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姐,那我就走了,以后小玉泉有事,您就打我电话!”
“哎,多谢小李大夫了,这自家的土鸡蛋还有现杀的鸡,您都拿上,你不收诊费,我实在不好意思,对了,娃二伯在城里搞什么酒吧,叫什么小客栈,你要是去城里喝酒,去他那儿,报娃他爸名字,不要钱!”
好说歹说,李守真没收张大姐的东西,只带着一张黑金的名片走了。
傍晚的山里风嗖嗖的,经过竹林的那段路摸黑不好走,李守真赶走了来送的何大哥,独自一人站在站台等车。
昏黄的路灯下,几只飞蛾被灯光吸引过来,不停地撞击路灯。
突然,一个黑影停驻在李守真面前,不动了。
李守真关掉绿得发慌的基金页面,插兜看向来人,秀气的脸上透露着不耐烦。
“这么久?”
“不久,回家拿了点东西,怕伺候不好你。”
何大蟥一双眼睛在李守真身体上来回扫视,边看边邪笑,似乎很满意,等不及了上来就伸手要拉李守真。
“等一下。”李守真看看时间。
“等什么?”何大蟥一愣,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放心,这里没有人,不会有人看见的。”
“不,我是说等一下。”李守真坚持。
何大蟥不耐烦了,扯着李守真的手腕,脸一沉,恶狠狠道:“你不要跟我耍手段,这个地方我看过了,你就是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的!”
“是吗?”
李守真扭头,目光看向远处,眼中眸光闪动,
“来了。”
时间刚刚好,公交车‘哧——’停在两米远处,刺眼的车灯照得何大蟥睁不开眼,他下意识用手挡住,也就没有看见车上下来的两大‘恶人’。
“小李大夫,怎么回事啊?”
龙虎山弟子周生秉持着龙虎山一贯的风格,大摇大摆地走上前,一胳膊搂住何大蟥,嘴角带笑,眼中带狠,
“兄弟,长成这个德行还出来撩骚?出门前不照照镜子,也要上个厕所吧?”
武当山的弟子就不那么含蓄了,上前飞身一脚就把人踢出三米远,拍着胸口,心有余悸道:“什么东西一大坨,吓我一跳。”
何大蟥哪是两人的对手,‘嗷’一声倒在路边,口中哀嚎、脏话不断。
叫骂声吸引了司机,司机大哥探出脑袋,瞅见地上的是何大蟥,‘啧’了一声,随后干脆利落把窗户拉上。
李守真退至两人身后,拍拍手上的灰尘,轻描淡写,“这人污言秽语,恐脏了花花草草,周道长,你行行好吧,就当替天行道了。”
不用李守真说,周生也知道这种人心里想的是什么,惩恶除暴什么的,他最拿手了。
哈哈,天天被雷劈,今天也轮到他抄起一巴掌了!
周生露出‘恶人’的笑容,抡起胳膊、撸起袖子,三两步到了何大蟥跟前,居高临下,巴掌高举,邪魅一笑,
“施主,不好意思了。”
身后的王也还留着一丝理智,见状提醒:“留条命吧,死了人不好交代。”
周生回头,翻了个白眼,
您刚刚那飞身一脚可没留着力道,要不是我躲得快,也得躺这儿!
“哼哼,放心吧,力道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周生比划了一下,大掌拍下!
“啊——”
一声惨叫划破天际。
司机大哥拉开窗,没事人一样,单手搭在车窗,凉爽的夜风撩起他额头珍稀的秀发,他甩甩头,潇洒道:
“上车不?不要钱,哥带你们回去。”
“那谢谢哥哥啦,小生子,小也子,咱走!”
“唉,走喽~”
三人一前一后,中间夹着李守真,说说笑笑上了车。
引擎发动,公交车眨眼消失在夜幕中,凄凉的晚风吹过茅草沟,露出半个鼻青脸肿的何大蟥。
所谓——
天苍苍,
野茫茫,
风吹草低见大蟥。
深夜,万籁俱静。
王也单手枕着头躺在床上,目光深沉,一墙之隔的周生刚刚结束了一场排位赛,骂骂咧咧地将手机丢到一边,‘啪嗒’,灯关了,一切陷入更浓墨的夜。
王也翻了个身,静静等了半个小时,周生的呼吸变得悠长,人睡熟了。
轻轻推开老旧的房门,王也放轻脚步走向书桌,笔记本的电源灯在黑暗中闪动,幽蓝色的灯光下,李守真睡颜恬淡,浓长的睫毛乖巧地趴在眼下,樱唇微张,湿润的呼吸一呼一吸遵循着淡淡的节奏。
睡眠质量真好啊。
王也挑眉,无声地勾了勾嘴角,伸手将落下的被子给她盖好,手拉上来时目光落到李守真的脸上,王也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极浅的歉意。
不问自取不是王也的本意。
但李守真太反常了,从昨晚她突然折腾自己,王也相信李守真不是演给自己看的,但今早她特意甩掉自己,独自一个人去了隔壁村,并且回来后对小玉泉的病情只字不提...王也给张大姐去了电话,对方说,小玉泉的病已经治好了。
治好了?仅仅这一天的时间?
王也陪着李守真去了好几次,都没有什么进展,而唯一的一次,王也没有陪着去,小玉泉却痊愈了。
发生了什么?李守真为什么要特意避开自己?
如果只是她那种奇怪的能力,王也早就已经见识过,李守真没有必要瞒着自己。
除非她还有别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她绝对不能让自己知道。
王也没有兴趣去把别人的秘密翻出来,谁都有秘密,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底牌暴露出来,他理解。
可当他再一次在内景中询问时,王也望向安睡的李守真,既有几分无奈,又暗含几分纠结,叹息:
其实我不该问的,在已经知道问不出答案的时候我就该收手,但这次真的不一样,你在异人的事上避开了我...
你即使是个仙人我都能当做看不见了,可你偏偏和八奇技产生了关系,这样的你,我怎么能放任你置身事外?
内景里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王也不是第一次见,但无一不和八奇技背后的秘密有关。
王也的手指触向李守真的笔记本,这里记录着李守真的一切见闻,或许他能从这里找到答案——
靠!
怎么还有密码?!
王也裂开,浓眉疯狂抽搐,不要紧不要紧,我见过她开机,
生日?不对。
手机锁屏密码?也不对。
家里门密码?更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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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有什么呢...
“你为什么不试试你的生日呢?王大师。”
戏谑的声音响起,王也脊背一僵,糟了,她什么时候醒的?!
王也僵直身体,完全不敢转身,看似一动不动,实则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李守真拉开被子,不急不慢地将脚塞进拖鞋,然后慢悠悠地走到王也的身后,一手搭着椅背,一边弯腰在键盘上输入几个眼熟的数字。
“想看什么问我呀,这大半夜的偷溜进小姑娘的房间,这可不是王大师的行事风范。”
敲下最后的‘enter’键,李守真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王也,两人挨得近,转头的瞬间,李守真的鼻子几乎擦着王也的侧脸,她眨了眨眼,扑面而来的浓颜冲击让她的心跳慢了一瞬。
喉头咽了咽,李守真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将笔记本推向王也,“看吧。”
坐回到床边撑着脸,眼神淡淡,面色如常,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在那个距离下,王也仅凭她的心跳声就能发现她的异样...
心脏跳得很快...王也深吸一口气,深深闭了一下眼,将那些旖丽的想法压下,现在最要紧的是李守真可能沾染上的麻烦事...
想清楚之后,王也目光清明地看向屏幕,修长的食指在触摸屏上快速滑动,很快,李守真记录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展现在王也的眼前。
病例、症状、药方、愈后...
不是,都不是...
这些只是李守真的归纳总结,小玉泉在这里只是一个寻常的病患,而那些关于异人的部分,她一个字也没有记...
王也下意识地皱起眉,那种探寻不得的无力感再次出现在他的心尖...
怎么会有人皱眉都这么好看呢...李守真眼睛都快黏在王也的脸上了,目光缱绻,手指在桌面上悠然地敲击,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
实在不忍心看王也像只蒙头苍蝇一样,李守真好心开口:“王道长,你这修行修得也太不食人间烟火了吧?谁会把重要东西放在电脑里?真正要紧的东西...”
李守真点了点自己的头,轻笑,“都放在这。”
而且,他怎么会以为笔记本不用上锁?
武当山上的道士对人都这么不防备么?怎么会养出这么一个单纯的人?
“你今天做了什么?”王也嗓音低沉,既然找不到,那就问吧。
“你说今天么?”李守真抬头佯装思索,“刚刚睡着,就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人想要窃玉偷香,不过我善心大发,不仅没有报警,还好心地帮助了他。”
见李守真还在开玩笑,王也急了,低声吼道:“我没有在开玩笑!守真,你牵扯进大事了,你知道么?!”
“我知道你不想掺和异人圈子的事,你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你现在一个人,势单力薄,很危险。”
望着王也眼中浓浓的担忧,李守真笑了,她走上前,轻轻拢住王也,倚靠在他的肩,
“不要怕。”
“不要怕,王也,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等我搞明白了这一切,我就回我的小诊所,安安心心地治病救人。
不然,我心不安。”
李守真手掌覆盖胸口,那里心脏在跳动,‘扑通扑通’,像是两位师傅在对她这个弟子声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