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月的身体早就好得差不多了,她毕竟本身就不是凡人,恢复能力自然比凡人强。


    昨日两份药吃完,花满月已是好得差不多了,甚至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不仅能倒拔垂杨柳,还能手打吊睛虎。


    但她昨日太兴奋了,情绪曲折起伏,几乎一夜未眠。即便修士几乎不需要长时间睡眠,但也顶不住这样一夜激动得不休息。


    花满月本还没觉得,但在封尘练剑,而她自己在一旁画符箓时,就发现自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皮了。


    意识到这点后,花满月本还想强撑一会,然而犯困这种事,不分年龄不分地点,都是难以控制的。


    很快,她握着笔的手就开始失去力量,在黄纸上东歪西倒,带出一片凌乱如鬼画符的痕迹。


    花满月的头也跟着一点一点,意识一点点涣散开来,面前的字迹像被水墨晕开一般,逐渐变得模糊不清,再变成一片模糊的白,最后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在前方练剑的封尘,分出一丝心神关注着花满月那边,在听到一声有些沉默的“咚”后,立刻收剑回身,往花满月坐着的方向看去。


    在发现是花满月支撑不住,身子一歪伏在石桌上睡着之后,封尘的眼中极快地滑过几分意外之色,收剑入鞘,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她身旁。


    花满月侧头趴伏在桌上,呼吸均匀地昏睡了过去,脸上沾着一点墨迹,右手虚拢着笔杆。


    底下的几张黄纸,上面的纹路从有模有样,逐渐变成真正的鬼画符,最后只剩下几笔无意义的胡乱划痕,将她昏睡的整个过程都展现在出来。


    封尘垂首看着她,右手手指捏紧一瞬,又缓缓放松力道,而后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撩起她鬓边垂落到脸上的长发。


    花满月睡得很沉,对封尘的动作浑然不觉,反倒是手一松,本就虚拢着的笔,就彻底失去了支撑,掉落到了石桌之上,发出一声轻响。


    被这一声轻响惊了一下,封尘的指尖一顿,一时间没有动作。


    花满月便在此时,微微挪动了一下头,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睡得更舒服一些。


    这一动作,正好让封尘停住的指尖,触碰到了她的脸。


    温热从指尖传递而来,让封尘当即僵硬了一瞬,而后飞快地收回手,胸口快速起伏两下,抿紧了嘴唇,面上竭力维持平静如水的神情。


    封尘捻动了几下右手手指,深吸一口气,再度抬起手,俯下身想将昏睡中的花满月抱起来,送进屋中睡下。


    但他才俯下身,花满月忽然从昏睡中惊醒,倏地睁开了眼睛,下意识撑坐起身。


    然后她就在起身时,在两人都猝不及防的情况之下,与封尘目光相触。


    两人距离极近,近到花满月可以将封尘颤动的眼睫数清,可以看到他一瞬间微微收缩的瞳孔,也可以感受到他有些凌乱的呼吸。


    反应过来的花满月,眼睛也倏地一下睁大了,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身体僵硬着没有动作,就怕一乱动,会发生点什么诡异的意外。


    这个她没经历过,但是她可是看过不少的!


    越是这种情况越是要冷静,冷静才不会有意外!如果这个时候慌慌张张,随便乱动了,可能就会出现意外,然后阴差阳错的……


    总之,不能慌不能乱,一定要镇定!


    虽是这般想的,但花满月摁在桌上的手,还是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将底下的黄纸攥得皱起。


    两人就以这样的姿势,对视了好一会,直到桌上的笔被风吹动,在桌上滚动几圈后,“啪”的一下掉到了地上,这才让两人如梦初醒一般,从这般情境下回过神。


    封尘直起身,向后退开两步,脸上的神情看着依旧平静,花满月的目光却是不由自主的向旁边飘去,飘到了他泛着粉红的耳朵之上。


    想不到,看着这样冷静的人,竟然也会因为这样不好意思么?这么看来,她的猜错应当是没有错的吧?


    花满月抬垂下眼帘,将右手收回放在自己的胸口,感受着底下有些急促的心跳,深深呼吸了几下,企图让心跳恢复平稳。


    封尘看着她,抿了几下嘴唇,不知想了些什么,过了片刻,才语气平和地说道:“若是困倦,今日不必特地起身,在房间好生休息为好。玄门宗并没有那般多的规矩,不必讲究这些礼节。且你的身体内伤还未恢复完全,一切还是要以你的身体为上,莫要为了这些小事,耽误了身体恢复。”


    花满月闻言,神情却是一顿,无言地抬起眼帘,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由行事一板一眼,自律非常的封尘说出这话,着实没有多少可信度,但她也不会去反驳封尘的关心。


    花满月缓和了原先有些失控的心跳,也露出了一如既往的笑容来,微微低了些头,带着几分羞赧说道:“昨日想了些事情,想得入神了一些,忘了时辰,今日便有些精力不济,让…你见笑了。”


    一面说着,花满月一脸观察着封尘的神情,然后垂眼看到自己手指上的墨迹时,声音也不禁卡壳了一瞬。


    早知道她一开始就说实话,然后躺在床上补觉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打瞌睡还在这么微妙的时间点惊醒。


    她也是没想到,以前她可是熬夜小能手,第二天灌了点咖啡就能勉强支撑到下班的,如今每日早睡早起成习惯后,熬了大半宿的夜就能困成这样。


    封尘闻言,摇了摇头,反倒是向她道起歉来:“是我思虑不周,未曾考虑到你伤势未愈,就对你说出那些话,反倒给你徒增了不少烦扰。”


    说罢,他抬脚走回到石桌边上,俯身将地上的笔捡起来,然后将照夜连同剑鞘一起搁置在石桌上,就开始整理起桌上凌乱了黄纸。


    花满月倏地转过身,有些紧张的目光飞快扫过那堆黄纸,确认她没有在睡着的时候流口水到黄纸上,心中松了一大口气,便没有去阻止封尘收拾的动作。


    他愿意做就做吧,收拾整理这种事情,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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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看不下去谁去做的,反正她眼里没活。


    花满月很是坦然,不过也知晓自己不能干看着,等封尘收拾得差不多了,便恍然回神一般,起身伸出手,衣服帮着收拾的样子。


    封尘抬起右手,挡住了花满月的动作,说道:“不必,我来就好。你既困倦,不妨先进屋歇息,不必在这强撑,勉强自己对伤势恢复无益。”


    “这……”花满月咬了下嘴唇,装模作样地犹豫了一会,然后就顺着封尘的话答应了下来,将衣袖上的褶皱捋平,缓步回到了屋子里。


    脱去外衣的时候,花满月犹豫了一瞬,担心一会封尘会不会进来继续看着她,但转念又想到,前阵子养病的时候,她也只是披了一件外衫坐在床上,如今讲究起来又是何必。


    况且,里头的衣服也是严严实实的,动作不大的话,连手腕子都露不出来,加之以封尘的性格,花满月觉得实是没有什么顾虑的必要。


    于是,她干脆利落地解了外衫,放到一旁的架子上,就麻溜地爬到了床榻上,滚进了被窝里,顺带用一只手解开了束发的发带,随手扔到了枕头边上。


    行云流水完成这些一连串的动作,花满月也不过是花费了几个呼吸的功夫,就舒舒服服地躺在了被窝里,做好了睡觉的准备。


    她看着朴素没有一点花纹的床帐顶,感受着底下柔软的褥子和枕头,舒服得长出一口气,在心里感慨了一句:果然人最终的归宿还是被窝啊!


    人还是得对自己好一点,享受一点,能享受就没有吃苦的道理。与其在外面风餐露宿战战兢兢地修炼,还不如找一个安稳的地方度过自己的菜鸟期。


    花满月出神了一会,方才因为惊吓暂时消退的困意,就再度袭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才打到一半,封尘的脚步声就靠近到了门口,花满月又赶紧将这个哈欠止住,拢了一下头发,眼睛紧盯着门口。


    封尘却没有走进来,而是站在门外,轻轻叩了两下薄薄的门板,隔着门板说道:“你且好生休息,莫要忧思劳神。如今还是养伤为上,那些事情不必急于一时决定。待你身体养好了,再做决定。”


    眼见着他没有进屋的打算,花满月身体放松了一些,将压到下巴上的被子扯下来一下。


    只是听着他的话,花满月的心情有些说不上来的复杂,捏着被子的手松了紧,紧了松,来回几下后,花满月才声音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应声之后,花满月又怕自己只应一个单字,会让封尘多想,赶紧接着说道:“我都听你的,你也不必一直在此,且自去忙自己的才是。莫要因为我的事情,浪费你许多时间。”


    她话音落下,门外的封尘静了一瞬,花满月本以为他是离开了,没想到跟着他就在门外,声音低低地留下一句:“并不浪费。”


    在这之后,封尘便没有再出声,门外也再没有一点动静,不知是不是他已然离去了。


    花满月捏着被子,怔怔地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