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星图上那么一大片的风暴区彻底消失后，无论是现场的善后的工作，还是信息的掩盖，对于基金会而言都是小菜一碟，我们这些一线倒霉蛋，只需要在船上吃香喝辣的同时，把见闻上报上去就行。
作为一个亲身进入那个未知存在的“传奇研究员”，我受到的问询自然是最多的。除了直属上级1225，船上的管理层，研究员代表，还有一些不知身份的人，先后都来“探望”了我，询问了一些总体上类似，细则上具有不同倾向的问题。
很好理解，管理层想知道这个玩意还有没有危害，对于基金会的未来存在哪些可能影响，研究者更想搞清楚其运行的底层逻辑，甚至进一步地为我们认知中的宇宙，多描画出一些轮廓。而1225，基本是为了报告而例行公事，顺便告诉我目前的一些进展，防止我无聊到昏昏欲睡。
1225搭乘的舰船，在风暴周围，见证了很多基金会的其它实验和尝试，不过即使只看“星光”的视角，也知道这些尝试绝大多数都毫无作用。
放弃更多元的信息采集后，他们转而忙着想法子给我们开条路出来，毕竟即使是以往的高端局，“星光”和我也很少出现一个多星期都了无音讯的情况。这种开路的尝试倒是成功了两次，但显然，当时的我们根本没有条件踏上归途。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星光”是怎么撑过这么多天的，而1225的答复很简单——硬扛呗。每个人背包里有单人食品包，可供三天的消耗，加上056还背着一部分备用物资，起初三四天，他们基本都能正常活动。
再之后，就是靠之前省下来的物资硬扛。理论上我甚至可以再晚点出来，因为他们收集的体液和排泄物还没有派上用场——好在没有，不然看到我安然无恙出来时，055怕不是能撕了我。
让我背物资的原因，一方面是因为其它人都要背着各种道具，设备和武器，没多少地方装果腹的东西，而我又不需要有太强的战斗力，多余的体力不用了实属浪费。另一方面，比起训练有素的特遣队队员，我对危险的抵抗力在某种层面上低得多，所以多备点物资，理论上可以补齐队伍短板，防止我掉队后撑不到他们赶来。
理论上的想法自然没什么问题，如果空间内外的时间流速一样，我的确要靠那些物资挺到找到破局之法，那自然是能撑得越久越好。甚至反过来，空间内部的时间流速更快，可能后面复盘的时候，还有总结出，我带的物资还是太少......总之，还是运气不好。嗯，赖运气。
说起来，按以往的经验，如果特遣队队员深陷险境，无法脱身，三天后即使能被救出或被发现，生存率也基本只剩个位数了，所以一般的行动，队员们都只带三天的口粮。这次还是因为事先知道大概率被困，所以才多带了好几天的补给，不然的话......据说055是吃过人肉的。
因为话题越说越不对劲，1225转而介绍起对周围那些小垃圾和巨大透明矩形的调查进展。
和高德先生提到的一样，从海面上海面下回收上来的物品，九成九都是近二百年来的产物，除了少数有观测记录或在“民间传说”里被提及过，绝大多数都可以算作正常的“海洋垃圾”。要不是我提到了那些东西都曾是携带微小异常的物品，基金会的行动几乎可以视为一次公益性的海洋垃圾清理活动。
至于那块巨大的透明矩形，显然已不是“清道夫”的本体，只是个巨大的二氧化硅晶体，也可以通俗一点，就是个大玻璃板。当然，从科学的角度来看，纯二氧化硅晶体不能称作玻璃，但漂在海上的那块晶体，就是有着一般玻璃的特性，无非是硬了不少，更耐腐蚀，更...性能更好罢了。
因为其上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残留，属于正常的晶体，所以后续大概是被当作研究材料被搬进实验室，让一批搞材料的人去转化为一篇篇的论文，然后在可能在某个未来，成为一种普通产品走进千家万户。
“这么说来，现在现实中...额，世界的正面，已经有不少来自异常的产品了？”
“很早就有了，比如很多材料，就是先有不知成因的材料实体，研究员们倒推出了合成方式。还有一些高精尖的零部件，寻常的从实验到生产太慢了，所以借用了一些异常的能力......”
这些信息此前1225也偶尔和我谈起过，毕竟基金会也要赚钱的嘛，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异常用异常，合情合理，只是现在，我听着的时候，不免多了一些想法。
“如果一直这样发展下去，异常总归会来到大众视野里的吧。”
“的确。呜...那可能是十年后，百年后的事了，总之等到一个科技水平高到足以让大多数异常都变得寻常的时候，人们对基金会这个‘异常’的担忧，会小到允许它存在。”
“我倒是能想象到那时的情形......”其实我可以说是去过那种未来，“可按照高德先生给出的信息推测，到时候，可能会出现更多，更复杂，更难解决的异常，如果科技跑不赢，或者说，基金会跑不赢这种趋势......会有必要的牺牲出现吗？”
不仅是基金会变成一个独立卫星的“未来”我去过，基金会只剩一片废墟的未来我也到访过，至于真正的未来究竟是什么样，目前还只存在于“杞人忧天”中。
“呜......如果有必要的话，应该会的。但是，只要基金会的初心还是保护人类文明存续与发展，而不是单纯地收容异常，控制异常产生的影响，那就应该，没有关系。”
“也就说，只要文明发展需要，基金会这个异常也可以被清除。那还挺可惜的，会少了很多乐子。”
“嗯，而且我还会失业。”
“哈哈，理论上基金会的工作经历，在简历上应该很有含金量呀。”
“可是，谁都查不到我以前干过什么呀。而且基金会这么大的组织......”
在和1225逗闷子的时候，我忽然想到，那位伟大的存在，是不是在亿万斯年前就期望着，有一个文明，能在这种“异常”的宇宙中，发展出“寻常”的生活。
宇宙可以是混乱的，我们也可以是一切“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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