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庄园翻新
信托的事情办妥之后,西奥多开始看房子。
不是普通的房子,是一个能让他住下来、工作起来、并且按照自己的想法改造的地方。布鲁克街的诊所太小了,书房太挤了,没有花园,没有空地,没有改造的余地。他需要一个更大的空间——一个能让他把诊所、药房、实验室以及未来的卫生工程基地都放在一起的地方。
朋友给他推荐了一位房产经纪人,姓威尔逊——不是麦里屯的那位牧师,是同名的另一位威尔逊,在伦敦做了二十多年的地产买卖,手里有的是房源。威尔逊先生四十多岁,圆脸,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指点着桌面,每报一个价格都要停顿一下,像是在等对方还价。
“菲利普斯先生,您想要什么样的房子?”
西奥多想了想。“圣约翰伍德,离伦敦近些,回麦里屯也方便的位置,风景好,现成的别墅,最好是乔治亚时期的,有花园,有马厩,有水井,能进行内部改造的。”
威尔逊先生翻了翻他的名册,用笔圈了几个地址。“有三个地方,您可以去看看。第一个在圣约翰伍德南部,紧挨着摄政公园,一幢乔治亚时期的红砖别墅,一七八零年代建的,占地两英亩,带花园、果园、马厩、私人水井,还有一条小溪从屋后流过。第二个在樱草山脚下,视野好,能俯瞰伦敦,但比第一个热闹一些,私密性稍弱。第三个在马里波恩北区,联排别墅,社区成熟,规整优雅,但乡村感最弱,改造空间也小。”
西奥多几乎没有犹豫。“先看第一个。”
第二天一早,威尔逊先生带着西奥多去了圣约翰伍德。
马车从布鲁克街出发,穿过牛津街,向北拐入一条幽静的林荫道。两旁的建筑渐渐从密集的联排别墅变成了散落的独栋宅邸,树木越来越多,行人和马车越来越少。空气里的煤烟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马车在一道铁门前停了下来。铁门有些锈迹,但门柱上的石雕还在,两尊被风雨侵蚀得面目模糊的狮子蹲在柱顶,像是守了这座宅子几十年。
威尔逊先生掏出钥匙,打开了铁门。马车缓缓驶入,沿着一条碎石铺成的车道向前。车道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枝叶交织在一起,在头顶形成一道绿色的拱廊。车道的尽头,那幢房子出现在眼前。
是一幢乔治亚时期的红砖别墅,三层的对称立面,中央是一扇白色的木门,门楣上镶着一块三角形的山花。窗户是上下推拉的细长格窗,白色的窗框,红色的砖墙,深灰色的坡屋顶,烟囱在屋顶上立着。房子不算大,但比例匀称,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
西奥多下了车,站在车道上,看了很久。
房子的前面是一大片草坪,草已经很久没有修剪了,长得有些野。草坪的边缘是一圈花圃,花已经谢了,只剩下干枯的枝干。房子左侧是一片果园,苹果树和梨树的枝干伸向天空。右侧是马厩,红砖建筑,屋顶有些塌陷,但整体结构还在。屋后是一片小树林,树林深处传来溪水的声音。
威尔逊先生站在他旁边,给他介绍。
“这幢房子是一七八五年建成的,第一任主人是伦敦的一位富商,姓霍华德。他在此住了二十年,后来生意失败,把房子卖给了一位退休的将军。将军住了十年,去世之后,房子就一直空着,到现在快五年了。”
“为什么一直没人买?”
“位置偏。而且内部装饰不够豪华,大多数人想在梅费尔或者马里波恩买房子,离社交圈近。这里太安静了,离牛津街坐马车要二十分钟。”
西奥多没有说话。他走进房子,一间一间地看。门厅不大,但很高,地面铺着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地砖,楼梯是深色的橡木,扶手被磨得光滑发亮。客厅朝南,三扇大窗户对着花园。书房在客厅的旁边,墙壁上嵌着从地板到天花板的书架,空着。餐厅在书房的对面,壁炉是大理石的。楼上有六间卧室和两间仆人房。地下室有厨房、储藏室和酒窖。
他站在二楼主卧的窗户前,看着外面的花园。阳光落在那些野草丛生的草坪上,落在那些枝干苍劲的果树上,落在那些红砖斑驳的马厩上。
“水井在哪?”他问。
威尔逊先生带他走到屋后。水井在厨房的后门外,是一口老式的砖石水井,井口用一块厚重的石板盖着。威尔逊先生掀开石板,西奥多探头往下看了一眼。井很深,井水在深处反射着幽暗的光,看起来水量不小。
西奥多点了点头。他又走到屋后的小树林边,蹲下来,看那条小溪。溪水不深,清澈见底,水声潺潺。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多少钱?”
威尔逊先生报了一个数。西奥多没有还价。
“我要了。”
威尔逊先生愣了一下。“您不还价?”
“快些吧,我的时间很紧。”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西奥多忙着办手续。
福斯特先生帮他起草了购房合同,审查了地契,确认产权清晰、没有抵押、没有纠纷。这是摆在明面上、可供税务与官府查验的合法交易,金额适中,流程规范,无可指摘。
而真正的全款,另有一部分以现金私下补差的方式完成——不写入契约、不留票据、不经过银行,仅买卖双方与律师在场口头确认。这笔来自利物浦棉花生意、不便公开入账的英镑,就此悄无声息地沉入不动产之中,彻底洗白,再无迹可寻。
这是伦敦地产交易心照不宣的惯例,大额庄园交易向来如此,既避税,又安全,官府即便知情也无从追查。
威尔逊先生跑前跑后,帮他把所有官方手续都办妥了。西奥多在合同上签了字,付清明面款项,又私下将现金差价交割完毕,顺利拿到了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门钥匙。
与此同时,他让贝茨去续了布鲁克街的租约。新装修的房子需要时间散味,改造需要时间,完工之后还要通风,最快也要到明年春天才能搬进去。布鲁克街的租约再续一年,省心。
房子买下来之后,西奥多请了一位建筑师,姓纳什。纳什先生三十多岁,瘦高个,戴着一副金边眼镜,在伦敦做过好几个改造项目,手艺不差。
西奥多把自己的想法一条一条地告诉他。
水井旁边要建一座砖石水塔,高四十英尺,外墙红砖白窗框,与主屋风格一致。水塔顶部装风车,用风力把井水抽上塔顶的储水池。水塔旁边建锅炉房,烧热水,通过管道送到各个房间。冷热水分离,管道走墙壁内侧。
地下室不住人。全部改成储物房、洗衣房、烘衣房,还有佣人的衣帽间和行李间。锅炉房设在地下室最深处,燃料从屋外的专用通道送入,不经过主屋。
纳什先生一边听一边画,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
一楼的功能区要重新划分。客厅朝南,采光最好。门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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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在西侧,紧邻门诊的是隐私病房——有些病人不方便在大庭广众之下进出诊所,可以从侧门直接进入病房。药房设在门诊旁边,朝北,恒温恒湿,药材好保存。大厨房供正式宴会使用,大餐厅紧邻厨房。豪华更衣室和卫生间设在客厅附近,供客人使用。另外一侧设佣人厨房和员工餐厅,分开使用,互不干扰。
西奥多特别强调,门诊和隐私病房要有独立的出入口,从屋外可以直接进入,不需要经过主屋的门厅。
纳什先生在图纸上标注了独立出入口的位置。
二楼是主要的居住区域。主卧朝南,带独立的衣帽间和卫生间。主卧旁边设一间办公室,放私人书籍,只供他自己使用,不对外开放。公共书房设在二楼的另一侧,放典藏图书,家人和客人都可以使用。女主人房单独一间,朝南,带独立的衣帽间、梳妆间和卫生间,目前先做基础装修,预留好所有的接口。公开收藏室放艺术品——画作、雕塑、古董,将来社交需要。另外还要一间密室,位置要隐蔽,门要带锁,钥匙只有他自己有。密室里放什么,不需要纳什先生知道。
三楼全部设为客房,共六间,每间都带独立卫生间。另外预留一间朝南的大房间,供未来的小主人使用,目前先空着,只做基础装修,卫生间预留冷热水接口和马桶位置。
全屋每个房间都配备书柜、书桌、椅子。管道走墙壁内侧,用可拆卸木板封住。天花板做夹层吊顶。每个楼层设检修口。
纳什先生把这些都记了下来,画了厚厚一摞图纸。
“还有一件事。”西奥多说。
“您说。”
“每个房间的墙壁内侧,帮我预留一些空管道。从地下室一直通到每个房间。管道口用可拆卸的盖板封住。”
纳什先生抬起头看着他。“做什么用的?”
“以后可能会拉一些线。现在说不准,先留好位置,免得以后凿墙。”
纳什先生点了点头,在图纸上标注了一排空管道的位置。
“还有,屋顶的南坡,帮我装一批深灰色的平板。不是装饰,是一种收集热量的装置。具体的安装方法我会另外找人做,您只需要在屋顶留好固定的支架就行。”
纳什先生想了想,在屋顶的图纸上标注了支架的位置和承重要求。
纳什先生画完之后,西奥多一张一张地看。看得很慢,每一个细节都看了好几遍。有些地方他觉得不满意,让纳什先生改了又改。
“能建吗?”他问。
“能。”纳什先生说,“水塔和锅炉房要先建,管道要同时铺。需要的时间不短。”
“多久?”
“六个月。最少六个月。”
“那就六个月。”西奥多说,“钱不是问题。”
翻新工程的开支零散且繁杂,工匠薪酬、建材采买、杂项开销,他一律优先以现金结算。剩余不便露面的英镑,便顺着一砖一瓦、一钉一木,彻底融进庄园之中,再也无人能追溯其来路。
纳什先生把图纸收进了公文包。
纳什先生离开之后,西奥多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圣约翰伍德庄园改造计划。”
写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六个月后,房子会改好。再通风几个月,明年春天就可以搬进去了。布鲁克街的租约续了一年,时间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