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飘着浓浓的中药味,李守真被包得像个木乃伊似的躺在床上,除了刚刚让他进来的中年男人,屋里还有老天师、赵方旭,以及一个陌生的老者。


    王也注意到,赵方旭和老天师都是站着的,只有这个老者安然地坐着,显然地位不低。


    “晚辈王也见过诸位前辈。”


    “你就是王也?”


    那陌生老者应该是李守真口中的师爷,此刻他看着王也,眼中倒没有什么迁怒之色,语气算得上是温和。


    诸位长辈面前,王也不敢托大,上来就把责任扣到了自己的头上。


    “是,这次的事情是晚辈的——”


    “不怪你。”


    老者摆摆手打断了王也的话,“事情的前因后果我都知道了,是真儿自己提了不合时宜的要求,反而牵连了你。我要见你,不是怪你,是想向你道歉。”


    “这次的事情,是真儿莽撞了,我替她向你说声对不住。武当那边我已经知会过了,本想替你说说情,可他们打定主意要把你逐出去,我也没有办法。你要是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我们能做到,一定义不容辞。”


    话音落下,屋子里的一群人看着沉默不语的王也。


    这次的事不仅仅是两个小的有责任,闹出了人命,他们这些老的也逃不掉,现在只能尽最大的努力弥补了。


    王也默然。


    被逐出师门的事他早已料到,只是没想到和这件事牵扯上了关系。


    俗话说,有事弟子服其劳,可真出了事,还是师傅挡在前面。


    眼前的老爷子是如此,从前他的师傅也是如此…


    扯了扯嘴角,王也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我没什么要求,事实上我被逐出师门和李守真关系也不大,我就是过来看看她。”


    言罢,王也转头看向床上的李守真,人还没醒,安静地躺在那里,只有起伏的身体告诉世人,她还活着。


    “她的伤势不要紧,多休息一段时间就行了。”


    老爷子似乎并不是很担心的样子,知道李守真活着就行,转头和王也说起了他父亲,两人似乎有些交情。


    “你这被逐出师门,你爸可高兴了,上次去我那儿拿药,还提起你呢,说含辛茹苦把你养这么大,最看重你,结果你跑去出家,偌大的家业便宜给败家子了,这次你回去可要好好陪陪你爸!”


    “呵呵,是么?”


    王也呵呵一笑,表示这不可能。


    他哪次回去,他爸不是咬牙切齿的,巴不得他早点消失在他眼前…


    两人又寒暄了一会儿,赵方旭见没什么要紧的话便开口,“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告辞了,端木老爷子,您有事就吩咐。”


    “嗯,麻烦赵总了。时候也不早了,家里还有事,老天师,这段时间,真儿就拜托您了,有什么要求您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


    老爷子晃晃悠悠站起来,临走时又看了一眼王也,那一眼王也觉得自己从上到下被扫描了一遍,最后,老爷子翘了翘嘴角,施施然走了。


    屋里只剩下老天师和王也。


    “说说吧,怎么回事?你瞒得过荣山,也瞒不过我。”老天师转身看着王也,眼神戏谑。


    王也嘿嘿一笑,绷直了的骨头立马散了劲,摸着脑袋道:“这事儿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和这姑娘满打满算也就认识了半年,我能知道啥呀?”


    “半年?也不算短啦,龙虎山的猫崽儿都能生两窝了,你能什么都不知道?”


    老天师不信,“小王也,你别以为被逐出师门,我就没法治你了,没准儿我知道的比你还多呢!”


    “您也别诈我了,您就是把我太师爷搁我面前,我也是不知道啊,这不知道的事我咋说?”


    翻来覆去王也还是那句话,不知道。


    老天师闷了一会儿,眼看王也油盐不进,“算了,我和你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你不说就不说吧,时间不早了,你出来的时候和门口那孩子说一声,小家伙哭了好久,差点没把我龙虎山给淹了。”


    “哎,您老慢走~”


    王也恭送老天师。


    等人走远了,屋里恢复了清静。


    王也哒哒哒走到床边,拖了张椅子过来一屁股坐下,“人走了,咱俩说说话呗。”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王也坐直身体,梗着脖子,“不是吧大姐,你说好要救我的,我这小胳膊小腿的,这会儿正疼着呢!做人可不能言而无信啊!”


    几分钟后,床上的人动了动睫毛。


    王也见状再接再厉,


    “守真呐守真,你这话可不真呐!你这一走,我可怎么办呀~守真!”


    “别嚎了,扶我起来。”


    李守真一醒来就听见王也哭丧似的鬼叫,眉头狠狠皱起。


    王也一愣,麻溜地走上前,竖起一个大拇指,“嚯,你这都不死,厉害!”


    说完,扶着李守真慢慢坐起。


    一开始李守真的动作还有些缓慢,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嗓音变得清晰,口齿也变得流利起来。


    “把我手上的纱布解开。”


    “啊?这就...不治了?”王也懵了。


    “废什么话,让你解就解,别用剪刀,一会儿还得包上。”


    “哎哎,您吩咐。”


    王也老老实实地解开了手部的纱布,可一揭开纱布,那白皙晶莹的手掌就给王也看傻了。


    这什么药啊,效果这么好?!


    “别问,别提,别管。”


    李守真说完这六个字就抓住了王也的手腕,替他细细把起脉来。


    浑身是伤躺在床上的人给四肢健全站在地上的人把脉,这场景怎么那么诡异呢?


    王也不敢想象这幅样子要是被他师傅看见,会挨多少脚飞踢...


    屋内秒针啪嗒啪嗒走过一圈,李守真收了手。


    “你知道多少了?”李守真开口。


    “也没多少,就是有点猜测。”


    李守真点点头,“说说看。”


    “你肯定是个异人。”王也先说结论。


    见李守真没有反驳,王也收回目光又接着往下说,“你的炁或者说功法有治伤的作用,这一点我知道的就有好几个门派,其中最有名的当属三一门的逆生三重。”


    “可三一门在多年前就已经没了,唯一知道的传人就是陆老爷子,而陆老爷子极其护短,不可能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他还没有闹起来。”


    “我没有见过逆生三重,但据说是一门极难入门的功法,对性、命要求极高,练成后身体强度超出常人,你这样一掌就能打飞的身体...不像。”


    “直接说吧,你猜到了什么?”李守真侧过头淡淡地看着王也,脸上几乎看不出表情,不悲也不喜。


    这一下,王也倒是有些摸不清了。


    肯定不是逆生三重...


    “先天异能,你是藤山的人!”


    李守真一愣,“噗嗤”笑出声来。


    虽然不知道藤山是什么,可看王也这副犹疑纠结的样子,真的有些好玩。


    “嗯嗯,你的依据呢?”李守真笑。


    看来不是了,王也暗暗叹气。


    往椅子上一靠,单个椅脚支撑着身体晃啊晃,“藤山是一个女性为主的门派,他们收弟子就是用特制的秘药浸泡用来激发属于个人的先天异能,个人体质不同,觉醒出什么样的异能也不奇怪。”


    这倒是个好理由,以后要是被逼急了我就这么说...


    李守真暗暗打定主意,拍拍床沿让他坐过来,“闭上眼睛。”


    王也愕然,这也要防我?


    “你都说了秘术,那当然不能随便看!放心吧,这里这么多高手在,我要是想害你,你早死几百遍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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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


    王也抬起手,眼睛一闭上就感受到一股精纯的炁顺着李守真的手掌汇聚到自己的身体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经脉和脏腑一瞬间就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困扰自己已久的胸闷问题也没有了。


    正当王也享受着这难得的舒适时,李守真松了手。


    她的脸色苍白了几分。


    “没事吧?”王也关切地问。


    别刚刚醒过来又因为给自己治伤而伤势加重了,这他可担不起这因果啊!


    李守真摇摇头,平复了一会儿道:“没事,我再给你把把脉。”


    “你这脉象暂时恢复正常了,可问题没有找到,你若是不解决,以后还是会出现。”


    王也沉默,原因他大概能猜到。


    看他那样子,李守真翻了个白眼,“我说了我救你就一定会救你,我李守真一个唾沫一个钉,决不食言。你要是相信我,就告诉我事情的原委,你要是不愿意说,等你再犯病,还可以来找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李守真不强迫。


    无非就是异人的那点事,李守真不在乎,并不代表其他人不在乎,见他不愿意说,就算了。


    “我不是不愿意说,而是不想把你牵扯进来。你说了,这件事办完之后,就会离开异人的世界,那么我的这点事儿告诉你也只会害了你。”


    王也不是不怕死,但这是他自己的命运,他不想牵扯其他人。


    尤其是眼前这个女孩子,虽然她自己大大咧咧的,但他能感受的到,这个女孩内心的慈悲。


    这样的医者,会救下很多人,不应该被牵扯到这些事里来。


    李守真想了一下,笃定道:“事情还没办完,暂且还在异人的圈子里,所以你可以放心的说,出了这个门,谁也不会从我这里得到只言片语。”


    这么自信的么?


    王也被她的自信惊到了,上一个这么打包票的是吕家的明魂术,他们可以修改灵魂,难道...


    “你和吕家是什么关系?”


    “这和吕家有什么关系?”


    李守真莫名其妙。


    “没什么。”王也松了一口气,也对,吕家也是个护犊子的主。


    既然李守真不怕,王也也没了负担,他背着这个秘密这么久,心里也累得慌,有个人能说说,算是纾解一番。


    “我修习了一门术法,这个术法呢有些稀有,所以很多人觊觎。碍于此,我没法向别人请教,就只能自己瞎琢磨,这不,练出毛病了。”


    王也双手一摊,眼神无辜又可怜,说出来之后,他的心理压力小了许多。


    李守真眨巴着漆黑的大眼睛,等下文。


    “...你不说点什么么?”王也挠头,尴尬地笑笑。


    “你啥也没说,我说什么?安慰你?你不需要吧?你自己选的路,因果你自己承担。我是医生,我只想知道你发病的原因。”


    王也一拍脑袋,“啧,忘了跟你说了,这个术法会影响到我自身。就是我拉王并那会儿,因为强行移动奇门局的范围,身体才受到了反噬。”


    李守真点点头,回想起当时的场景,确实,那一刻她感受到王也的自身被外界疯狂排斥,身体里的一切都紊乱了。


    “会不会是你理解错了?你的功法给我看一下。”


    “......”


    王也静静地看着李守真。


    “干嘛,我又不要你的!这要命的东西,要不是为了救你,我才不看呢!”李守真炸毛,她最讨厌别人以小人之心度她君子之腹!


    “看了会死。”王也淡淡道。


    啊?李守真皱眉:“......你认真的?”


    王也不说话了。


    好吧,李守真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那没救了,你自己等差不多快死了,再来找我吧,要不然,就等你自己想明白了,自己救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