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晚高峰,城区里堵得不行,每隔一段路就得等好久的红灯,李守真的食指闲适地敲击着方向盘,身体跟着车载音乐的韵律悠哉摇晃,偶然回头看一眼后座的王也,他双手搭在肚子上,歪着头睡着了。
李守真无声地勾了勾唇,没有调低音量,就着舒缓的节奏一路开回家。
“进来吧,随便坐。”李守真拿了一双一次性的拖鞋给他。
王也脱了外套,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小窝,三室一厅,家具布置得整齐利落,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草药味,而暖黄色的灯光让这个严肃古板的客厅多了一些俏皮暖意。
茶几上放了几本医学杂志,翻开看了一眼,里面用红笔做了一些笔记,字迹洒脱飘逸,沙发上散落着几个憨态可掬的熊猫玩偶,手指轻轻一弹,潘达就圆溜溜滚到了沙发下。
“不用这么拘束,这里的安保还可以,一般的异人不会冒险跑到这里闹事。”李守真看他还戴着帽子,以为他还在担心那些人。
王也顺手摘了帽子,露出被压得扁塌塌的脑袋,整个人像是没骨头的泥鳅,哧溜儿一下,丝滑地躺到了沙发上。
“我还以为从你嘴巴里再也听不到异人这个词了呢!”王也贫了一嘴,接着道:“之前的事儿已经解决了,现在是别的事儿,唉,多灾多难啊,我怎么那么倒霉呢!”
这已经是王也第二次吐槽自己倒霉了,看来最近的日子过得不怎么样啊...李守真动了动眉,拎着医药箱坐下,“你这怎么打算?留着伤口还是...”
虽然不知道有谁会留意王也的伤势,但是这么大的伤口突然没了,肯定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以防万一,李守真提醒一下。当然,还是要问一下王也的意思。
王也抬手摸了摸脖子,想起那个怪人,说不定他就在哪个角落里偷摸盯着自己...
“给我留着吧。”王也咬牙。
迟早有一天,他要把这个孙贼儿揪出来!
“成!”李守真自无不可。
王也的伤势并不复杂,除了一些皮外伤,剩下的就是和上次一样的情况,只是这次他的反噬更严重了。
“你的这个功法搞清楚没有?不能每次都来找我,万一被人发现了,你能跑得掉,我可跑不掉。”李守真伸手探向王也的手掌,他的手掌并不粗糙,只有一层薄薄的茧子,摸起来硬硬的,像是贴了一层软胶手套,隔着软胶还能感受到皮下的温度。
轰!
红色的火焰凭空出现,王也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后退,只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李守真强硬地按住了肩膀,“坐好,别动!”
眼睁睁地看着那团红色的火焰从李守真的手掌上进入到自己的身体里,似乎有一股炁沿着自己的经脉慢慢修复,原来是这样的...王也心中若有所思,随即闭上了眼睛,静静地感受着这股炁在身体里的运行规律。
在他的对面,李守真的面容在火光的映照下,平静冷漠,漆黑的瞳孔中只能看见那一抹飘零的火焰,仿佛一尊烈火中不悲不喜的菩萨。
或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是过了一瞬,王也睁开了眼睛。
身体里的那些沉疴旧病一瞬间就被消除,王也的面色渐渐红润,相反的,李守真的脸色就有些黯淡了。
“可以了。”王也抓住李守真的胳膊,眉头皱起,再这样下去,她恐怕又要陷入上次的境地了。
闻言,李守真松了一口气,许久不用这法子,她还真有些吃不消。这些异人的功法,她虽然看得懂,但她的身体并不能承受得住,即使她每年都会去山里锻炼,但不行就是不行,唉。
缓缓吐了一口长气,李守真心绪平静下来,又接着问,“功法问题解决了么?”
他脖子上的伤口还要再处理一下,虽然内里修复好了,但是表面的功夫还是要做一下。这会儿再揭开纱布不会再痛了,李守真利索地给换了纱布。
王也仰着脖子靠在沙发上,任由李守真的手指在他的脖子上来来去去,“解决什么呀?解决了这个,又来了一个更大的,没完没了了。”
看他那不在乎的样子,李守真好心提醒他,“别不放在心上,你现在感觉不到,是因为现在还不严重,或者说,你练的那个风后奇门——”
王也猛地张开眼盯着李守真,手诀捏住。
“看什么呀?我打听一下也很正常好吧!”李守真白了他一眼,“你家的事虽然别人打听不到,但是圈里的人还是知道的,我花了亿点钱,那些人就说了。”
人活世上,谁跟钱过不去?异人,异人怎么了,异人也要吃喝拉撒,不要钱啊?
王也听了解释,缓缓松开手。
“你那个风后奇门我估计...是不是有什么后遗症之类的,按理说,这么反天道的东西,你用了肯定有些天罚之类的,小说里不都这样写么?逆天而行,必遭天谴。你用了这么多次,你自己没察觉?”李守真凭借着自己多年看小说的丰富经验,脑补出了一副王也被五雷轰顶的画面,自顾自地笑起来。
“谁知道呢...”沉默了一会儿,王也轻声道。
“好了!”李守真打了一个蝴蝶结,满意看着自己的作品,嘴角微微上挑,手心向上,“五百块,童叟无欺!”
“...你丫敲诈啊!”王也怒骂,“我是病患!病患!”
“病患怎么了?病患才收你钱呢,没病的人都不到我这里来,我还没算你挂号费呢!”李守真理所当然道。
人情是人情,医药费是医药费,刚刚敷的药膏可是她特制的,这里面可都是精华,五百块已经很便宜了!
王也一听,嘿嘿一笑,“我这不是不宽裕么?”
“你不宽裕?你骗鬼呢!要不我一个电话打给王董,就说他儿子在外面欠债不还?不知道王董得心疼成什么样子!”
“得得得,我给我给还不成么?”王也无奈,掏出手机拉出付款码,可转念一想,手指挪到了相册,“你这......能用别的抵债么?”
李守真警惕地看着他,眉毛高挑,“什么东西?不值钱的玩意儿我可不收。”
王也得意地调出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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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证您满意!”
山涧瀑布下,灵玉真人的湿身打坐照...好东西啊!李守真眼睛一亮,立马掏出手机,“值值值,快发给我!”
晓星闹了多少次了,就想要一张灵玉真人的写真照,这要是发给她,她不得香迷糊了。
“哎~这可不止五百块,最起码算三,不,五次治疗!”王也想了想,在三根手指的基础上又伸出两根手指,举着手掌看向李守真。
“啪!”
李守真伸手,pia一声击在王也掌心,“成交!”
事后,王也拿出录音,“我可记录下来了,反悔也不行了!”
李守真正把照片发给晓星呢,一听这话,扭头,“我说王道长,你怎么下了山之后就变得不要脸了呢?”
“嘿嘿,大概是被人传染了吧,”王也倒头一躺,“从前我总觉得在山上远离世人,就可以做到清静出世,后来我才发现,那不是清静出世,那只是我在逃避,真正的清静是闹中取静,我现在还做不到取静,但至少我得把自己放在闹中。”
“可这一闹,我才猛然察觉,其实闹一点也挺好的,在山上师傅们叫我修行念经,可山下形形色色的人,却教了我更多人生的道理。”
“教你不要脸?”李守真一脸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这什么操作?
他别不是和什么人学坏了?要不要等人走了,和武当掌门知会一声......
“嘿你这姐儿们!”王也一骨碌坐起来,今儿他得好好和她掰扯掰扯!
李守真见他坐起来,自己也盘腿坐到了他对面,抱着脚,扑闪着大眼睛,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嗯,你说,我听着呢。”
“所谓静,不仅是身静,更是心静,所谓身不由己,已不由心,若能做到身由己,己由心,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收敛万物于一心,慧光自生。”
“便如你,虽然安身于闹市中,但你自身取静,便周身灵静,外在环境不会对你产生影响,你还是你,你自成天地。”
道说“回光守中”,“守”便是一大静。静,是不动,是安心打坐,是定动,是定久,而真正追求的是灵动静心。
人若是能灵动静心,那么在山里,在闹市,也无甚差别了。
“回光天地,神识往回看,往自身看,头像地,脚像地,人便是顶天立地,但一回光,天地阴阳之气无不凝也——”
王也说着,突然怔住了,天地为一体,人身为一体,人身便是天地,天地是我,我即是天地......
“先天领周天,盖周天之变,化吾为王,化吾为王...”王也口中不断重复着这几句话,眼神越来越亮。
李守真看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周身的气场逐渐轻盈,不复来时的沉重,便悄悄起身离开了。
双全手,修补身体,篡改灵魂。医者,修补身体,医治内心。
同一时间,冯宝宝站在二十四节气谷,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光线从她的头顶洒下,机智地说出了那一句:
“这,才叫顶天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