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书库 > 其他小说 > 奉天1931:兵王逆旅 > 第265章 浴血鹰嘴岩
    一、黎明血战


    一九四零年三月十一日,鹰嘴岩阵地的第三个黎明。


    陈峰趴在战壕边缘,用自制的单筒望远镜观察着山下的日军。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脸上沾满硝烟和尘土,嘴唇因为干渴而开裂。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日军已经连续进攻了两天两夜,虽然昨夜的突袭让他们的炮兵阵地瘫痪,但主力仍在。


    “队长,鬼子在集结。”王铁柱凑过来,声音嘶哑,“看样子又要进攻了。”


    陈峰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果然看见山下的日军正在整队。大约两个中队的兵力,呈攻击队形展开。最前面是步兵,后面跟着机枪组和掷弹筒手。虽然没有炮兵支援,但这样的兵力依然不容小觑。


    “让战士们做好准备。”陈峰下令,“节省弹药,放近了再打。”


    命令通过战壕传下去。阵地上,幸存的二百多名战士默默检查武器,将最后的子弹压进弹仓,把手榴弹摆在顺手的位置。没有人说话,只有金属碰撞的轻微声响和压抑的呼吸声。


    林晚秋的医疗队在阵地后方的岩洞里忙碌着。二十多个重伤员躺在地上,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昏迷。药品几乎用完了,盘尼西林只剩下最后一支,磺胺粉也所剩无几。


    “林大夫,三号伤员不行了。”秀英红着眼睛报告。


    林晚秋快步走过去。那是个腹部中弹的年轻战士,肠子被子弹打穿,虽然她昨天做了紧急手术,但因为感染,现在已经高烧昏迷。伤口处散发出腐烂的气味,这是坏疽的征兆。


    “用盐水清洗伤口。”林晚秋咬咬牙,“把最后一支盘尼西林给他。”


    “可是林大夫,这是最后一支了……”


    “执行命令。”林晚秋的声音不容置疑。


    秀英含泪去取药。林晚秋则继续检查其他伤员。一个断了腿的老兵疼得直哼哼,但没有麻醉药,只能硬扛。一个胸部中弹的战士呼吸困难,需要做胸腔穿刺,但连根干净的针管都没有。


    “林大夫,外面又送伤员来了!”小梅跑进岩洞。


    四个担架被抬进来,都是刚才在阵地上被流弹击中的战士。其中一个伤得很重,子弹从右眼穿入,整个面部血肉模糊,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先处理这个。”林晚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准备手术器械。”


    没有麻醉,没有足够的消毒用品,甚至没有明亮的光线。林晚秋就在这样恶劣的条件下,开始了又一台手术。她的手很稳,但心里在颤抖——每救一个人,就要看着另一个人死去。这种选择太残酷,但她必须做。


    岩洞外,日军的进攻开始了。


    第一波是试探性攻击,大约一个小队的兵力,沿着山路向上爬。他们很谨慎,走几步就停一下,用机枪向阵地上扫射,压制八路军的火力。


    “不要开枪,等他们进入五十米。”陈峰在战壕里来回走动,低声叮嘱每一个战士。


    日军越来越近。一百米,八十米,六十米……陈峰能看清最前面那个日军曹长的脸,那是一张凶悍而麻木的脸,眼睛里闪着野兽般的光。


    五十米!


    “打!”


    陈峰一声令下,阵地上枪声大作。步枪、机枪、手榴弹,各种火力向日军倾泻而去。日军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一片。但后面的日军很快反应过来,趴在地上还击。


    战斗进入了僵持阶段。日军有地形劣势,但火力更猛。八路军有地形优势,但弹药不足。双方在山路上对射,每一分钟都有人倒下。


    陈峰瞄准那个日军曹长,扣动扳机。


    “砰!”


    曹长的脑袋向后一仰,身体软软倒下。旁边的日军士兵愣了一下,随即疯狂地向陈峰的方向扫射。


    子弹打在战壕边缘,溅起泥土。陈峰缩回头,快速转移位置。这是他在现代特种部队学到的——狙击手不能在一个位置停留超过三秒。


    “队长,左边顶不住了!”一个战士跑来报告。


    陈峰转头看去,左边的阵地上,日军已经冲上了战壕,双方展开了白刃战。刺刀碰撞的声音、喊杀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


    “铁柱,带五个人去左边支援!”陈峰下令。


    王铁柱带着人冲了过去。陈峰则继续在正面指挥。他知道,阵地不能丢,一旦被日军突破一点,整个防线就会崩溃。


    战斗持续了半个小时,日军的第一波进攻被打退了。阵地上留下了三十多具日军尸体,但八路军也牺牲了十五人,伤了二十多人。


    “统计伤亡,补充弹药。”陈峰嘶哑着嗓子说。


    弹药所剩无几了。平均每个战士只剩下不到十发子弹,手榴弹更是稀缺。更糟糕的是,饮用水也快没了——山上的泉眼被日军的炮火炸塌,现在只能靠储存的一点水维持。


    “队长,这样下去守不住啊。”赵山河满脸血污地走过来,“咱们的人越打越少,弹药越打越少。鬼子虽然也伤亡不小,但他们有补充,咱们没有。”


    陈峰看着山下,日军正在重新集结,准备下一波进攻。他知道赵山河说得对,但他们没有退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老赵,还记得咱们在沈阳的时候吗?”陈峰突然问。


    赵山河愣了一下:“记得,那时候咱们什么都没有,就敢跟鬼子干。”


    “现在也一样。”陈峰说,“咱们有地形,有士气,还有老百姓的支持。只要坚持到今晚,大部队就完成转移了,咱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可是……”


    “没有可是。”陈峰打断他,“咱们是军人,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命令是守住这里三天,那就要守住,哪怕只剩最后一个人。”


    赵山河沉默了。他看着阵地上那些疲惫但坚定的战士,看着那些带伤还在坚持的老兵,看着那些明明害怕却依然握紧枪的新兵,心里涌起一股豪情。


    “好,老子陪你守到底!”他狠狠地说,“不就是死吗?老子八年前就该死在北大营了,多活了八年,值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中午,日军发动了第二波进攻。这次动用了全部兵力,两个中队从三个方向同时进攻。战斗更加惨烈,阵地上每一寸土地都在反复争夺。


    陈峰亲自守在最危险的一个火力点。他的枪法依然精准,连续击毙了八个日军。但日军太多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手榴弹!”陈峰大喊。


    战士们扔出手榴弹,但数量太少,只能暂时遏制攻势。日军的机枪疯狂扫射,压得战士们抬不起头。


    “队长,右边失守了!”又一个坏消息传来。


    陈峰看向右边,果然看见日军已经冲上了阵地,正在扩大突破口。如果让日军站稳脚跟,整个防线就会崩溃。


    “跟我来!”陈峰端起刺刀,第一个冲出战壕。


    十几个战士跟着他冲了过去。双方在狭窄的战壕里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刺刀碰撞,血肉横飞。陈峰像一头猛虎,左劈右刺,连续捅倒了三个日军。但他的左肩旧伤崩裂了,鲜血染红了军装。


    “队长,你受伤了!”一个战士惊呼。


    “别管我,杀鬼子!”陈峰咬牙坚持。


    关键时刻,赵山河带人从侧面杀到。两股力量合击,终于将冲上阵地的日军打了下去。但代价是惨重的——又有二十多个战士牺牲了。


    “清理阵地,统计伤亡。”陈峰靠在战壕壁上,大口喘气。


    他的左肩疼得厉害,伤口彻底崩开了,鲜血止不住地流。王铁柱连忙过来给他包扎,但绷带早就用完了,只能用撕下来的布条勉强扎住。


    “队长,你得下去治疗。”王铁柱担忧地说。


    “不行。”陈峰摇头,“我还能坚持。”


    他看了看怀表,下午三点。距离天黑还有三个小时,距离完成任务还有十二个小时。这十二个小时,将是最难熬的。


    二、绝境求生


    岩洞里,林晚秋遇到了从医以来最大的挑战。


    伤员已经增加到四十多人,而药品全部用完了。没有盘尼西林,没有磺胺,没有麻醉药,甚至连干净的绷带都没有了。更糟糕的是,饮用水也快没了——伤员需要水,但山上的泉眼被炸塌,储存的水只够维持半天。


    “林大夫,五号伤员不行了。”秀英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晚秋快步走过去。那是个胸部中弹的战士,子弹卡在肺里,需要手术取出。但没有麻醉,没有消炎药,手术的成功率几乎为零。


    “准备手术。”林晚秋还是做出了决定。


    “可是……”


    “没有可是。”林晚秋打断她,“不做手术,他必死无疑。做了,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手术在极其简陋的条件下进行。林晚秋用煮沸消毒过的匕首切开胸腔,寻找子弹。伤员疼得浑身抽搐,几个女队员用力按住他。他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但没有喊一声疼。


    终于,子弹被取出来了。林晚秋清洗伤口,用能找到的最干净的布条包扎。但所有人都知道,没有消炎药,这种伤口很快就会感染。


    “林大夫,外面又送伤员来了!”小梅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送来的是陈峰。他的左肩伤口严重崩裂,失血过多,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


    “陈峰!”林晚秋冲过去,看见他苍白的脸,心都碎了。


    她立即开始处理伤口。清洗,缝合,包扎。整个过程,她的手一直在颤抖。这是她的爱人,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如果他有什么不测,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下去。


    “晚秋……”陈峰微微睁开眼睛,虚弱地说,“我没事……别担心……”


    “别说话,好好休息。”林晚秋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陈峰的脸上。


    处理好陈峰的伤口,林晚秋继续救治其他伤员。但问题越来越严重——没有药品,没有水,连食物也快没了。伤员们又渴又饿,有些人开始说胡话。


    “必须想办法弄到水和药品。”林晚秋对秀英说,“你在这里照顾伤员,我下山去。”


    “不行!太危险了!”秀英拉住她,“山下全是鬼子,你这是去送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不去也是死。”林晚秋平静地说,“去了,也许还有一线希望。记住,如果我没回来,你就是医疗队的队长,要带着大家坚持下去。”


    不顾众人的劝阻,林晚秋背上药箱,出了岩洞。外面的阵地上,战斗还在继续,枪声、爆炸声此起彼伏。她沿着一条隐蔽的小路向山下摸去。


    她的目标是山脚下的一条小河。虽然河水可能被污染,但煮沸后可以饮用。另外,她记得前两天袭击日军营地时,看到过一些医疗物资,也许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山路很难走,到处都是弹坑和尸体。林晚秋小心翼翼地避开交火区域,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来到山脚下。


    小河就在眼前,但问题来了——河对岸有日军!大约一个小队的日军正在河边取水,还有几个哨兵在警戒。


    林晚秋躲在灌木丛后,仔细观察。日军似乎很松懈,有的在抽烟,有的在说笑,完全没意识到危险就在附近。


    她咬了咬牙,决定冒险。等大部分日军取完水离开,只剩下两个哨兵时,她悄悄摸了过去。


    距离哨兵还有二十米时,她停了下来。从药箱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自制的迷药——用曼陀罗花和几种草药混合研磨而成,虽然效果不如现代麻醉药,但能让吸入的人暂时昏迷。


    她点燃迷药,用树叶扇动,让烟雾飘向哨兵的方向。几分钟后,两个哨兵开始摇晃,然后软软倒下。


    机会来了!林晚秋快速冲到河边,用随身携带的水壶灌水。但水壶太小,装不了多少。她想了想,脱下外衣,浸湿后拧出水来,虽然效率低,但总比没有强。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日军的喊叫声——其他日军发现哨兵倒下了!


    林晚秋连忙抱起湿衣服,向山上跑去。背后,日军的枪声响起,子弹在耳边呼啸。她拼尽全力奔跑,衣服被荆棘划破,腿被石头磕伤,但她不敢停。


    跑出大约一里地,确认摆脱了追兵,她才停下来喘息。湿衣服还在滴水,虽然不多,但足够伤员们润润嘴唇了。


    但她不满足于此。她记得,附近应该有一个日军的临时医疗点,是前两天战斗时发现的。如果能找到那里,也许能弄到药品。


    凭着记忆,她向那个方向摸去。果然,在一片树林里,她找到了那个医疗点——几个帐篷,外面停着一辆卡车。帐篷里有灯光,能看见人影晃动。


    林晚秋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守卫不多,只有两个哨兵。而且从帐篷里传出的声音判断,里面的人似乎很忙碌,可能在救治伤员。


    她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冒充日军医疗兵混进去。


    这个想法很疯狂,但并非没有可能。她的日语虽然不流利,但简单的对话没问题。而且她穿着便装,可以说自己是当地的郎中,被日军抓来帮忙。


    她从药箱里掏出一些草药,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大摇大摆地向帐篷走去。


    “站住!什么人?”哨兵拦住了她。


    “医生,来帮忙的。”林晚秋用生硬的日语回答。


    哨兵打量着她:“证件呢?”


    “没有证件,是河田中尉让我来的。”林晚秋随口编了个名字,“他说这里缺人手。”


    哨兵犹豫了一下。战争时期,各种人员调动频繁,而且确实有征用当地郎中的情况。他看了看林晚秋背着的药箱,又看了看她镇定的表情,终于挥挥手:“进去吧。”


    林晚秋暗暗松了口气,走进帐篷。里面果然是个临时医疗点,七八个日军伤员躺在担架上,两个日军医护兵正在忙碌。看见林晚秋进来,他们愣了一下。


    “我是河田中尉派来帮忙的。”林晚秋先发制人,“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一个年纪较大的医护兵看了她一眼,指着角落里的一个伤员:“那个,腿部伤口感染,需要清创。你会吗?”


    “会。”林晚秋走过去,开始检查伤员。


    这是一个腿部中弹的日军士兵,伤口已经化脓,散发着恶臭。林晚秋用清水清洗伤口,刮去腐肉,动作专业而熟练。那个医护兵看着,点了点头,显然认可了她的能力。


    “药品在那边架子上,自己取用。”医护兵指了指帐篷角落的一个架子。


    林晚秋心中暗喜,但表面上不动声色。她继续处理伤员,同时观察着架子上的药品。有盘尼西林、磺胺、绷带、酒精……都是急需的物资!


    她一边工作,一边盘算着怎么把这些药品带出去。直接拿肯定不行,会引起怀疑。必须想办法制造混乱,趁机下手。


    机会很快就来了。外面突然传来了爆炸声,紧接着是枪声和喊叫声——八路军又发动袭击了!


    帐篷里的医护兵和伤员都紧张起来。那个老医护兵对林晚秋说:“你在这里看着,我出去看看情况。”


    等他出去后,林晚秋立刻行动。她快速从架子上取下几盒盘尼西林、几包磺胺粉,还有一些绷带和酒精,塞进药箱里。然后又从伤员的担架下找到一个小布袋,装了一些干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刚收拾完,老医护兵回来了:“是八路的小股部队袭扰,已经打退了。你继续工作。”


    林晚秋点点头,继续给伤员换药。她的心怦怦直跳,但手依然很稳。她知道,现在不能慌,一慌就会暴露。


    又工作了一个小时,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林晚秋对老医护兵说:“我该回去了,河田中尉还等着我。”


    “去吧。”老医护兵挥挥手,“今天辛苦你了。”


    林晚秋背起药箱,镇定地走出帐篷。哨兵没有阻拦,看着她消失在暮色中。


    一离开日军的视线,她立刻加快脚步,向山上跑去。药箱很重,里面装满了药品,但她感觉不到累,心里只有喜悦——有了这些药品,很多伤员就能活下来了!


    回到岩洞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秀英她们看见林晚秋平安回来,还带回了药品和食物,激动得哭了出来。


    “林姐,你可回来了!我们都担心死了!”


    “别说这些了,快给伤员用药。”林晚秋顾不上休息,立刻开始工作。


    有了盘尼西林,那个胸部中弹的战士有救了。有了磺胺,很多伤口感染能得到控制。有了干粮和水,伤员们能补充体力。


    林晚秋亲自给陈峰用了药,又喂他喝了水。陈峰的脸色好了很多,慢慢苏醒过来。


    “晚秋……你回来了……”他虚弱地说。


    “嗯,我回来了,还带回了药品。”林晚秋握住他的手,“你会好起来的,大家都会好起来的。”


    陈峰看着她疲惫但坚定的面容,心里涌起深深的爱意和敬意。这个女人,这个他爱了八年的女人,在战火中成长得如此坚强,如此美丽。


    “晚秋,等打完了仗,我们就结婚。”他突然说。


    林晚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好,我等你。”


    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夜晚,在这个生死未卜的时刻,两个相爱的人许下了最朴素的承诺。这个承诺可能永远无法实现,但至少此刻,它是真实的,是温暖的。


    三、最后的防线


    深夜十一点,鹰嘴岩阵地上最后的八十多名战士集结在一起。


    陈峰的伤经过处理,勉强能够活动。他站在战士们面前,看着这些满身血污但眼神坚定的面孔,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同志们,我们的任务快要完成了。”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有些沙哑,“大部队已经完成转移,上级命令我们,在凌晨两点开始撤退。”


    战士们默默听着,没有人欢呼,因为大家都知道,撤退并不意味着安全。山下还有日军,要安全撤离,必须有人断后。


    “但是,”陈峰继续说,“我们需要一支小分队留下来断后,掩护大部队撤退。这个任务很危险,可能……可能回不去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自愿报名,不强求。”


    短暂的沉默后,王铁柱第一个站出来:“队长,我跟你。”


    接着是刘小海:“我也去。”


    一个接一个,战士们站了出来。最后,有二十个人自愿留下断后。


    陈峰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眼睛有些湿润。这些都是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现在,他们可能真的要永别了。


    “好。”他深吸一口气,“其他人,由赵团长带领,凌晨两点准时撤退。记住,不要回头,一直往北走,到预定地点集合。”


    赵山河走过来,紧紧握住陈峰的手:“老陈,一定要活着回来。咱们说好了,要一起回东北的。”


    “放心,我命硬,死不了。”陈峰勉强笑了笑。


    分工完毕,开始最后的准备。断后小分队检查武器,分配弹药——虽然弹药已经所剩无几,每个人只有几发子弹和一枚手榴弹。大部队则收拾行装,准备撤离。


    林晚秋找到陈峰,把一个护身符塞进他手里:“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说能保平安。你带着。”


    陈峰看着这个用红布缝制的小护身符,心里一暖:“我会带回来的,等打完了仗,还给你。”


    “不,你要永远带着。”林晚秋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我答应你。”陈峰抱住她,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等我。”


    凌晨两点,大部队开始撤退。八十多人悄无声息地离开阵地,消失在夜色中。阵地上只剩下陈峰和二十个断后的战士。


    “兄弟们,咱们的任务是拖住鬼子,给大部队争取时间。”陈峰对战士们说,“咱们不用死守,打一打,撤一撤,把鬼子引开就行。都明白吗?”


    “明白!”


    “好,准备战斗。”


    他们重新布置了阵地,在几个关键位置埋设了最后的地雷,设置了绊索和陷阱。然后,所有人隐蔽起来,等待日军进攻。


    凌晨三点,日军果然发动了夜袭。大约一个小队的兵力,悄悄向山上摸来。他们以为八路军还在阵地上,准备一举拿下。


    当日军进入地雷区时,陈峰引爆了地雷。


    “轰!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连环爆炸声中,日军倒下一片。剩下的日军慌忙寻找掩体,向阵地上射击。


    “打!”陈峰下令。


    断后小分队开火了。虽然火力不强,但精准的射击还是给日军造成了伤亡。日军摸不清虚实,不敢贸然进攻,双方陷入了对峙。


    陈峰看了看怀表,凌晨三点半。大部队应该已经走出五里地了,再拖一会儿,他们就更安全了。


    “准备撤退。”他对战士们说,“按计划,分三组,交替掩护,向东南方向撤离。”


    第一组由王铁柱带领,先撤。第二组由刘小海带领,五分钟后撤。陈峰带第三组,最后撤。


    撤退进行得很顺利。日军被地雷和冷枪打懵了,不敢追击。三组人在预定地点汇合,清点人数,一个不少。


    “走,去二号集合点。”陈峰下令。


    他们沿着一条隐蔽的山路快速前进。但走了不到二里地,前面突然出现了火光——是日军!一个中队的日军挡住了去路!


    “糟了,被包围了。”王铁柱脸色一变。


    陈峰快速观察地形。左边是悬崖,右边是陡坡,前面有日军,后面也有追兵。他们被夹在中间,无处可逃。


    “队长,怎么办?”战士们看向陈峰。


    陈峰咬了咬牙:“只有一条路——从右边陡坡下去。虽然危险,但总比被包围强。”


    陡坡很陡,几乎垂直,而且布满了碎石和荆棘。但这是唯一的生路。


    “我先下,你们跟着。”陈峰第一个滑下陡坡。


    战士们一个接一个跟着滑下。陡坡确实危险,不断有人被荆棘划伤,被碎石磕碰,但没有人退缩。求生的本能驱使他们向下滑。


    日军发现了他们,机枪向陡坡扫射。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火花。一个战士中弹了,惨叫一声滚下山坡。


    “别停!继续下!”陈峰大喊。


    终于,他们滑到了坡底。清点人数,又少了三个——一个中弹牺牲,两个在滑下时摔死了。


    “快走,鬼子会追下来的。”陈峰顾不上悲伤,带领剩下的人继续前进。


    但他们的运气用完了。刚跑出不到五百米,前面又出现了一队日军——是巡逻队,大约十几个人。


    狭路相逢,没有退路。


    “拼了!”陈峰端起刺刀,第一个冲了上去。


    剩下的十七个战士跟着冲了上去。双方在狭窄的山路上展开了白刃战。刺刀碰撞,血肉横飞。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战斗,要么杀死敌人,要么被敌人杀死。


    陈峰像一头受伤的猛虎,左劈右刺,连续捅倒了三个日军。但他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左肩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身体。


    “队长小心!”王铁柱突然扑过来,挡在陈峰身前。


    “噗嗤!”一把刺刀刺入了王铁柱的胸膛。


    “铁柱!”陈峰目眦欲裂,一枪托砸碎了那个日军的脑袋。


    王铁柱倒在他怀里,嘴角流着血,却还在笑:“队长……我……我先走一步了……告诉……告诉我娘……我没给她丢人……”


    他的头一歪,停止了呼吸。


    陈峰的眼泪涌了出来。这个跟他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这个憨厚的山西汉子,就这样死在了他怀里。


    “啊——!”陈峰仰天怒吼,像疯了一样冲向日军。


    剩下的战士们也杀红了眼,不顾一切地拼杀。战斗异常惨烈,双方都杀红了眼,不死不休。


    当最后一个日军倒下时,断后小分队只剩下五个人了。陈峰、刘小海,还有三个战士。所有人都带着伤,浑身是血,几乎站不稳。


    “快走……鬼子……鬼子还会来……”陈峰强撑着说。


    五个人互相搀扶着,继续向前走。但没走出多远,陈峰腿一软,倒了下去。失血过多,体力透支,他已经到了极限。


    “队长!队长!”刘小海连忙扶住他。


    陈峰勉强睁开眼睛:“小海……你们走……别管我……”


    “不行!要死一起死!”


    “这是命令……”陈峰用最后的气力说,“带着兄弟们……活着回去……告诉林大夫……我……我对不起她……”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失去了意识。


    刘小海哭了,这个硬汉子哭得像个孩子。但他知道,陈峰说得对,他们必须活下去,把牺牲的消息带回去。


    “把队长带上,咱们走!”他对另外三个战士说。


    四个人轮流背着陈峰,艰难地向北走去。他们的背后,是鹰嘴岩的熊熊火光,是牺牲战友的英魂,是这场惨烈战斗的见证。


    黎明时分,他们终于到达了预定集合点。赵山河和大部队已经在那里等待,看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了上来。


    “老陈!老陈怎么了?”赵山河看见昏迷的陈峰,大惊失色。


    “队长受伤昏迷了。”刘小海哭着说,“铁柱他们……都牺牲了……”


    赵山河闭上眼睛,两行热泪流了下来。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医疗队!快叫医疗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晚秋跑过来,看见陈峰的样子,差点晕过去。但她强迫自己冷静,立即开始救治。


    检查伤口,清洗,缝合,用药。陈峰的伤很重,失血过多,加上感染,情况很危险。但林晚秋不会放弃,她用上了所有的医疗知识和药品,一定要把他救活。


    “晚秋……晚秋……”陈峰在昏迷中喃喃呼唤。


    “我在,我在这里。”林晚秋握着他的手,眼泪不停地流,“你一定要活下来,你答应过我的,要活着回来娶我……”


    也许是真的听到了她的呼唤,陈峰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虽然还在昏迷,但生命体征稳定了。


    “他会活下来的。”林晚秋对赵山河说,“但需要静养,不能移动。”


    “可是这里不安全,鬼子随时可能追来。”赵山河担忧地说。


    “那就找个安全的地方。”林晚秋坚定地说,“我不能让他再冒险了。”


    赵山河想了想,说:“我知道一个地方,很隐蔽,鬼子找不到。但只能带少数人去,大部队必须继续转移。”


    “我去。”林晚秋毫不犹豫。


    “我也去。”刘小海说,“我要保护队长。”


    最后决定,由赵山河带领大部队继续向北转移,林晚秋、刘小海和三个战士带着陈峰,去那个隐蔽的地方养伤。


    分别时,赵山河紧紧握住林晚秋的手:“弟妹,老陈就交给你了。一定要让他活下来。”


    “我会的。”林晚秋郑重承诺。


    两支队伍分道扬镳。一支向北,去继续战斗;一直向西,去寻找生的希望。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每一次分别都可能是永别,但希望,总在前方。


    四、隐秘山谷


    林晚秋他们带着陈峰,在深山中走了整整一天,终于到达了赵山河说的那个隐秘山谷。


    那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小山谷,只有一条隐蔽的小路可以进入。山谷里有一眼清泉,几间废弃的猎人木屋,还有一片可以开垦的荒地。最重要的是,这里极其隐蔽,从外面根本发现不了。


    “就是这里了。”刘小海说,“赵团长说,这是他以前打游击时发现的,只有几个人知道。”


    他们选择了一间相对完整的木屋,将陈峰安置在里面。林晚秋立即开始布置医疗环境——虽然简陋,但至少干净。


    陈峰还在昏迷中,发着高烧,时不时说胡话。林晚秋日夜守在他身边,用湿布给他降温,喂他喝水,给他换药。


    “晚秋……别走……别离开我……”陈峰在昏迷中抓住她的手。


    “我不走,我就在这里。”林晚秋轻声安慰,“你要快点好起来,我们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第三天,陈峰的高烧终于退了。他缓缓睁开眼睛,看见林晚秋憔悴但欣喜的脸。


    “晚秋……我……我还活着?”


    “嗯,你还活着。”林晚秋的眼泪掉了下来,“你吓死我了。”


    陈峰想坐起来,但浑身无力。林晚秋扶住他:“别动,你的伤还没好,需要静养。”


    “其他人呢?铁柱他们呢?”


    林晚秋沉默了。陈峰明白了,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那些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那些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永远留在了鹰嘴岩。


    “他们的牺牲不会白费的。”林晚秋握住他的手,“大部队安全转移了,你们的任务完成了。”


    陈峰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流淌。战争就是这么残酷,你不得不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而你却无能为力。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陈峰在林晚秋的精心照料下慢慢恢复。刘小海和三个战士则负责警戒和寻找食物。山谷里有些野果和野菜,他们偶尔还能打到野兔山鸡,勉强能维持生活。


    一天傍晚,陈峰能下床走动了。林晚秋扶着他来到屋外,坐在泉水边的石头上。夕阳西下,群山被染成金色,景色很美。


    “晚秋,等我的伤好了,咱们就去找大部队。”陈峰说。


    “不急,你先把伤养好。”林晚秋靠在他肩上,“你知道吗,这几天是我八年来最平静的日子。虽然条件艰苦,但没有枪炮声,没有生死搏杀,只有你和我。”


    陈峰搂住她的肩膀:“是啊,如果没有战争,该多好。”


    “战争会结束的。”林晚秋轻声说,“总有一天,我们会把鬼子赶出中国,那时候,我们就能过平静的日子了。”


    “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我想开一家诊所,专门给穷人看病。你呢?”


    “我想办一所学校,教孩子们读书认字,告诉他们,我们的国家曾经多么苦难,又是怎样站起来的。”


    两人相视一笑,对未来充满了憧憬。虽然这个憧憬还很遥远,但至少,他们有了奋斗的目标。


    然而,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的。十天后,刘小海在警戒时发现了异常——山谷外有日军的踪迹!


    “队长,鬼子好像在搜山。”刘小海报告,“可能是冲着咱们来的。”


    陈峰眉头紧皱:“这里很隐蔽,鬼子怎么会知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不知道,但确实有鬼子在附近活动。”刘小海说,“今天我看见一队鬼子从山谷外经过,大约二十多人,带着军犬。”


    军犬!陈峰心中一沉。如果有军犬,他们的气味可能被追踪到。


    “准备转移。”他当机立断,“这里不能待了。”


    “可是你的伤……”林晚秋担忧地说。


    “不碍事了。”陈峰活动了一下左肩,“虽然还没完全好,但走路没问题。咱们必须走,不然被鬼子堵在山谷里,就完了。”


    他们立即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就是一些药品、干粮和简单的武器。五个人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山谷。


    刚走出山谷不久,就听见后面传来了狗吠声——鬼子果然追来了!


    “快走!”陈峰催促道。


    五个人在夜色中狂奔。陈峰的伤还没好利索,跑起来很吃力,但他咬牙坚持。林晚秋扶着他,刘小海和三个战士断后。


    跑出大约三里地,后面的狗吠声越来越近。更糟糕的是,前面也出现了火光——又有鬼子!


    “被包围了!”刘小海脸色大变。


    陈峰快速观察地形。左边是悬崖,右边是密林,前后都有鬼子。绝境,又是绝境。


    “进林子!”他做出决定,“利用地形跟鬼子周旋。”


    五个人钻进密林。林子很密,藤蔓丛生,很难走,但同样,鬼子也很难追。而且夜色深沉,有利于隐蔽。


    他们在林子里钻来钻去,试图甩掉追兵。但鬼子有军犬,很难彻底摆脱。更麻烦的是,陈峰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又崩裂了,鲜血直流。


    “队长,你流血了!”林晚秋惊呼。


    “别管我,继续走。”陈峰咬牙坚持。


    又走了一段,陈峰实在撑不住了,靠在一棵树上喘气。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失血过多让他头晕目眩。


    “不行,这样下去队长会死的。”刘小海说,“必须想办法引开鬼子。”


    “怎么引?”一个战士问。


    刘小海看了看陈峰,又看了看林晚秋,突然说:“我留下来断后,你们带着队长走。”


    “不行!”陈峰和林晚秋同时反对。


    “这是唯一的办法。”刘小海平静地说,“队长,你还记得在鹰嘴岩吗?铁柱他们用生命为我们争取了时间。现在,该我了。”


    “小海……”


    “别说了,队长。”刘小海笑了,“能跟你打鬼子,是我的荣幸。告诉赵团长,我刘小海没给他丢人。”


    他又看向林晚秋:“林大夫,照顾好队长。等打完了仗,替我看看我娘,告诉她,她儿子是个打鬼子的好汉。”


    说完,他不等众人反应,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开枪,吸引鬼子的注意力。


    “小海——!”陈峰想追,但腿一软,跪倒在地。


    林晚秋含泪扶起他:“走,别让小海的牺牲白费。”


    他们继续向前走,背后传来了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那是刘小海在用生命为他们争取时间。


    又走了两个小时,终于甩掉了追兵。但五个人只剩下三个了——陈峰、林晚秋,还有一个叫二狗的年轻战士。


    他们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洞,暂时躲了进去。陈峰的伤必须立刻处理,否则真的会死。


    林晚秋在黑暗中摸索着给陈峰处理伤口。没有光亮,没有足够的药品,但她依然努力去做。二狗在外面警戒,警惕着鬼子的动静。


    “晚秋,如果我死了……”陈峰虚弱地说。


    “你不会死!”林晚秋打断他,“我不许你死!你答应过我的,要活着娶我!”


    “可是……”


    “没有可是!”林晚秋的眼泪滴在他脸上,“你要活着,必须活着。为了我,为了牺牲的战友,为了这个国家,你必须活着!”


    也许是被她的执着感动,也许是真的命不该绝,陈峰的伤竟然慢慢稳定下来。虽然还很虚弱,但至少没有生命危险了。


    天亮了,二狗出去侦察,回来说鬼子已经撤了。刘小海的牺牲换来了他们的安全。


    “咱们接下来去哪里?”二狗问。


    陈峰想了想,说:“去北边,找大部队。百团大战还没结束,咱们还要继续战斗。”


    “可是你的伤……”


    “死不了。”陈峰挣扎着站起来,“走,出发。”


    三个人再次踏上征途。他们的前方,是未知的险阻;他们的背后,是牺牲的战友;他们的心中,是不灭的信念。


    战争还在继续,战斗还在继续。但只要还有一口气,他们就会继续战斗下去,直到把侵略者赶出中国,直到这片土地重获和平。


    而在太行山的其他地方,百团大战已经进入了最激烈的阶段。八路军和日军在各个战场展开殊死搏杀,每一寸土地都在反复争夺。这场规模空前的战役,将决定华北抗战的走向,也将决定无数人的命运。


    但无论如何,希望总在前方。就像这黎明的阳光,虽然微弱,但终将驱散黑暗,照亮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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