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师爷,我知道啦,东西都带齐了,您放心吧,就等着出发了!”


    “谁带我去?还不知道呢,也没人通知我啊,要不您再问问?”


    “您还不知道我么?懒筋一个,皮鞭抽一下,动一下的主儿,等那边的事结束了,我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保证不在外面瞎晃悠。”


    “晓星要带什么?我看看啊,江西...江西有啥?辣椒?她干嘛不自己上网买?”


    “啥?灵玉真人的签名写真?最好是赤诚的?...行叭,我试试看。”


    天高云淡,红墙绿瓦的道观横栏边,倚靠着一名衣着朴素的女子,二十来岁,容貌清秀,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黑得发亮的檀木簪盘在头顶。


    她手里拿着当下最新版的大屏手机,一边说话,一边在屏幕上划拉着,各式各样的特产在她眼前划过。


    “这也没啥呀,不然给她带点天师府的板栗?就说是灵玉真人亲手做的,晓星应该会信吧?”


    “板栗?带天师府的不如买点咱们武当的,武当的冻豆腐也不错啊,尤其是烫火锅,那叫一个汤汁饱满!地道!”


    一个懒散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带着地道的京味儿。


    李守真闻言看去,一个道袍穿得松松垮垮的年轻道士顺着栏杆滑下来,单手搭在膝盖上,梗着脖子撇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语气有些淡淡,清秀白净的脸上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欸,我说小姑娘,我瞧您这一身道袍是咱们的夏季修身营的吧,这费用可不低呀,您这享受着咱武当的道法,转过头去买龙虎山的特产,这可不地道啊!”


    “要不您看,买点咱们武当的冻豆腐?回头您就和您那小妹妹说,这是咱们正宗武当掌门人的弟子,云龙道长亲手制作的冻豆腐!我保您妹妹吃了以后,吃嘛嘛香!”


    闻言,李守真抽了抽嘴角,收起手机,似笑非笑地望着王也身后的云龙道长,


    “您那敬爱的云龙道长长得怎么样?我妹妹可是奔着灵玉真人的颜值去的。”


    “嗐,这颜值都是皮囊!虽然说,云龙道长的颜值比我是差了亿点哈,但手艺绝对没话——哎呀!”


    王也摇头晃脑,大拇指和食指比划着,话未说完后脑勺上便挨了狠狠一掌,


    “谁!谁敢拍你也——呦~这不是师傅么?您老怎么到这儿来了?哎呀,这大热天的,您也不嫌热得慌,来,弟子扶您进去歇歇,外边儿的事您交给我就行了!”


    “让你出来买点东西,你就跑这儿来偷懒了!我是造了什么孽,收了你这么个玩意儿!”


    “还敢爬栏杆?!孽障!给我下来!”


    云龙道长上去就是一脚,踢得王也人仰马翻,随后提着王也的领子向李守真道歉,


    “抱歉啊,门下弟子管教不严,让您见笑了!我这就回去好!好!教!导!”


    说完,不等李守真回应,提溜着王也大迈步地往山里走。


    远远的,李守真还能听见王也的告饶声,


    “...我这不是给咱们武当创收么?嘶,疼疼疼,您轻点儿...”


    李守真眯了眯眼,望着那师徒二人的背影,重重吐了一口气,转身俯瞰山下的芸芸众生,回想此趟的目的,抓了抓脑袋,


    “武当,天师府,罗天大醮,唉,麻烦呀,麻烦...”


    两个月前,李守真拜别了师爷,前来武当山修身养性。


    她自小身体不好,有先天性的疾病,被师傅治好了之后,便一直养在师傅身边,跟着师傅学习中医。


    半年前,师傅仙去,李守真秉承师傅的遗愿,寻找一位叫王子仲的老先生,多方打听后,才知道王子仲老爷子早就去世了。


    然而,老爷子据说生前供养在一个叫天下集团的公司里。


    本来以师傅大国手的地位,要想见一面天下集团的老总也不是没有办法,但碰巧那段时间,师傅手上有两个重病的患者,一拖再拖,最后,师傅自己也倒了,这个事情就交到了李守真的手上。


    李守真便拿着师傅给的信息去找,这不查不知道,一查,才了解到这个天下集团居然掺和到了异人的事情里。


    师爷说,过段日子,天师府要召开罗天大醮,天下集团的人一定会去,让她直接在那里堵一把对方,这样方便一点。


    带路的人也有,师爷和武当有些关系,让她先在这待一段时间,等时间到了,就让她和武当的人一道去。


    万一和天下集团的人谈不拢,还有武当的人从中调和...


    只是这一去,李守真有一种感觉,自己的安生日子要被打破了。


    师傅啊,师傅,您对自己个儿倒是诚了,可坑了弟子我啊~


    次日五点半,天蒙蒙亮。


    李守真收拾好自己的包袱,跟着来唤自己的小道童去了山顶。


    推开门就见一个老态龙钟的道士盘腿坐在榻上。


    “来了?”


    “晚辈李守真,拜见武当掌门。”


    李守真作揖行礼。


    对于这位掌门,李守真了解不多,来之前只在浏览器上见过几面。


    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他一定也是个异人。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只看一眼,这位掌门面色红润,呼吸匀长,说话声音虽然低矮,但中气十足。


    别看他一脸的老年斑,但他搭在榻上的手指快速地敲击着木架子,十分灵活,一点也没有老年人的行将就木。


    “怎么样,看出什么了?老朽还有多少岁数?”武当掌门周蒙笑眯眯的,很是温和的样子。


    “不敢,前辈老当益壮,晚辈岂敢胡言乱语。一时冒犯,还望见谅。”


    李守真微微低头。


    往日里都跟在师傅身后,暗搓搓打量别人,这次没了师傅在前面挡着,一下子就被戳穿了。


    欸,下次还是隐晦一点儿吧。


    周蒙笑了笑,说起了李守真的师傅,


    “你师父端木诚的事我知道了,原以为她还能活个十数年,没想到居然走在了我的前面,终究医者不自医啊,过去的老人,欸,越来越少了。”


    李守真沉默,师傅的事情,她向来不做评价。


    也轮不到她来评价。


    好在周蒙说这话也不是为了和李守真回忆过去,提了一嘴后,就转回正题:“你的事情你师爷和我说了,你要去罗天大醮?”


    他的眼神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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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怪。


    倒不是奇怪李守真去罗天大醮,毕竟年轻人都有好奇心,想过去见见世面也不是不行。


    他奇怪的是,以这个女孩子的出身门第,即使是没有武当的引荐也可以进去,为什么非要让武当的人带着?


    怕女孩子一路不安全?


    他可不信,端木家没有给她这个宝贝疙瘩安排保镖。


    李守真摸摸鼻子,师爷还真没给她安排保镖。


    不是师爷不给,是她拒绝了。


    这次的事情有些特殊,李守真不想牵扯到普通人。


    “还请前辈应允,费用我可以自己承担,如果出现意外,也绝不会牵扯到武当。”


    李守真到底还有几分良心,没打算出了事把武当供出来,但是武当的名头这么好用,她要借一借。


    周蒙望着李守真面前的空地,似乎想到了什么,沉默片刻,


    “行吧,一个两个都拦不住,去吧,都去吧。”


    他摆摆手,原本就沧桑的脸上又多了几分颓唐无力。


    见他没有再交谈的意思,李守真行了个礼,退出房间。


    一出门,招了招手,立马有一个小道童‘噔噔噔’跑了过来,顶着张圆嘟嘟的小脸仰头,一本正经地问道,


    “女施主,你有什么吩咐呀?”


    李守真蹲下,见他十分可爱,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大白兔递了过去,


    “你知道太师爷让谁去罗天大醮么?”


    小道童侧耳听了听,没听见房内传来咳嗽声,立刻将大白兔揣进自己怀里,拍了拍,确认放妥帖后,才踮起脚尖附在李守真耳边,小声道:


    “是王也师叔。”


    “行!多谢你啦~”


    “不用客气。”


    小道童行了一个可可爱爱的礼之后,又蹦蹦跳跳跑回他值守的位置上,老老实实地打瞌睡。


    原来是王也道长啊。


    李守真想着昨天看见的那位邋邋遢遢的年轻道士,咂咂嘴,只希望这一路上还有别的同伴。


    不过,先去和这位王道长打个招呼吧。


    一路弯弯绕绕,又经过了好几番打听,李守真终于找到了这位的住所。


    “女施主,师兄的宿舍就在前面了,我也正要找他呢。”


    此刻天光大亮,大多数人都已去做早课了,只有这间房门紧闭。


    小道士上前推开房门,“吱呀”一声,


    “师兄,起来啦,做早功课了!”


    无人回应。


    小道士疑惑,再上前一步,就见王也跌坐在床上,七孔流血,顿时尖叫出声,


    “啊——————”


    李守真闻言立刻踏进屋子,刚好听见王也的咳嗽声,以及带着几分痛苦无奈的低语,


    “跟太师爷说...我去,我去龙虎山!”


    小道士缓了口气,见人没大事,便指了指身后的李守真,


    “师兄,太师爷说,让您带着这位女施主,一同去。”


    王也一愣,顾不上自己的伤势,眯眼看着这个熟悉的女孩子。


    “嗨,小道长,下山不?”


    李守真挥手,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