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龙峡的水流湍急如奔马,玉树一行人被冲向下游十余里,才在浅滩处挣扎上岸。
初春的河水依旧寒彻骨髓。莺歌嘴唇发紫,却强撑着先爬上岸,伸手去拉玉树。阿兰和昙柯紧随其后,几个年轻僧人也踉跄着爬出水面。众人瘫坐在河滩上,大口喘息,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玉树勉强坐起,从怀中取出恒山钥匙。那枚温润的玉符在月光下泛着淡淡光芒,与体内逆流之符轻轻共鸣。五岳钥匙,终于集齐了——华山玄蛇守护的那枚,衡山火种中暗藏的那枚,嵩山龙神融入河图的那枚,泰山嬴政遗诏中的那枚,还有此刻掌心的这枚。
五枚玉符,在河图洛书的感应下,开始微微震颤。
“快收起来。”昙柯低声道,“这光芒太显眼,若被追兵发现……”
话未说完,远处传来隐约的号角声。那是黑冰台的追兵!他们正在沿河搜索!
“走!”莺歌拉起玉树,踉跄着往山林深处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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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日,一行人如同惊弓之鸟,昼伏夜出,穿行在恒山南麓的荒山野岭间。乌木扎的腿伤因泡水而恶化,整条小腿肿得发亮,阿兰不得不连夜采药,用苗疆秘法为他拔毒。荆云和莺歌轮流背着他赶路,累得脸色发白,却没有一句怨言。
昙柯的几个年轻弟子虽未参与战斗,却主动承担起探路、警戒的职责。他们按照昙柯传授的闭息禅,在山林间悄然穿行,几次避开黑冰台的搜索小队。
这日傍晚,他们在一处隐蔽的山谷中找到废弃的猎户小屋。小屋四面透风,但好歹能遮住夜间的霜露。阿兰升火煮药,乌木扎躺在地上哼哼唧唧,被莺歌塞了一根木棍咬着:“疼就咬这个,别叫唤引来追兵!”
“唔唔唔……”乌木扎含混不清地抗议,却被阿兰一把按住,往伤口上敷滚烫的药糊。他眼珠子瞪得溜圆,木棍咬得嘎吱作响,硬是没叫出声。
荆云在一旁看着,嘴角微微抽搐,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同情。
玉树坐在屋角,膝头摊开河图洛书,凝神研究。五枚钥匙的共鸣越来越强,但图卷上,五岳之外的西方——昆仑山脉的位置,正有一个光点缓缓闪烁。
“大师,”她抬头看向昙柯,“昆仑墟到底是什么地方?”
昙柯盘坐在她对面,闻言睁开眼睛,眼中闪过追忆之色:“贫僧师尊曾言,昆仑墟乃天地之脐,万山之祖。上古时期,西王母居此,掌不死药,司天之厉。后来天地大变,西王母率众仙西迁,昆仑墟便成了禁地。”
“禁地?”
“非有缘人不得入内。”昙柯缓缓道,“传说昆仑墟有九重天门,每重门皆有试炼。通过者,可见西王母;通不过者,永坠轮回,不得超脱。”
莺歌听得心惊:“那咱们怎么进去?”
昙柯看向玉树:“施主持河图洛书,又集齐五岳钥匙,便是‘有缘人’。贫僧猜想,这些钥匙就是打开天门的关键。”
玉树握紧掌心的五枚玉符,心中涌起复杂情绪。一路走来,多少牺牲,多少血泪,才换来这五枚小小的玉符。如今终于到了最后一步,她反而有些患得患失。
“若我通不过试炼呢?”
昙柯沉默片刻,轻声道:“那便一切皆休。天地封印崩溃,外魔入侵,苍生涂炭。施主想见的那人,也再无重逢之日。”
屋中陷入寂静。只有柴火噼啪的声响,和乌木扎偶尔压抑的闷哼。
玉树望向窗外。夜空繁星点点,银河横贯天际。那无数星光中,有哪一颗属于阮桀所在的时代?
她握紧怀中的碎片,低声道:“我会通过的。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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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行了七日,一行人终于抵达陇西。
这里已是秦地最西端,再往西便是羌人游牧的区域。乌木扎到了熟悉的地界,精神头足了许多,拖着那条刚能落地的腿,一路给众人指点:“那边那片草场,我小时候放过羊!那边的山梁,我阿爸带我去打过狼!”
“你小时候不是在羌人部落吗?”莺歌问,“怎么跑到这儿来放羊?”
乌木扎挠头:“后来不是被卖到赵国当奴隶了吗?之前的事记不太清了。”
众人沉默。乌木扎却咧嘴一笑:“没事!现在跟着公主,有肉吃有酒喝,比在部落里强!”
阿兰低声对莺歌道:“他笑得越欢,心里越苦。羌人最重血脉,被卖为奴是奇耻大辱。他从不提被卖之前的事,提了就要喝酒,喝了就躲起来哭。”
莺歌望向那个大大咧咧的背影,心中涌起一丝怜悯。
这行人中,谁没有苦呢?玉树公主国破家亡,穿越三千年,与爱人分隔;阿兰苗疆灭族,只剩她一人;荆云本是赵国贵族之后,却因家族卷入政治斗争,满门被斩,自己流落江湖;就连她自己,也是被父母卖入青楼,好不容易逃出来,遇上玉树才有了活路。
各有各的苦,各有各的执。但他们都还在坚持,因为——活着,总得有个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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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三日,昆仑山终于遥遥在望。
那是怎样一座山啊!
与五岳的雄浑险峻不同,昆仑给人的感觉是——神圣。皑皑白雪覆盖着连绵的山脉,主峰直插云霄,仿佛通往天界的阶梯。云雾在山腰缭绕,隐约可见飞瀑流泉,偶尔有巨大的飞鸟掠过,翼展竟有丈余。
“那是什么鸟?”乌木扎瞪眼。
“或许是‘钦原’。”昙柯凝望道,“《山海经》有载:昆仑之丘,有鸟焉,其状如蜂,大如鸳鸯,名曰钦原,蠚鸟兽则死,蠚木则枯。诸位小心,莫要惊扰它们。”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放轻脚步。
山脚下,有一座废弃的祭坛。祭坛由巨大的青石垒成,石上刻满古老的符文——与泰山地下空间的符文如出一辙。祭坛中央,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只有四个大字:
“昆仑之墟”
玉树走到碑前,取出五枚钥匙。钥匙自动飞出,悬浮在碑前,围成一个圆圈缓缓旋转。五色光芒从钥匙中涌出,注入石碑。
石碑剧烈震颤,碑身裂开一道缝隙,光芒从缝隙中涌出,在祭坛上空凝聚成一道光门!
光门中,隐约可见琼楼玉宇、瑶池仙台。
“天门开了!”莺歌惊呼。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玉树回头,只见远处山道上,黑压压的军队正蜂拥而来!为首的正是赵高!他坐在肩舆上,周身死气缭绕,比恒山时更浓烈——显然这几日他又吞噬了更多尸兵!
“该死!”荆云搭箭上弦,“他们追来了!”
乌木扎抄起骨斧,却被玉树一把按住:“你们守在这里,我进去!”
“公主!”众人齐呼。
“天门只对有缘人开放。”玉树看向那道光芒流转的门户,“你们进不去。若我通不过试炼,你们立刻逃走,回关中,告诉议事会——天地封印将在三年后崩溃,让他们早做准备。”
“公主……”
“这是命令!”玉树厉声道。
她转身,迈步踏入光门。
光芒吞没了她的身影。光门在她身后缓缓闭合,将所有人的视线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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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光门的瞬间,玉树感觉自己仿佛被抛入了时间长河。
无数光影从眼前掠过——她看见三千年后的现代社会,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看见两千年前的汉朝,卫青霍去病北击匈奴;看见一千年前的唐朝,李白在长安酒肆中高歌;看见五百年前的明朝,郑和的宝船驶向西洋;看见一百年前的清朝,八国联军攻入北京……
最后,所有光影定格在一处:
云雾缭绕的仙山,琼楼玉宇,瑶池荡漾。瑶池边,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子端坐,身着七彩羽衣,头戴金玉凤冠。她的面容模糊不清,但周身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西王母。
“后世之人,汝终于来了。”声音空灵,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玉树定了定神,上前行礼:“晚辈玉树,拜见西王母。”
西王母凝视她片刻,缓缓道:“汝持河图洛书,集五岳钥匙,来此何求?”
玉树深吸一口气:“求加固天地封印之法,求时空锚点核心秘钥,求,,,与故人重逢之机。”
西王母沉默良久,忽然轻笑:“倒是个贪心的丫头。”
她抬手,瑶池水面上浮现出三个画面:
第一个画面中,玉树手持传国玉玺,催动时空锚点,打开通往阮桀所在时代的大门。她跨入门中,与阮桀相拥。但就在她跨入门中的瞬间,天地封印崩溃,外魔涌入人间,苍生涂炭。画面一转,尸山血海,满目疮痍。
第二个画面中,玉树将传国玉玺嵌入昆仑墟的核心祭坛,以五岳钥匙为引,加固天地封印。封印稳固,外魔不得入侵。但玉树手中的阮桀碎片碎裂,时空锚点彻底消失。她再也见不到阮桀,只能抱着碎片,在昆仑墟中孤独终老。
第三个画面中,玉树选择了第三条路——她以自身为祭,将体内逆流之符与五岳钥匙、传国玉玺融合,化作新的“时空之心”。这枚时空之心,既可加固封印,又可开启一次通往任何时代的大门。但代价是,她将永远留在那个时代,再也无法回到原本的时间线。
三个选择,三种结局。
“选吧。”西王母淡淡道。
玉树望着三个画面,心如刀绞。
第一个,对不起天下苍生。
第二个,对不起阮桀和自己。
第三个,看似两全,却意味着永别——她将永远留在阮桀的时代,再也见不到这个时代的同伴,再也回不到生养自己的故土。
“我……”她张口欲言,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西王母静静看着她,目光中似有怜悯。
“汝可知,为何这三千年间,无数人来昆仑求见本座,却无一人能通过试炼?”
玉树摇头。
“因为他们都有‘执’。”西王母道,“或执于长生,或执于权力,或执于情爱。执念越深,越无法抉择。而本座的试炼,恰恰要求人‘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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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树望向第三个画面。画面中,她与阮桀重逢,相拥而泣。但画面外的她,却要永远失去这个时代的一切——徐衍的遗言还未兑现,莺歌他们的生死未卜,关中的约法刚刚推行,还有那么多未尽之事……
“我放不下。”她低声道。
西王母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那汝便通不过试炼。”
“我知道。”玉树抬起头,眼中含泪,却异常坚定,“但我宁愿通不过,也不愿放下。我答应过徐先生,要找到复活他的办法;我答应过莺歌他们,要带他们平安回去;我答应过关中百姓,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我答应过阮桀,无论他在哪个时代,我都会找到他。”
她一字一句道:“这些承诺,比我的命重要。若放下才能通过试炼,那我宁可通不过。”
瑶池水面泛起涟漪。西王母凝视着她,目光中竟有了一丝笑意。
“丫头,汝可知道,这三千年间,来此的人中,只有两种能通过试炼。”
“哪两种?”
“一种是真正‘无执’的圣人,他们视万物为刍狗,无悲无喜,自然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西王母顿了顿,“另一种,是像汝这样——执念太深,深到宁可放弃通过试炼,也不愿背弃承诺的痴人。”
玉树愣住了。
“本座的试炼,看似考的是‘选择’,实则考的是‘本心’。”西王母缓缓道,“那些自以为聪明的,选了第一条或第二条,以为得了两全之法。殊不知,第一条是自私,第二条是怯懦。唯有汝选的第三条——看似放弃了通过试炼,实则坚守了本心。”
她站起身,七彩羽衣在瑶池边铺展开来,恍如云霞。
“痴人,汝通过试炼了。”
玉树如遭雷击:“我……我通过了?”
“通过了。”西王母抬手,瑶池水面上浮现出一枚拳头大小的光球。光球内部,无数符文流转,赫然是完整的时空法则!
“这是‘时空之心’的母体。”西王母道,“汝手中的传国玉玺,不过是它的一缕投影。以母体重炼玉玺,可得真正的时空之心。届时,汝既可加固封印,又可开启门户,还可保留回到这个时代的能力。”
玉树惊喜交加:“多谢西王母!”
“不必谢本座。”西王母道,“要谢,就谢汝自己——若汝方才选了任何一条‘聪明’的路,此刻已经坠入轮回,永世不得超生了。”
她顿了顿,又道:“但汝要记住,时空之心只能使用一次。用完后,它会碎裂。届时,汝将永远留在那个时代,再也无法回来。”
玉树心头一凛,却坚定点头:“晚辈明白。”
西王母凝视她良久,忽然轻笑:“痴儿,痴儿。本座在三界见惯薄情寡义之人,今日难得遇到一个痴的。也罢,本座再送汝一物。”
她抬手,从发髻上取下一根玉簪。玉簪通体晶莹,隐约可见凤凰盘旋。
“此乃‘时空簪’,可护持汝在时空乱流中不受伤害。”她将玉簪递给玉树,“那个叫阮桀的小子,所在的时代极其凶险。若无此簪护持,汝一到那里就会被时间乱流撕碎。”
玉树双手接过,郑重行礼:“西王母大恩,晚辈没齿难忘。”
“去吧。”西王母挥手,“外面那些人,还在等汝。”
光芒涌来,吞没了玉树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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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玉树再次睁开眼时,已回到昆仑山脚的祭坛。
光门在她身后缓缓消散。祭坛外,莺歌等人正与黑冰台激战!乌木扎浑身浴血,骨斧已经卷刃;荆云箭矢用尽,正用短刀肉搏;阿兰和昙柯背靠背,被数十个尸兵团团围住!
而在战圈之外,赵高负手而立,正饶有兴致地观战。看到玉树出现,他眼中闪过贪婪:“出来了?那正好——交出钥匙和玉玺,本座饶你们不死!”
玉树没有答话。她取出传国玉玺,又将五枚钥匙按在玺底。玉玺光芒大放,与体内的逆流之符产生剧烈共鸣!
她按照西王母传授的法门,催动时空之心的母体力量。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将玉玺、钥匙、逆流之符全部包裹其中,缓缓融合!
“这是……”赵高脸色骤变,“她想重炼时空之心!阻止她!”
黑袍供奉和尸兵蜂拥而上!但玉树身周的光罩坚不可摧,所有攻击都被反弹回去!
赵高咬牙,亲自出手!他周身死气爆发,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鬼爪,抓向玉树!
就在此时,一道苍老的身影横插进来!
“公主快走!”
是徐衍!
不,不是徐衍——那是徐衍留在火种中的残念!他不知何时从泰山赶来,以残魂形态挡在玉树身前!
“先生!”玉树泪如雨下。
徐衍的残魂回头,对她微微一笑:“公主,老夫说过,会陪你走完这一程。”
他转身,残魂燃烧,化作最纯粹的火焰,撞向赵高的鬼爪!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鬼爪碎裂,徐衍的残魂也消散在火光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先生——!”
玉树悲呼,但手中的融合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光芒收敛,传国玉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拳头大小的光球——时空之心!
她握住时空之心,催动其中蕴含的时空法则。光芒笼罩所有人——莺歌、荆云、乌木扎、阿兰、昙柯,还有那几个年轻僧人!
“不——!”赵高狂吼,扑向光罩,却被弹开!
光芒一闪,所有人消失在原地。
祭坛上,只留下赵高疯狂的怒吼,和满地狼藉的尸兵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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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玉树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荒原,杂草丛生,远处有连绵的山脉。夕阳正在西沉,将天地染成一片金黄。
这是哪里?
她挣扎着坐起,发现身边横七竖八躺着同伴——莺歌、荆云、乌木扎、阿兰、昙柯,还有那几个年轻僧人,都还在,都在呼吸。
她松了口气,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阮桀的碎片。
碎片上,那道裂痕依旧触目惊心。但在碎片的中心,一个微弱的光点正在闪烁——那是时空锚点定位成功的标志!
她凝神感应,光点指引的方向是东方。
那里,有座隐约可见的城池。
玉树站起身,望向那座城池。夕阳下,城楼上的旗帜随风飘扬——那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朝代。
阮桀,就在那里。
她握紧碎片,轻声道:“等着我。”
身后,同伴们陆续醒来,茫然四顾。
“公主,这是哪儿?”莺歌揉着脑袋问。
玉树回头,微微一笑:“阮桀的时代。”
众人愕然。
乌木扎挠头:“啥?咱们穿越了?”
“嗯。”玉树点头,望向那座城池,“走吧。还有最后一程。”
夕阳下,一行人的身影,缓缓走向那座陌生的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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