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书库 > 都市小说 > 恐怖管理局 > 14. 午夜出租车(14)
    饭桌上依旧只有三个人。


    黄熙雯嗦了一大口西红柿鸡蛋面,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糊地啧了一声:“易先生你手艺真不错,这面煮得劲道。”


    易野没搭腔,筷子搁在碗上,视线落在对面。


    蓝溪亭面前那碗面几乎没怎么动,筷子整整齐齐地架在碗口,面已经坨成了一团。


    她歪靠在椅背上,手臂搭着窗框,侧头望着窗外那株老梅树,表情很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黄熙雯顺着她的视线朝窗外看了一眼,又嗦了口面,忍不住问:“蓝主任,那具骸骨的原身就是另外一个恐怖域的源头吗?”


    蓝溪亭淡淡地嗯了一声,说:“她叫宋长宁。”


    易野:“你也梦到了?”


    蓝溪亭没答。


    黄熙雯连忙也放下筷子,像课堂上抢答问题的学生似的,语气里带着急于分享的后怕和愤慨:“我也梦到了!好吓人!不过我梦到的是另外一个人——”


    她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等等,宋长宁是那个被杀掉的女孩子对不对?我梦里她都已经死了,躺在后座上,脖子上一道勒痕,脸白得跟纸一样。就这还不够,那个女的——应该是司机的老婆吧?她居然还拿石头砸宋长宁的脸,一边砸一边哭,又怕又恨的样子,砸得血肉模糊的。”


    她越说越气,声音都高了几分,“真是恶毒啊!然后她还帮凶手一起处理宋长宁的尸体,趁着天没亮,两个人一个挖坑一个抬人,就埋在那株老梅树底下。我在梦里看着,想动又动不了,简直要急死了。”


    桌边安静了片刻。


    易野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始终没有从蓝溪亭身上移开。


    山风吹起她鬓边一缕碎发,拂过她的颧骨和耳廓,蓝溪亭整个人都笼在窗框框出的那一方晨光里,轮廓被镀上一层极淡的金边,像是随时会融化在阳光里。


    “我梦到的是司机。”易野收回视线,垂下眼:“他杀了宋长宁之后,开车回了家。天还没亮,他老婆给他开的门,问他怎么脸色这么差。他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哭得挺真的。然后他告诉他老婆——”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了滚,像是在咽下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是宋长宁勾引的他。他说那个女孩子一上车就跟他抛媚眼,裙子穿得那么短,大腿都露在外面,一看就不是正经人。他没忍住诱惑,就……就跟她发生了关系。事后宋长宁以此威胁,要他给五十万封口费,不然就报警说他□□。两个人争执起来,他失手把宋长宁勒死了。”


    易野停下来,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桌上的筷子:“他老婆听完很安静,安静了很久。然后她说了两个字——埋哪。后来两个人商量了一整夜,第二天夜里就开车回了乡下老家,把尸体埋在这株老梅树下面。”


    他说完,有些唏嘘地叹了口气。


    黄熙雯筷子上的面条滑回了碗里,她忘了吃,怔怔地看着易野,又看看蓝溪亭,嘴唇动了几下,似乎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真够……真够不是人的。”


    蓝溪亭侧过头来。她的目光从黄熙雯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易野身上,停了片刻。


    晨光在她的瞳仁里映出两点极亮的光,她的表情说不上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唇角微微挑起一点弧度,语气古怪地感叹了一句:“男人啊——”


    易野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他当机立断挪着板凳朝蓝溪亭的方向凑近了几分,膝盖几乎要碰到她的膝侧。


    他歪过头,冲她眨了一下眼睛,那张一贯冷硬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近乎讨好的表情,“我可不一样。只要跟我相处过的人,都知道我这个人有多好,有多么特别。”


    蓝溪亭无语地乜了他一眼。那眼神要是能翻译成文字,大概是“你是不是有病”和“懒得理你”的混合体。


    但她没有真的生气,只是面无表情地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转向对面正一脸吃瓜表情看着他们的黄熙雯。


    “跟局里联系上没有?”


    黄熙雯整个人一激灵,脊背瞬间绷得笔直,回答道:“还没有。”说完又心虚地补了一句,“一直在试,但信号还是断的。”


    话音未落,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瓦片碎裂和木头折断的咔嚓声,一个黑影从天而降。


    饭桌当场被砸了个四分五裂,汤碗和筷子四处飞溅,黄熙雯那碗还没吃完的西红柿鸡蛋面在空中翻了两圈,扣在了地上。


    瓦片和碎木屑像雨点一样从房梁上簌簌往下掉。


    易野反应极快,几乎是响声传来的同一瞬间,他就一把将蓝溪亭拉进怀里,另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勺,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带着她朝后掠出去好几步,堪堪避开了那块最大的坠落的房梁。


    黄熙雯更是条件反射地弹到了门边,后背紧贴着门框,脖子伸得老长,两眼瞪得像铜铃,瞠目结舌地看着饭桌上那个“天降奇兵”。


    “天降奇兵”趴在塌了半边的桌子上,狼狈地咳了好几下,终于把卡在嗓子眼里的血沫咳了出来。


    然后他翻身坐起来,动作有些僵硬。身上的作战服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底下缠着绷带的皮肤,绷带上渗着新鲜的血迹。


    他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抬起头,扫视了一圈表情各异的在场三人,立刻收敛了痛苦的表情,正色道:“你们好啊,我是来救你们的。”


    死一般的寂静。


    黄熙雯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孔笙?!”


    孔笙的脊背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挺直了。他扶着腰从饭桌残骸上站起来,动作里带着一种强行维持的体面,还顺手拍掉了肩上的木屑。


    黄熙雯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的强撑:“你……要不再擦擦嘴角的血?它还在往下流。”


    孔笙立刻转过身,手忙脚乱地用袖子去蹭嘴角。他的袖子本来就脏得不成样子,这一蹭直接把半张脸蹭花了一道血印子,看着更狼狈了。


    蓝溪亭从易野怀里退出来,她抬头看了看屋顶上被孔笙砸出的那个大洞,阳光从洞里直直地倾泻下来,在满是狼藉的地面上照出一个边缘参差的光斑。


    她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就你一个人?”


    孔笙张了张嘴正要回答,天上忽然传来一连串“啊啊啊——”的惨叫,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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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及近,像是好几个人正在做自由落体运动。


    孔笙的瞳孔骤然一缩,脸色在零点几秒之内变得极其精彩。他二话不说,捂着腰就往旁边一闪,动作快得跟刚才判若两人。


    下一秒,他刚刚砸出的那个大洞里就接二连三地掉下了几个人。跟他粘贴复制似的,一个接一个地砸在了那张已然摇摇欲坠的饭桌上。


    饭桌终于彻底塌了,桌面断成两截,桌腿飞出去老远,其中一条砸中了角落里黄狗的饭盆,当啷一声脆响。


    孔笙已经闪到了墙边,一只手还捂着腰,另一只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只从指缝里露出一道窄窄的缝隙,满脸不忍直视的表情。


    他们恐怖管理局王牌小队的出场,竟然是在同事面前接二连三地从天而降砸塌饭桌。这要是传回去,他能在局里被笑一整年。


    蓝溪亭还没来得及对这场灾难般的救援发表任何评价,周围的景象忽然一闪。像老式电视机接触不良时屏幕上出现的雪花。


    蓝溪亭心下一沉:宋长宁的恐怖域要消失了。她反应极快,挣脱易野的手臂,眨眼之间就出现在易野昨晚休息的那间耳房里。


    那个初中生还躺在木板床上昏睡,呼吸平缓,对屋外天翻地覆的动静一无所知。


    蓝溪亭一把将他拎了起来,夹在臂弯里,再一闪,回到了堂屋门口,另一只手顺势扣住黄熙雯的手腕。


    孔笙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脱口而出:“哇!闪现!”


    “别哇了,快走。”蓝溪亭拉着黄熙雯,下一瞬就已经出现在院门外好几米远的山道上。


    剩下几人拔腿就跑。孔笙带着他那帮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队友,也顾不上什么队形和风度了,连滚带爬地朝院门外狂奔。


    下一秒,一颗巨大的火球从天而降,拖着长长的焰尾,以雷霆万钧之势砸在了小院正中。


    火焰轰然炸开,气浪将竹篱笆整片掀飞,老梅树的枯枝在火海里蜷缩起来,那串竹铃发出最后一声急响,便被吞没了。


    宋长宁的恐怖域在火球的冲击下顷刻消散。


    众人脚底踩着的碎石地变成了坚硬的柏油路面,周围的山壁和密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铅灰色天空,和一条笔直没有尽头的柏油马路。


    路面灰白干燥,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尽头,和低垂的云层接在一起。


    路两边是荒芜的滩涂,零星长着几丛枯黄的野草,在风里簌簌发抖。


    那颗火球的火焰渐渐收缩、变矮,最后在距离地面几寸的地方骤然熄灭,留下一圈焦黑的放射状灼痕。


    灼痕的正中央,一个男人半跪在地上,手中握着一柄狭长的直刀。刀尖抵着地面,刀身上还残留着几缕未散的火焰,沿着血槽缓缓流淌,像活物在喘息。


    他的作战头盔不见了,大概是在打斗中遗落了,露出一张年轻却带着狠戾的脸。眉骨很高,压着一双深陷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


    他的呼吸很重,胸膛起伏着,作战服的肩部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长口,血从那里往下淌,沿着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一滴一滴落在焦黑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