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岩石壁上，反射的光在不断跳动闪烁着。
伴随着‘哒哒哒’的声响在这片空间里回荡，一个黑影正皱眉的看着屏幕里对练的两人，指尖不停的随着面具紧缩的眼眶飞速写下此刻的思虑。
而桌角被冷落的银托盘里，热气早已散尽、只留余温尚在的牛奶，示意着黑漆人影现在已经是休息时间了。
就像隐藏在钟乳石阴影里成群的蝙蝠一样，动物是听不懂人类语音的。
“但我想蝙蝠侠应该尚且属于人类的范畴。”神出鬼没的阿弗贴心提醒，“毕竟整个庄园目前都睡下了，除了它的主人和一个可怜又称职的老管家。”
布鲁斯叹口气，端起马克杯边喝边单手打字，“十分钟，等我把这段记录看完。”
阿弗习以为常的点点头接过银托盘离开蝙蝠洞，留下一句：“布鲁斯老爷，您为何不在明天亲自问一下伊德尔，他是个知无不言的好孩子。”
布鲁斯摘下头套，揉了揉眉心略带着疲惫道，“我会的，但这和分析记录并不冲突，有件事我要先确定。”
接着‘哒哒哒’的声音再次响起，石壁上的光也开始流动。
*
哥谭下午的两点整，天气晴朗风和日丽，是个谈合作的好日子。
“哦欢迎你美丽的小姐，不得不说之前瓦纳姆和我说起你时，他的赞美可远远比不上真正见到你，不知今晚你是否有空……”自愿上班的布鲁斯露出标准的甜心笑容夸夸其谈道。
邀请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席西装的高挑身影越过中间人瓦纳姆出声打断，
“我是弗拉科特环球运输的慕斯·弗拉科特，布鲁斯·韦恩先生您可以叫我慕斯，本次前来是想和您达成一桩合作，能否请我们进去详谈呢？”
慕斯撩了一下银白的长发自信又张扬的继续道，“至于晚宴的出席……如果合作顺利的话，我很乐意出面。”
被一双冰蓝色眼睛注视着的布鲁斯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感觉，轻轻笑起来，让身后的秘书团准备好合同和晚上的鲜花。
几小时后会议室内，眼看自家董事面对美人都要睡着的情况，秘书长当机立断迅速进入最后确定环节。
“那就这么说好了，韦恩企业将会与弗拉科特货运交叉持股6.28%达成合作共识，并提供药剂资质许可证和跨境所需的检测批准，而你方在需要全程配合我方人员的监察，使用以匿名人士开源的密封贮存冷链运输技术，并接受全程GPS监控和共享运输信息。”
“至于后续的末端售卖，我方将会抽取纯利润的13.8%，其分销过程韦恩企业会持续跟进。以上如无异议请在这边签字。”
沙沙——
一式两份的合同很快签好，韦恩的睡美人也适时醒来。
看着眼前正忙着整理纸张的瓦纳姆，布鲁斯顺势向看文件的慕斯抛出邀请的信号，“方便问下慕斯小姐你是哪里人吗？毕竟天然的银发和您的口音……”
“挪威。”慕斯头也不抬的讲述，“我的家族是很早就分出来的一支萨米人，只是内部一直保留着萨米文化的学习而已。”
“哇哦，听起来是很神秘的一群人，如果萨米的女孩都像您一样美丽动人的话，下次极限运动的地点就不用来回选择了啊。”
说完布鲁斯玩味的从桌上花瓶中抽出一束花向前递去，“那我能有幸知道慕斯小姐您对今晚宴会餐点的偏好……”
“她喜欢酒。”
收拾好东西的瓦纳姆突然出声回答。
“各种纯酿的好酒，佐以火腿、奶酪和坚果。”
情场老手布鲁斯挑眉，“well，那晚上我会去接你的，期待慕斯小姐闪亮登场。”
*
咔咔咔咔——
快门的声音此起彼伏，毕竟布鲁斯·韦恩身边的女伴换新这种事可是独家新闻。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药企发布会晚宴会拍到这种媒体常青树，为了升职加薪，为了自己或家人，抓住机会可是记者的长项。
况且主角是那么星辉斑斓。
柔顺的银白长发随意的披在背后，精致皓白的面容旁没有夺目的珠宝，仅仅只有雪狐的皮草毛领衬托，也丝毫不显单调。
最为特别的是她腕上的驯鹿皮手镯。
染成深靛蓝色的鹿皮，边缘细密的缀以红黄蓝三色的萨米传统刺绣，几何图案中央悬挂一枚小小的银铃，其内壁刻着极光波纹，随着慕斯晃动时不时发出如雪粒坠落般的清冷声音。
“希望你喜欢这份礼物，短时间内我已经尽力去准备了。”布鲁斯搂住慕斯，习以为常的和镜头打招呼。
与之相反的是不常出现在聚光灯下的慕斯点头，“我很喜欢。”
体贴的绅士懂得如何讨好自己的女伴，带着人直奔主题。
全场灯光转暗，大屏亮起韦恩与弗拉科特环球运输LOGO，蓝光漫过所有人的瞳孔。
精简的介绍完药剂的作用后，适宜响起的掌声如潮水涨落的瞬间，布鲁斯宣布了新型药剂的发售，“——我们称其为Viridis Core-L，后续消息请关注韦恩企业官网。”
提问环境被布鲁斯交给秘书团应付，当下的他已经搂着充满异域风情的慕斯进了舞厅。
脱离了聚光灯后，慕斯明显更适应觥筹交错的场合。
宾客们西装上的暗纹与礼服裙的珠光暗自较量，慕斯迅速用敏锐的目光扫射了一圈，察觉没有值得合作的对象后，直奔铺着亚麻桌布的长桌上摆满的红酒和香槟而去。
为了不显得沉闷而换了一套午夜蓝西装的布鲁斯，刚调整着银灰色口袋巾进来就看到了他今晚的女伴在角落喝的鲸饮未酣，手边的空酒杯完全可以搭一个香槟塔。
“呃……你还好吗，慕斯？”布鲁斯略有迟疑的提醒。
晃着酒杯的慕斯沉默半晌幽幽的说道：“我很好。以前很好、现在很好，未来依旧会很好。”
慕斯将酒递到布鲁斯面前，透过猩红的酒液，那双冰蓝色的眼中没有丝毫醉意。
“你知道吗，你的眼睛总会让人想到他。”在布鲁斯顺从的接过酒杯后，慕斯突兀的说道，“但可惜他再也不会出现了。”
“Who？”
但慕斯却好像已经醉了很久，不再搭理布鲁斯的任何话题，只是摩挲着手腕上的驯鹿皮手镯继续喝酒。
难得被晾的布鲁斯把酒杯在一旁，耳麦中传来管家侠提供的有利信息。
“?ájet mu oaivámus ain ”
（愿你永远看见北极之光）
话音刚落慕斯猛地抬头。
“送你的手镯内侧用丝线绣着的话，为了这句话我单独练了好一会的萨米语呢。”布鲁斯温柔笑道。
哥谭甜心总是无往不利。
*
夜晚的训练室内。
伊德尔和杰森已经在对练了，但和昨天不同的是，这次的观众席坐着布鲁斯。
“所以……我总结一下，你仅是模仿资料的描述和相关视频在和杰森对战，但因为杰森没有打出和视频中一样的招式而不知道怎么继续。”
布鲁斯看着眼前和昨晚视频中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形，回忆着伊德尔肯定的回答思索着。
良久，布鲁斯开口叫停对练，递给伊德尔一块平板，并抬手调出了训练室内的全息投影仪。
“这是你未来要学习的所有基础体能训练表，重点侧重于格斗术和耐力提升。”布鲁斯调试好投影仪，示意伊德尔往后翻。
在薄薄的训练表下是各种如拳击、柔术、卡波耶拉等格斗术的详细资料。
“这些只是一部分，现在看一下第76至83页的内容，这边的投影会给你详细演示对应的招式。”给伊德尔下达任务后，布鲁斯转而向因为好奇，所以凑过去一起看资料的杰森，“罗宾。”
“嗯？怎么了布鲁斯？是要带我去夜巡了吗？”听到特定称呼的杰森迅速道。
“你还在禁足中。”蝙蝠侠冷酷拒绝，并塞给他一段视频“注意红色的人，你等会就和它出同样的招。”
在伊德尔看完资料后，对战重新开始。
伊德尔选择了众多起手式中的三体桩，结合资料所说的‘周身成圆，稳固入角’理念，调整自己的状态。
和之前对战有所改变的是，这次杰森选择先手出击。
后手摆拳接前手直拳均被拍防拦挡，伊德尔双手把一击顶膝箍住压下，紧跟而后的是行云流水的按手，阻止了杰森想要继续攻击的起势，人也被推掌拍开。
这几招打得一气呵成，杰森察觉出一些与昨晚明显不同的感受，歪头撇了一眼观战的布鲁斯。
第二回合依旧是杰森先发起攻击，伊德尔转身侧闪过杰森迈步起跳的临空下劈，又曲臂防住杰森落地后的手刀横劈。
战斗导致的荷尔蒙刺激下，杰森慢慢的把布鲁斯让完全模拟视频对战的事扔到了脑后，下手越来越重。
在伊德尔堪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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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过下路的横扫，抬头就迎上一个转身鞭拳。
硬接这一击后，伊德尔终于开始主动进攻。
依靠着轻盈的仰闪和撤步躲过几次进攻，连续打空终于使杰森的节奏出现破绽，伊德尔抓住时机趁右拳还未回防，卡住杰森的右臂来了一手关节摔，把杰森甩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可以了。杰森，伊德尔。”得到想要结果的布鲁斯叫停了杰森爬起来继续的念头，“伊德尔你和杰森收拾好了就上来吧。”
伊德尔抬脸停下了正在戳杰森的手指点点头。
在等候多时的阿弗看着只有衣服脏兮兮，身上却无伤痕的伊德尔。
反复检查一番后十分庆幸的说道，“哥谭的媒体再也不用担心韦恩家有虐待孩子的传统了，我们的伊德尔少爷特有的恢复能力会反转韦恩家族的口碑。”
而那个媒体口中喜欢小孩的主人公此刻只是低头核对着什么。
闻言，敲定什么计划似的布鲁斯转身递给伊德尔一杯属于自己的热牛奶，轻声问道，“伊德尔你来看一下这些照片，有熟悉的人吗？”
在得到伊德尔迟疑的摇头后，布鲁斯思索半晌还是默默建立了一个新文件夹。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杰森忍不住出声，“这是你今天下午达成合作的那什么什么环球运输？你不是很看重这个药剂吗？”
“绿沛（VC-L）重要是因为它是一个饵。”留下这句话后，布鲁斯换上装备开走了蝙蝠飞机消失在天空中。
喝着红茶的阿弗向诧异的杰森解释，“布鲁斯老爷要去探望他的一个朋友，近几天的夜巡会由迪克少爷和芭芭拉小姐帮忙。”
*
雨。
暴雨。
望不到边际的原始林海中，从空中俯瞰，一个刺猬样的生物在自然的咆哮中踏着积水穿梭。
雨矢倾泻泼在百年的夏橡林里，天空的落雨被狂风卷积着如同倒置的巨浪，老树虬结的枝干在风中发出金属般的铮鸣。
但树皮那皲裂的沟壑里奔涌着雨水，却像沸腾的岩浆在巨龙的鳞片间流动般怡然自得。
只是转瞬间，那个刺猬似的身影就消失在视野中，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幽邃森然的茂林深处，有顶木屋突兀的隐藏其间，与其粗糙的外表不符的是持续燃烧的壁炉，温暖的火光驱散着屋外的寒气，紧密相连的搭建原木把雨水隔绝在外。
一双饱经沧桑的手拾起旁边的木柴拨了拨壁炉里的柴堆，火焰中劈啪作响的爆裂声盖过窗棂外橡树的呜咽。
门被轻轻打开，悉悉索索的怪声悄然入内。
“回来了？”坐在椅上烤火的人顺手将柴火扔进火堆，拍拍衣裳起身，“这次的刺青维持的如何？”
刺猬脱下了外衣，原来只是一件枝条制作的雨披，高高扎起的黑发下是一张称得上可爱的娃娃脸。
“和您的预言一样，完美无缺。”冷冽的女声回答。
“今晚我准备离开了，祖母，为我星占指名吧。”
早有预感的祖母只是叹气，只是看着眼前的女孩出神。
从自己多年前挖开地窖从里抱出的瘦弱孩童，到跟着自己四处奔波适应着不复往日养尊处优生活的女孩，再到隐居山林，全身刻满刺青还独自忍受疼痛训练的少女。
唯一不变的是那双她持续性灌注着，仇恨与倔犟的鸦黑色眼眸。
那深处燃烧的火焰证明了时间不会冲淡记忆，只会将它淘洗干净留下金砂。
祖母默默转身，将柜中风干的食物装进早已准备好的行囊，“半个月前你出门时我就开始计算了。”
“星盘显示你需前往N39°，W75°寻找世界的支柱。”
女孩点点头表示记下了，无声的上前紧紧抱住这个因为自己而后半生都在流离转徙居无定所的年迈女人，明明没有血缘关系，只是名义上的祖母而已。
两人定下的十六岁再离开的誓言总要面对，接过沉重的行囊，绑好从小陪伴自己的武器，最后一次校准星表，在祖母的目光中没入狂风横雨。
雨点敲打在橡树的叶片上仿佛在奏起战斗的鼓点。
“莉法——”祖母远远的叫出女孩的名字，“真理需要利刃守护，但你的生命在我心里……比达格尼家族拥护的真理更重要！”
莉法·达格尼的身影在原地顿了一下走进林海，没有回头。
背后的木门却依然开着，暖黄的光楔进苍白的荒野，越来越细，最终被黑暗切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