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六皇子终于教元蘅背好岐伯经片段,又等了月余,约莫萧家那边已经收到皇后准备向皇陵出手的消息,这才费心演了场戏给栖梧宫看。
宁绍珣假装不慎落水,忠仆元蘅舍身下水救人。
深秋的池水冰人,上岸后两人都受了风寒,六皇子终于‘背出’一段调养方法和小宫女一起自救。
别管这剧情多俗、多粗糙,但这是有可能发生的,因此而露面的岐伯经片段是真的,那就足够了!
皇后终于收到期盼已久的消息,果然在当晚便派孙午过来问话,若不是玄掖卫里确实有几个高手,她都想让孙午把人带回栖梧宫亲自了解!
说起来,元蘅还曾问过六皇子,“说是守卫里有高手,那孙午是怎么来去自如的?”
经六皇子讲解她才搞清楚,别院西面直接临湖,那边不好安排守卫,通常是由禁苑的守军在西南面的高处巡视下方动静。
孙午应该与那边守卫有勾连,所以才每次都从湖上过来。
皇后收到片段内容,立即悄悄传来御医,这位老御医见到后,顿时揪着胡子如痴如醉地专研起来。
“陶院使,可能确认这内容的来处?”
皇后耐着性子忍了半响,结果这老头光顾着嘀咕些让人听不懂的话,竟像是完全忘了自己在哪儿一般。
陶院使闻言一僵,马上反应过来道:“回皇后娘娘,这上面的方子极为玄妙,用药出其不意、甚是大胆,言辞造句中确似带着医圣的影子,但,这毕竟只有一小段,若能再多点,老臣约莫更有把握。”
说到最后,老御医眼中闪着渴望,不停地眨巴着看向皇后。
皇后被看得怪不自在的,顾及太子还得指望这老家伙调养,忍住想要治罪的心,一挥手,示意左右将人送离。
“孙午,你觉得是真的吗?”
孙午自己也迷茫着。
当初他说萧家有‘岐伯经’只是根据家里的一些旧事推断的。
他跟萧放的族叔有些恩怨,那时候皇后已经有些疯魔了,所以他才顺嘴说了这话,没想到,原来他们真有?
不,根据元蘅传来的消息,他们只是有部分片段,原来正本竟是在太祖皇陵。
想到这,他不由得微微打了个寒颤,皇后看着挺正常的,可实际上有多疯,他再清楚不过了。
“这,陶院使素来谨慎,若有问题,怕不会是方才的模样,奴婢觉得,有八成可以为真吧。”
“八成?不!是十成十保真!这绝对是真的!本宫想起来了,萧家当年可是仅有的几个能送太祖进皇陵的,加上那时高宗皇帝特许几人近身和太祖话别,谁知道他们当时都做了什么?没准萧全那老家伙就是趁机翻看了陪葬的岐伯经!”
说着,皇后突然又说起另一件事。
“对了,你还记得前几年那次景云宫的事吗?小六手里除了那个袖箭之外,还有一柄华贵匕首,当时我们只在意袖箭了,现在想想,听玄掖卫描述的匕首外型,多像是太祖喜爱的风格!肯定是萧老头从皇陵顺出来的!”
皇后越说越离谱,但没人敢纠正她。
萧家自来是高门大户,家里有个华丽匕首完全没有问题,何必要从皇陵偷窃出来?
孙午把头埋低,一声不吭的装成木头人。
现在他就希望皇后能冷静点,千万别想什么馊主意,下一些要人命的指令……
可惜,皇后为着太子的健康已经执着很久了,眼下终于听到确切消息,自然打算即刻行动。
别说是太祖皇陵了,就是她陈家祖坟,要是有需要,她也会刨的!
*
“立刻调动人手去把江湖上叫得上名号的盗墓贼都给本宫抓起来。然后,想办法找出所有跟修建皇陵有关的信息,另外,尽快将咱们的人安插进皇陵卫和神宫监,或者直接砸钱、用手段威胁、收买,人手要备足,可能的话,最好把领头的换成自己人,我要他们行动时,务必能够提供帮助、拖延足够的时间。”
孙午‘唰’的一下冒出一身冷汗,这么大的动作,不可能不引起注意,皇后难道真的疯了?
皇陵别看冷清,但那边也是不少皇族高手养老静修的地方,在那儿大动干戈,岂不跟造反没什么两样?
“这,安排人手还需些时日,奴婢觉得六皇子那边或许还可以再试试。他能有一段内容,谁知道会不会整本都有?”
皇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收起你的小心思,本宫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事就算暴露了,本宫也有把握在皇上面前全身而退,你瞎操心什么!”
“如果小六那边真有全本,萧放又怎么会坐在轮椅上弱不禁风?他是萧家嫡系第一人,性子极为狂傲,但凡有办法,绝不会任自己如此狼狈!”
“不过你说的也对,小六那边没准儿还真能有点别的消息,当年萧全是亲自进过陵寝的,你说他会不会留下什么皇陵的消息?”
说着,她站起身在殿中踱了几步,片刻后突然开口,“那个小宫女确实不错,竟然还知道使出苦肉计,说起来小六是冬月生的?那他应该马上十一岁了,也该读读书、识个字了,你是不是说过那宫女随父亲识字作画?那就提升她为正七品典记吧,不用出来去六局上值,继续留在静澜院陪六皇子读书即可。”
孙午闻言犹豫了一下,“回娘娘,那元蘅还有一个多月才满十五岁,若是直接晋升典记,是不是有点儿引人瞩目?”
“不过是在别院幽禁着陪皇子读书,挂个名罢了,谁会在意,理由合情合理,让下面人办事时低调些,便是皇上知道了,也得夸我这个嫡母心细周到。”
“还有,你,亲自去传旨见她一面,多赏点好东西让她开开眼,然后,记得告诉她本宫要什么,如果做的好,本宫还可以让她当上六尚、或是小六身边唯一的掌事姑姑。”
*
隔天,元蘅听到孙午的传话差点儿忍不住笑了。
说的好像六皇子身边还有别的女官似的,不,别说女官了,连宫女不也只有她一人嘛。
升了官能干嘛?自己管自己?
不过也行,好歹涨了俸禄多了份例,以后吃用上更宽裕了。
“小丫头,咱家说的话你可听清了?若是能顺了主子的心,自然还有你的好处。”
因为是大白天,外面还有守卫,孙午的话说得有些含蓄,但当事人都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元蘅心想自己被他们打扰这么久,这会儿刚‘立了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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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在他们眼里应该还算有用,是时候再划拉一些东西了。
“这,奴婢自然不敢怠慢,只是既然孙公公当面,奴婢厚颜,请您帮忙想想办法弄些柴炭吧,六殿下寒气入体还没好,病情时常反复,眼下刚入冬就这么冷,奴婢想求主子恩准静澜院烧火墙。”
今年气候反常得很,夏天又干又热,听说南方好多地方都遭了旱灾,然后冬天来的还特早,现在刚十一月就已经冷得跟大冬天一样了。
孙午闻言轻轻瞪了她一眼。
“小丫头放肆,别院自有别院的规制,你可知这样的别院烧一天炭要用多少斤?”
元蘅微微低头,故意咳嗽了两声才回道:“是奴婢不懂事,让公公为难了,只是六殿下真的不好再受寒了,不然就得落下病根儿了。”
孙午头疼,遇上这丫头就闹心。
也不是说她有多不恭敬,但就是让人感觉哪儿不对头。
要说一个静澜院烧火墙用的那点炭根本算不上什么事,可他偏不想痛快应下。
元蘅不知道孙午心里想什么,只以为对方用沉默表示拒绝,当即无声哼了一下,打算转身进屋,大冷的天,又捞不到什么好处,谁还陪你喝西北风啊。
“既然公公不便同意,那就算了吧,奴婢只能多跑两趟勤添炭盆了。”
说完,屈膝行了一礼以示送别对方。
孙午一看她这样,心里那股气儿更冲了,不过到底是办大事的人,深吸了口气忍下来,想到这丫头虽然感觉像个刺头,但终归是个能干活的,皇后别的不提,后面那个想法倒是有些名堂。
左右闯皇陵这事是避不开了,要是能拿到皇陵的详细地形或机关等信息,于行动来说绝对有利。
既然还指着对方从六皇子口中套话,孙午哼了一声道:“罢了,看在你忠心可嘉的份上,咱家就帮你这次,明天便会派人来清理、修检火墙,确定能正常用了,日后会同其他宫殿一样正常配送足量红罗炭,记住了,这可是用来烧火墙的,宫中份例有限,别胡乱用,平时炭盆取暖还是用银骨炭吧。”
没成想狗太监真的同意了,元蘅喜出望外。
“奴婢谢过孙公公啦!放心,奴婢一定省着用,不会乱给您添麻烦的。”
*
送走孙午,静澜院四人一同回了主院。
罗白最先高兴的给元蘅道喜,“恭喜元蘅姐姐了,这下您可是正七品了!”
他是真没想到人在冷宫别院也能升职,上次一起涨俸禄就给他高兴坏了,这次见到元蘅这个‘榜样’,他决定以后要更加用心干活,早晚有天,他也能像元蘅姐姐一样升职的!
李三贵心眼多,对孙午那套陪六皇子读书而提拔元蘅的鬼话,一个字儿都没信。
莫名其妙地,直接封了个七品女官,栖梧宫有那好心?
不过要说元蘅身份有问题,应该不至于啊。
这几年相处下来,这小姑娘是啥样人很容易看透,没心没肺、憨吃傻乐,虽然聪明,但不事故,就是个心思简单的。
他偷偷瞄了眼六皇子,见他神色如常,还明显为元蘅高兴,心里放下一半纠结。
‘算了,有六殿下在,这些事他一定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