俩人后来常在门口罚站，惺惺相惜，相见恨晚，这就处上好兄弟了。
不过这好兄弟的情史吧，确实是一片空白，也没见过他喜欢哪个女生，好像压根没开窍。
*
跑回宿舍，周燃才愣愣地问：“你为什么会喜欢石安啊？”
难道他就喜欢不爱搭理他的么？
何煦气喘吁吁：“谁跟你说我喜欢她啊！”
……
初次见到石安，无意撞见她的难堪。
之后又在高一开学时偶遇，其实当时有些对不起她，拉她当了一次替罪羊，不过还好，她还记得自己。
她和初中时截然不同的气质，更沉稳了，更冷静了，也……更好看了吧，女孩五官长开，一双杏眼被浓密的长睫虚掩，如镜花水月，看似亲切圆滑，然而你却无法接近，鼻子小巧而高挺，嘴巴和他一样，上唇薄下唇厚。完了，他真的太自恋了，觉得石安脸上最好看的部位是和他一样的唇形。
第一次见面后他在网上搜：为什么会对一个女生产生保护欲？
百度回答：你喜欢上她了。
……
跑了一晚上，精疲力尽地躺回硬板床，何煦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他又在网上搜：为什么会对一个女生产生征服欲？
百度回答：你已经爱上她了。
……有病。
*
第二天石安起的最早，说实话她没睡好，本来睡眠就浅，外边还老是传来噪音。
“江灵，我现在相信你说这里闹鬼了。”她刷着牙，嘴里含了一口泡沫。
“怎么了？”江灵惊恐地看她，“你不会半夜一个人去小树林看了吧？”
“……没。”石安咕噜咕噜把白沫吐掉，“就外边老是有鬼叫，呃还有狗叫猫叫。”
“……这鬼还挺招小动物。”
洗漱完走到宿舍门口，门上赫然贴着一张奖状：叠被子最佳寝
石安莫名心中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毕竟全宿舍的豆腐块儿都是师承她手，女孩儿们纷纷来给她送小零食小饮料以表谢意。怎么说呢，忽然体会到了一种自己被需要的感觉，上周林以轩来问她题目时她也是这样无比雀跃。
“咳咳。”石安不甚在意地咳嗽两声，“不用不用，能帮到你们就行。”
其他人感叹，不愧是好学生，集体荣誉感真强。
*
今天的天气比昨天好多了，微风拂拂，太阳也没有那么晃眼，石安和江灵还坐在昨天的位置休息。
“多亏了太阳。”江灵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什么？”石安偏头看她。
女孩没回答，坐直身子，张开双臂，她今天没穿袖套，完整的手臂肌肤裸露在阳光底下。
“我快破茧成蝶了。”
石安懂她意思了，她站起身，也学着张开双臂，感受阳光，感受微风轻拍双颊，感受到人造草坪的工业塑料味儿混合夏末清凉的树脂香气。
“站起来吧，离太阳更近一点。”
多亏了太阳。终于脱下了那肮脏的恶臭的袖子，她快破茧成蝶了，再不需要丑陋的外皮欲盖弥彰。
两颗小树苗并肩伫立在草地上，她们张开双臂摇摇晃晃，毫无保留，风呼呼鼓起迷彩短袖，根部却稳稳地扎在土里，那么紧密连接，水乳交融。她们生于这里长于这里，赤裸裸地站着，赤裸裸地呼吸，与太阳并存。
*
转眼到了军训最后一天晚上的结业典礼。
9班班主任给何煦报了个唱歌节目。
他此时在宿舍理照镜子，几天过去男生脸颊略微瘦削，冷白皮也被晒黑了点儿。
他萎靡不振地耷拉下脑袋：“完了，我变黑了，我变丑了，我不要上台。”
周燃匪夷所思地瞟他一眼：“大家都黑了啊，没人看得出来。再说了这跟唱歌有什么关系啊，你不上那我也不上了。我可不要一个人在台上开个人演唱会。”
“你不懂。”他转身，四仰八叉地趴倒在硬板床上，脸埋在被子里闷闷地说，“我变丑了谁还会听我唱歌啊……”
不过他最后还是被周燃拉着上了台，其他表演的人都穿了自己带的潮衣潮裤，平时在学校不让穿的短裙吊带，戴着卖弄浮夸的帽子首饰，都要在台上出尽风头，提前获得高中三年的择偶权。
何煦一身工整的白t牛仔裤，鸭舌帽压的实实的挡住半张脸，生怕别人注意到他，老实地唱完了一整首《小幸运》。
2016年，因电影《我的少女时代》而爆火的主题曲，在青春期少年们之间流传甚广，这个年纪的学生们，对情感憧憬，向往，小心翼翼。不甘平凡，却又趋于平凡，你喜欢上的人，也许往往不是那个最耀眼最突出的存在，却足以侵袭你整个视线，照亮你整个的微小世界。青涩而懵懂，无声无息的悸动，悄然入心，久久不息。
何煦端正地抱着吉他弹唱，男生音调轻扬明媚，酸涩的曲子竟然被他唱的有些轻快洒脱。
“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
“原来我们和爱情曾经靠得那么近。”
“原来我对抗世界的决定。”
“那陪我淋的雨。”
“一幕幕都是你一尘不染的真心。”
“与你相遇好幸运。”
……
然而乖巧专注的表演者最能打动人心，何煦和周燃的吉他弹唱成功获得结业典礼表演第一名。
不知为何，何煦端站在台上向下望去，第一眼就瞟见了石安，女生盘腿坐在草坪上，安安静静地低头吃着冰棍。
呵，肯定是她太与众不同，你看看其他人，台下谁不在为我鼓掌呐喊，不为我的歌声所倾倒？
冰棍有那么好吃吗？
你听见我唱歌了吗？
好吧，你最好别看我，我现在变黑了，有点儿不太好看。
……
“得了第一名还不高兴啊？”同班的徐子奇过来搭他的肩，揶揄道。
“嗯，好热啊。”何煦垂下脑袋。
“好热？”
“嗯。”何煦恹恹地哼出鼻音。
“他是想吃冰棍了，还有吗。”周燃走过来对徐子奇说。
“哦，有啊，我去拿来给我们第一名凉快凉快。”
周燃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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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何煦什么德行吗，想要什么从不主动说，跟你旁敲侧击，弯弯绕绕，就那个扭捏样儿吧。
*
结业典礼结束，教官宣布大家解散，自由活动。
石安吃完冰棍，站起来拍拍屁股，打算和江灵回宿舍休息去了。
“诶，石安，江灵，来不来玩游戏啊？”陈嘉妮先一步走到她们面前。
江灵：“什么游戏？有多少人啊？”
陈嘉妮：“真心话大冒险，就我们班几个人还有9班的4班的5班的我认识的几个。”
“好啊。”江灵欣然答应。
这交友量令石安堂目结舌，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江灵和陈嘉妮拉了过去。
走定一看，草坪上几个人围坐一圈，纷纷抬头朝她们看来。
大致一瞥，有班里的孙洋、戴晓珊、还有一些不认识的面孔，其中一个她去9班时见过的寸头男生，有点眼熟，不知道名字。
不太习惯面对这么多人，石安正踌躇着该怎么开口拒绝时。
底下一个丸子头女生悄悄对旁边人说：“这不就是拒绝何煦的那个3班的？”
“就她啊？”
……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她耳里，那肯定也能传入其他人耳里。
江灵见她不动，笑着打圆场：“哈哈那个，其实我们打算……”
“没事，我玩儿。”石安拉过江灵走到空位处，淡定坐下。
人都是有逆反心理的，既然无法让别人闭上嘴，那就自己大大方方的，你越冷静，别人越会觉得乏味。
石安很清楚自己跟何煦没有一点儿逾矩的举动，虽然她不在乎是否要和何煦产生一点儿关系，但是她不在乎她的，而别人却不能污蔑她，更何况他们现在确实是什么关系都没有。
见她若无其事，其他人果然悻悻地缄口不语。
戴晓珊开始洗扑克牌：“A、2、3、4、5、6、7、8、9、10各一张，每人抽一张自己看，数字最大的人发令，可以要求数字最小的人接受真心话或大冒险。”
真心话大冒险，无非就是那几个问题么：
你喜欢谁？
谁喜欢你？
给你喜欢的人表白。
大声喊出喜欢的人的名字。
诸如此类，千篇一律。
牌刚到手，石安还没翻开看数字，头顶一道声音响起。
“徐子奇？你在这干嘛呢，叫你去打篮球不去。”和刚才在台上唱歌时清朗和煦的嗓音不同，是带有玩味的调侃声。
被叫徐子奇的寸头男生缓缓抬头，对上那道声音的主人。
何煦单手抱着篮球，站在石安身后，她翻牌的手一顿。
声音的主人已经走远，绕到坐在她斜对面的徐子奇身后。
“我玩游戏呢，累了，你去打吧。”徐子奇说着抬眼瞟瞟旁边的一个女生。
何煦顺着他视线看过去，了然，女生就是徐子奇最近在追求的那个麻花辫，叫她麻花辫是因为何煦实在记不住别人名字，而且才开学两周，不熟悉也正常。
他刚想再打趣徐子奇两句就走，结果发现徐子奇斜对面就坐着刚刚那个不看他表演的石头！
他蓦地闭上了嘴，双腿僵硬，抬不动步。
何煦迟迟不走，地上一圈人纷纷抬头看他，显然是下逐客令的表情。
石安也缓缓抬眼过来，一双漆黑眼眸凝视着他，四目相对间，一缕晚风从女生身后吹来，撩起她耳边碎发，随即穿透她的身体直直拂向站定在她对面的男生，穿堂而过，何煦因这温热缱绻的风怔愣一瞬，轻颤了两下睫毛。
他低头紧张地舔了下唇，上面还残留着冰棍的甜腻触感，工业糖精味儿，久久不散……她的唇上也有吗？
何煦听见自己启唇发声道：“你们，建议，加我一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