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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被秋后问斩的赵大柱

    秦玥泪眼婆娑,对着秦朗深深颔首。


    半生孤苦,半生煎熬,终究是弟弟替她扛了下来。


    秦朗安抚好秦玥,转身去找了秦舒然与秦舒晚。


    两个小姑娘一个十岁、一个十三岁,在秦家这段时间的精心教养下,早已褪去稚童懵懂,变得落落大方。


    得知今日要去刑场送生父最后一程,姐妹俩换了一身素净布衣,面色沉静,没有哭闹,只有眼底藏不住的漠然。


    她们对赵大柱,早已没了父女之情,只剩一丝仅有血脉维系的悲悯。


    只求送他最后一程,尽世俗儿女的本分,往后清清白白做人,不被人背后戳脊梁骨,也不让舅舅一家落人半句口舌。


    秦朗看着两个孩子过于懂事的模样,心中微叹。


    本该天真烂漫的年纪,却早早看透人心凉薄。


    秦朗看着两人温和开口:“走吧,舅舅陪着你们,万事有我。”


    他带上了赵龙随行,秦一赶着马车,一路朝着县城刑场而去。


    秋日肃杀,天高风冷,官道两旁草木已经有些萧瑟。


    今日是秋后问斩的正日子,县衙高度戒备。


    刑场四周重兵把守,持刀官差林立,气场森冷,外围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人声嘈杂,却压不住法场独有的死寂。


    今日监斩之人,正是县令陈光举。


    他一身官袍,面容肃穆,端坐监斩台之上,神色凛然。


    不多时,死囚们被押解上场。


    铁链拖地,发出刺耳的哗啦声响。


    赵大柱被两名官差拖拽着走上断头台,早已没了人形。


    不过数月牢狱折磨,他形销骨立、头发蓬乱、满脸污垢,颧骨高高凸起,双眼浑浊空洞,手脚布满镣铐勒出的血痕,衣衫破烂不堪,浑身散发着落魄死寂的气息,和当年那个抛妻弃女、趾高气昂的男人判若两人。


    赵大柱麻木地垂着头,对周遭一切恍若未闻,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可就在他目光涣散扫过人群,瞥见人群前方立着的两道纤细少女身影时,神情突然激动了起来。


    是他的两个女儿!


    是许久未见的大妞二妞。


    濒死之人,最是惜命,也最是会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


    原本已经认命等死的赵大柱,瞬间疯了一般挣扎起来,沉重的铁链被他扯得哐当作响:


    “大妞!二妞!救救爹!你们快救救爹啊!”


    “爹知道错了!爹以前对不起你们母女!爹后悔了!”


    “你们救我出去!从今往后爹好好疼你们,好好顾家,再也不混账了!求求你们救救爹!”


    他声嘶力竭,面目狰狞,看起来更吓人了。


    刑场四周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百姓纷纷侧目,唏嘘不已。


    可台下的秦舒然与秦舒晚,身形纹丝未动,脸上没有半分动容。


    如今死到临头,才想起她们是他的女儿,才想起悔改?


    何其可笑,何其讽刺。


    更何况,她们只是两个无权无势的弱女子,拿什么救他?


    他不是真心悔改,只是贪生怕死,只是想利用她们最后的父女情分,苟延残喘。


    见两个女儿冷眼相对、无动于衷,丝毫没有要救他的意思,赵大柱眼中的哀求瞬间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疯狂与怨毒。


    他双目赤红,面目扭曲,对着两个女儿破口大骂:


    “好!好得很!真是两个白眼狼!”


    “白养你们一场!看着亲爹要死,居然冷眼旁观、见死不救!”


    “无情无义!狼心狗肺!等我死了,你们这辈子就再也没有爹了!往后人人都要唾骂你们不孝!”


    疯癫的咒骂响彻刑场,刺耳又不堪。


    围观百姓哗然一片,有人同情死囚,也有人暗自摇头叹息,觉得此人至死不知悔改,属实可恨。


    立在一旁的秦朗,听得当场气笑了。


    他原本想着,人死万事休,哪怕赵大柱之前混账,他也愿意让两个孩子体面送别,留最后一丝情面。


    可此人,真是烂到了骨头里。


    秦朗上前一步,身姿挺拔,声音清冷洪亮:


    “赵大柱,你不必再骂了。”


    “这两个孩子,早就不姓赵了,随我姐和我,姓秦。”


    “从你要贬妻为妾、与人通奸杀人,要卖女入青楼时,你就不配当她们的爹。”


    “今日你伏法,是你罪有应得,律法昭彰,无人能救你。


    从今往后,舒然、舒晚由我秦朗亲自教养,有我在,保她们衣食无忧,这辈子不受欺凌、不受委屈,所以她们不需要你这等丧尽天良的父亲!”


    一番话,掷地有声,正气凛然,也给了两个莫大的底气。


    断头台上的赵大柱彻底怔住,满脸不敢置信,疯癫的咒骂戛然而止。


    片刻后,他猛地嗤笑起来:


    “哈哈哈!我懂了!我懂了!”


    “秦朗,你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你自己家里有五个女儿,还不知足,还要养我儿女!”


    “你不就是看中她们长大了,将来能给你换聘礼、换好处!你养着她们,根本不是好心,是贪图她们的婚嫁银子!”


    这话卑劣又龌龊,秦朗眼神彻底冷了下来,跟这种愚昧自私、无可救药之人,多说一句都是浪费口舌。


    赵大柱本以为自己说到了秦朗的心坎上,正在暗暗得意,想再挑拨几句。


    谁知道秦舒晚却看不下去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和头饰,轻蔑的说道:“你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吗?


    我们之前在赵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整日洗衣做饭挨骂。


    可是自从到了舅舅家,我们才知道什么叫生活?


    不仅能吃饱穿暖,还有书读,有下人伺候。


    舅舅舅母对待我们更是和几个姐姐妹妹一视同仁。


    就算舅舅将来真是为了我们那点聘礼,我们也心甘情愿。”


    秦舒晚这话一出,让赵大柱想要挑拨都无从下嘴。


    秦朗懒得再做半分辩解,只轻轻抬手,将两人牢牢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闭眼,别看。”


    秦舒然和秦舒晚乖乖垂眸,紧紧靠着秦朗的后背。


    心中最后一丝对生父的血脉牵绊、最后一丝不忍与悲悯,在赵大柱疯癫的咒骂、恶意的揣测中,被消磨得干干净净。


    这样的父亲,死不足惜,不值得她们掉一滴眼泪。


    监斩台上,陈光举见时辰已到,重重拍下惊堂木,厉声高喝:


    “时辰已到,行刑!”


    寒光乍现,喧闹的刑场瞬间归于死寂,赵大柱的一生就此落幕。


    秦朗早已提前备好了一副薄棺。


    无需两个孩子动手,全程由赵龙和秦一操办,简简单单入棺,寻了一处郊外荒地,浅土覆盖,草草下葬。


    没有灵堂,没有祭拜,没有哭丧。


    离开墓地之时,秋风拂过,吹散了满地萧瑟。


    姐妹俩并肩走在秦朗身侧,脚步轻盈,眼底再无半分阴霾。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赵家女,她们是堂堂正正的秦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