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书库 > 其他小说 > 逐鹿(强取豪夺) > 17. 第 17 章
    水墨画上画的是正趴在窗边的白兔,一双兔眼十分灵动,毛发栩栩如生,但摆在一旁砚台上的却不是毛笔,而是一根修剪过的,极为纤细的树枝。


    “怎么用的树枝?”沈湛捏起那根树枝,打量着尖端处的墨汁,面色有些许不悦:“本宫命人给你准备的笔呢?”


    日常除了习字外,许稚还要学习琴棋书画,除了平时惯用的,用来习字的紫毫笔外,还特意给她准备了羊毫笔狼毫笔用来作画,可她倒宁可用一根树枝作画。


    许稚有些手足无措地站起身,小声解释道:“紫毫笔的笔尖对我来说有些太柔软了,我总是控制不好腕力,羊毫和狼毫就更不必说了,只有树枝硬一些,所以才……”


    沈湛又拿起那幅画,余光瞥见她有些不安的神情,露出抹微笑:“画的很好,看得出来,你很用功。”


    用功?


    许稚有些茫然,而后很快反应过来,他应该是以为自己最近和女先生学丹青学得上心。


    但那副画,她完全是用素描的方式画的,靠的全然是年少时的基本功,完全是在吃老本罢了。


    可见沈湛又莫名心情愉悦了起来,许稚便没有多言解释。


    看她十分乖巧地模样,沈湛又道:“你若是用不惯毛笔,本宫再去给你寻些材质更硬的。”


    许稚闻言只是笑笑,并未放在心上。


    谁料次日午后,文泾便捧着一个紫檀盒子来了后院。


    “林姑娘,这是殿下特意为您寻的。”文泾打开紫檀盒,露出里面摆放整齐的石墨笔。


    许稚看着那十数根陌生有熟悉的石墨笔,呆愣在原地,半响说不出话里,一颗心却是从未有过的剧烈狂跳。


    文泾见她没惊讶地看着盒里的物件不说话,只当她不识得,特意解释道:“此物名为石墨笔,分为硬、中、软三种硬度,每样各给姑娘备了五根,姑娘且用着,若是用完了,再吩咐一声便是。”


    许稚压抑着指尖的颤抖,许稚拿起一根石墨笔,在手中细细把看,她或许不了解史实,可她了解石墨笔,这个时代,本不该有石墨笔的存在,有的应该是炭笔。


    可看着笔上泛着的金属微光,许稚无比确定,这就是石墨笔,也是现代人常用的铅笔。


    许眼眶一热,几乎落下泪来,她垂着眼帘,不敢让文泾察觉出丝毫异样,平静道:“替我谢谢殿下。”


    她的反应平平,引得文泾有些微不悦,但他并未多言,将紫檀盒搁在桌案上,便恭敬地退了下去。


    待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后,许稚立即抓起手中的铅笔,来到书案前,快速扫了几笔,看着纸上落下的清晰线条,许稚噗嗤一笑,落下泪来。


    她找到了!


    沈湛恨不得让她和穿越二字割席,这个笔能送到她的面前,就说明他们并不知道,这个所谓的石墨笔,是由穿越者制作出来的,那么这个人,一定还很好地隐藏着自己的身份。


    而这个笔,或许正是他给出的信号,让穿越者前来寻他的信号。


    许稚将铅笔紧紧攥在手中,眼眸里的泪水,闪闪发光。


    接连下了几场大雪过后,反倒在冬至这日放了晴。


    许稚抱着雪绒站在房门口,看着廊下的小丫鬟爬上爬下挂着花灯,明明满面的兴奋,却只敢互相对视挤眉弄脸,不敢大声笑闹。


    连日来,因为许稚的沉默寡言,小院的气氛也变得低沉。


    冬至本是阖家团聚的日子,宫里也办了家宴,沈湛今日要入宫赴宴的,许稚便注定是要独自过节了。


    若是能上街游玩赏花灯,倒也能打发几分寂寞,偏偏殿下还不许她出门。


    小丫鬟们瞧着容嬷嬷给她上厚重的裘衣,好似要将她纤瘦的身子压垮一般,双目发怔地盯着院中枯枝上的雪,素手无意识地抚着兔毛,看着愈发可怜,不禁有些唏嘘。


    “林姑娘,今日虽不下雪,反倒比昨日还冷上几分,快些进屋罢,免得染了风寒。”


    容嬷嬷满脸的不赞同,语气微沉。


    若是以往,许稚察觉到她的不满,还会想着哄她讨好她,今日却好似一无所察,视线移到那些装点花灯的小丫鬟身上,语气幽幽:


    “听说冬至的晚上会有花灯节,想来街上一定热闹非凡。”她转头看向容嬷嬷,面上满是落寞:“我虽然不便出门,倒也不能连累大家一起陪我。”


    “嬷嬷,便让她们都出去玩玩罢,若是街上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能给我带些回来。”


    容嬷嬷虽不喜她丧着个脸,但对上回她随沈湛去温泉山庄所发生的事,也略知一二,现下看她自觉不再闹着出门,便也缓了几分神色,应了下来。


    晚间,许稚依照习俗,用过饺子后,便挥退了众人,独自抱着兔子,坐在廊下赏灯。


    莲花花灯被晚风吹动,在她的上方转着圈,留下一地细碎的光晕。许稚看着那暖黄的光,犹如飞蛾扑火般,下意识的伸出了手去触碰。


    花灯高挂在廊下,她踮起脚尖也无法够到,便提起裙摆,站在了廊下的长条座椅上,一手抱着圆滚的白兔,另一只手朝花灯伸得笔直。


    她小心的挪动着脚下的步伐,零星暖光落在她莹白的面上,为白色的绒毛渡上一层暖色,眼见着即将摸到花灯,许稚的嘴角不禁微弯,却忘却了注意脚下的空间。


    下一瞬,前脚掌踩了空,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许稚往前摔去,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白兔,闭起了眼。


    预料中的疼痛并未来袭,不同于地板的寒凉坚硬,许稚落入了一个温暖又软硬适中的怀里。


    许稚缓缓地睁开了眼,漫天繁星的夜空下,是一双缀满星光的眼眸。


    两人甫一对视,那人便快速移开了目光,双臂微一用力,将她的身子扶直了,方收回手臂。


    廊下有片刻的静默,自从那日温泉山庄回来后,他们便再未见过,淡淡的疏离无声地在两人间蔓延,好半响,许稚才反应过来,退后了半步,有些慌张道:


    “暗处里有他的眼线在监视,你不该来这里的,快走。”


    武跃却是神情平静,只紧盯着她的脸,苦笑道:“殿下并未特意在这里安插眼线监视,你若是不想见到我,害怕我,大可同我直说,我日后便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说罢,他转身便要离开,许稚见状连忙一把扯住他的衣袖,将人撤回来问道“何意?”


    她瞪圆了眼看着他,执着地问他:“你说殿下没有派人盯着我?”


    见武跃点头,许稚却越发疑惑:“可是那日你同我说的话,他全都知道了,所以才特意带我出门,带我去温泉山庄,若是他并未派人盯着我,又是怎么知道的?”


    武跃心中了然的同时,却又猛地一震,若是有人在暗中盯梢,他不可能毫无察觉,除非那人,是殿下。


    竟这般不巧,被他撞上。


    只是此间事,却不好告诉她,看着她忧心忡忡的眼眸,武跃只好宽慰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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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担心,并没有人在暗处时刻监视着你,方才那般的危险举动,也不要再做了。”


    方才那一摔,她确实是心存试探,被他拆穿了,许稚也不恼,反而弯腰歪头,去寻他垂下的眼:“你担心我?”


    武跃猛地扭向一边:“没有。”


    “没有?”许稚显然不信,她微微眯起眼睛,朝他前进半步:“没有你方才那般快便出现?”


    武跃被逼着后退了半步,维持着两人间的距离。


    “你明明躲在暗处,又为何不出现?”许稚却继续朝他逼问,万分笃定道:“你躲着我。”


    武跃沉默不语,唯留寒风,在两人间穿流。


    “为什么?”许稚却突然缓了神色,面上有些受伤:“为什么躲着我?”


    “既然你知道暗处没人盯着,那你应该有很多机会可以出现在我面前,我每日去前院书房,见到的也都是文泾,你从不出现,为什么呢?”


    脑子里闪过温泉山庄里,她不可置信的眼睛,武跃完全无法抬头回视她的眼神,垂眼反问她:“我当着你的面杀了人,你不怕我吗?”


    “武跃,你抬头。”


    若不是怀里抱着小兔,许稚真想上手直接扶起他的脑袋,逼迫他直视她的眼睛。


    待武跃终于抬起头看向她后,许稚方温声道:“你是杀了人,可我知道,你心里并不想这样,你并不愿意杀人,对吗?”


    “看到你杀人,我确实害怕,可我害怕的不是你,我害怕的是那个人,我害怕有一日,他也会如同逼迫你杀人那般,逼迫我杀人。”


    她的眼中流露出害怕:“又或者,我也会成为他刀下的亡魂,甚至是……你的。”


    “不会的!”武跃猛地开口打断她,然后又轻声道:“我绝不会伤害你。”


    许稚看着他迫切的眼神,终是露出了微笑:“嗯,我相信你。”


    她将雪绒举到他的眼前,弯眼问道:“那以后,你可以常来找我吗?陪我说说话,或者是陪陪雪绒?”


    小白兔这些时日养的不错,比刚带回来时还胖了些,冬日毛发又厚实,许稚光是将它举起来,就费了不少劲。


    武跃见她抱得吃力,便伸手将兔子接了过来,点头应下。


    许稚顿时觉得手上一轻,心中也轻快了不少,她转身坐在长椅上,靠着椅背仰头看着廊下的花灯,指着方才她一直没能取下的哪盏花灯对武跃道:“我想要那盏花灯。”


    武跃二话不说,纵身一跃,轻巧地将拿花灯取下,落地无声,将花灯递到她的跟前。


    许稚早知他身手不凡,并不惊讶,接过花灯后,反倒露出了些许惆怅。


    “怎么了?不喜欢吗?”武跃问道:“不喜欢我再给你换一个?”


    许稚摇了摇头道:“不是的,花灯很好,我只是有些想家里人了。”


    “从前冬至的时候,我总是会和我母亲一起出门逛街的,如今不仅她不在我身边,连上街看花灯,也成了不可多得的奢望。”


    少女将莲花捧在手心,烛火将她的一双素手照的几乎透明,平日里水润的鹿眼,此刻更是亮得惊人,正当武跃怀疑期间是否有泪时,便见一滴豆大的泪珠自她脸颊滑落,滴在莲花花灯的花瓣上。


    许稚擦了擦面上的泪痕,对他抿嘴一笑,振作精神笑问他:“你呢,今日怎么没上街去看花灯?”


    看着她故作开怀模样,武跃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轻声问道:“你想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