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识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下疾坠,仿佛一颗失控的流星,直直撞向沸腾的熔日核心。“咚”地一声闷响,我没入滚烫的泉涌,被那股灼热裹挟着,猛烈冲击向那颗深处散发着金色光晕的仙丹。
视野陡然穿透一片刺目的白光,我仍在坠落。整个人像是浸在了温热的酒浆里,我四肢酥软,头晕目眩,连思绪都染上了一层黏稠的琥珀色。
就在意识即将涣散时,一双手稳稳托住了我的腰际,轻柔地将我带回“地面”。
“照夜,发生何事了?”
我晕乎乎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青衣少年熟悉的容颜。胃里一阵翻涌,我忍不住干呕起来,“我、我好像……喝醉了……”
“……”煌木将我轻轻安置在柔软的草地上,随即仰首望向天际。
只见原本湛蓝澄净的天空,此刻竟漂浮着一层黏腻流动的琥珀色物质,如凝脂般缓缓蠕动,散发出浓郁到令人窒息的酒气。那“云层”偶尔滴落几缕金色的液丝,触及草地便嗤地腾起细小的气泡,将周围的空气都蒸出朦胧的醉意。
梦境的一切都被这诡异的酒雾浸染了色彩,远处的山峦泛着醺醺的暖黄,溪流倒映着晃动的琥珀光斑,连风里都飘着甜腻的、令人昏沉的香气。
衣袂在微醺的风中轻轻拂动,煌木蹙眉凝视着被“醉意”污染的天空,低声道,“醉仙酒以圣桦琼汁为底,酒液随仙力流转周身,其烈性远非寻常酒酿可比。”煌木的声音透过我嗡鸣的耳畔传来,似远似近,“尤其对你这样体内仙力丰沛奔涌之人,只此一口,便足以醉倒七天七夜。”
我浑身瘫软,连坐直的力气都消散殆尽。天空在视野中疯狂旋转,仿佛一张被无形之手搅动的琥珀色涡流,晕得人神智溃散。
“啧,这么下去,你连话也说不清了。”煌木轻叹一声,俯身遮住我的眼睛,“忍一忍,我们往深处去。”
视线骤然陷入黑暗。
起初只是下坠——纯粹的、失重的坠落。耳畔风声呼啸,却渐渐染上了粘稠的质感,像是有无形的蜜糖涂抹过听觉。我的四肢开始感受到阻力,仿佛穿行在胶质的深渊里,每一次试图挣扎,都被柔软而顽固的力量牵扯、拖拽回来。
然后是热。细密的灼烧感从皮肤表层渗透进来,起初如暖流漫过,随即升温为针扎般的刺痛。那热度并不粗暴,却绵密无休,像是千万缕温酒化成的丝线,正一点点编织进我的血脉骨髓。我忍不住想蜷缩起来,却被少年稳稳按在怀中。
“快了,再坚持片刻。”煌木的手臂环得更紧了些,掌心一下下轻抚我的背脊。他的声音成了这片混沌里唯一的锚点。
坠落的速度似乎放缓了,又或许只是感知被拉长、扭曲。时间的流逝变得可疑——一瞬仿佛被掰碎成无数粘腻的片段。
有香气渗透进来。不是现实中嗅到的酒香,而是更原始、更逼近本质的“醉意”,甜得发齁,暖得发昏,带着果实熟透至糜烂前的蛊惑,又混杂着一缕清冽的、属于植物汁液的苦涩回甘。这香气有了重量,压在我的胸口,随着每一次艰难的呼吸渗入肺腑。
触觉也开始背叛我。衣料摩擦皮肤的感触被放大,变得粗糙如砂纸;煌木发丝掠过脸颊的轻痒,却如同水滴落入滚油,激起一阵战栗的涟漪。最奇异的是,我仿佛能“触摸”到坠落本身——那是一种流动的、稠密的、带着微醺体温的实体,正缓缓包裹、渗透我每一寸存在。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融化在这片酒酿般的深渊时——
“咚。”
一声沉闷的接纳。
我坠入了水中。惊恐让我在黑暗中奋力扑腾,温热的液体涌入我喉腔,却不是溺毙的冰冷,而是另一种淹没——更柔软、更吞噬性的淹没。
就在我肺叶灼痛、四肢脱力的瞬间,更深的水域中,一只有力的手蓦然攥住我的脚踝,向下一拽。
天旋地转。
下一刻,我破水而出,重重趴在坚实的岸沿,狼狈地呛咳、喘息,却终于彻底摆脱了醉意。
许久,我才虚脱地平躺开来。煌木湿透的青丝垂落,发梢的水珠滴在我眼角,沁开一片微凉的湿润。透过朦胧的泪雾与水光,我看到他的面容在近处晃动,竟莫名显出几分……难以言喻的熟稔。
“小青……是你吗?”
“很遗憾,虽我知道你此刻想见的是他。”煌木的声音温柔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悠远,“但他此刻还不是我,我也……尚未成为他。”
“……什么意思?”
煌木轻轻一笑,拂开我额前湿漉漉的刘海,将我扶起,“罢了,先解了酒意再说。复杂的事,往后再慢慢说。”
头痛与眩晕已悄然退去。我撑着手臂坐直,随即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攫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无比宏伟、空旷到令人心生敬畏的洞窟。穹顶高远得仿佛支撑着另一个世界,而在那穹顶的正中央,一道巨大、纯粹、宛如实质的金色光柱,如自九天倾泻而下的阳光,悍然撕裂了洞中的幽暗,将无边的辉光铺满我的整个视野。
而在这片神迹般的光明之下,是一片浩瀚无垠的青莲之海。
莲叶田田,碧翠之色浓得几乎要滴落下来,每一片都大如扁舟,静静漂浮在清澈见底、荡漾着碎金般微光的水面上。莲叶之间,数不尽的青莲正粲然盛放。
那是一种无法以言语描摹的青色,纯净、通透,自内而外散发着柔和却无比坚定的微光。它们正随着某种韵律轻轻摇曳,如同沉睡巨人安稳的呼吸。
更让人心神俱震的,是我看见了“尾巴”——不,是无数类似尾巴的、由纯粹仙力凝结而成的光团。
它们仿佛拥有独立的生命,大小不一,周身流转着淡淡的月白与浅金色光晕。它们时而轻盈地掠过巨大的莲叶,时而在层层叠叠的花瓣间追逐嬉戏,时而聚拢盘旋,化作一小片流转的星璇,时而又调皮地撞入那通天彻地的光柱之中,溅起一圈圈绚丽的光之涟漪。
“这……这是哪里?”
煌木在我身侧轻笑,声音里带着了然的笑意,“我以为,谜底已经足够明显了。照夜,这里,就是青莲种在你身体最深处的那一粒粒——莲子。”
“……啊?不是说,只种了一颗吗?怎么,怎么长了这么大一片莲花?”
“哈哈哈,”少年狡黠地眨眨眼,“大概是怕说多了数目,你会不高兴吧。这些莲子被安然包裹在仙丹的最深处,最隐秘,也最安全。同时——也离你□□的感知最为遥远。”
我揉着额角,气恼地捶了一下地面,“可恶!星允那个混账,灌醉我到底想干什么!”
“神智一旦被麻痹,抽取仙力便会容易得多。”煌木的语气严肃了些,“所以,你最好尽快醒来。”
我猛然醒悟,脸色瞬间煞白,“糟了!星允那混蛋是想趁机与我‘共鸣’!我得赶紧回去找他算账!”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光团蹦跳着落在我的膝盖上,挥舞着它那朦胧胧胧的“小拳头”,似乎急切地想表达什么。
煌木笑道,“它的意思是,跟它走。”
话音刚落,无数光团便从莲叶间、花蕊中纷纷涌来,它们簇拥在我身边,竟将我轻轻托举起来。只见它们扭动着圆润可爱的“身体”,带着我朝那束通天光柱之下移动。
煌木含笑跟在一旁,眉眼弯成了温柔的月牙,“这些仙力会将你的意识送返。不过……外面那一团仙力,此刻恐怕也醉得不轻。你须得多加小心。”
“啊?你是说尾巴?”
我的身躯开始被金色的光点温柔地包裹、消解,化作无数轻盈的光粒。这感觉奇异无比,暖洋洋、痒丝丝的,如同浸泡在最和煦的春水里。
“是啊,原本是他淘气,偷偷藏在梦境表层窥探,才意外被你‘拽’了出去,成了形。否则,他本该也在这里,静静地等待着……”
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瞬,我仿佛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
“等待……什么?”
光影朦胧中,少年立于无边莲海之间,依旧含笑望着我,如同他身畔那些沐浴着永恒之光、静谧摇曳的青莲。
他的回答,随着光粒的飞散,轻轻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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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我最后的感知里:
“等待……残片重新拼合为一的那一天。”
朦胧中,耳边的对话逐渐清晰起来。
“大师兄,师父对她颇为在意,也曾明令只可远观、不可近触……还是别违逆师命为好。”
“哈哈,溟牙,你也太守规矩了。”星允的声音里带着惯有的轻慢,“正因如此,师弟师妹们总说你——缺了身为上仙该有的气魄。”
一只手掌不轻不重地按在了我的胸口,带着试探的意味。我拼力挣扎,试图睁开沉重的眼皮。
“……抽取仙力而已,似乎不必如此吧,大师兄。”
“你懂什么?”星允的嗤笑近在耳畔,“女人么,只要在床上服了软,往后自然就会低头。啧,虽不是合我口味的类型……姑且一试。好在长得还算能入眼。出去吧溟牙,你在这儿有些碍事了。”
“师兄,还是——”
“溟牙!滚出去——!”
“咚”的一声闷响炸开!
我骤然惊醒,视野尚未清晰,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几缕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我胸前。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正不偏不倚地覆在我胸口。
我猛地扭头,只见溟牙被一股巨力掼在墙上,正捂着胸口呛咳,唇边渗出一缕血丝。
怒火“轰”地窜上头顶!我想也不想,攥紧拳头,在星允闻声侧头的刹那,用尽全身力气,将裹着暗红微光的拳头狠狠砸在他的鼻梁上!
“砰!”
星允被打得向后仰倒,鼻血顿时涌了出来。我趁势滚下床榻,脚下一阵虚浮,头仍晕得厉害。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拳头——一层深红色的晶盾正缓缓褪去,指骨毫发无伤。
溟牙挨了星允一击,本还蜷在地上喘息,此刻却猛地撑起身,紧紧贴住墙壁,双眼惊骇地瞪着我脚下——那里,黏稠的仙力正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泛着不祥的暗红光泽。
我晃了晃挂在腰间的青莲瓶。尾巴醉得一塌糊涂,正软趴趴地吐着光晕凝成的泡泡,发出含糊的“呕……呕……”声,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样。
啥也不是,竟醉成这样。
看来这“醉仙酒”的“仙”字,指的是仙力,而非仙人。
可恶,到底是谁酿出这种东西?简直是所有修仙之人的克星!
“照、照夜——!”
门外骤然响起激烈的撞门声,混杂着仙军的呵斥与阻拦。宏音的声音穿透嘈杂,急促地唤着我的名字,听上去竟也带着醉意。
星允似乎被我那一拳打懵了,僵在地上,死死瞪着我却不敢妄动——我周身翻涌的仙力浓度高得骇人,他若此时攻击我,只怕瞬间就会被吸干。
不过星允想多了。这种丑陋、肮脏的仙力,白送我都不要!
我骑跨在他腰间,一手摁住他赤裸的胸膛,用体重优势牢牢压住身下不如我“壮硕”的男人。
我捏了捏拳头,感受着力量回涌。那层红色晶盾再次悄然覆上指节,像是在默默给予支撑。
“砰——!”
门被硬生生撞开的巨响。
宏音闯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诡异的景象:
最远处的墙边,溟牙与他的黑脊蛇紧紧贴在一起,僵如石雕;星允近乎□□地躺倒在地,眼眶、鼻梁、嘴角一片青紫红肿,血迹斑斑;而我,同样衣衫不整,正因右拳发酸而活动着手腕,准备换左拳继续。
至于最没参与感的尾巴,大醉酩酊,瘫在地上,像一滩融化的、发着微光的浆糊。
挣脱了同样看呆的仙军,宏音抓起散落的衣裳,脚步微踉却急切地向我奔来,一把将我裹进衣物里。他眼底翻涌着几乎压不住的杀意,声音却克制得发冷,“星允上仙,多谢款待。照夜不胜酒力,醉后失态,多有得罪。告辞。”
“等等——”我挣了挣胳膊,转身朝墙边的溟牙走去,“还没完呢。”
溟牙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脸偏开,避免与我对视。我俯身捞起他脚边那条僵直的黑脊蛇,利落地打了个死结。
“下次,把话说全说清楚——臭毒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