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势如瓢泼,天幕像是裂了个大缝,尘雨密织的黑线,像是要将天地万物都切割、碾碎。
郊外,空旷处,宏音已在暴雨中淋了整整一个时辰,试图借着冰冷雨水快速醒酒。我倒还好,受害最深的反倒是纯粹的仙质之体——尾巴。我索性把他也丢在雨里,让他清醒清醒。
这回着实着了星允的道。不知他从哪儿弄来一坛以圣桦琼汁为基底特酿的“加强版”醉仙酒,只一杯,几乎就让尾巴和宏音醉得不省人事。
其目的之卑劣,令人发指——他想灌醉我,通过与我这样那样实现共鸣,以抽取我体内的仙力。
可惜星允这混账失算了。我和我体内的仙力,不过是关系亲密且复杂的“室友”罢了,并非浑然一体。
尾巴醉酒,关我照夜什么事?我区区凡人之躯,酒量好得很。
话说回来,这强化过的醉仙酒对仙人杀伤力如此之大,倒是很适合大铁棘……下次见面得提醒他一声。
“如何,好些了么?”宏音浑身湿透,模样有些狼狈,但眼神已恢复了清明。
“我没事。但尾巴醉了,估计得睡上好几天。”
宏音抬手轻抚我的脸颊,叹了口气,“睚眦必报这一点……也像极了棠梨。”
“呃,还没完了是吧!你是不是也想挨我一铁拳?”
握住我示威的拳头,宏音竟低低笑了,“孔武有力,真吓人。”
不知怎的,这件事传来传去,最后到了大铁棘和无悔耳中,竟变成了:照夜酒醉,徒手将玄珠位阶第一的星允上仙揍成了猪头。
我趴在窗前,望着连绵数日的雨幕,听着无悔和大铁棘在耳边叽叽喳喳,有些心烦。
桃夭医馆依旧人满为患。一位衣着华贵的贵妇正向桃夭诉苦,自家夫君自打绛霞仙人参赛后,就像被勾了魂,成日痴迷打榜,口口声声“只爱仙子一人”,茶饭不思,连房事也拒了,声称“不能背叛仙子”。
若非瞧见这妇人十指贴满了昂贵的霓影贝,桃夭恐怕早没耐心听她絮叨半个时辰。末了,她反问那妇人可曾为别的仙人打榜?
我忍不住竖起耳朵——好家伙,这贵妇人竟是赤羽仙人的狂热拥护者,这些年砸在赤羽身上的钱财早已不计其数。
于是“神医”桃夭淡然开方:夫妻二人,大哥莫说二哥,回家相安无事便好。
那贵妇恍然顿悟,仿佛终于理解了夫君的狂热,连连称赞桃夭医术高明,爽快付了高昂的插队诊金,欢天喜地离去。
真是离谱得叫人无力吐槽。
“你实在太危险了,一言不合逮着人就吸,比话本里那些吸人精魄的女鬼还吓人。”无悔见我走神,摇了摇我的胳膊,继续抱怨,“再这样下去,小心被仙界通缉。到时候铺天盖地的仙人来讨伐你,看你往哪儿躲。”
我黑着脸嘟囔,“干嘛啦!我本来只是无聊出门逛逛,被你们一左一右拐到这儿,还以为有什么要紧事商量,结果却当着我面说起了我的流言蜚语。”
大铁棘语重心长地接话,“无悔兄弟说得在理,你还是多长个心眼为好。小心落得个‘玄牝仙人’的下场。”
玄牝?这仙名我还真没听过。
桃夭凑近了些,接过话头讲起了那邪仙玄牝的往事。
那大约是八十多年前——在我和穆青还未出生的年代。一位自称“玄牝”的仙人被朱砂笔从仙人名录中狠狠划去,成了仙界一段不愿提及的耻辱。
此人成仙时自号“玄牝”,语出“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他习得一门诡谲仙法——阴阳夺舍床术。
此法不行采补那等粗劣之道,而是在床笫之欢极致的灵欲交融间,悄然汲取对方仙力,并以自身仙力反哺填补。故而受害者并非被“吸干”,而是在持续不断的“交融”中,被悄然“覆盖”与“替换”,渐渐沦为玄牝的一部分,如同泥土滋养奇花,自身却慢慢归于虚无。
更可怕的是,此人男女通吃。无论是清修女仙还是纯阳男仙,皆是他眼中上佳的“资粮”。
仙界起初并未重视,直到十数位修为不俗的仙人相继拜倒其□□,事态才骤然严峻。那些慕名前来讨教仙法的仙人,后来被发现时皆懵懂如行尸走肉,只会喃喃重复玄牝所授的扭曲道韵。更甚者,他们往日所精通的仙法,竟皆被染指,化作了与床术相关的不堪之术。
此桩丑闻震动三界。三鸿珠仙遂颁下“玄牝追捕讨伐令”,号召众仙共诛此邪。
玄牝虽强,其“万化床帏”之法虽能令人沉溺虚实、尽享欢愉,却终究只是幻术。除了能给自视甚高的仙人带来一些耻辱感外,杀伤力倒不算至强。于是玄牝很快被剿灭,形神俱散,仿佛从未存在。
我听得入迷,连声催促桃夭继续讲下去。她翻了个白眼,瞥我道,“没了。这是仙界的耻辱,所有相关人与记录——都被抹得干干净净。”
“哈哈哈,仙人啊,总是自诩境界高于凡人魔族,对自身那点欲望遮遮掩掩,仿佛是什么天大的丑事。”无悔神秘兮兮地凑到我耳边,“听说玄牝死后,有人将其毕生所研床术编成了一本《玉房秘戏考》。虽是仙界禁书,却在人魔两界暗中刊印了无数版,抢手得很呢。”
“啊?我、我怎么没看过——”
见我顿时脸红到耳根,大铁棘这五大三粗、看似只知修行的汉子却坦然得很,“得得得,差不多行了。照夜还是个孩子,别跟她说这些。要是让宏音知道了,非扒了咱们的皮不可。”
“也对,那位大人——”无悔搓了搓胳膊,望向窗外连绵的雨,低声嘀咕,“有点变态。”
桃夭二话不说就把我们三个“闲人”给打发了。于是我莫名其妙被拐来,听了个了不得的故事,又莫名其妙被赶走。
回去的路上,因好奇心作祟,我绕道去了藏书馆。支支吾吾、满脸通红地比划了半天,管理员却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随手给我指了个方向,还不忘叮嘱:看可以,别弄出不该有的动静——不然可是要上黑名单的!
我连忙做贼似的挪到那排陈列着上千本“不正经”书籍的书架前,在角落处,果真找到了一本装帧古朴的《玉房秘戏考》。
这里盘踞的读者虽多,好在各忙各的,无人留意我。我便寻了个角落,翻开了这本仙界禁书。
有些出乎意料,这本书看起来竟相当“正经”。它仅仅记录了玄牝仙人在得道飞升前,作为凡人所窥探、研习乃至创造的阴阳调和之术。内容虽涉及床帏秘戏,但文笔精炼近于考据,详述气血运行、心神交融之法,辅以大量经络图示,俨然一部严肃的“房中养生”古籍。
读到一半,我才恍然为何人魔两界并不禁传此书——正因它剥离了所有仙家神通,仅余下最原始的“人之术”,对修行者并无直接害处。反而因其对人性深刻的洞察与精妙的剖析,若纯以学术眼光看待,倒颇有可资借鉴之处。
“□□”一事,本非什么滔天大罪,魔族在这点上更是通透得过了头,这书在他们那儿恐怕只能算启蒙读物。想来仙界禁刊此书,大抵只是觉得玄牝此人——太丢仙界颜面罢了。
“喂,你好歹也算仙民,看这些……不太妥当吧。”
我冷不丁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只见溟牙不知何时已立在身旁,那双蛇瞳似已窥视我良久。
“关你什么事?”我强作镇定,“我,我学得杂,只是研究一下。”
溟牙袖中那条黑脊蛇胆子似乎大了些,竟悄悄探出,将冰凉的身子搭在我肩上,发出细微的“嘶嘶”声。我瞥了眼怀中的青莲瓶——尾巴依旧醉成一滩烂泥,尚未苏醒,不然倒能听听这蛇又在“说”些什么。
“小心些。”溟牙的声音压得很低,“星允放话要取你性命,特地让我来‘警告’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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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请你回去告诉他——”我咬牙道,“我也一样!真是下作透了。”
溟牙随手翻了翻《玉房秘戏考》,眼中掠过一丝嫌恶,“都一样肮脏。怎有脸写成书,还堂而皇之摆在这里。”
“……”我跟着溟牙悄然离开藏书馆,忍不住问道,“你好像对这种事……格外厌恶。说来之前你隐瞒牡狸一事,也不全然是因为那个原因吧?”
“只是恨那些蠢女人有眼无珠罢了。”
“那你为何不骂飞逍那种卑鄙无耻的男人!”
溟牙脚步忽顿,警惕地环顾四周,继而抬眼望向空中密布的乌云,低语道,“哼,百目仙人总算遇上对手了。只要是雨天,她的法眼就逃不过宏音的标记与诛杀。也好……没了那讨厌的家伙偷窥,倒自在不少。”
我心头一震——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宏音一到雨天便隐于云中,是在借雨滴搜寻、清除百目仙人的法眼。那个无处不在的“眼睛”,确实令人毛骨悚然。
“那些女人一开始,哪个不是自愿委身于他?”溟牙的语气里渗出一丝不甘与自嘲,但这情绪藏得太深,隐在冰冷的蛇瞳之后,难以捕捉,“啧,愚不可及,龌龊至极。”
“有些人,若不深入接触,又怎知其真面目。也不能苛求人人都生就一双慧眼,对吧?”
“不知与你说这些作甚。”溟牙移开视线,声音恢复了平板的冷调,“自己警醒些。星允向来厌恶青莲,如今又被你揍破了相,必会伺机报复。哼——你好自为之。”
说罢,溟牙便快步离开了。我望着他隐入雨幕的背影,略一思忖,又折返医馆找到了大铁棘和无悔。
“你是说——要在圣女决赛前,向星允下战书?”无悔听罢,伸手敲了敲我的脑门,难以置信道,“那可是星允!强得离谱,你当真要挑战他?”
“照夜,这机会让给我!”大铁棘霍然起身,眼中燃着灼灼火光,“我要替阿姐报仇!”
我用力拍拍大铁棘的肩膀,重重点头,“就在等你这句话。我倒有个计划,或许可以一试——”
傍晚时分,大雨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空气里弥漫着刺骨的湿寒。我、无悔与大铁棘三人悄然从北面城墙潜行而出——依旧没有惊动任何一名天翮军或巡逻仙军。
北边因靠近化西地界,人烟稀少,又有丘陵掩映,隐蔽行踪还算便利。我们三人寻了一处干燥的山洞,围着跃动的篝火,开始商议对付星允的计策。
得益于仙界那“口碑榜”的存在,许多上仙为拉票打榜,会将自己的绝技公之于众以彰显实力。星允便是其中之一。
星允,玄珠位阶首席,其仙法“万星归尘”据说有毁天灭地之威,极其可怖——当然,我尚未亲眼见过。不过无悔对此却了如指掌,毕竟他与桃夭立志向渊寂复仇,自然会对其麾下大将做详尽研究。
据闻,星允的“万星归尘”所驱使的并非星辰实体,而是将高度浓缩的仙力与精炼糖质融合,凝聚成温度极高、处于熔融状态的“仙力糖稀”。
这种高浓度糖稀虽有个甜美的名字,却极端棘手。
首先,糖稀温度极高,且兼具极强的附着性与穿透力,一旦接触肌肤造成创口,便会如附骨之疽般死死黏附。
凡被此糖稀覆盖,创面便会迅速溃烂、萎缩、坏死。纵有仙法医治,也需耗费极大心力与极高专注,才能将这糖液与血肉神经彻底剥离。否则,便只能将粘连的皮肉生生刮去——又是另一重折磨。
“所以说,星允的打击范围极大,且手段阴毒。”无悔摇头叹息,“不仅如此,他还能精细操控这些糖稀的攻击频率与覆盖范围。除非速度与精准度都达到极致,突破那层‘万星之雨’,否则最终要面对的,仍是他周身那层密不透风的——糖稀盔甲。”
“啧,攻防一体,难缠得很。”大铁棘叹了口气,“若是一对一,真不知该如何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