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枝断面齐整,新鲜汁液还在往外渗着,像是被利器横切造成,绝不可能是自己掉下来的。
哪怕用脚趾头猜,她都觉得是伊莱在搞鬼。
柔顺红发垂落,掩藏起了满面尴尬之色,乔宁手背在身后,揉搓得裙摆都起了褶子,才揉出个不好不坏的办法。
她决定装傻到底。
“呼,乔宁,关于这团树枝,你有什么头绪吗?”
枝叶散发出清新气息,霍普心头却堵起一堆无处发泄的无语。
上次那片叶子就十分蹊跷,直奔他面门而来,他要是躲得迟了半分,恐怕就会被削去一块皮肉。
这次更是明晃晃的针对和羞辱。
摘去头顶沉重树枝一丢,面皮泛起细微刺痛,他似笑非笑看向面前装鹌鹑的少女。
单纯好脾气的乔宁,怎么会有这么古怪暴躁的……朋友。
没等到乔宁回应,咕噜噜坐着藤蔓滑下古树,吨吨跑到霍普面前,嘴都要咧到耳根:“兴许你触怒了森林之神呢,晚上睡觉可千万当心啊。”
说罢,精灵又换上和煦笑脸,“再见乔宁,太阳下山的时候我再来送晚饭。”
咕噜噜区别对待得未免有点太过明显了,但她感觉,它是个温柔善良,甚至太过于好说话的精灵。
她坐在柔软白絮里,拾起果子在身上擦了擦开啃,滑入喉咙的汁水清凉甘甜,果肉细腻如果冻,浑身疲累似乎也一扫而空。
怪不得伊莱会跑来偷树。
不过她吃不惯这个,还是热热的菜饭更得她心。
她用不了魔法从空间石里拿东西,晚上得想办法让咕噜噜帮忙,锅碗瓢盆可全都在里头。
胡思乱想中,她边吃边向外张望,直到精灵的翅膀消失在视野里,才转移话题道,“话说霍普你怎么得罪它了?咕噜噜性格挺好的呀。”
霍普懒懒躺下,两手接替抛着果子,语气沉痛,“刚刚醒来睁开眼的时候,咕哝了句它有点胖,不知道能不能飞起来。谁知道它这么小心眼,记仇记了三天还不够。”
他哼笑一声,“森林之神……早就死透了的东西……”
怕话题又转回天降树枝,乔宁心道不好,连忙问道,“你有越狱的计划了?”
“全看你那位朋友啊,但……你的朋友好像并不喜欢我。”
对方眼神有些锐利,扎得她浑身不自在。
“说不定咱们自己就能出去呢,你看,我们现在已经到了地面上,只要有工具挖通隧道就能自己出去了。”乔宁扶额,喃喃自语,“出去的办法总能找到,但是光这样还不够哇。”
她需要的,是跟精灵打好关系。
各自思量着心底事,两人一时无话,克索里看了半天自觉没趣,注意力转到掐住自己的伊莱身上。
“好伊莱,我再也不乱飞惹你眼烦了,”它双手交握,一脸虔诚,“放开我吧,你肯定很累了,何况你还得保留体力。”
禁锢腰身的手指微松,它把自己拔萝卜似的拔出来,飞到伊莱耳边,“我们、我们是来救乔宁的,对吧?”
它视线往下投,只见吃饱喝足的乔宁半躺着陷进柔软里,两脚轻摇,雪团似的面颊侧向那个男人,弯弯水瞳因适意而眯得狭长,一派放松自然。
“救?她现在……过得不好么。”伊莱面沉似水,语气不辨喜怒,“她快活得很。”
一开始,他有点好奇,她不远千里各处辗转,究竟想做什么。
而现在。
看着乔宁卸下本就浅薄到近乎于无的防备,跟个认识才不到半天的陌生人凑头到一处小声密谋,伊莱颔骨微动,散出拒人于千里外的气场。
冷气冻得克索里小心脏扑扑跳。
得转移这人的注意力,关键词句从脑海冒出,它忙不迭开口,恰好撞上这人寒冰碎裂似的声音。
“那个人……很漂亮?”/“乔宁身上有你的气息是什么意思?”
他的问话清浅似梦,克索里听得云里雾里,“什么?伊莱你说什么?”
他悠悠瞧向克索里,眸中覆了层似自嘲又似困惑的霜色,霜雪又乍然消逝,只剩探究冷光射向妖精。
心知这人是在问自己,克索里斟酌道,“伊莱你不是说,把自己的气息封锁了吗,那么乔宁应该不会沾染上你的气息啊,更别说不是一点半点,是浓到咕噜噜这笨蛋都能辨认出来。”
它小心翼翼说完,窥探伊莱的神色,只见他一副不欲再看的样子,后仰靠住树干,闭目养神起来。
薄薄眼皮间或随眼珠轻滚,摇曳的叶子滤过金色日光,落在他面颊处淡青色血管上,那血管便在光里融成青蛇,嘶嘶叫着,仿佛要咬谁一口。
没来由地心惊胆战,克索里攥住自己的嘴唇,小心落在伊莱脚边。
尾巴底下是硬邦邦的粗糙触感,妖精大眼睛一眨,就挂了层水膜。
早知道当时还不如一起被抓算了,它想念乔宁。
该说不说,精灵蛮有人道主义关怀,柔软白絮散着烘烘温暖,乔宁忍不住睡了一觉,醒来已是霞光满天。
一骨碌爬起身,她看向隔壁假寐的霍普,“咕噜噜来过了吗?”
“没呢,太阳不下山,这小胖子不来。”
几乎是霍普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声愤怒咆哮,“黑心的霍普!又偷偷羞辱我!”
霍普与她对视了一眼,无奈耸肩,熟练躲到角落,果子从顶部一股脑噼啪砸下。
咕噜噜喘着粗气,怒目瞪向夸张大笑的人。
这人太没有礼貌了!它讨厌、厌恶、憎恶人类!
“咕噜噜。”
女声温润如水,轻柔融化掉它的愤怒。
“哎呀,对不起乔宁,我把你给忘了,果子全用来砸讨厌鬼了。”
眉眼晶烁,笑得像只小狐狸,乔宁借坡下驴道,“没关系的,正好我吃不惯你们的水果。你可以帮我从空间石里拿出炊具和食物来吗?你知道的,我现在用不了魔法。”
她摘下空间石项链,手穿过木栏杆递出去。
“精灵不能随便碰别人的……”
“你愿意做我的朋友吗?朋友就不能算是别人了吧。”水晶烨烨,像摇晃的诱饵,她笑眯眯加码道,“我会做好多好吃的东西,你想尝一尝吗?”
咕噜噜吞了口口水,“好吧,但你不能拿危险的武器。”
精灵念出咒语,周身缭绕淡绿烟光,“最重要的是,你允许我碰你的东西吗?”
“当然。”
柔软手指从她指尖勾走空间石打开,“你要哪些——这都是什么东西?”
“锅碗瓢盆啦,还有面粉调料什么的。”
把看起来就易燃的白絮赶到一边,清出块空地,她拣好需要的东西搬进囚牢准备烙饼。
馅料还有上次用剩的,她和好面装馅,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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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打火盒点火。
火苗猝然冒起,她听见咕噜噜小声惊叹,吊住树牢的粗藤喝醉了样抽动,好像要逃跑的样子。
这些藤蔓怕火。
精灵顶着包子脸严肃道,“这个太危险了,得交给咕噜噜保管。”
“虽然这不是武器,但我听你的。”
不动声色摸过腰带里藏着的方块,她利落交出去从空间石取出的打火盒。
幸好当时买了两个打火盒。
乔宁笑意盈盈,瞥见咕噜噜满脸不自在,良心不由一痛。
她已经能面不改色骗人,哦不,是骗精灵了。
这就是成长。
撇开淡淡忧伤,她铲动平底锅上的饼子翻面,静静等着薄饼熟透。
“咕噜噜,你未免太偏心了,凭什么你给乔宁拿东西,却拒绝查探我的东西还我清白。”
霍普逼近它,“你所谓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你管我呢!”咕噜噜不甘示弱叉腰瞪回去,气焰却越来越矮,“别问了!我就是、就是不能给你查……”
“这张好了,咕噜噜要不要尝尝?”
烙好的菜饼微凉,乔宁把它撕成两半,自己咬着一半,递给咕噜噜一半,“没有毒的,你看,我自己都在吃。”
咕噜噜小声说了句谢谢,接过饼头也不回地跑了,活像后面有什么在追。
“我觉得很奇怪,我没做什么坏事,你呢,没办法证明清白。”边咀嚼着,乔宁边纳闷,“不处决也不放我们走,它们像是刻意把我们扣在这儿。”
她看向霍普,“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烙的饼看起来闻起来都很香。”
不理会她的严密推论,这人绿幽幽的眼紧盯锅上的饼。
霍普有点不着调。
不过比起伊莱,起码他不作妖。
“有你的一份。”
霍普这才谈正事,“善良又慷慨的人,我觉得你说得对。”
她把饼递过去,只觉耳畔树叶哗啦,伴着折枝声,“不过为什么不放我们走呢?”
“这就不得而知了。”霍普咬上热饼,龇牙咧嘴道,“你的手艺好好!安娜肯定也会喜欢。”
折枝声更大了点,乔宁警惕环顾四周,夜色逐渐浓沉,森林坠入朦胧,她什么也没看见。
可树上的伊莱却看得清楚。
“瞧,你最爱吃的蔬菜饼,”他看向自己被妖精捂住的手,“她分给别人了。”
克索里眼珠子僵了一瞬。
这确实令妖精伤心。
可是,伊莱到现在都没有表露出要救乔宁的倾向,反而是那个叫霍普的人跟乔宁达成共识了。
它不能眼看着伊莱把乔宁的同盟赶跑。
“那个霍普,嘴巴又毒又油滑,我也看不惯他。”妖精眼珠子一转,嘀咕道,“可之前他都猜到是咱们在捣鬼了,万一你再出手,他因为这个记恨乔宁怎么办。”
“跟我有什么干系。”
伊莱口气冷硬,手上白光却渐渐消散了。
四下重归寂静的黑暗,妖精忽然有种直觉,伊莱身上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神秘又细微。
“咕噜噜分到了乔宁做的第一张饼,还得到了乔宁的夸奖,之前这都是只有克索里才有的东西。所以克索里非常非常难过。”
“但是伊莱,”妖精小心问道,“你为什么不开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